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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武安君他不得好死-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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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头只有一个字。
滚。
第72章
爽冽秋风打西北吹来,掠过渭水平原; 越过黄土高坡; 卷着壮烈秦筝,一路撞向那绵延太行山脉。秋风所到之处,尽是初秋微黄的田野; 麦浪翻涌; 漾着暖暖香气; 田间阡陌尽可见农民荷锄来往; 黄狗在田垄上奔跑穿梭,偶有官道之上马车驶过,惹起阵阵犬吠。
未见一丝萧条的山野秋色之中,蓦地见官道远处沙土飞扬,黑底白文的“秦”字大纛旗先行,左侧,“冉”字令旗相随,右侧; 则是一面大书“白”字的将旗。
三面旗帜随风飘扬; 越过了地平线而来,其后黄沙之中; 黑甲如云,马蹄声声。打头的,一棕一黑两匹战马。黑马眉间点白,马上白起黑甲黑胄,眉眼冷冽狠辣; 仿佛还带着沙场血雨腥风。一旁骑在棕马上的魏冉却是长袍高冠,面上略带风沙,却难掩春风笑意。
魏冉手中马缰一扬,指着前头,长叹一声,“征战大半年,终于能回家了。”
“八个月。”
魏冉一愣,只听白起双目直视前方,仿佛那巍巍咸阳城已经在眼前了,“这场仗打了八个月整。”
听到这,魏冉才反应过来,点头道:“是啊,也不亏,一口吞下魏国这大片飞地,将汾水流域划归秦土,如今太行山也成了秦国的天险防卫。寻常将领若是有这样战功,莫说加官进爵,就是名垂青史也足够了。”
白起一字未答。
魏冉眼珠子低低转了转,笑着瞧向白起,“如今魏相惠施也都将魏国这城池地图都交出来了,有这半个韩国的良田,你纵使直接开口向秦王求个封邑爵位,他也会立刻允许。何况一个女子?”
白起握紧手中缰绳,低下头去,嘴角扯了扯,道:“左相说笑了。不过这八个月的仗打得久了,平常在外领兵还没怎么想家,如今快到城外了,倒是愈发心慌起来。”
话音未落,但听远方马蹄疾疾而来,白起心中咯噔一跳,猛地抬头朝前看去。咸阳城那边官道上沙土扬起,一匹棕马当先跑过来,后头紧紧跟着两骑,前头那人明明白白是秦王宫的内侍,后头两个则是兵甲全身,该是宫中的侍卫。
三人齐齐拉紧缰绳,在三面军旗前头停下,那内侍笑着朝白起拱了拱手,取出一面绢帛王令,宣道:“秦王有令:左相魏冉、国尉白起,征战有功,领近卫直赴王宫受赏受封,大军先返军营。”
魏冉白起并未下马,只朝传令内侍俯首拱手,朗声道了声遵令。
内侍收起绢帛,双手执着缰绳扶着马鞍,“蓝田大营早已布好了劳军酒饭,国尉尽可派将领带大军回蓝田。王上在王宫广场等着国尉与左相。”
后头白秋引马上来,自请带大军回营,白起抬眼望了望后头绵延数里的黑压压秦甲,颔首允诺,又点了几名裨将留下,方才转身回来,与魏冉一同带着三面大旗随内侍一同往咸阳城策马而去。
渭水奔腾水声渐响,黑纛旗越过官道长亭,面向渭水河畔的巍巍咸阳城。旗尖儿刚露,白起便听见咸阳城那头人声喧闹,如同水入油锅,一下爆发出了欢呼。马蹄踏上土坡,只见远方官道两边,尽是咸阳百姓,各色布衣齐聚,长袍短褐,黄发垂髫,全都从咸阳城内涌了出来,一见黑甲秦兵来了,纷纷举手欢呼,拂袖如云。
“国尉万岁!”
“左相万岁!”
