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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安宁[出版]-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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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都有些不好。
林氏在太后这一代,嫡支只有一子一女。太后为林家嫡女,却是最小的女儿,她比自己的嫡亲长兄小了十七岁,林公爷夫妻四十多岁才得的老来女。太后长兄身体羸弱,猝于戾太子夺位之乱,留下了两个与太后岁数相差无几的嫡子。
太后幼年很得兄长疼宠,对两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侄子,自然也很是亲近依靠。高祖登位后,很是念及太后的功劳,也就造就了林家一门双侯的荣耀。如今林氏当家人,正是太后兄长的嫡长子武安侯林河城——林奕远的父亲。
承恩侯林河栋虽是另立了府邸,但兄弟感情相当好,两家也是紧紧相邻,不管政事还是家事,兄弟总是有商有量。
太后抿了一口茶,瞥了林奕远一眼:“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林奕远抬眸,不卑不亢道:“孙儿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男未娶女未嫁,为何我林家不能求亲?宁晖品性和家世,当得起我林家的媳妇。”
太后重重地将茶盏放在了桌上:“现在说的不是沈宁晖的品性和家世,沈太傅的家风,哀家自然信得过,莫说是当得起你的媳妇,便是林家的宗妇也当得!可沈家的女儿却不是你能惦记的,也不是林家娶得起的!你懂不懂?”
林奕远抿唇道:“沈家已拒了皇家的亲事!我林家为何不能求亲?莫不是太傅还会让宁晖给人做侧妃不成?”
“笑话,天家的亲事是说拒就能拒的吗?太傅断然拒绝了太子的求亲,皇上为何不说给太子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太傅便是有天大的功劳,那也是皇帝的臣子,不足以抵挡太子的心意。”太后见林奕远似乎并未将话听进去,高声喝道,“你以为我林家凭什么能让自家的女儿做正妃?若皇帝有心不遵循当初的约定,或是太子执意抵触,我林家不照样得让步,那么去做人家侧妃的便是你的堂妹!你懂不懂?”
林奕远深吸了一口气:“皇上乃金口玉言,我家又有皇上在西山时的亲笔旨意,太子要如何反悔?莫不是沈家女儿不愿入宫为妾,太子还要强抢不成?”
太后冷笑一声:“强抢又能如何?皇帝现在身体不太好,太子如日中天,他若非要沈宁晖入宫,不需做别的,只要拖上几年,不许沈宁晖订婚嫁人,这满朝上下谁敢迎娶沈宁晖?那沈宁晖早晚要入后宫!太子是要登基为帝的,林家便是有皇上的亲笔书信又能如何?太子若不认,林家现在还有本事换了太子不成?!”
林奕远抿唇不语,若真有半点可能,便是换了太子又如何?可……现在已是不可能,皇上初登基时,兄弟阋墙,只余下了皇上和谯王。皇上做太上皇时,太后为保全太子将他送来了西山行宫,那些住在宫中的皇子们在四年里死得差不多了。皇上如今剩下的便只有太子和一个痴傻的年幼的儿子,谯王一支甚至连个男丁都不曾剩下,若要换太子也要有的换才成。
林奕远望着太后,轻声道:“祖姑母,我很喜欢宁晖,真的很喜欢。我等了四年……若太子真心迎娶,我无话可说。可她陪在太子身边四年,相依相伴,皇上还朝后,却让她做个侧妃……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丫头,断断是不愿的。”
太后怔了怔,许久,叹息一声:“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怪不得这些年一说起婚事,你便推三阻四的,哪个都不好,哪个都不要……四年,该是你看守冷宫时的事了吧?”
林奕远忙道:“祖姑母不要误会,宁晖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年纪那么小,怎么会懂得这些?是我觉得她挺好的,真的挺好,这些年是我一厢情愿等着她的,和她无关,我只是……我以前也想着等她出来,真的和太子在一起了,我便死心,好好地娶妻生子……可如今太子不愿娶她,她也不愿意嫁给太子,难道我还不能娶吗?”
武安侯林河城豁然起身,狠狠地踹了林奕远一脚:“孽障!你还能再糊涂一点吗?!若太子不愿意娶,谁会阻止你!可现在不是太子不愿意娶,而是求娶不得!你懂不懂?!”
林奕远再次跪直了身形:“祖姑母!前些时日你还说让我等等,为何到了今日突然变卦?”
