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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人兮窥东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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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个本领,加之她扛打又不告状,受欺负的日子便越来越短。最后几乎是打上几架就能跟当地孩子混成一团,时不时还能领着沈素去人家中混上几顿吃的。
再大些,她甚至在三教九流的人面前也能卖乖逞勇,运气好时还能得到被带着一起玩些街头小把戏混吃骗喝的礼遇。
沈家人并不觉这有什么不好,反觉沈蔚小小年纪便有大大出息。
毕竟,对几代人都为饱腹而奔走终生的沈家来说,能不偷不抢,自个儿想法子填饱肚,已然是了不起的成就。
于是沈蔚也觉着自己真棒。
直到望岁二年,沈家父子联手打通海上商路,年纪轻轻的沈珣之更被先圣主御赐金翎皇商,时年十二岁的沈蔚随家进京定居。
在她遇到杨慎行之前,她当真从未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好。
那年她初入帝京,在东城长街与一帮熊孩子斗殴,被路过的杨慎行喝止,从此结下孽缘。
那是她生平头一回见识,什么是世家高门累世传下的风度。
明明是个年岁与自己相差不多的少年,却是那样的言辞有度,行止有方。没有冠盖锦绣,没有如云随从,只不过一人一骑,却有烈烈英华。
那时沈蔚才知,从前在她幼小心中以为是虚伪拘束的世家风范,竟是如此金铮玉润的模样。
那是生平头一回,沈蔚觉着心虚,觉着难堪,觉着自己……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小姑娘。
对她来说,那年见过了在满城落英中打马而去的杨家少年,从此后,所有话本闲书中翩翩清贵的公子们,便都有了同一张脸。
之后,沈珣之为使家人扬眉吐气,花大价钱在这号称“帝京外城最富贵”的西城置了宅子。不但为两个妹子请了教席先生读书识字,还重金礼聘帝京第一游侠夏侯雍做了沈蔚三年的师父。
那三年,沈蔚几乎毫不费力地一统东城熊孩子界,书也读得有些模样,渐渐有了点脱胎换骨的气象。
到了沈蔚十五岁那年,师父夏侯雍继续游历天下去了,而隔壁搬来了杨慎行。
每一个晨昏,她便算着时辰假装自隔壁门口路过,假装偶然邂逅邻家那个美好的清贵少年。
那时的杨慎行虽在旁人眼中是略冷峻的,可沈蔚知道,这个美人内心有他温柔的一面。
他总会在她每次红着脸雀跃问好时停下脚步,回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偶尔聊上几句闲话。
当她得知他书房所在的院子就与自己住的院子一墙之隔时,半夜爬上墙头偷窥,却不小心跌进他院中时,他甚至笑得有如绚烂夏花,还拿出一碟子漂亮的小甜糕给她压惊。
如今想来,若非当初她使了下流手段,强求了杨慎行未婚妻这个名号,也许,沈蔚与杨慎行,是能好好做好朋友的。
若真如此,六年前,她也就不会听到那句——
“其实,沈蔚她,并非我会喜爱的那种人。”
事隔六年,直到此刻,沈蔚仍能清晰地想起自己听到这句话时,胸腔有东西碎成一片片的那种锥心之痛。
她记得,杨慎行说这话时唇角的淡淡笑意依旧温柔,却分明有着化不开的无奈,就像是“事已至此,也就只好认了”的束手就擒。
那年彼时,十九岁的沈蔚仿佛与十二岁的沈蔚模糊重叠,恍如站在记忆里初遇时东城那条长街上,满心全是狼狈不堪。
****
一大早,杨慎行出门就见个甜甜的小妹子躲在石狮子后等他。
待问好他的姓名,小女孩交给他五十金的银票,说是沈蔚让送来的。
目送小女孩进了隔壁沈家大门后,杨慎行进了马车,摔上车帘,才瞪着那张银票生气,恨不得将那银票给嚼了。
鸿胪寺晨间议事结束后,本该散去的鸿胪寺众人却藏头缩脑在议事厅外逗留,不明所以却莫名激动地窥视着议事厅内的狗血大戏。
自杨慎行到任以来,仅明发公文点招原光禄羽林卫苗金宝任副侍卫长,而鸿胪寺卿侍卫长一职始终虚悬至今。这其中深意无人知晓,今日却隐有水落石出之势。
“我是哪里不如人了?”苗金宝焦躁的声气与被人踩了尾巴的幼犬如出一辙。
仅这一句,议事厅外的人就听出许多恩怨情仇,可惜杨大人讲话一惯四平八稳,任门外这群人竖起了耳朵仍听不见回了什么话。
议事厅内,杨慎行不疾不徐抬起头:“坐下说。”
苗金宝双掌撑着桌沿缓缓坐回去,先头的汹汹气势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此刻全泄了气。
“听说,你已得圣主应允,即将自行点选侍卫长了?”