纛旗之下,魏冉瞧着这摩肩接踵的人群,听着那震天呼声,竟觉得浑身如若通电,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十数年在秦为官,他不是不知道秦人好战,更不是没有听过那哀惋将领的秦风黄鸟,可听那些民众高呼自己的官位,朝着自己身边的战旗振臂,却是他魏冉一生之中的头一回。
这一回,要比他双手接过秦国相印要来的震撼,恍若秦国百万黔首一同张开双臂,将他包裹在内,真真正正地为他披上一套黑衣黑袍,唤他一声秦人。
人群随着秦甲移步,围着那几百近卫,一同朝咸阳城涌回去,军队两侧,妇孺皆喜极而泣,认出自家的儿郎,恨不得当即将他们带回去,却碍于军规军纪,瞧着他们瘦削黝黑的脸庞,一面擦去自己脸上泪珠,一面跟在他们身边,说着家中早已备好了什么热饭热菜,新衣新袜。更有妇人抱着新生的婴孩凑上近前,只叫那秦兵面上一愣,铮铮铁骨一瞬涌出热泪来,握着手中长矛,脚往前走着,眼却只瞧着身边那襁褓婴儿,一寸一毫都不舍得离去。
白起抬眼,瞧那大开的咸阳城城门,攥紧了手中缰绳。“眉间白”只恨不得飞跑起来,却被白起制住不能撒开腿去,不时鼻翼翕动着踢蹄子甩脑袋。白起伸手在它背上一拍,低声道,“都到家门了,别闹。等会儿就到……”
话未说完,白起抬头间目光一瞥,话尾只留在嘴边,手覆在“眉间白”背上,那双眼瞧过去,定住了不能动。
忽地天地间各色衣衫颜色尽数模糊,无论男女老幼,此刻恍若都成了背景,唯有那眼中焦点所聚的那一处是清晰的。唯有那一人,黑白衣衫,长发松绾,明眸皓齿,双手叠在身前,亦是微微笑着看向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眼眶泛着点点红意,只柔如初春弱草,叫他忍不住紧了呼吸。
马蹄前移,停在她身前。白起松松呼出一口气,瞧着她双眼中泪珠一瞬滑落,当即翻身下马,也不管不顾,直接将人拥入怀中。发香穿过厚重军甲,直直盈满胸膛。
人群中欢呼骤起,他只听见她一人声音柔柔,“回来了。”
他压着她耳边发丝,重重点点头,嗯了一声,终于舍得将蒋泊宁从怀里捞出来,伸手擦去她脸颊泪痕,低声说道:“回来了。”
蒋泊宁双手贴着他胸腔铁甲,抽抽鼻子,偏头看了一眼咸阳城主道尽头的秦王宫,“去吧,都在等你。”
白起忽地摇摇头,低头牵住蒋泊宁的手,转身往“眉间白”走去,未等蒋泊宁问出声,只掐着她的腰,双臂一举,便将她托举上马。人群中笑声乍起,孩童嘻嘻哈哈,有些只双手盖着自己的眼睛跑开去。蒋泊宁脸颊登时绯红一片,哎了一声,却见白起扳着马鞍也坐上马背,双手一扯缰绳,将她拢在身前。
“你……”
“左相说,纵使我直接开口向秦王求封邑求爵位,他也会即刻允许。”白起脚下一夹马肚,“眉间雪”马蹄扬起,往前走去,他伏底身子贴紧蒋泊宁耳边,“我就放肆这一回,他若不立刻赐婚,我就拿军功求,便是以后他真的觉得我功高震主,我也认了。”
“木头!”蒋泊宁只哭笑不得,抬手在他手背上狠狠一拍,笑骂出口,“等会儿可不许轻举妄动,我在你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思,你敢乱说话,仔细我给老夫人告状去!”
