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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相如此多娇-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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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报了几个名字,又道:“此事李大人也是知道的,不过他并未参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好,你的供词我都记下了。过几日,你随我一同回帝都面见皇上,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你放心,我会派暗卫保护你家人。”
  周瑾点头,眼中泛出暗淡不明的水色,羞愧地低头道:“一失足成千古恨……下官有负恩师教导,做出如此伤国害民的恶事,九泉之下定要向他老人家叩头谢罪。”
  我看了他一眼,心中既有气愤又有欷殻В范陨蚵逍∩担骸芭扇丝春盟虿荒苋盟芰耍荒苋盟跃 !�
  沈洛点头道是。
  为免打草惊蛇,我并未传讯周瑾供出的其他几人,只是派暗卫暗中监视他们,稍有异动,立即向我汇报。
  临走之前,我特意找来李斐,将周瑾招供之事向他和盘托出,和颜悦色道:“你就假装你不知道这件事,失窃的地籍也未曾追回,该丈量的良田继续丈量,该清查的地籍继续清查。至于其余六府知府,你且多多留意。李大人是明白人,本相也不说暗话,此案事关重大,皇上要抓主谋。上次赈灾金被劫一案,你协助破案有功,皇上对你欣赏有加,这次若是办得好,本相可向皇上举荐你回京任职。”
  李斐很聪明,虽然爱财,却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本以为这次的事他也有份儿,不曾想他竟能独善其身,委实难得。
  他连连道是,感激涕零道:“下官明白,多谢扶相提携之恩!”




☆、53金枝委地无人拾(4)

  回到帝都后;我本想将周瑾关入天牢,容后再审,但又怕老狐狸得到消息,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他交给裴少卿最为稳妥。
  当天夜里;我连夜将周瑾和地籍送入宫中。
  裴少卿听完周瑾的陈述后,龙颜震怒;当即就要召老狐狸和王子琪进宫答话,被我好言劝下。鉴于周瑾是本案最为重要的人证;裴少卿下令将他软禁在宫里,并派暗卫和锦衣卫十二个时辰贴身保护他,所用膳食和饮水也安排专人试毒;防得滴水不漏,生怕他有丝毫差池。
  审讯完毕,夜已深沉,中天明月高悬,洒落一地清辉。
  帝都的天气不似江南那般闷热,夜风袭来,凉意透衣入体。裴少卿解下斗篷披在我身上,道:“小嫣,你穿得少,小心着凉。”
  “皇上,使不得!”我顿觉受宠若惊,作势要将斗篷还给他,却被他抢先按住。清浅的月色下,那双凤眸流光溢彩,笑意盎然。他说:“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办事真是越来越利落了。这次多亏有你,待时机成熟,我一定要好好整治王氏。”
  我低头笑道:“多谢皇上夸赞,微臣受之有愧。”
  言尽于此,彼此心照不宣。
  其实,我这么认真地督办此案,多半是为了私心,裴少卿也是心知肚明的。我没有办法直接掌握王氏谋害师父的证据,不能光明正大地为师父报仇,只能通过私窃土地之案来严惩他们。
  不管过程如何,我要的只是结果。
  稍顿,我又问:“皇上,如今人赃并获,您打算如何处置王氏?”
  他摇头,“要治他们的罪,单凭这点证据还不够。方才周瑾还交代了同犯数名,皆是江南知府,你可曾找他们问过话?”
  “回皇上,微臣担心打草惊蛇,只是派人暗中监视这些同犯,并没有传讯他们。依微臣之见,皇上可借此次寿辰之名,召他们来帝都贺寿,届时再一一审问,不信他们不说实话。”
  “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尽快代朕拟旨,传这些人进京。”
  “微臣领旨。”
  裴少卿顿住脚步,眸光忽然变得有些幽深,“小嫣,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其实,你大可不必……”
  我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心跳骤然加速,忙岔开话题,“皇上,微臣还有一事请求。”
  他微微一愣,“什么事?”
  我侧身靠近他,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明日下朝,请皇上将沈洛留下议事,随便说什么都好,只要半个时辰便够了。”
  他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微臣想要查清一些事情。”
  “你怀疑他?”
