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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仙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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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后来投靠到了萧桓的麾下。
  夏侯虞在心里嘀咕着。
  卢淮看着众人犹如捧月般七嘴八舌地问着萧桓问题,心里很不高兴,隐隐觉得这是郑家和谢家在为萧桓造势。可就算是这样,萧桓一个一没有战功,二没有根基的“外乡人”,也不过是急于让建康城里的这些人能承认他、接纳他罢了。
  他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天美酒佳肴,还有漂亮的歌伎舞伎,用了晚膳又能弹琴唱曲,彼此唱和,玩到天色泛白,众人这才散了。
  卢渊听说卢淮这会儿才回来,气得不行,把刚刚梳洗完了钻进被子里的卢淮给揪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了,你昨天都说了些什么话?见了些什么人?”
  卢淮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刚才卢渊训斥他的时候他分明看到端茶进来的婢女仿佛同情地瞥了他一眼。


第五十四章 造势
  卢淮顿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呶道:“大兄这是怎么了?我昨天也没有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卢渊气极而笑,道,“没说什么外面怎么在传萧桓伐蜀的事?”
  卢淮的脑子一下子全都清醒过来。
  他从榻上一跃而起,愕然道:“怎么会?我才从钟山的雅集回来?”
  兄弟俩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雅集才刚刚结束,参加雅集的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休息,建康城里却遍传着当年伐蜀时的艰辛和萧桓的战功。
  从前,这些事他们这些北地的门阀之家是不会提的。
  首先印林出身三流贵族,其次那次伐蜀磨炼出来的大将是吴中旧姓萧家的人。
  印林死后,这件事就随着时间渐渐地褪色在了时光里。
  现在,不仅有人拿出来说了,而且还是在卢家准备北伐的时候。
  卢淮骂了一声娘。
  他们上当了。
  特别是他,居然还去参加了昨天的雅集,还和他们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
  “大兄,这件事不能就这样完了。”卢淮恨恨地道,“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萧桓说他们是赞成卢泱任度支尚书的,我们怎么也要把卢泱推上位才是。”
  “蠢货!”卢渊忍不住骂道,“就算卢泱上位,别人也会说是萧柦等人心胸宽广,心怀社稷,与我们有何干系?”
  卢淮也知道自己昨天做了蠢事,此时也不敢发怒了,低声道:“阿兄,好歹我们还是把卢泱推上去了,也不算太坏吧?”
  卢渊冷笑,道:“那你就保佑你一场败仗也别打吧!否则自有人议论,说我们卢家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居然还会有败绩,岂不是连那印林也不如?若是你这次北伐失败,你就等着被朝堂上的那些言官弹劾吧——印林当初可是被降为了庶人的!”
  卢淮此时才真正的看清楚了这件事的凶险。
  他嘴里发涩,担心地问卢渊:“那,那我该怎么办?”
  他们准备从彭城北上,攻打北凉的东豫州。而北凉那边驻守东豫州是北凉文帝的长子拓跋寿。拓跋寿却是北凉有名的战将。
  因而当时卢淮才会问出“我们真的要北伐”的话。
  卢渊看着骤然间颓败下去的阿弟,突然有些后悔前来诘问他,甚至在更深处,隐隐有些后悔选择从扬州北上。
  可如果从京口北上,岂不是要借助郑芬的力量,分郑家一半功劳?
  卢渊一时间心乱如麻,道:“你这还没有对上拓跋寿就心露胆怯,怎么可能战胜他?”
  卢淮也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但任谁对上了能杀妻杀子的拓跋寿这个疯子,都要胆寒几分吧?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卢渊只好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我得到消息,北凉皇帝好像病得不轻。若是洛阳那边有什么意外,拓跋寿肯定是赶回洛阳的。”
  当年拓跋寿发妻的娘家造反,他亲自手刃发妻嫡子向文帝表明忠心,连文帝都嫌他心肠太狠,不敢把他留在洛阳,找了一个借口把他发放到了东豫州。
  文帝一直没有立太子,文帝若是重病,他怎么会舍弃重回洛阳的机会?
  卢淮眼睛一亮,道:“真的?”
