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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安宁[出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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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鹰见宁晖一直不言,疲惫的闭着眼,还是不依不挠道:“一国之主,用你可怜?”
宁晖不想和蒋鹰争执了,便拽了拽他的衣袖:“喂,你来锦城作甚?”
蒋鹰反手攥住了宁晖的手,淡淡道:“想你了。”
宁晖抿唇而笑:“若我不想你,你不是要吃亏了?”
蒋鹰睁开眼眸,很是高傲地撇了宁晖一眼:“本侯在你这,吃的亏还少?”
宁晖皱眉想了片刻:“自来都是我照顾你,你何时吃过亏?没良心!”
蒋鹰扬了扬唇角,平白直抒道:“血都要为你流干了,你何曾去看过一眼?”
虽然事过许久,但宁晖直至此时都还清晰记得那个雪夜,两个人的一举一动,以及逃跑时蒋鹰的不离不弃。当时两人一起翻身下马时,宁晖清楚感到突然搂住自己的蒋鹰身体僵了僵,但他却不曾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可那时自己一边要逃跑,心中却念念不忘萧璟年当着自己许婚郑家,根本没有心思顾忌到他,甚至在知道他受伤,他躺在那里,流了那么多血,也只感到浓重又无比的绝望,甚至没有心思心疼他。
直至后来,宁晖每每回忆起来,蒋鹰望向自己的目光时,后来的后来,每每想起他望向自己的目光,和伸过来张开的手,宁晖都抑制不住地心痛着,自责又自厌。从京城到漠北这一路走来,当宁晖认为自己看淡了许久,忘记了那些伤痛。可那个被略过的雪夜,却越发地清晰了。蒋鹰所有的体贴、隐忍,以及不曾言语的温柔,也已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只是可惜了那个时候心是盲的,因此错过这些美好的东西和美好的人。
实然这一年的时间里,宁晖会不自主地想起蒋鹰来,似乎两人的相处的时光,只剩下了美好与安逸,还有不言不语的体贴,只是也许明白的有些晚了。
宁晖拽了拽蒋鹰的衣角,笑道:“别说得那么深情厚谊,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又不是大夫,就是去看你,也不能替你疼,替你难受,也不会让好得快一些。你就不要为此再指责我了嘛,非要我内疚得要死,你才舒服吗?”
蒋鹰笑了一声,正儿八经道:“欲盖弥彰,是在内疚吧?”
宁晖被戳破了心思,丝毫不觉得又什么:“是内疚又怎样?我现在补偿你还不成吗?你要在此住几日?我带你去哪里玩好呢?锦城内外可有不少好地方,不如咱们先去我家庄子住上几日吧,那里还有汤池呢。”
蒋鹰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心疼我,又想我了,很好。”
宁晖瞪了蒋鹰一眼,掐住了他的手背道:“我就不能对你好点儿吗?你真是没良心,当初在西山时我也对你很好,可没见你念我一点儿好……管教你也是为你好,难道不管你才是好吗?”
蒋鹰拽住宁晖的手,将她拽到了怀中,如叹息般地说道:“乖,别恼,我也想你。”
宁晖听到这话的瞬间,眼睛突然酸酸的,可心中却又有种悲凉,虽是说不清楚,可心里到底是明白了几分。有些人看似很近,实然已经走远了。
勇毅侯依然是安国公与大长公主的嫡长子,将来的安国公,如今的都尉府的指挥同知,太后的外孙。他和自己永远不会是一个世间的人,他的妻子必然是贵女中的贵女,便是当朝的公主也是娶得。萧璟年和自己的交际,何尝不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世人最讲究的门当户对父母之命,这些东西都是生命中不可逾越的障碍。
宁晖在蒋鹰的胸口靠了一会儿,压抑住泪眼,再次坐起来身来,许久,才开口道:“我也想你们了,你、祖父、宁晖,都很想很想。京城离此千里迢迢,以后想见一面都不容易了……”
蒋鹰忍不住笑了一声:“就知道你想我,不然本侯为何来此?”
宁晖听到蒋鹰的笑声恼羞成怒,狠狠掐住了蒋鹰的手背:“我心里那么难受,你还敢取笑我!”
蒋鹰疼得哼了一声,皱眉道:“本侯乃朝廷大员,金枝玉叶身娇肉贵,你还掐!”
宁晖轻笑道:“掐的就是你这个金枝玉叶身娇肉贵,让你欺负我,让你没礼貌!”