看来圣主跟前好似不怎么牢靠。这才没两日,消息就已出了内城,连最粗枝大叶的苗金宝都知道了。
杨慎行微敛眼睫,心中淡淡轻嘲。不过,对副侍卫长苗金宝来说,忽地凭空要来个侍卫长,确是有失公允。
“是,有黑幕,人选已内定,”对苗金宝这样有话直说的下属,杨慎行不以为忤,坦然回了实话,“幕后黑手之一正是本官。”
苗金宝一向鲜活生动的眼里霎时涌上讶然、惊慌、难过……
“抱歉,侍卫长一事,在最初就已与圣主有所约定。”杨慎行曾料过此事对苗金宝定有冲击,却未料到冲击如此之大,心中也不免歉意。
不过,也只能歉意。
苗金宝双掌撑住额头,语气绝望:“所以……我要被退回光禄府了?”
年前杨慎行发公函至光禄府,指名招她任鸿胪寺卿副侍卫长一职时,她本人与光禄府皆无异议,她的顶头上官韩瑱甚至在接公函之后的第二日就办妥一应交接,亲自将她送到鸿胪寺来。
原以为她今日的委屈愤怒是因无端要被人压一头,却没料到竟是怕被退回去?
杨慎行美眸讶然微张:“你听谁说的?”
“我自个儿想的,”苗金宝难过到索性趴在了桌上,“侍卫队加起来也不过百余人,若有了侍卫长,我这副侍卫长便是虚耗一份薪俸了。”
“鸿胪寺并未穷到连个副侍卫长都养不起的地步,”杨慎行美唇微扬,“况且你自上任来尽忠职守,无半点差错,凭谁也不能随意动你的。”
苗金宝一听,倏地抬起脸,眼中重放光芒:“当真?”
杨慎行见她终于又正常了,这才问道:“你是怕被退回光禄府,会遭旧同僚耻笑?”
“并不是,”苗金宝爽朗大笑,“是因光禄府有难吃的饭,和不想见的人啊!”
哦,原来鸿胪寺胜在官厨饭菜口味佳?
杨慎行一惯并不打听下属的私事,只是对她这个理由哭笑不得。
不过,她的话让他想起一事:“若是光禄府官厨的饭菜也变得好吃了,那你,会对不想见的人网开一面么?”
苗金宝略沉思片刻,犹豫着点了头,又追加但书:“除非是那个王八蛋亲自做!还得做得很好吃!否则,还是免谈!”
杨慎行受教,踌躇片刻,又轻声问:“那,别的姑娘,也是同样的想法?”
“唔,这可不好说,”苗金宝想了想,忽地笑道,“不过,我从前有个旧同僚,是绣衣卫的人,那时我俩偶尔会一同在大街小巷找吃的。”
“她吃得不多,可只要是卖相好的,不管饭菜还是点心,她一见就走不动路。她说世上没有吃一顿解决不了的恩怨,若是吃了一顿却并未了结恩怨,那唯一的缘由,只能是——不、好、吃!”
见杨慎行闻言陷入沉思,苗金宝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安慰道:“我想,天下贪吃的姑娘,大抵也都差不多吧?”
杨慎行沉重地点点头,决定今日放值后先回定国公府一趟。
☆、8。第八章(5。22略修)
回定国公府用过晚饭后,杨慎行与兄长杨慎言一同进了父亲的书房听教。
定国公杨继业循例问了两个儿子一些正事后,又正色道:“沈家二姑娘回京了?”
沈蔚受封剑南铁骑征西将军那夜的庆功宴,杨继业也是在场的。之所以这样问,不过也就是起个话头罢了。
将将才心不在焉端起茶盏的杨慎行闻言,手上一顿,抬头瞧去,却见父亲是在向自家兄长发问,瞬间蹙起了眉。
既是要谈沈蔚的事,问五哥做什么?