  卢渊点头,轻声道:“这件事你不要声张。总之,你好生生地北伐,只要挺过今年年底,我们就赢了。”
  卢淮大力的点头。
  此时的萧桓,脸色却不太好。
  他把手中的纸条反复地又看了一遍,这才对坐在他对面皱着眉头的宋潜道:“这么说来,长公主的消息是对了?”
  “是!”宋潜露出个苦涩的笑容,道,“不仅是对的,而且还非常的准确。这次若不是我们的人拿了您的信物找上了顾家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萧桓沉默不语。
  宋潜喃喃地道:“长公主应该在北凉有人!可她为什么会把人安插在北凉呢?要安插人,也应该安插在卢渊身边才是啊!”说到这里,他身子一震,忙道,“都督,长公主的消息不会是来自于大将军府吧?”
  这还真有可能!
  萧桓一愣。
  宋潜已急急地道:“万一长公主的消息真的来自大将军府,那接下来的局面对我们来说就太被动了。”
  这世上狠人多着,可狠到拓跋寿这个地步的,也很少见。
  他可谓是“名扬南北”。
  如果文帝真的不行了,拓跋寿肯定不会在乎领土的丢失,而是想办法回洛阳“侍疾”的。
  萧桓轻轻地叩着案几,脑海里不知怎地,就浮现出夏侯虞白皙如雪,沉静如水的面孔。
  他站了起来,道:“走!我们去见见长公主!”
  萧桓觉得,她应该胸中自有丘壑。
  说不定,她就等他去问她呢?
  不然她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他?
  那她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他是什么用意呢?
  萧桓思忖着,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从前是为了夏侯有道。
  那现在呢?
  夏侯有道已经病逝。夏侯有义虽然对夏侯虞毕恭毕敬,尊重有加,可他看夏侯虞的样子,并没头脑发昏,感激涕零的样子,反而还对夏侯有义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要知道,夏侯有义可是她一手帮着推上皇位的!
  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皇室嫡系的血脉?
  那她也管得太宽了点!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夏侯虞做这些事的目的又在哪里呢?
  萧桓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好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看上去没有任何暇疵,好似清清楚楚,美丽动人,实则不过是一层表像,镜子打破,花就支离破碎了,水面泛起了波澜,月亮就扭曲变形了。
  他的脚步无形间又快了几分。
  宋潜看着萧桓高一脚低一脚的往长公主府去,不禁有些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萧桓向来清雅睿智,风仪无双,何曾这样失态过?
  或许是因为北凉文帝的消息对他们太不利了?
  如果这样沉不住气,萧桓怎么会是自己一直以来等候的贤德之人呢?
  宋潜脚步微顿。
  萧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宋潜的异样。
  夏侯虞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那些温柔恭顺是她的真性情还是只是她的保护色?
  如果这些只是她的表象,那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夏侯有道殡天了,她要守护的东西没有了。她接下来又是怎样打算的呢?
  她……之前拒绝搬回萧家,把她平时惯用东西都搬到了城外她陪嫁的庄园,是,是准备离开吗?
  萧桓突然停下了脚步。
  走在他身后的宋潜差点就撞在他的背上。


第五十五章 转变
  “哎哟!”宋潜捂着鼻子,笑望着萧桓,道,“您这是怎么了?”