太后皱眉看了林河城一眼,起身亲自扶起了林奕远,拉他坐到了自己身边,轻声道:“前些时日,哀家并不清楚太子对那沈宁晖到底用了多少心,这才让你等等。这些时日,太子的表现,绝非是对那沈宁晖可有可无。也怪你自己太过心急了,今日下午你和沈太傅说了什么,似乎已被太子听出了端倪,便是没有听出端倪,也起了疑心,已是打草惊蛇了。”
林奕远道:“太子只听见我邀请沈太傅参加冠礼,并未听见其他,且沈太傅不喜太子,根本连话都不愿和太子说。”
太后耐心道:“太子已猜到沈家拒了婚事,沈太傅连太子的冠礼都称病,却要参加你的冠礼,又对你和颜悦色的,换成谁能不多想?不管你想娶谁,公主还是郡主,哀家都能依你,可这沈宁晖便是不做太子侧妃也断不能进我林家的门。”
“为什么?!难道宁晖不嫁太子,还要孤独终老不成!”林奕远拽住太后的手,“祖姑母,你答应过我啊!怎么突然便要反悔?”
“逆子!”林河城拍案而起,“为何皇上和你祖姑母要瞒着太子沈家拒婚的事?还不是想等着太子迎娶你堂妹以后,再论其他!若因那沈宁晖不愿做侧妃,说不得太子便想给她正宫之位!你可知道皇上甚至有密旨给了林家,愿以未来的西宫之位相待,可沈家依然拒绝了这婚事!”
林河栋抬眸看向林奕远,轻声道:“远儿,有些话叔父本不该对你说,可能你觉得叔父偏心女儿,但咱们林家从太祖年间的小吏走到今日,牺牲过多少,你知道吗?你可能会觉得娶不到心仪的女子很委屈,难道叔父要将最小的嫡女送入后宫,便不委屈了吗?
“当初你祖姑母何尝没想过放手?可她对谯王放手换来的是什么?是善意吗?是猜忌和打压!你祖姑母和林家自高祖到此时,经历了多少磨难,你是看不到了。但谯王为皇时,王皇后是如何打压我家的,你也看不到吗?那时,从你父亲到我,再到你们兄弟五个,哪个不要缩着脑袋做人?你祖姑母在宫中的日子是如何如履薄冰,鹰儿那么骄傲的孩子,还不是学会了虚与委蛇,同谯王一家周旋!”
太后听到林河栋的话,似乎也想到往日,攥了攥林奕远的手,叹息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咱们林家已是这般的光景,大可不必再送女儿入宫了。你有没有想过,林家已是如此,既是争了,便只能争下去!你们兄弟五个,和太子并不亲近,林家走到如今……只要哀家不在了,林家将会如何,你还想不到吗?”
林奕远道:“我可以等……”
林河城勃然大怒:“孽障!你等什么!等死吗?!太子既对你起了疑心,会让你等下去吗?为今之计,只有我家率先给你定好人家,以定太子之心!你可想过,若太子变卦!你的堂妹该如何?你别以为只有你委屈!从打算复辟开始,已有三四年的光景,你妹妹比太子还大一岁,太子若有不愿,你妹妹以后就要青灯古佛了!”
林奕远望向太后,目光里俱是哀求之色,可太后却慢慢地松开了林奕远的手,侧目看向别处,林河栋也垂下了眼眸,只有林河城怒视着林奕远,半步不退。这一刻,林奕远只觉得绝望,可心中又满是不甘。沉默,屋内俱是寂静一片,许久许久,林奕远轻声道:“还要值夜,我先回去了。”
林河城张口便要骂,却被林河栋拉了一把。太后叹息了一声:“你去吧,自己再想想。”
林奕远只拱了拱手,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太后望着林奕远的背影,有片刻的不忍,可也只有片刻而已。她侧了侧眼,低声道:“这两日哀家也见了不少贵女,户部侍郎王大人的嫡次女,人品相貌皆是上乘,河城同清婉商量商量,回去便着人提亲吧。”
林河城忙点头道:“太后放心,臣会尽快将此事办妥。”
“哀家有什么不放心,倒是可惜了远儿的一片痴心。”太后摆了摆手,“为了个丫头,一等就是四年……再看看太子,呵,远儿和贵儿都是好孩子啊,可惜了……可惜了咱们家的女儿,又可惜了咱们家的儿子……”
林河栋忙道:“太后不必如此自责,方才臣说不愿让贵儿入后宫,也不过是说说罢了。这皇后之尊后宫之首,哪个女子不向往,太子又是一副好相貌,贵儿心里欢喜着呢。”
太后闭了闭眼:“你们啊,懂什么?现在她自然是欢喜,谁知将来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怪咱们?”