杨慎言轻笑着瞥了神色不豫的七弟一眼,朗声应道:“是的,公父。”
杨继业若有所思地颔首,又对杨慎言交代道:“得空请沈珣之过府一叙吧。六年了,事情也该有个了结。”
杨慎行闻言脊背一僵,端着茶盏的右手不觉使上几分力道,指节微微泛白。
“也好。当年七弟扬言与沈蔚解除婚约,双方信物虽各自退回,但两家并未交还文定婚书。”杨慎言抱柱不嫌柱大,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简直欠揍。
见父亲与兄长将自己当成死人一般,杨慎行闷着一口郁气,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了回去。
还是没人理他。
杨慎言所说的文定婚书,也正是杨继业心之所忧:“以沈家二姑娘那性子,那年你七弟当众将佩玉还回去,只怕她至今仍是意气难平。不过此事说来总是咱们家理亏,这亲还结不结,得由沈家说话才是道理。”
一想到沈珣之那护妹狂魔的架势,杨继业忍不住有些头疼,却又有些好笑。
沈珣之虽是堂堂金翎皇商,却许是因跟着父亲白手起家闯荡天下的缘故,行事作风一身匪气,对自家妹子们更是护得不行,绝不容忍自家妹子受半点委屈。
那年沈蔚离京,杨继业本以为沈珣之要闹破天,哪知除了在沈家门口立了块“弘农郡四知堂杨氏与狗不得入内”的小石碑之外,倒并无别话。照沈珣之那怼天怼地都不怕的性子,这简直算是给足了杨家面子。
“公父不必太过忧心,”杨慎言浅啜一口香茗,才又笑容满面地接口道,“沈蔚早已今时不同往日,想来不会当真由着沈珣之闹起来的。”
“就你知道得多?”忍无可忍的杨慎行终于抬眼瞪向兄长,在人前一惯如春日般清朗平和的神情,此刻竟隐隐有些凌厉。
杨慎言就像不知自己的话已引起风暴,闲话家常般继续对父亲道:“当年河西军中军与剑南铁骑先锋营是一同杀进成羌王城的,那时并肩作战近一旬,我也算见证她如何脱胎换骨。”
“公父完全不必担心她会兴风作浪,沈珣之那头想来她也有法子压得住。找个合宜的时机,两家坐下来谈出个说法就是。”
见杨继业略有些愁眉不展,杨慎言唯恐不乱地补上一句:“当初既是老七坚持退婚,如今也不该委屈他。若沈家依旧坚持结亲,那大不了我娶就是。横竖是共过生死的,也算意气相投。”
“去你大爷的意气相投!”再坐不住的杨慎行忍不住骂脏话了。
五哥这是在裹什么乱?趁火打什么劫?谁坚持退婚了?没有坚持!也并没有退婚这件事!
杨继业皱眉望着这个怒气冲冲站起身来的漂亮儿子,压着嗓音警示道:“他大爷也是你大爷,坐下。”
当初这桩婚事本就结得有些荒唐,杨慎行在人前对沈蔚的态度始终也不算热络,是以这些年沈家对这桩亲事的后续处置搁置不提,自觉理亏的杨继业也就顺水推舟没多说。
可杨继业总觉着,自打沈蔚离京后,自己这个漂亮的儿子就很不对劲。无端端将所有常服都换成了青色不说,言辞之间偶尔还会流露出些许与身份不符的粗鲁匪气。听说,还时常半夜爬墙!
当年两个小孩子置气,杨慎行当众将沈家定亲时给的双心佩玉递回去时,谁也没料到沈蔚会当真接下的。
沈蔚离京时众人仍以为她只是一时负气,不出多久定会回来,毕竟大伙都认为,她是断断放不下杨慎行的。
可这六年下来,杨继业隐隐觉出,这两个冤家小儿女之间,谁才是放不下的那一位,还真不好说。
“公父不必劳心,此事我自会处理,”杨慎行瞪了偷笑的兄长一眼,“公父早些歇下吧,我先回了。”
****
秋月凉如水。落英空舞中庭。
杨慎行怔怔立在墙下,望着墙上那道浅浅白印,心中有些气恼,也有些酸楚。
——杨慎行,你瞧,每回我翻墙过来找你,你总是先训我一顿。可我不来找你,你又绝不会来找我。
——不如咱们打个商量,若哪日你想见我想得不得了,又不好意思翻墙,你就穿个青衣,我一瞧就懂了。
——好不好?