蒋鹰瞪了宁晖一眼:“住手。”
宁晖丝毫不惧,拽了拽蒋鹰鬓角散乱的发髻:“几日不见,侯爷还有脾气了,敢和我瞪眼了?”蒋鹰瞪得眼睛酸了,忍不住揉了揉眼。宁晖见此,笑了起来:“纸老虎,哈哈哈,装模作样的时候,真是可爱。”
“松手,好疼。”蒋鹰拽下了宁晖的手,满是水雾的桃花眸望向她,“别闹,很累。”
宁晖看了眼窗外高悬的明月,点了点头:“那你去睡吧,明天我带你出去玩。”
蒋鹰淡淡道:“明日一早,要回京。”
宁晖怔愣了片刻,才点了点头,眼中的喜悦逐渐的散去了,过了片刻,又小声道:“后天走不成吗?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
蒋鹰抿唇而笑,摸了摸宁晖的额头,得意道:“很想本侯吧?”
宁晖道:“以前的朋友几乎都成了家,回来那么久都不知道找谁玩,那些家宴没意思透了……”
蒋鹰宠溺地弹了弹宁晖的额头道:“闲暇无事,给本侯写回信。”
宁晖撇嘴:“你七天就来一封,每次都像写奏折一样,从不问我作甚,也没说过什么,我都不知道怎么给你回,难道将画的地形图给你寄去不成?你哪里有宁珏嘴甜,我可不保证每一封都回。”
蒋鹰不屑道:“文臣狡诈,惯会油腔滑调。”
宁晖想反驳蒋鹰,可一想到他明早就走,又有些索然无味:“你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蒋鹰拽住宁晖,走到床榻边上,踢掉了靴子:“本侯躺会儿,你继续说。”
宁晖见蒋鹰躺到了自己床上,未及反应道:“说什么?”
蒋鹰疲惫地眯着眼,哑声道:“随意说,别停,本侯想听。”
宁晖拿起来床边的话本来:“那我给你念话本吧?”
蒋鹰躺在床上,闭着眼,挑剔道:“《子衿》《汉广》《桃夭》,随意念。”
宁晖皱了皱眉头:“诗经有什么好念的,你不会背吗?”
蒋鹰道:“本侯绕路五百里,你念个诗经,又如何?”
宁晖挑眉,似是而非道:“你不会是绕了五百里路,专门来看我的吧?”
蒋鹰淡淡道:“你说呢?”
宁晖撇嘴:“我看不像,你要是真肯为我饶五百里,佛经我也给你念啊。”
蒋鹰闭着眼不置可否,摸了摸宁晖的额头,一本正经道:“傻瓜。”
宁晖皱眉:“谁傻瓜谁知道。”
宁晖等了一会,却没听到回应,侧目看过去,才发现蒋鹰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宁晖拍了拍他的脸颊,等了片刻,也不见有反应,便悄悄起了身,不想自己的手却被蒋鹰握在手里。宁晖楞了楞,望向蒋鹰满是疲色的眉宇,心中溢满了不舍和即将要分离的失落。宁晖坐回了原地,拿起手中的话本看了一会,挑着其中自己最喜欢的一段念了起来。
寂静的夜晚,屋内传出低低柔柔的读书声,这让站在院外的宁太守和宁老夫人不禁对视了一眼,守在院门挡住二老的锦衣卫,正是今日站在蒋鹰身后的副将。
“大人和夫人不用担忧,我家大人虽不善言语,但自小和小姐一起长大,最是心疼她不过了,万不会做出有损小姐声名的事。且我家大人本是要去山西,只为了见小姐一面,连夜绕道太行山。”
“想来,今日我家大人已对老夫人说明了自己的意思,老夫人自该有自己的考量,但我家大人也是极舍不得小姐烦恼,还请老夫人莫要再因宴会一事为难小姐了。”
宁老夫人蹙眉想了一会儿:“锦衣卫便是如何横行霸道,还能挡住别家嫁娶不成?终身大事老身和他说不着,若无长辈出面,他说什么也是不算数的,你们如此蛮横无礼,挡住老身看望孙女……”
那副将忙道:“下官不敢阻老夫人去路,只是我们寅时便要动身了,老夫人只当成全大人的一片痴心就是。且老夫人也不必为此气怒,末将来时,太后曾有手谕密旨,让卑职转交给您的。”
宁太守接过副将送来的黄绢,趁着院中的琉璃灯看了两眼,便拉着宁老夫人朝外走:“走吧。”
宁老夫人眼神不太好,什么也没看见:“写的什么?”