白起低头一笑,也不在意,只由得战马驮着往前走,见那秦王宫越来越近。
纛旗另一侧,魏冉瞧着那黑马上头的两人耳鬓私语,只忍不住喉头微酸,抬眼往人群中瞧去,也瞧不见那半分他想见的衣裙,只觉得胸口那几张绢布小条竟忽地硌人起来。
百姓夹道,战旗高扬,前头秦王宫大门缓缓打开,旗帜穿过秦王宫大门,战马列队而过,人群随后,沿着秦王宫前头的广场乌泱泱围了三四层。那黑石台阶之上,文武百官齐聚,宫中王卫列在石阶两侧,旗帜招展,引着人们的目光聚在正中并肩而立的秦王与太后身上。
战马上头的众人皆齐齐下马,白起瞧了一眼身侧蒋泊宁,一手按住腰间长剑,一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与魏冉一同踏上黑色石阶,一步步朝秦王而去。
身旁军吏捧来木匣地图,魏冉接过来,躬身捧到秦王面前,声音高亢,响彻秦王宫广场,“魏冉、白起,携魏国城池共六十一座,归秦以报王上!”
白起取出虎符军令,亦躬身奉上,赳赳道:“无负王命!”
“好!”
秦王稷抚掌大笑,命身边长史接过兵符与地图,与太后一同接过秦酒,捧到魏冉和白起身前。饮过劳军酒,秦王稷笑着擦擦嘴角,瞧了一眼白起,又看向一旁的蒋泊宁,唇边笑意更显,朝向寿抬抬手,示意他宣读王令。
向寿躬身,捧着绢帛王令上前一步。魏冉白起等人皆伏身跪下,只听见向寿的声音在秦王宫广场上回荡——
“国尉白起,左相魏冉,领兵讨伐魏国,拓我国土,扬我国威。白起爵进四等,进为大良造,统领秦兵。魏冉加封怀侯,赐封邑怀城。秦王三年。”
魏冉伏身,“臣,谢我王。”
白起眼皮一抬,双目中冷光乍现,却是咬着牙低下头去,一字不说。
秦王稷看着他头顶,顿了许久,终于朗声道:“墨家弟子泊宁,护寡人归秦,助秦军平定巴蜀,改良秦军军械,因功进爵为簪袅,寡人愿给大良造与泊宁赐婚,大良造以为如何?”
白起直起脊背,回身瞧了瞧一同跪在自己身边的蒋泊宁,只见佳人笑意盈盈,便伸手与她十指相握,伏身在秦王身前,“臣,谢我王。”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六日的三章是上中下
魏冉:这一锅柠檬我吃了七年。
导演(大声哔哔):怀侯!到正文完结你也还得汪汪叫!
第73章
大楚水乡,背依云梦泽的郢都; 孟春三月; 正是大地回暖,润雨入怀的时候。市坊内外,皆是一派从冬日里苏醒的模样; 男女老少; 纷纷扛起渔具耕锄出门; 虽不能如贵族纨绔一样有空闲去走马踏青; 却也舍不得辜负初春景色,身上衣衫都特意挑了带艳色的。
平头老百姓没有错过春色,那些本该有闲暇游山玩水的楚国贵族,却在春风之中,隐隐感到头秃。楚国朝堂之上,殿内的文武贵族皆拱手俯身,大气也不敢出,双眼只瞧着地面。上首的楚王站在木案前头; 双手攥着一方绢布战报; 那手带着肩膀,都随着楚王的深深呼气而微微颤抖着。
左侧文官队列之中; 只见一人手握笏板,侧身一步迈了出来,腰板挺直,头颅扬起,高冠长佩; 朗声道:“王上,秦国平定巴蜀,义渠臣服,后方平定,如今又打得韩魏退缩,太行山以西尽为秦土。臣以为,秦国势大,如今东出争霸之心尽现,王上应当拉拢齐国,与之结盟,重新合纵扛秦啊!”