杨慎行早知,从前,沈蔚总是让着他的。
知他不愿被人关注私事,定亲后她便从不在外张扬;知他性子别扭,每回小吵小闹,总不等他去哄,便会主动来讲和;知他那时爱在人前端个冷冷淡淡的架子,也不计较他当着人时总避着她。
他早知道,那姑娘当初种种的不计较,是多么金贵又温柔的心意。
所以这一回,他想做先低头的那一个。可是,她不理人了。
他是丝毫不介意将自己低进泥里,开出谄媚求和的花儿来,可……她倒是瞧一眼啊!
想起今早沈蔚还当真叫那个小妹子来送还银票,杨慎行就更委屈了。
凭什么不愿花他的钱?欺负谁啊!
越想越委屈,愤愤抬腿就想照墙上踹,却又急急避开那道浅浅白痕。
终究舍不得。
从前不知她何日才会回来,如今不知她何时才会气消,惴惴的心只剩这道白痕聊做安抚。
只剩这道日渐淡去的痕迹能证明,从前有个姑娘总趁着月色自墙头探出笑盈盈的脸……而后,自墙头跃下,扑进他的怀中。
六年来,每添一袭青色新衣,便是一句,“我想见你”。
可,她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快把自己气炸掉的杨大人干了件极其不合身份,极其幼稚,极其丢脸的事。
他捡了几颗石子在掌心,愤愤扬手,一颗接一颗扔过墙去。
我……都穿青衣了!
杨大人?去你的杨大人!改日叫你一声沈将军你敢答应吗?看不气哭你!
还敢不花我的钱?不花我的钱,那是想花谁的钱去?做你的大头梦!
作死的杨慎言,想兄弟阋墙你直说,成全你!祝你孤单终老,我豪气些让你侄子管你颐养天年!
“什么鬼?!找揍呢?”
一墙之隔传来轻声惊呼,杨慎行瞬间傻眼。
紧接着响起悉索之声,未几,墙头探出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微皱的眉头,疑惑带恼的清亮眸子,却让杨慎行呆立当场,动弹不得。
“杨慎行,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乱扔石子?”沈蔚趴在墙头瞪他,“想什么呢你?”
想……你啊。
杨慎行回神,紧张且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地仰头瞧她:“打到你了?”是杨慎行,不是杨大人,这很好。
沈蔚一直怀疑,杨慎行绝非那种“美而不自知”的人。
此刻便是这随意一仰头,一抬眼,那对漂亮极了的眸子便挥洒出溢彩流光。美到如此不可方物,他自己不知才有鬼了!
“倒也没有,就是惊了一下,”沈蔚急急垂眼,拿手指扣着墙头砖缝,“早些睡吧,别再发疯了。”
被那倏然挪开目光的举动刺破了心中的恐慌,杨慎行恼了:“就不睡!”
话一脱口他又后悔。不知自己这是作什么死,明明就很想好好同她说话的。
想用最好看的脸,最温柔的耐心,最动人的声音,说很多软软的好听的话,一直哄一直哄,哄到她笑得甜滋滋地扑进自己怀里。
唇角上扬到怎么样的弧度是最撩人的,语调克制到怎样的声量是最缱绻的。眸子要笑成什么样最合宜,话要怎么说才最叫她心软……
六年里练习过无数次,却在她避开眼神的一霎时,瞬!间!破!功!
把那个一见着我就挪不开眼、走不动路,还会脸儿红红的沈蔚还来!
把那个即便我冷着脸假装毫不在意,也会笑盈盈扑过来的沈蔚还来!
把那个舍不得我不高兴的沈蔚还来!
把我的沈蔚,还来。
“睡不着就滚去看书!”沈蔚焦躁地翻了个白眼,终于又瞪向他,“再把石子丢得悉悉索索,信不信我打你?”
委屈的眼神迎上她的瞪视,杨慎行轻声道:“来打啊。”欢迎之至,绝不还手。
x的!就仗着她舍不得是吗?!
“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可以半夜扰民!”沈蔚又气又恼地伸出伸手隔空朝他点了点,“早晚、早晚把你打到毁容!”