宁太守轻声道:“说是密旨了,回去和你说。”
宁老夫人不再追问,却还是忧心忡忡看了宁晖的院子一眼,两人很快消失在夜幕中。那副将听了一会屋内断断续续的读书声,不禁扬起了嘴角,无声踢走了守在门外的两人,自己亲自守在了外面。
夏天本就是天长夜短的时节,蒋鹰夜半醒来后,将趴在床边沉沉睡去的宁晖搬到了床上。一眼不眨地看着,可时间依然过得很快。转眼便到鸡鸣时分,副将已经第二次轻轻的敲打了几声门板了。
宁晖在极轻的窸窸窣窣声中醒来,蒋鹰正在整理身上的蟒袍,发髻一丝不苟,金玉束带,白玉压襟,绛红色又满是威严的官袍将他衬托得异常俊美,在这样朦胧的光线,他整个人似乎如发光体一般,让人忍不住自惭形愧。
宁晖慢慢垂下了眼眸,虽是刚醒来了,但宁晖从未像这一刻般清醒,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与他的距离和不同,昨夜的话语,实然不过是一场遐想许久的美梦。
蒋鹰看宁晖坐起身来,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头:“看呆了?漠北官员需送行,隆重了些。”
宁晖点点头,强笑道:“那么复杂的官袍不假于人手,都能穿那么整齐,真是不容易啊。没人伺候可不是你风格。”
蒋鹰弹了弹宁晖的额头:“口是心非,酸死你。”
宁晖沉默了片刻,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道:“非要现在就走吗?”
蒋鹰抿了抿唇,笑了起来:“你今年多大?”
宁晖哼道:“我知道我不小了,不用你提醒,要走就快点儿走。”
蒋鹰坐到了床边,看着宁晖道:“十九。”
宁晖斜着眼看蒋鹰:“你不是也要催我嫁人吧?”
蒋鹰嗤笑一声:“嫁给谁?等着就是,本侯娶你。”
蒋鹰见宁晖发愣,又摸了摸她的头,宠溺地道:“傻瓜。”
宁晖坐在原地许久,待到回过神时,蒋鹰已离开了。她一时间回忆不起来自己为何发愣,却还记得蒋鹰临走时的那句话,心中多多少少升起了几分期望。
可当宁晖彻底冷静下来后,便明白自己与蒋鹰依然是不可能的,太后不许,皇上不许,除非他自己能抛弃仕途和京城的一切,这些显然都是不可能的。
当宁晖想明白了这些,便也没在心中留有期望,不管要离开谁,生活依然依旧,不是吗……
第二十章 终不悔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两年。平帝是个极勤勉的守成之君。大梁朝在平帝登基的这三年里,一扫仁宗的颓唐,四海升平,繁荣昌盛。
漠北锦城,内外更是太平富饶。两年来,宁晖的日子过得十分紧凑,不冷不热的时节跟着祖父四处走走,剩下的时间便在太守府里看书画图,偶尔还要陪着宁老夫人和众家夫人听个小戏。因老夫人年纪大了,逢年过节的堂会宴请,都交给宁晖张罗。这一年年地忙碌下来,倒是没有多少自己的闲暇时间。
七月正是漠北纳粮的最后时节,每年此时宁太守都会拣几个城镇走一走,以防税吏欺上瞒下,也可顺便看看民生。宁晖自是不愿呆在家中,一边绘制地形图,一边跟着祖父四处查看。
八月初的光景,祖孙二人方回到锦城太守府。宁晖不但要将标记上的地方填补好,还要将离开一个月后落下的进度赶上去,为此时常忙到半夜三更。宁老夫人几次派人来,都被宁晖关在了门外,想来误了不少中秋节的事。这日,宁晖终于闲暇了下来,有心想要睡个好觉,被宁老夫人亲自前来堵在了寝房里。
宁晖被迫换去了长袍,身着红色纱裙,满头的珠玉,挺直腰背坐在客厅里,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头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珠玉便会掉下来。说起来宁晖平日里也只敢和外祖理论一些,对着外祖母的突如其来的折腾,却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宁老夫人坐在长榻上,指挥着让宁晖收拾整齐,左看右看直至怎么看怎么满意,才让众人停了手。
宁晖在丫鬟的搀扶下,僵着脖子站起身来,小声道:“祖母今天又要做什么?这一早的,我都还没有睡醒……”
宁老夫人虽至花甲,但养生有道,满头乌发,皮肤又白皙。眼角虽有皱纹却也不多,看起来最多是知天命的年纪。从轮廓和眉眼便能看出来,宁老夫人年轻时,定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胚子。宁老夫人侧眸瞪了一眼,宁晖立即噤声,撇着嘴低着头玩着赤金压襟。
宁老夫人看孙女如此乖巧听话,心情越发好了:“你还记得隔壁搬来的那户人家?祖母和你说过了几次,她家祖上和祖母家里沾些亲,今日祖母邀她来家中做客,你身为主家,自该好好招待招待人家。”
宁晖瞌睡得恨不得直接倒地不起,哪有待客的心思,不禁小声嘀咕道:“外祖母最是霸道,这又不是我请的客人,怎么又是我招待。”
宁老夫人听见宁晖的抱怨,目光微动,笑了起来:“她家有个孙子,和你年纪相当。长得是英武过人,一表人才。先不说这家世门户什么的,只长相、年纪就和你也般配得紧。”
宁晖听到此话,便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这两年外祖母不曾提过成亲的事,没想到提起来便来得如此凶猛,甚至连门户和家世都不问,想来她一定是对男方极满意的。难不成,自己已经大到让外祖母不顾一切都要把自己给嫁出去的地步了吗?