上首的楚王尚未说话,另一侧的大夫上官离先冷笑一声,道:“三闾大夫危言耸听了吧!”上官离执着笏板走出来,朝上首楚王一躬,“王上,秦国对韩魏用兵,可是韩魏两国先挑起的事端。秦国驱逐惠文后与武后,发兵讨伐魏国,说白了也不过是秦国后宫里头,楚国和魏国的争斗,如今秦国里头,楚女掌权,楚人当政,三闾大夫却叫我王拉拢齐国抗秦,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能是什么?”
屈平怒发冲冠,直指上官离,“晋国借道虞国来讨伐虢国,先灭虢国后吞虞国,这样唇亡齿寒的道理,你还要我教你吗?韩魏对秦国春朝秋觐,奉礼割地,秦国尤不满足,秦国一出函谷关,南下便是剑指我蓝田,一步便可到郢都,将刀夹在你我喉咙上!”
“三闾大夫慎言。”大夫靳尚冷冷出口,抬头看向楚王,“郢都背靠云梦泽,面朝我大楚王陵夷陵,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不是你随随便便诅咒两句,就能唬得住这满朝文武的。三闾大夫从汉北归来朝堂,还不能懂得这个道理吗?”
靳尚这话,登时叫屈平想起被上官离那个小人在背后嚼舌根,害得他被楚王流放汉北,变革强兵的成骨付之一炬。若不是如今才楚国朝堂之上,屈平只怕已经对靳尚和上官离拔剑相向。
将军屈匄见自家侄子如此,当即站出来朝楚王一躬,“王上,我大楚蛰伏许久,练兵强国,不就是为了北上争霸。且莫说秦国对外用兵倒底有什么理由,如今秦国国土大拓,兵力强盛,这是不争的事实。屈氏不管什么根本源流,只看结果,王上要用兵,我屈氏定无一人推辞惧死!”
“屈将军这话说得好!可对秦,不见得就要动刀动枪的啊!”公子子兰长叹了一口气,“如今楚国新兵刚成,一仗未打,就敢贸贸然对秦用兵?屈氏这勇气未免太大,秦军可是刚刚屠尽韩魏快三十万联军啊!要我说,肯定是拉拢秦国,稳定国政,再徐徐图谋才是。秦国既然势大,我大楚可是秦国的外戚,怎么不能借上一借呢?”
听了这话,屈平只怀疑自己耳朵都坏了,三两步走上前,直面公子子兰,“公子此言,是要楚国与虎狼秦国为伍吗?公子未免太……”
“好啦!”
上首楚王广袖一拂,尽是不耐烦,拧起眉头看向殿中满面通红的屈平,“争来争去!口无遮拦!”
屈平咬紧牙关,双手垂在身侧,握着笏板的手指节发白,浑身都气得抖动起来。
楚王叹了一口气,看向公子子兰,“子兰说得是,如今我国练兵尚未成,战力还不足,凭着孤勇迎敌,不可。秦王才不过十六,既然如今秦国是我楚人执政,还不必这么早担忧。屈平,本王让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回来练兵强国的,不是让你来诅咒楚国的。日后若是有什么要禀报的,叫你族叔屈匄代你禀告,你,不必上朝了。”
“王上!王……”
楚王只置若罔闻,一甩袖子,转身便离开朝堂。殿中文武躬身相送,没有一人顾及他屈平,臣子三三两两往外走时,也只有屈匄上前拍拍他的肩背,略是劝了他两句,却见他还是愣愣了直视那空无一人的王座案几,只能叹了口气,自己一人出去了。
偌大楚王宫议事前堂,唯有一人久久伫立。
楚王宫后殿之中,楚王亦是一脸怒意,脚步匆匆赶到郑袖宫中时,便是郑袖也吓了一跳,连忙让乳母将幼子带下去,扯扯嘴角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去,双手扯住楚王的衣袖,柔声娇嗔,“这是怎么了?才刚开春,王上怎得就这么大火气?”