林河栋道:“怎么会?贵儿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太后这些年的操持和周旋,才有了她的正妃之位,感激您还来不及,又怎会怪您。”
“远儿的婚事,尽快定下,成亲的日子越早越好,虽是匆忙了些,但该准备的头几年都准备好了,没准备好的只管对哀家说,别委屈了他。”太后说完,只觉心里压抑得很,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你们也退下吧。”
天已黑透了,西山行宫的东北角落,不大不小的院落灯火通明。沈家祖孙三人便在院中用了晚膳,宁珏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一天的趣事。沈太傅看似专注地听着,眼睛却不住地看向心不在焉的宁晖。
不知过了多久,宁晖觉得身旁逐渐没了声音,慢慢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祖父和弟弟都在看着自己。宁晖愣了愣,宁珏便趁此机会,抽出了宁晖攥了一晚的金玉簪,看了一眼便递给了沈太傅。
沈太傅拿在手中,凑近灯光看了又看,笑了笑:“太子送你的?”
宁晖点了点头:“很多年前送的了。”
沈太傅笑了笑:“太子生母在生下太子后,从贵人晋了嫔,当年赐的便是兰字。这物件是兰嫔的遗物,太子自小带在身边,为此德妃在生下五皇子时,还专门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你若心里愿意,我沈家依然可以反悔,将你送入宫中。但你若是真心不愿,这样的东西还是要还回去吧。”
宁晖点了点头:“戴了许多年了……”
沈太傅拍了拍宁晖的头:“不是你的,便不是你的,便是戴一辈子那还是别人的物件。这金玉簪看似名贵,可却要十分精心地养护,不能磕着碰着,一个不小心便会碎了。你戴着不是你的贵重物件,不会觉得有何荣光,只会让你更加地心虚。还是头上这个木簪好,做工精致,打磨得也细致,沉香木又有安神定心的功效,你戴着是不是也安心了许多?自己的东西不管值钱不值钱,都不怕丢,不怕抢,掉在地上也碎不了。”
宁晖将脸埋在了膝盖里,侧开了脸,并不争辩。宁珏挑眉,轻声道:“姐,今天周大哥和我说,大梁朝的东宫制是仿九品制。九品奉仪九人,八品昭训八人,七品承徽七人,良媛六个,良娣五个,太子嫔四个,贵妃三个,侧妃两个,正妃一个,你看看多气派,这还是做太子,若做了皇帝,不知有多少呢!”
宁晖蹙起眉头:“他同你说这些做甚?你不要想这些莫须有的,给你调养身体的大夫都说,你身体不好,不宜成亲太早,便是将来成了亲,你断没有纳妾的道理。”
宁珏皱了皱眉头:“我又不想成亲,是周大哥和我说起了公事,他们都尉府为了太子大婚,昏天暗地地忙了三个月,直至这段时日才闲了下来,有空出来透透气。”
宁晖疑惑地看向宁珏:“你不是不喜欢周律吗?怎么突然那么亲近?太子大婚和都尉府有什么关系?别听他骗你。”
沈太傅笑了笑:“自皇上还朝后,还没有锦衣卫管不着的事,太子大婚,正妃和侧妃自然是名门望族之女,但剩下那些新人却各有来历,这些人底细还是要通过都尉府的人查清楚的。”
宁晖愣了愣:“祖父是什么意思?”
沈太傅道:“皇族子嗣凋零,皇上无心后宫,承嗣的重任便落在太子的身上。你以为太子大婚只迎娶了正妃和侧妃吗?正妃和侧妃同时进门,在本朝算是开了先例,可那些什么嫔啊良媛啊贵妃啊,也是要送进去的,不过是晚些时日罢了。”
宁晖久久回不过神来:“祖父以往心存侥幸,巴不得我不知道这些,今日为何特地来告诉我?”