宁晖不满道:“祖母,他家看着倒挺大,可这才搬来半年多,又不是多知根知底,你可别光道听途说。前些时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着急这事?什么年纪,长相般配,还不是她自己说的?她家若真有心,便该托媒人上门来说,这样的事,哪有自己说了算的?”
“上个月媒人上门了,你和你祖父都出去了,我商量着已经应下来。今日人家老封君是想来亲自看看你,挑了几个吉日。我俩选一选,顺便定下你们的吉日。”宁老夫人又打量打量了宁晖的全身上下,嘱咐道,“一会,你给我老实一点,文静一点。”
宁晖怔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祖母!这般大的事!你怎么可以擅自做主?外祖父和我在外面,你和谁商量了?这事不该和我商量商量吗?”
宁老夫人挑眉头道:“和你商量?哪一次能成?你从京城回来已三年多了,当初给你相看了多少人家,你哪个中意了?不是嫌人家是武夫,就是嫌人家文绉绉的。好男儿自该顶门立户,不从文习武,莫不是还从商不成?漠北那些官家夫人,一提你都怕了!再没有比你更挑剔的了!这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事,你父母不在了,我还做不了你的主?”
宁晖急声道:“可这也太突然了,外祖父知道吗?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您怎么可以这样!若不是今日人家要见我,你是不是打算成亲前一日才说?”
宁老夫人抿了一口茶水,慢条斯理道:“你们回来我便和你外祖说了,他再满意不过了。外祖母倒是想和你说,遣人叫了你多少次,你可有一次让人进门的?”
宁晖抿了抿唇,十分委屈地开口道:“这般大的事,外祖母不该亲自和我说一声吗?”
宁老夫人道:“我不正在和你亲自说吗?这事依然定下来了,庚帖都换过了,再也没有改的可能了。一个姑娘家,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嫁人不成?我和你外祖父,都这把年纪了,也不贪图人家什么,自然是处处为你打算。”
宁晖被这突然而来的消息震得发懵了,脑海一片空白,又重复道:“你们也该和我商量商量才是。”
宁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哪家的女儿嫁人不是长辈做主?我和你外祖父就是太好说话了,才由着你的性子挑剔,可哪一次有结果?这次我和你外祖父,好不容易寻个好人家,便直接给你定了。不然你总感觉这儿也不好,那儿也不好,如何能成?有些人再好,也只有一个,即便你愿意,分到你手里也没有剩下多少。”
宁晖道:“祖母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根本就没想过他了。只不过,现在生活的挺好,自由自在的。我照顾您和外祖父一辈子,何必非要我嫁给别人?那些个酒囊饭袋,靠着祖荫过活的人,哪里值得我多看一眼?”
宁老夫人听到宁晖的回答,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露出了笑脸:“没想着他就对了!我就知道我家晖儿最孝顺不过,这么多年跟在外祖母身边,难不成我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宁晖道:“我总感觉草率了些,不如外祖母再考虑考虑如何?反正我的年纪也不算太大,总还能等上几年……”
宁老夫人笑道:“你能等,人家可不能等了。那孩子打小便是自己理事,又无拖累,是个能当家做主的,如今已有了不小的职位。祖上显贵,家境殷实,家中有不少产业,还没有兄弟分产。你便是嫁给他,不也隔壁住着。到时咱们两家打通了,你还是祖母的好孙女,不过就多个孙女婿罢了,权当他入赘了。”
宁晖越听越心惊:“外祖母,你……你该不会遇见骗子了吧?就他这些条件,可是打着灯笼没处找,又怎么会……和我年纪相当,没有成亲,说不得便是有什么隐疾!他们该是京城的人家吧?京城的公子们,成婚都很早。他这般的家世和条件,十七岁之前若还没有定下人家,不是有隐疾,就是太胡作非为了!”