  萧桓望着宋潜,犹豫再三。
  萧家并不像外人看来的那样风平浪静。
  他父亲病逝之后,他也算是群狼环伺,稍不留神,丢掉家主之位是小,因为他母亲身份地位的特殊,他们一家三口说不定性命都难保。他一路走来,如坐针毡,如履薄冰,从来不曾有片刻的懈怠,和别人谈心,而且是和一个与自己相识不到月余的人谈心,萧桓相信宋潜的才能,却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的私人感情也拉扯进来。
  宋潜不愧是萧桓以后的军师,他很快就看出萧桓此时的迟疑不决与目前的政局没有半点的关系。
  萧桓这是在为与夏侯虞的关系而苦恼。
  宋潜暗中大吃一惊。
  他出身寒微,却从小爱读书,有幸被隐居乡间的老师收为弟子,也算是学了些本事。可说到底,他还是出身不够,想要出仕为官,就必须得到那些世家门阀出身名士的推祟,但这些都需要四处游历,吟诗作赋,结交朋友,慢慢地传扬自己的文名,等到哪一天能被人赏识了,才有可能一展所长。就算是这样,他最多也就只能做做六品、七品的浊官,除非有鲤鱼跃龙门那样的机遇,才有可能跨过五品,做个主宰一方的大员。而且他就是做了一方大员,在那些世家门阀出身的官员面前,还是低人一等。
  何况四处游历,吟诗作赋,结交朋友,哪一样不要钱。
  他家只有良田五、六亩,寡居多年的老母,哪里有钱让他四处游历。
  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就准备投靠一位贤德之人,先从客卿做起。
  和萧桓,并非偶遇。
  也不全是因为他母亲的叮嘱。
  在此之前,他接触了不少人。
  萧桓的年纪,气度,经历,都让他非常的钦佩。相处之后,萧桓的为人,见识,眼光,都让他非常的满意。
  他应萧桓之邀,成了萧家的座上宾。
  他以为萧桓能去尚公主,就应该是个野心勃勃,胸怀大志之人。
  谁知道,他居然这样的儿女情长。
  晋陵长公主,从前自然是金光闪闪的。可现在……君王的恩情是如此的淡薄,此时不过是新君登基,没有太多的利益冲突罢了。
  萧桓和她相敬如宾就是了。
  不应该放太多的心思在她的身上。
  宋潜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告诫萧桓几句。
  萧桓却在苦恼了半晌,发现自己的确没有第二个可以诉说的人之后,徐徐地开了口:“你也知道,长公主是下嫁萧家的,长公主府虽然在旁边,却形同虚设。可先帝去世之后,她却决定搬到长公主府去住。说这样比较合规矩。但你也看见了。若是长公主真的有心,这些规矩在她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事。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呢?
  担心夏侯虞离开他?
  好像也不是。
  两人已经是夫妻了,和离的代价几乎是不可想象,他们根本和离不了。
  担心夏侯虞和他反目成仇?
  好像也不至于。
  在由谁登基做皇上这件事上,是夏侯虞摆了他一道,她赢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担心夏侯虞……对他的事冷眼旁观?
  对,应该就是这样的。
  就好比造势而言。
  她之前明明就知道什么对他最好,却隐而不发,等到他心中不耐烦和建康城里那些名士诗赋唱和的时候,她却突然向他示好,不仅帮他出了这个主意,还亲自跑前跑后,把他拱卫到了现在这个地位上。
  让他不由对她另眼相看。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之前是不是就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想到她釜底抽薪地摆了他一道,他就没办法把这当成是一件突发的事情。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想把他的这种担忧告诉宋潜——他觉得太丢脸了,说不出口。
  萧桓觉得喉咙发紧,垂了垂眼睑,道:“长公主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们的。我和她成亲没多久就去了襄阳,之后转道徐州……”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
  觉得通过娶夏侯虞拿到了打开了通往朝廷核心权臣圈子的道路,只等他在襄阳站住了脚跟就会提出北伐,用北伐的胜利打破卢渊的权柄,重新分配世族门阀的利益,站在塔楼的顶尖俯视芸芸众生。
  萧桓陡然间发现,在此之前,他的计划里并没有夏侯虞。
  夏侯虞应该像所有那些出了嫁的公主,乖乖地给他生下几个血统高贵的子女,然后就可以去享受生活,放纵人生了。他则会兢兢业业创下一片基业,让萧家在未来的一百年里都能站在门阀的序列,让自己名留青史,传承不断,薪火有人。
  那在夏侯虞的计划里,是不是也没有他的位置?
  萧桓心中凛然。
  如果夏侯有道没有殡天,如果夏侯有义没有继承皇位,他会正眼去看那个虽然貌美如花,却没有灵魂的女子吗?