语毕自墙头消失,再无动静。
杨慎行难过地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有淡淡的庆幸。
至少,她回来了。至少,她还觉得他长得好看。
为今之计,只有好好利用美/色……哎,大概没有别的办法了。
☆、9。第九章(5。22略修)
一打墙头下来,沈蔚就哭丧着脸,听着怦怦乱跳的心音,脚步沉重地往卧房去。
当年她是被杨慎行那句“沈蔚不是我会喜爱的那种人”伤到,才负气离京。然而,静下心来想想,杨慎行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世间,本就不是你喜爱谁,对方就必须回报同等的心意。
那时年少气盛,只觉委屈到天都快塌下来。可事实上从头到尾都是她色令智昏,后来还使了那样不光彩的手段……
他那时也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许是幼年时生活颠沛,除了想法子吃饱吃好不受欺负之外,仿佛没有旁的要事,沈蔚便一直是个浑浑噩噩的人。
不知要去何处,不知该做什么,不知应当为什么而活。
后来仗着父兄打通海上商路的成就,一家人的日子变得好了,兄长也倾尽全力补偿。但凡她说要什么,兄长都给最好的;她想做任何事,兄长全护着,任由她胡乱搅和。于是她就更不知自己要什么了。
头一眼瞧着杨慎行时,她特别羡慕。
那个好看的少年端坐在马背上,既不倨傲,也不畏缩;那美好的面容虽冷肃,周身却透着无比亮堂的风华。
虽在后来几年的相处中,沈蔚早已发现,杨慎行在人前人后根本是两个性子,可她却觉得,这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骨子里很别扭,作得要死,在一些沈蔚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总是纠结又矛盾。
可他在人前总是克制的,时时约束着自己,努力维持着“弘农郡四知堂杨氏七公子”该有的样子。
他知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知自己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从来放纵不羁瞎胡闹、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沈蔚隐约能够明白,这样的自我约束,其实很难,很累,很压抑。
所以她一直都愿让着他。
让他偶尔能撒一撒性子,缓一缓心中的扭曲压抑,没头没脑像个小孩子一样轻松又自在。
她那时想过,便就这样携手过了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可当杨慎行使着性子将那只双心佩玉递过来,说,“既你执意要闹,那不然就退婚好了”时,沈蔚才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样不求回报的温柔襟怀。
原来,私心里也不过就指望着多为他做一些,终有一日能得他回应。当发现自己的努力并不会得到钵满盆满的结果时,便原形毕露,只想骂街。
原来,直到那时她骨子里仍旧是个街头小混混,投机钻营,输了就收刀拣卦,认输退场。根本就没有孤注一掷、倾尽全力却不求回报的勇气。
这些年经历许多,道理也都渐渐明白。
杨慎行没什么错,错的是她那时的功利之心。
原以为此番归来,自己能平心静气地面对杨慎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和和气气地做一对邻居。甚至能相视而笑,以成熟的姿态,像交情不远不近的故友般相处。
可做起来,怎就这么难呢?
沈蔚发恼地拿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抬头,却惊见房顶上坐了个人。
“找……”待定睛瞧清那人的面容后,沈蔚急急将那个“死”字咽了回去,“索大人?”
索月萝坐在房顶,自在闲适得像被人请来做客:“许久不见啊,沈蔚。”
“索大人夜安,”面对这个昔日上官,沈蔚忍不住笑眯了眼,“不如,下来吃个宵夜?”
房顶上的索月萝随意摆摆手,回笑:“不了,我传个话就走。”
“传话?”沈蔚一头雾水,“谁这样大面子,竟能请动大名鼎鼎的索大人深夜到人家房顶上传话?”
索月萝清了清嗓子,笑盈盈轻道:“是这样,我呢,先头路过定国公府……”
“索大人且稍等,”沈蔚仰头抬手,诧异地打断她,“您在宵禁时分,路、过定国公府?”
“好吧,我睡不着出来溜达……你那什么眼神,我睡不着很奇怪吗?”索月萝居高临下地甩了个白眼给她,“总之,我瞧见定国公世子宵禁时分却想偷溜出门,顺手一掌就将他拍了回去。”
当年在绣衣卫时,索月萝虽不是沈蔚的直属上官,可沈蔚心中对这位绣衣卫的镇场之宝也颇为尊敬。
毕竟这位索大人是出了名的目中无人、审案利落、打架手黑,虽锋芒毕露,却又有很机巧的趋利避害之能。这样活得自在的性子,其实很对沈蔚路子的。
“……那定国公世子,此刻还活着吧?”沈蔚回想索月萝那丧心病狂的黑手,忍不住在心中为可怜的世子杨慎言上一炷香。
“大约在家吐血呢吧,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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