楚王只愣愣一哼,倒一个字不答。郑袖眼珠子一转,也不多说,只扶着楚王在殿中木案后头坐下,从宫婢手中取来茶杯果点放在案上,见楚王用了半杯茶水,方才屈膝坐在楚王背后,双手搭上他肩头,巧力轻轻揉按,软声道:“王上也别生气了,喜欢谁,便将谁放在身边,不喜欢谁,便将他赶走,寻常人交朋友都能如此,何况王上是楚国之主,还能这么憋屈不成?”
“憋屈?”楚王手中茶碗摔在木案上,哐当哐当作响,“魏变法强了国,秦变法也强了国,怎得到我楚国却还未见起效,反倒各族之间争斗却多了?无用!无用!”
郑袖瞧着那木案中洒出来的茶水,眼尾一挑,抬抬下巴让殿中婢女去收拾,“既然无用,丢掉他便是了。反正朝堂中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难不成楚国这么广阔的土地山川,还能找不到一个人来代替他不成吗?”
楚王点点头,伸手握住肩上的手,“你说的倒是。本来便屈氏便只有他和屈匄两个在朝,倒不如倚重旁的人,做事起来顺当许多。”
“这是当然。”郑袖顺势伏在楚王肩头,脸颊贴着他的手背,“这个楚国,王上身边,唯有郑袖无人可替代,不是?”
楚王这才哈哈一笑,伸手捏捏郑袖的脸颊,“孩子今日如何,可哭闹……”
“王上!”
楚王大惊,郑袖也猛地坐起身来,双手仍搭在楚王肩头,蛾眉紧蹙,冲着那跑进来内侍怒斥道:“这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宫里头还有点规矩没有?!”
内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道:“娘娘恕罪,王上恕罪。”
楚王撇撇嘴,皱眉呵斥:“快说!”
内侍伏得更低,额头抵着地板,声音也带着颤,“秦军带兵沿河而下,趁我军不备,夺了邓城!”
“什么?!”楚王腾地站起身来,身后郑袖一个不慎,被掀翻跌坐在地,楚王也没空没心思去管她,两步走上前去,一手抓起那内侍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你给我再说一遍!”
内侍哆哆嗦嗦,“秦,秦军,夺了邓城。”内侍话没说完,已被楚王丢开。
君王盛怒之下,便是宠妃郑袖也不敢上前,只见楚王捶胸顿足,双眼爆红着转身回来,抄起木案上的铜碗便直接朝外砸去,铜碗撞在殿中木柱上,发出沉沉一声闷响。楚王三两步走到一旁木架上,双手抽出一把青铜长剑,剑指苍天,怒吼道:“好个秦小子,我拥你为王,不到三年,胆敢攻我楚国?!宣!宣屈平!宣屈匄!看我不打他秦国!”
内侍诺诺连声,正往后退去,转身正要跑去传令,却见外头内侍高声传呼:“令尹到!”
楚王闻声,抬眼往外看去,见令尹景鲤急急快步走进殿内。景鲤低头便见殿中碗盆遍地,抬头又看见楚王气喘吁吁手执长剑,这一团乱糟糟的模样,先将他吓得噤声。
“说!又有什么事!”
景鲤一瞬回神,拱手朝楚王一躬,“王上,秦使来了。”
“秦使?”楚王一声冷哼,掂了掂手中长剑,狞笑道:“夺我城池,还敢派使者来?让他来,我先用他祭旗!”
楚王抬脚便要往外走,景鲤连忙两三步迎上去,双手张开将楚王拦住,“我王且慢!且慢!秦使可是来求和的呀!”
楚王一听,眉头拧起,疑惑道:“求和?”
“正是!”景鲤颤抖伸出手去,将楚王手中长剑按下,交到一旁的内侍手中,转身回来劝道:“秦使带着厚礼财物,马不停蹄来到郢都,连卫兵都不曾多带两个,正是为了来跟王上解释,这攻打邓城的,可不是秦国的军队啊!”
楚王看着景鲤的脸,瞧着他也不像是在诓骗自己,抬手正了正衣襟,侧目看他,许久才说:“当真?”