宁老夫人瞪了宁晖一眼:“你就是不愿意,也不能可劲儿抹黑人家!莫说我早已打听清楚了,什么骗子敢骗到你外祖头上?人家没成亲,自有自己没成亲的道理。先是公务繁忙,后来又是为了给亲人守制,可不就耽误了吗?这不,等到能成亲的时候,开罪了上司,被调到锦城。咱们这个地方,哪个京城的贵女愿意跟着来?”
宁晖见宁老夫人不上当,哼了哼:“我就是不愿意,你还不是照样勉强我?你即是指望我给你养老,便不该把我嫁出去。虽说住在隔壁,但这一墙之隔,到底不如找人入赘来得好。那墙是你说打通便打通的,他能同意,他家的老封君能同意吗?”
宁老夫人见宁晖越来越难看的面色,笑得越发开心了:“怎么不同意,他家若是不同意,我和你外祖父能那么痛快就应了亲事?你说说你多好的运气,这孩子上无父母要孝敬,下午兄弟分产,家里只有一个老封君,咱们两家合成了一家,再也没有这么好的事了!”
宁晖见宁老夫人笑得那么开心,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反驳。她总感觉这件事有点怪异和诡异,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祖母,我不想嫁,你别让我嫁人好不好?”
宁老夫人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祖母若不是太顾及你了,不会让你白白等了三年多啊。那个人如今……早已不该你能想的了,祖母等了那么久,可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宁晖皱眉:“祖母想到哪里去了,你别听宁珏信里胡说八道。我根本不是为了他,我现在根本都想不起这个人了。我只是没有想过要嫁人……我不想离开您,也不想离开外祖,现在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日子不好吗?”
宁老夫人道:“若不是为了他,那你这又是为了谁?”
宁晖咬着下唇,许久,才嘟囔道:“反正不是为了他。”
宁老夫人叹息了一声:“祖母和你外祖都老了,唯一的愿望,便是看你嫁人生子。现如今,我们老两个还能帮你撑着,只要你嫁在这锦城里,不管你的夫君如何显贵,断没有纳妾的一日。祖母的苦心,你可懂?”
宁晖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道:“宁晖不孝,让外祖母我操心了……”
宁老夫人见宁晖似乎是默认了这桩婚事,开怀的笑了起来:“乖!一会儿见了老封君怎么做,不用祖母交代你了吧?”
宁晖垂眸点了点头,恹恹道:“我先将图纸给祖父送去。”
宁老夫人也不勉强宁晖:“好孩子,快去快回啊,别让人家客人等着你。”
宁家搬至锦城时,宁常龄只是个从六品的地方官,锦城还叫荆城。城池很小,土坯堆起来的城墙莫说防御北戎了,一场暴雨都能塌上一段。宁家祖上在京为官,独苗被下放到锦城,自然是全家都搬来,入城便买下了当时城内一座闲置的院落。后来宁常龄娶了锦城守边武将的女儿,现如今的宁老夫人,两人虽只得了个女儿,倒也不不曾起过纳妾的心思。
宁晖的父母在此处成了亲,夫妇二人许诺将来若有两个嫡子,其中一个必然姓宁。宁太守大喜过望,便想着儿孙满堂的将来,大手一挥买下了宅院附近的空地,花了重金建成了如今的太守府。后来这条街,便成了锦城达官贵人的首选之地。
一墙之隔的院落,本是个武将的家宅,八年前武将被调去了京城,家人也随着去了,宅院便被京城一户人家买了下来。这六七年间,那户人家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又买了紧挨着的几户人家的宅院。宁晖刚从漠北回到京城时,这大半条街的宅院已被推平了,正在翻盖。
此后,整整三年的时间才翻盖一新。半年前,隔壁家的主人搬回此处。次月,便来拜访外祖母,当时宁晖和祖父不在家中,外祖母接待的来人,宁晖也没有在意。
宁晖深觉太守府已足够宽阔了,可一条街走下来,发现挨着宁府的这一侧的街道,都成了那家的宅院。宁晖无数次经过这家门口时,光从外围精致绝伦的细节处,便可猜出里面是如何富丽堂皇、挥金如土了。宁晖还为此感叹许久,不知是怎样的败家子,才能做出这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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