沈太傅侧了侧眼眸:“西宫之位,太子独宠,还有将来你弟弟的仕途,这些祖父怎会不动心?祖父一生宦海沉浮,艰难的时候,多少次羡慕林家出了个一手遮天的林太后。可便是动心,先想的还是你愿不愿意,后来从你口中得知一切,祖父又怎么不气,太子不守诺言又骗了你……罢了,好歹还有祖父撑着,咱家人口单薄也做不了什么第一世家,也就不肖想这些了。”
宁珏靠在了宁晖的肩膀上,轻声道:“祖父又何必看重这些有的没的,当年我得知你和姐姐一个被囚在泰和园,一个被囚在西山时,心里不知多难受,恨自己无能,也恨天家无情。每逢年节,林家一大家子来来往往,我便要躲在自己院中,想着总有一日,我得把你们都接回来,咱们什么都不要,就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怎么也不分开了。”
宁晖将头抵在了宁珏的脸旁:“嗯,不分开了。”
沈太傅长叹一声,摸了摸宁珏的头,将手中的发簪塞到了宁晖的手里:“还回去吧。祖父会给你物色个更好的,虽不能让你高坐西宫,但最少能让你做个主母,只要祖父在一日,不管谁娶你,祖父都能让他纳不了妾室。”
宁珏忙道:“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祖父不管,你不还有我吗?我管你到底,你不嫁最好了,在咱家你不光是东院之主,每个院子你都能做主!”
宁晖想笑,可手里的发簪却让她提不起兴致来:“嗯,那我不嫁,陪着你和祖父。”
沈太傅瞪了眼傻笑的宁珏:“胡说什么!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混小子!再过几个月就科举了,出来玩就不用温书了?!”
宁珏摸了摸头,又傻笑了一阵:“知道啦知道啦,考状元嘛!谁都想考状元,祖父不要对我抱太高期望才是。”
沈太傅吹胡子瞪眼,点了点宁珏的额头:“还不快去!”
宁珏拉了拉宁晖:“姐陪我一起温书呗。”
宁晖摇了摇头:“我若在,你便会不停地说话,哪里还有心思温书?”
宁珏见沈太傅又要瞪眼,吐了吐舌头,快步朝外跑去。
沈太傅见宁珏走远,好半晌,才若有若无地开口道:“今日傍晚时,太子帐传了御医,不久,太子銮驾回了西山。皇上要三日后才回来,这几日西山该是没什么人,你若要送还东西,或是回住的地方拿东西,便这两日去吧。”
宁晖皱了皱眉头:“御医……太子怎么了?”
沈太傅看了宁晖一眼:“该是劳累过度吧,这四个月来六部清了一大批人,朝廷上所有的事都未运转开,大小事都要过太子的手。他又是个生手,做起来自然吃力些,这些你别管。这西山行宫,做臣子几年也进不来一次,不管你还有什么东西,都拿回来吧,既是自己要断,便断个干净,什么念想都别留了,省得将来到了夫家说不清楚。”
宁晖心中突然升起了几分不好的预感:“祖父为何突然说这些?这是又看中了谁家的子弟?”
沈太傅眉头轻动,笑道:“太子尚未大婚,这纳你为侧妃的消息,但凡和咱家门当户对的人家,谁不知道?这个时候,哪有什么谁家的子弟让祖父看重?祖父一心为了你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宁晖心中虽还有些狐疑,但这“当断不断”四个字已是今日听到第二次了。宁晖不知该怎么答复,只觉得被握在手心的发簪很是扎手,似乎扎得心都在疼了。
“嗯,我听祖父的,明日一早便还他。”
沈太傅正欲说话,便在此时远处响起了笛声。沈太傅顺着笛声,目光落了外面起起落落的一排高树上,他的眉头轻动了动,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扬了扬,拍了拍宁晖:“去吧,去睡吧。”
宁晖虽也听到了笛声,因习以为常并未多想,魂不守舍地轻应了一声,攥着手中的发簪,走回自己的寝房。



第十七章 有尽期


夜半时分,西山行宫的有果苑后院,正屋并未点灯,只原先宁晖住的寝房,亮着一盏昏昏暗暗的琉璃灯。翠微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好运过,竟能逃开那些人的看守,有惊无险地逃回了有果苑。虽是被关押了一天一夜,但翠微在锦衣卫手里并未受什么苦,便是关押的地方也是行宫一处十分干净的院落,离此并不远,吃穿用物一概不少。
白日里,虽然四周都有些冷清,可来往的守卫有些多,翠微并不好脱身,可傍晚时分,翠微便听见院外有侍卫说太子因病被送回了住处。翠微忧心不已,便想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来看看。
翠微很小心地绕开了守在门外靠在柱子打瞌睡的太监,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门,快速地闪进了去。她跟在萧璟年身边四年之久,自然知道他所有的习惯,那时与宁晖冷战时,只要他宿在沈宁晖的房间里,便不许小诚子和翠微进这个房间守夜。
萧璟年下午时便觉得十分难受,回来后喝了药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期间醒了一次,发现身边有人,一阵惊喜,看清后却知竟是小诚子,萧璟年又是一阵恼火,将小诚子赶了出去,再次沉沉睡去。
此时,屋内很昏暗,翠微坐在床边摸了摸太子的额头,又看了看他惨白毫无血色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伤心。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划过萧璟年削尖的下巴,一滴滴地落着泪,当看见萧璟年便是在睡梦中还紧蹙着眉头,不禁啜泣出声。
萧璟年在这一番动静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在抹泪,但看得并不清晰:“这是怎么了?”