景鲤深深一躬,“秦使就等在外头议事偏殿,正等着我王呢!王上若不信,且先去看看,左右这秦使在我郢都,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楚王长出一口气,攥着袖口,脚下还是一步步不动。景鲤又道:“不论如何,皆是我大楚占理,王上给他秦国一个机会解释,若是不喜欢,不满意,大可发兵联齐攻之,往外走两步,王上,不亏啊。”
听到这里,楚王也觉有理,既然有了台阶下,不如趁机从秦国手离挖点好处。内侍捧来配剑,楚王也顺势抬起双臂,由得内侍将长剑配在自己身侧,又抬手在腰带上顺了两顺,瞧着殿门,迈步向前,“走,去痛骂他秦国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张仪:我们是谁?!
卫淇:秦国纵横家!
张仪:我们的目标是?!
卫淇:诈楚!诈楚!诈楚!
楚国:……嘤嘤嘤?
第74章
楚王前脚刚刚迈进议事堂偏殿,便听见内里脚步声疾疾; 抬眼; 当即瞧见一个白衣玉冠的男子走到跟前,还未说一句话,当即撩起身前袍衫; 伏身跪地; 大喊道:“秦王之师卫淇; 教导王上无方; 特意代秦王来向楚王请罪了!”
秦楚邦交多年,哪里见过使者一来便跪地求饶的阵仗,开口不打笑脸人,这一下倒是将楚王也唬住了,一只脚还在殿外,只愣愣瞧着殿内恭恭敬敬以头抢地的卫淇,连动也不动一下了。
景鲤见状,当即上前; 将卫淇先扶起来; 道:“秦使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有话慢慢说也不迟。”
卫淇倒好; 硬是赖在地上,只怎么拉也不肯起来,只喊着楚王。刚喊了两声,楚王似乎也不好意思,拧了拧眉头; 走上前去将卫淇拉起来,道:“秦使请起。”说着,伸手引向屋内,道:“秦使请。”
卫淇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擦擦眼角泪水,倒是还恭恭敬敬地先等楚王进去,方才抬脚跟了进去。
一室之内,两方都在木案之后落座。卫淇先挥手,身后侍从当即奉上一个大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到楚王身前。楚王抬眼绕着那木匣看了两转,垂下眼眸,清了清嗓子,却先问道:“不谷拥立秦王即立,这才还不到三年,秦王便要来打楚国了?秦国太后,难道没有什么说法?”
卫淇拱手又是朝楚王一躬,“楚王错过小国了!小君自即立以来,没有一日不感念楚王拥立的恩情,这将惠文后与武后逐出秦国,也是小国太后为了报答楚国,为楚国着想啊,怎么会做出有害两国交好的事情呢?”
楚王冷冷一哼,“那这邓城,还是自己长了腿,跑到你秦军里头去了?”
“哎!楚王,这邓城,还真的就是楚人非要塞给小君的啊!”卫淇拧着眉头,还当真就是一副不得已的模样,叫楚王看着心中冒火,一拍身前木案,当即坐直了身子。
一旁的景鲤急了,连忙劝和,“哎呀,我说秦使!好好说话,说清楚啊!”
“是外臣的不是,是外臣的不是!”卫淇抱歉一笑,抬眼看向楚王,道:“楚王可知,这攻打邓城的军队是什么人,带兵攻城的,又是谁呢?”
“是谁?”
卫淇双手按在膝头,眯着眼睛笑道:“正是楚人啊!”
“荒唐!”楚王大怒,抬手就将案上的木匣挥倒在地,“荒唐之极!楚人怎么会攻打楚地?楚人出兵?我怎么不知!”
卫淇拱手讨饶,“攻打邓城的,原是巴人,小国吞并巴蜀时,这些人逃进了楚国,所以说是楚人。带兵攻城的,更是实打实的楚人,正是小国太后的胞弟,楚人楚戎。”卫淇见楚王一脸疑惑,忙不迭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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