  我摇了摇头,恳求道:“不是。此事说来话长,容微臣以后再向皇上详细解释,好吗?”
  “好,我答应你。”裴少卿轻轻地执起我的手,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道:“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小嫣,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倘若你果真入宫为后,或许我便会成为商纣周幽那样的昏君,为红颜而弃天下。”
  面上一烫,我不得不庆幸此刻更深人静,浓重的夜色足以掩盖所有情绪,不至于被他看出我的窘迫。
  我慢慢地抽回手,掩饰地笑道:“皇上,您说什么胡话呢。不记得先帝的教诲了吗?您要做一代明君,要让四夷臣服、百姓安乐,要让许国的基业流传千秋万世。您的榜样乃是尧舜禹,怎可与商纣周幽相提并论?”
  他也未曾勉强,顺势将我放开,薄唇牵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沉默半晌,哑声道:“小嫣,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我……”我知道他言中所致,不由咬了咬唇,脑中飞速盘算应当如何拒绝他。
  他忽然后退了几步,俊脸上急速掠过一丝无措,好似害怕听到我的答案,不待我说话便抢先道:“不……呃,我不想逼你,你仔细考虑清楚再来回答我。时辰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说完,别过脸不再看我。
  苍白的月光映照着他俊挺的侧颜,依稀勾勒出了几许淡淡的伤痛。心中的酸涩无法言喻,我默默叹息,跪下叩首,“吾皇万岁万万岁。”
  ***
  回到相府,我直奔书房,搬出所有奏折,想要从中找出沈洛以前所写的奏折。可奇怪的是,不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我一本一本翻过去,心中万分疑惑,不禁自言自语道:“咦,我明明就把沈洛的奏折收在这一堆里了,怎么突然没了……”
  书蓉端来一杯参茶,道:“小姐,您在找什么?”
  “书蓉,最近有没有谁来过书房?”
  “奴婢没在意。”
  我想了想,把她拉到跟前,小声问道:“书蓉,小姐问你,沈洛他有没有给你写过情书什么的?”
  “有是有,不过……”书蓉放下参茶,颇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道:“自打这次从江南回来,他便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奴婢不闻不问。唉,奴婢不过是个丫鬟,自知配不上他,也不想再做纠缠。当爱已成往事,这些情书留之也无用,不过徒增伤感罢了。奴婢早就一把火全烧了。”
  我惊道:“什么?全烧了?”
  她噎了噎,嗫嚅道:“好吧,还留了一封。”
  “快拿来给我看看。”
  “小姐……”
  我委婉地解释道:“书蓉,我不是想八卦你俩的事,是真的事出紧急。你乖,把那封情书拿来给我看看吧。”
  书蓉勉为其难道:“好吧。”说完,扭扭捏捏地从襟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原来你还贴身收藏……”我打开信封,素雅的梨花笺上写的是一首《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不禁失笑,沈洛平日里冷酷寡言,不料他竟也是个懂温柔、解风情之人。
  书蓉双颊泛红,咬唇道:“小姐,您笑什么?”
  我将情书收好,正色道:“没什么。这封信先放在我这儿,我保证,至多一天,一定完璧归赵。你下去睡吧,别管我了。”
  书蓉道了声是,转身退下。
  这天夜里,我再一次梦到了那片清丽绝尘的杏花林,粉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素衣少年抱着我,言笑晏晏。梦的最后,依然是那个身患触恶之疾的陌生男子,以及那张忽然变成师父的脸。
  我倏然惊醒,涔涔冷汗将一身中衣全部濡湿,脑中纷乱如云,心下亦是百转千回。
  为什么我会叫那素衣少年“哥哥”?叫那重病男子“爹爹”?他们俩果真是我的亲人吗?