  不,他不会。
  不过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见到了她层层薄纱下的一角。
  若是没有这样的偶然……
  萧桓骤然间有些不敢往下想。
  他的目光却变得凝重,神色也变得冷峻端穆。
  “这件事我们要从长计议!”萧桓正色地对宋潜道,“我之前想去向长公主道谢,试探试探长公主对朝中这些事件的态度。但我仔细想过之后觉得,这样未免对长公主有些不敬。还有,长公主之前是不管这些琐事的,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我觉得我们也应该弄清楚才是。不然就算是去见了长公主,根本不知道长公主要什么,也只能是无功而返,说说客气话而已。”
  “宋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有些事我不太方便出面。”
  “特别是在不知道长公主的态度之时。”
  “我先去休息休息。”
  “让吴桥给长公主下个帖子。”
  “我下午酉时去拜访长公主。”
  “如果一切顺利,晚上正好和长公主一块儿用晚膳。”
  他一句话一句话的交待,宋潜却很想吐糟。
  这哪里是对待发妻的态度,这分明是去寻求合作,拜访同盟啊!
  还下帖子!
  难道是他出身寒微,不知道这些世家门阀的夫妻都是这样的过日子的?
  宋潜想着,心里很快就分析出了夏侯虞的重要性。
  如果他们夫妻真的能同心协力,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创造一个新局面。
  “好!”宋潜看着陪着郑芬等人玩乐了一夜却丝毫没有疲态的萧桓,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五十六章 从容
  夏侯虞始终没有在沧澜亭露面。
  她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由郑多陪着回了建康城,安排人员传播水榭里的对话。
  郑多欲言又止。
  夏侯虞微微地笑。
  前世她像郑多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觉得这样的手段让人赧然。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太好?”夏侯虞决定给郑多上一课,“酒香也怕巷子深。你若是觉得我们夸大其词了,可以自己去查查当年发生的事,了解一下印林被贬的前因后果。”
  “不是!”郑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我以为长公主不太待见姐夫……没想到长公主会下这么大的力气帮助姐夫!”
  “我们毕竟是夫妻,休戚与共!”夏侯虞笑道,“能帮他的就帮一帮吧!”
  从前她懂这个道理却体会不深。
  “这样挺好!”郑多说着,面色微红,笑着道,“长公主,我也帮帮姐夫吧!今天是崔环的生辰,大家约了晚上去佛香楼吃酒,我这个时候赶过去正好。”
  崔环是崔家的嫡长孙,和郑多一样,都是门阀子弟,平时交往的,也多是关中韦氏、陈郡王氏这样的人家。有他们帮着宣扬,这件事很快就会在世族门阀中传播开来。
  “你要小心!”夏侯虞提醒他,“不要把自己给卷进去!”
  郑家已不如往昔,她不想郑多因为这件事而树敌。
  郑多笑道:“我不添不减,只说是送了您去沧澜亭,偶尔听到了一耳朵,他们谁能把我怎样?”
  “你能这样想就好!”夏侯虞欣赏他有主意,亲自送他到了大门口,这才折回去梳洗用膳,好好的睡了一觉。
  但到底奔波了一天,次日她还是日上三竿才起,问起昨天要办的事,杜慧笑盈盈地告诉她:“如今城中都已经传遍了。很多人都觉得应该让卢泱担任度支尚书,但也有很少部分士子觉得这是卢家为了推卢泱上位使的手段。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炒起来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甚至有人说,既然都督那么厉害,为何不让都督出征,却要任命卢淮为将军?”
  这正是夏侯虞要的效果。
  她问:“都督回府了吗?”
  杜慧笑道:“天亮后才回府。可并没有歇息,而是叫了宋潜过去,两人说了半天话才睡下。”说到这里,她的笑容更盛了,还像献宝似的拿出一张名帖,“您看,这是什么?”
  夏侯虞还以为是参加昨天沧澜亭雅集的哪位士子要来拜访她,拿过来一看,居然是萧桓的拜帖。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由好奇地正面看了反面看。
  杜慧笑吟吟地道:“是都督命人送过来的,说是下午酉时来拜访您。很是尊重。我就代您应诺下来了。”
  不会是鸿门宴吧?
  夏侯虞在心里嘀咕道。
  不过,萧桓主动拜访,就算是鸿门宴,也是她给他苦头吃吧?