翠微听见萧璟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赶忙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了萧璟年喂了下去。萧璟年只觉得那泪水打在手上,有些烫,却又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恍惚间只想着不能再让她哭了:“好好的,哭什么?”
翠微低低地啜泣着:“这才多长时间,殿下怎么就病成了这个样子?”
萧璟年闻言,攥住了翠微的手,情不自禁地低笑了一声:“哪里算是病了,我若不病,你会回来吗?我都觉得长到要过不下去了……”
翠微怔了怔,轻声道:“殿下醒了吗?”
萧璟年抿唇而笑:“莫不是我睡着和你说话呢?”
翠微顿时大喜过望,再次红了眼:“醒着便好,醒着便好,殿下也忒狠心了些,也不想想你这样待……”
萧璟年捂住了翠微的嘴唇,温声道:“你的委屈,我都知道,我为了你都病了,你便不要同我闹了,等我好了,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可好?”
翠微点头连连,又忍不住地落泪。萧璟年叹息了一声,将翠微拉入了怀中,闭目抱了一会儿,抬手开始解她脖颈的盘扣,翠微有些紧张,却并未阻止萧璟年的动作,心里隐隐带着几分踊跃和期待。
萧璟年仔细地褪去了翠微的外袍和长裙,有些凉的唇划过翠微的额头和湿润的眼角:“莫哭了,睡吧,明日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翠微轻应了一声,满怀喜悦地抱住了萧璟年的腰身。萧璟年想动一动,只觉得累得很,便慢慢地闭上了眼眸。
宁晖天不亮时便起了身,沈太傅与宁珏哪里还躺得住。两人也跟着早早地起身,打了会儿五禽戏,又凑在一起,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书。辰时,早膳摆上了桌,祖孙二人面对面地坐着,谁也没有心思吃饭,宁晖收拾好一切,姗姗来到前厅,乍一进门,祖孙二人眼前就是一亮。
宁晖一扫往日的颓唐,今日里格外精神。一袭白袍分外精致,金色绣纹压边,腰间汉白玉的束带,赤金色的珊瑚压襟,束着少女的双平髻,翠金若隐若现地点缀发间,脸上还上着淡淡的却极为精致的妆容。这般的打扮放在宁晖身上,不显突兀怪异,只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惊艳。便是看惯了她的宁珏和沈太傅,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赞叹不已。
宁晖坐了后,不等沈太傅说话,便开始吃东西。沈太傅抚了抚胡须,怎么看宁晖怎么满意,心中十分地骄傲。宁珏有心说上几句,但见宁晖脸色还不错,也不愿打断她难得的好心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默地陪着宁晖吃了饭。
宁晖放下饭碗,心不在焉的沈太傅和宁珏也忙放下饭碗,急切地命人撤去了早膳,上一些茶点。宁晖抬眸扫过看似若无其事的两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祖父着人给皇上告假,咱们回京吧?”
沈太傅的手抖了抖,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突然地要回京,你有什么打算吗?”
宁晖抬了抬眼眸:“祖父若是心疼我,咱们便先离开这儿吧,我本以为来此并不会怎样,可西山这个地方……我不想待了,也待不下去了。”
宁珏蹙起眉:“嗯,不想待就不待了,我也不喜欢这地方,一会儿咱们回京去!”
“福根,让人收拾好行礼。”沈太傅长叹了一口气,“一会儿你出门,祖父便亲自去给皇上告假……你若真不愿,祖父可帮你再周旋周旋,尽力搏一搏太子妃之位……唉,若不是太子妃定下是林家姑娘,祖父也不必如此束手束脚……”
宁晖笑了笑:“祖父不必哄我了,莫说咱们家还欠着林家的恩情,便是不欠,祖父对上林家也没甚胜算,何况圣旨已下,如何还能挽回?且,祖父该是懂得,我不是要争太子妃,也不是要争夺后宫之位,我要的……我要的,太子殿下已是给不起了。”
宁珏重重地哼了一声:“那是他有眼无珠!”
宁晖淡淡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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