  触恶之疾乃是不治之症,得者必死,且传染性极强,是最为恐怖的瘟疫之一。先帝曾下旨,各地但凡发现有触恶之疾流行,必须上报朝廷,由太医院安排太医前去医治,并将疫情记录在案。倘若梦中所见都是真实的,我可以从触恶之疾入手,或许能查出蛛丝马迹。
  就这么坐着,想了许久,夜色消散,窗外渐渐明亮。我索性起床洗漱,收拾收拾准备去上朝。推门而出,清爽的晨风扑面而来,东方既白,朝霞满天。
  穿过回廊,恰巧遇见沈洛,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道:“脸色不好。”
  “做恶梦了。”
  他挑眉不语。
  沉默一瞬,我笑道:“昨晚我又梦到师父去世时的模样,心里难受。不过没关系,做点别的事便会好的。”
  他眸色一紧,脸色迅速黯淡下来,看向我的目光既有愧疚又有心疼,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我转过身,假装不曾发觉他异样的情绪,“走吧。”
  ***
  这天早朝结束,裴少卿果然点名沈洛留下议事,名曰整顿锦衣卫军纪军貌。离开九龙殿之前,彼此错身而过,他以极快极轻的声音对我:“别乱跑,在外面等我。”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神情,点了点头。
  九龙殿外,我不期然撞见了多日未见的沈湄,这段时日,她清减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好似下一刻便会被风吹跑。原本俏丽的脸蛋也失去的光彩,形容愈显憔悴。
  这样倒好,省得我专门跑一趟太医院了。我扬声唤住她,快步走到她身边,问道:“沈太医,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向我见礼,回答道:“下官是来找哥哥的,他很久没回家了,下官放心不下他的伤势,所以过来看看。”
  望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略显疲惫的笑容,几分淡淡的愧疚的涌上心头。我握了握她的手,道:“对不起,都是因为要保护本相……”
  沈湄微笑着打断我,道:“扶相千万别这么说,这是皇上下的旨,与您无关。为人臣者,岂能违抗君令?况且,姜大人受人暗算枉送了性命,万万不可再让您遭遇同样的事,所以扶相不必觉得愧疚。”
  听罢她这番话,我的心里酸涩难当,愈发不是滋味。
  其实沈湄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曾经使过的那些小心思,也不过是为了接近师父罢了。倘若,她喜欢的人不是师父;倘若,她不要这般用情至深,或许,现在她早已嫁作他人,相夫教子,过得美满而幸福。
  事已至此,也只得空叹造化弄人。
  沈湄反握住我的手,忽然向我跪下,低头哀求道:“扶相,下官想向扶相讨一样东西,希望扶相能够答应。”
  我忙将她扶起来,道:“沈太医,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何必行此大礼?”
  她抬眸看着我,秋水剪瞳之中泪意盈盈,“扶相可否将姜大人生前用的那套茶具送给下官?下官自知此生执念太重,痴想太多,姜大人光风霁月、风姿卓绝,本就不是下官能随意高攀的。如今斯人已逝,下官只想……留个念想。”
  我叹了口气,道:“沈太医,你要的茶具,本相可以送给你。但本相有一言相劝,这些年你为了师父而耽误终身大事,现在他不在了,你应当为自己的今后好好打算,尽早择一个如意郎君才是。”
  沈湄摇头,柔弱的脸上隐隐透出决然,道:“多谢扶相好意,只是下官早已决定,终身不嫁,青灯苦禅聊度余生,在佛前为姜大人和哥哥祈福。”
  我微微一愣,苦笑道:“沈太医,你这又是何苦呢?”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她抿唇淡淡一笑,坚定道:“下官无怨无悔。”
  我心下恻然,不想沈湄外表看起来弱风扶柳,骨子里却是这般倔强,不由对她生出了几分敬意与怜意。沉默半晌,我笑道:“既然沈太医心意已决,本相也不勉强。本相尚有一件事要拜托沈太医。”
  “扶相尽管吩咐。”
  “沈太医,你知不知道近十年……哦不,近十五年,有哪些地方曾发生过触恶之疾?”
  “触恶之疾?”沈湄思忖半晌,道:“触恶之疾属于少发瘟疫。二十年前,先帝在太医院设了医治研究小组,如今都有专人管理疫情、研制药物,是以疫情控制得很好,一般不易流行……不知扶相为何有此一问?”
  既然不易流行,想必要查清楚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我本想随意胡诌一个借口搪塞过去,但为免露出破绽引人怀疑,还是说:“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本相再慢慢向你解释。本相记得太医院每年都会将疫情整理记录在案,可否请沈太医将有关触恶之疾的疫情记录取来给本相看看?”