  夏侯虞的心顿时定安下来,她道:“那我用午膳多休息一会。你让尹平雇的人继续在城中散播沧澜亭雅集上说的那些话,直到卢府的人出面干预为止。”
  杜慧笑着应了。
  夏侯虞用过午膳又睡了一个好觉,直到杜慧把她推醒,告诉她再有半个时辰萧桓就要过来了,她这才起床穿衣梳洗打扮。
  萧桓准时过来。
  夏侯虞依旧在偏厅招待了萧桓。
  这次他们喝的是淮南信阳茶。
  清澈的泉水在陶壶里翻滚,冲入放置着茶叶的公道杯中,茶叶在水中舒展,水变成绿色,清新的香味袅袅升起,和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相互辉映,洗濯着人的肺腑,仿佛空气都变得新鲜起来。
  夏侯虞纤细玉指举起褐色的公道杯,掠去浮茶,为萧桓斟上一杯茶,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褐色的茶杯,衬着夏侯虞的手指如玉似珠。
  萧桓第一时间不是想去品尝一下这名动江南的信阳茶,反而浮现出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茶水那样烫,不知道夏侯虞会不会感觉到灼手。
  好在是这念头不过是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很快回过神来,端起面前的小茶盅,先是看了看汤色,然后细细地品了一口,回味了片刻,这才笑着赞道:“汤色明亮,味道鲜爽,滋味浓醇,回甘生津,果然是好茶!多谢长公主!没想到长公主有这样精湛的茶艺。”
  他丝毫没有夸大。
  北地门阀到如今都保留着吃羊肉,喝酪浆的习惯。以至于朝廷每年都要从北凉大量购羊,以满足北地门阀的口腹之欲。像夏侯虞这样喝茶,而且会沏茶的,他没有遇到几个。女郎,就夏侯虞一个。
  当然,这也与他并没有遇到过什么女郎有很大的关系。
  但这已足以令他对夏侯虞刮目相看了。
  夏侯虞喜欢喝茶,除了受文宣皇后的影响,最重要的是她喜欢吃羊肉。
  在她看来,吃羊肉之后喝茶,比吃了羊肉之后喝酪浆要让人感觉清爽,舒服。
  用茶来招待萧桓,完全是因为投其所好。
  她笑笑没有说话。
  又为萧桓斟了一杯茶。
  萧桓慢慢地喝着茶,耳边是清脆的鸟鸣,让他有一种置身山林的错觉。
  可这个时候,已是日薄西山。
  他不由道:“长公主还养了鸟?”
  夏侯虞笑道:“养了几只黄鹂、百灵。”
  她很会生活!
  萧桓不由回忆他们几次见面。
  去徐州之前的记忆居然都有些模糊了。
  他记得的全是从徐州回来之后的事。
  朝堂上的强势,拒绝回萧家时的坚持,给他出主意时的通透,当机立断的行动力……还有沏茶时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哪一个是她?
  或许,这些全都是她!
  就像一颗六棱的水晶,每旋转一个面,就会折射出不同的光芒?
  萧桓深深的吸了口气,才能把心中的这些杂念都排除,或者……只是压下!
  他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也无意进一步去想。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来这里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喝茶。
  萧桓等到夏侯虞沏第四遍茶时,这才道:“长公主,多谢你这次相帮。北凉皇帝,的确身体不适。据给文帝看病的医工透露,文帝的病情很不乐观。不知道长公主还听说了些什么没有?大将军府已经决定过了端午节就集兵扬州,五月十六出征。”
  夏侯虞在卢渊身边自然也安插了人。
  她却没有收到卢渊具体出征的日期。


第五十七章 误会
  夏侯虞看了萧桓一眼。
  他这是在商量自己?
  前世,萧桓知道她支持夏侯有义继位之后,做什么事都让她感觉他防备着她。这也是她下决定从萧家搬到庄园的重要原因之一。可没想到今生她一个小小的改变,却换来了萧桓的重视。
  她的确知道很多萧桓不知道的事情。
  但阿弟的病逝却让她突然清醒地认识到,人的偶然一次改变就能让事情偏离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她不敢确定从前她知道的那些事情会不会发生,也不敢确定她知晓的事情会不会改变。何况她并不信任萧桓,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经历。
  夏侯虞想了想,若有所指地道:“我就不知道卢渊什么时候出征!”
  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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