  “这容易办,稍后下官便派人送到相府。”
  我连连道谢,稍顿,又补充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沈太医务必保密,连你哥哥都不能透露,好吗?”
  她心领神会地点头道好,不再追问。




☆、54金枝委地无人拾(5)

  告别沈湄;我抬头望了望天色,不敢再作逗留,直奔国子监而去。
  夫子米符乃是许国有名的书法大师,其字纵逸,精通真、草、隶、篆、行等多种字体,尤善行草;皇城之内所有宫殿的匾额皆是出自他之手。非但如此,他还对字迹鉴定颇有研究。
  沈洛每日贴身保护我;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之所以让裴少卿拖住他;为的正是能脱身来国子监请米夫子比对字迹。
  国子监乃是皇城中庄严大气的建筑,踏入其中,仿若置身书海;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
  我取出三张纸交给米夫子,一张是沈洛写给书蓉的《鹊桥仙》,一张是前几日在江南时沈洛为我整理誊写的地籍,还有一张是师父从前的字画,作玩笑状道:“夫子,学生想请您看看,这三份字迹是否出于同一人之手?”
  米夫子一眼便看到了师父的字画,道:“这不是姜相的遗迹吗?老夫记得,他作这幅画时,还特地来向老夫请教如何题字呢……旧时情景历历在目,如今却……唉!”言尽于此,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头仔细研究起来。
  “夫子说的不错。”我笑了笑,试探道:“不过学生要考考您,除去这幅字画不算,另外两份文书之中,还有一份是师父亲笔所写,不知您能不能分辨出来?”
  这番话说得坦然大方,可我的心里却早已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好在夫子并没有起疑,只是饶有兴致地捋了捋胡子,时而写写画画,时而重叠对照。
  良久之后,他对我笑眯眯道:“这你可考不倒老夫,老夫研究字迹鉴定三十载,就算模仿得再怎么像,老夫也能一眼分辨出来。”说着,他指了指那份地籍,胸有成竹道:“老夫肯定,这份地籍是出自姜相之手。”
  犹如寒冬腊月里被人用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顿觉心头一窒,浑身冰冷。
  “您……能肯定吗?”话说出口,带了几分连我自己都不曾觉察的颤抖。
  米夫子点了点头,解释道:“不难看出,姜相是在刻意模仿这份《鹊桥仙》的字迹。老夫曾为姜相誊抄奏折,发现他总是习惯在收笔时略作停顿,而《鹊桥仙》的执笔者则没有这个习惯。你仔细看这份地籍,是不是能发现明显的停顿痕迹?”
  我依他所说,将三份的字迹再三比对,果然发现,师父写字时会不经意地停顿,而这样的停顿竟也能在那份地籍上找到相对痕迹!
  饶是如此,我仍然难以置信,又问道:“人的相貌会有相似,会不会是字迹也有相似?”
  “不会,笔迹就像是一个人的官籍,世上绝没有两份完全相同的笔迹。”
  世上绝没有两份完全相同的笔迹……
  绝没有两份完全相同的笔迹……
  无需多言,一切已是雪光惊电般的透彻。
  难怪……
  难怪他非要留在相府贴身保护我,难怪他对沈湄漠不关心、对书蓉形同路人,难怪他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愧疚和怜惜……
  这份怀疑萦绕心头多日,如今终于得到证实,可我却不知自己究竟是何种心情。
  是庆幸吗?
  庆幸自己终是没有失去他,庆幸他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身边,庆幸他依然像从前那般庇佑我、照顾我,与我朝夕相对。
  是怨恨吗?
  怨恨他让我无端地承受死别之痛,怨恨他长时间将我蒙在鼓里,怨恨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伤心流泪,对却不对我坦白。
  究竟是庆幸还是怨恨?我不知道。
  然而,这是为什么?
  我明明亲眼看着他断气,亲手为他整理遗容,亲手为他封棺……
  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死?为什么要扮作沈洛?为什么要这般苦苦隐瞒?
  还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我不知道,我统统不知道。
  脑中轰乱作响,心里混乱如麻,我连自己是怎么样走出国子监的都不知道。我捏着那三张纸,浑浑噩噩地在皇宫里游荡,仿若被人抽去灵魂,整个人变作了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一座陌生的宫殿外。此处僻静冷清,几名宫人正扫洒庭除。
  遗珠殿?
  我几乎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却从未听任提起过过这样一座宫殿。瞧模样,大约空置了不少年头,四周有些荒芜。但仔细看,却不难看出曾经的金碧辉煌。院墙外,几株桂花树枝繁叶茂,桂枝伸进院子里,清风过时,仿佛竟能闻到清甜的香味。
  我正疑惑,忽然听见那扫洒庭除的小宫女说道:“昨日我听内侍局那边的公公说,今年正好是先帝驾崩的第五个年头,皇上打算重修遗珠殿,在此祭奠先帝呢。若是我们能借此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得到贵人们的青睐,到时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另一人说:“你想得倒挺美,太后命我们在此为先帝和元妃娘娘守灵,你还妄想出去?”
  原来,这便是先帝元妃的寝殿——遗珠殿。
  此事我曾听师父提过,元妃乃是燕国大公主,当今燕国王的亲姑姑。当年燕国王为巩固两国邦交,将最心爱的女儿嫁给先帝。大公主入宫不久后,无意间得罪了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王雅意,被先帝打入冷宫。后来,她在冷宫中诞下大皇子裴少桓,怎料母子二人却双双在一场离奇的大火中丧生。
  说来也蹊跷,先帝驾崩之前,也曾命人重修遗珠殿。他御驾亲征,身受重伤,危在旦夕之际,却不知为何,心心念念要回遗珠殿看看。
  彼时师父初任丞相,便由他带领文武百官在此接驾。先帝临终前,召见的最后一个大臣是师父。我记得,王国师几次三番旁敲侧击,试探师父手中是否握有先帝未公开的遗诏,大约也是因此缘故。
  先前说话的那宫女神神秘秘地凑过去,耳语道:“我听说……前任丞……姜誉……先帝遗诏……元妃死……太后……”
  忽然起了一阵风,将她的话语吹得支离破碎,传到我耳中时,便只剩下这几个零星的词句。
  我不由扯了扯嘴角,哪有什么未公开的先帝遗诏?一切都是师父为了钳制外戚党而刻意编造的流言,好教他们以为师父手中尚有筹码,不至于太过横行霸道。这也是为何外戚党一直处心积虑要置我师徒二人于死地的原因。那些所谓的宫闱秘闻,大约也只能骗骗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宫女了。
  ***
  江南六府知府陆续抵京,裴少卿将他们一一传入宫中,名为召见,实为审讯。面对天子君威,涉案之人不敢再有丝毫隐瞒,遂诚惶诚恐将地一切和盘托出,我和裴少卿都不曾想到牵连竟会如此之广。原来,此番在江南查出的只是冰山一角,外戚党在全国十余府侵吞土地超过万亩,所窃赋税更是难以计算。
  眼下铁证如山,裴少卿认为时机已到,遂命我整理知府们所述证词和证据,准备发难。
  对此,我早已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遂进言道:“皇上,此案牵连极广,倘若一次便惩办所有涉案官员,无异于将朝堂进行一次大清洗,恐将出现权力断层,不利于朝政稳定。所谓擒贼擒王,此案主谋乃是王氏,只要严惩他们便足够了,且能一举两得。一来,可彰显皇上君心坦荡、大公无私,惩犯不避亲;二来,也可杀鸡儆猴,教那些从犯改过自新,往后怀着感恩的心为国效忠。”
  裴少卿紧拧了眉间,轻声叹息道:“小嫣,你可知道,自从朕登基那一日起,便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从外戚党手中夺回权力,彼时朕羽翼未满,只得忍耐,一忍便是六年。如今夙愿终于达成,不知为何,真的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其实王氏也为许国做了不少实事,若不是他们如此嚣张妄为,朕也不至于……”
  我知道他心有不忍,他这人总是太多情,太念旧情。殊不知身为帝王,最不需要的便是情。
  “皇上,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舍不下王氏,他便收不回权力,便要一辈子做个受人摆布、看人眼色的傀儡皇帝,骄傲如他,怕是怎么也受不了的吧。
  沉默良久,他说:“你说的对,就依你所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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