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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妇扶摇录-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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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妈妈一张好嘴,沈清宁刚想开口接话,沈世昌一拍桌子,怒目圆睁道:“你给我闭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老夫人容你在此堂听是怜惜你,沈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沈清宁绞着帕子,咬唇低头,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老夫人声音很弱,着人去把王媒婆请来当堂问问,为什么要乱传沈家的事!
沈世兴一头雾水,他见王媒婆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提沈清月定亲的事,这死婆子为何要坏沈家姑娘的名声,又害沈家闹成这样!
沈家仆人很快将王媒婆请了过来。
沈家对王媒婆一个平头百姓,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几个老爷不屑于和王媒婆扯问这些,就让女眷问,方氏脾气温柔,嗓门不大,大太太自告奋勇,开了口。
大太太眼看着自己要受柳氏的牵连,将气都撒到王媒婆头上,质问她的时候,态度十分不善。
王媒婆见多了厉害的嘴,倒是不怕大太太,坦坦荡荡地把事情说了:“我可没有胡编乱造,我从三老爷屋里出来,亲耳听到二姑娘奶娘和丫鬟说的话,就是你家大爷替二姑娘定下的亲事呢!”
沈大一脸发懵,并着两指,指着王媒婆道:“你这媒婆怎么信口开河,我一个大男人难道和你抢饭吃?”
沈世兴皱着眉道:“你这婆子嘴里没一句实话,我女儿奶娘早没了,阖府上下,谁不知道?你一开口就说是她奶娘传的,你要不要脸!”
王媒婆笑道:“那许是我认错了,但绝对是二姑娘身边的一位妈妈。沈三老爷的丫鬟送我出的门,她也听到了,把人都叫来一问便知!我王婆子做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等事还不至于说谎。”
她语气微顿,又道:“若是沈三老爷的丫鬟要瞒天过海,婆子我一张嘴也说不清,只是你们沈家内里的脏事儿可别想牵连我,便是报官也是不怕的!”
沈世兴记得,是冬菊的丫鬟送王媒婆走的,他又猜想是王媒婆嘴里的奶娘是罗妈妈,当即叫人去把丫鬟和罗妈妈叫过来。
罗妈妈和沈清月早知道要跑这一趟,已经在雁归轩里等着了,永宁堂的人一来,她们就和夏藤一起跟着去了。
沈清月进去行了礼,站在中间,神色淡然。
王媒婆见了罗妈妈等人,一下子就指认出来,道:“就是她们三个!一点没错,这两个丫鬟衣裳都没换呢!”
老夫人早晓得沈清月有些手段,也知道她不是个会吃亏的人,一下子就疑心是月姐儿使的离间之计,才闹得钱氏和柳氏结仇。她心里蹿起一股子火,沈清月也太不知道轻重,有什么事不能与家里人说,非要闹大了丢了家族名声!
沈世兴眉头紧紧地拧着,吴氏的事,他心里是有数的,他突然有些怕了,不会真如王媒婆说的那样!这事儿要说不清,沈家人可要怪罪到沈清月头上了!
他的脸色逐渐铁青。
王媒婆信誓旦旦,罗妈妈和沈清月从容镇定,两个丫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倒是有些心虚。
老夫人也没多废话,劈头盖脸就问冬菊的丫鬟,让她把送王媒婆走的事,如实地说一遍。
丫鬟双腿抖如筛糠,颤声说完,还重复了罗妈妈和夏藤的话“姑娘的亲事终于定下了”、“还不是托了大爷的福”。
老夫人没问罗妈妈和沈清月,而是再同面嫩的夏藤确认道:“这事儿可是真的?”
夏藤声音低弱:“是……但是……”她话没说完,王媒婆登时得意洋洋地同老夫人道:“这两个倒是实心丫头,老夫人您看我没有骗您。我一个做媒婆的,你家姑娘亲既定下了,人家上门打听了,我传出去了又怎么样!这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沈世兴一时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没去看沈清月,也不知道怎么看。老夫人面色黑沉,目光狠厉,刀子一样剐在沈清月身上,恨不得撕碎了她。
罗妈妈和沈清月两个倒是没太大的表情。
屋子里静得可怕,沈清宁拿帕子捂着嘴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声音不大,她瞧着没人呵斥她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管我母亲是不是好心办坏事,月姐儿也不该这样子不顾沈家的脸面,她这不是害我母亲,是打沈家的脸!”
可不是么!
沈家许多人心里的怒火都转移到了沈清月身上,看她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沈世兴心情复杂……他早跟沈清月说过的,让她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不要自己去操心!
王媒婆甩了甩手上的红帕子,哂笑着奚落沈家:“大老远‘请’老婆子过来,又是冷脸又是冷言冷语,竟就是为了让我见一见你们沈家的家丑——老夫人不是还要报官吗?且去报!正好替婆子我正一正名!”
老夫人面色煞白,双唇发抖,胸口起起伏伏,竟又要昏过去的样子,她强撑着问沈清月:“月姐儿,你为了出一口恶气,竟然连自己的闺誉和沈家的名声都不顾了吗?!在你眼里,可还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利用的吗?!”
沈清月蹙着眉,心平气和道:“老夫人息怒,孙女实在不知此事,又怎么会拿自己的名声陷害自己家里人?我也真的不知道罗妈妈和夏藤,怎么会说那种话!”
沈清宁剜了一眼沈清月,道:“月姐儿,推脱责任这种稚嫩手段,你想哄过谁去?你院里的妈妈和丫鬟,她们不是听了你的指使是什么?!”
沈世兴垂着头,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与沈清月说话,唯恐有串供之嫌,便咬牙问罗妈妈:“罗妈妈,你到底为什么要和丫鬟说这话?”
罗妈妈低着头,道:“老夫人,诸位老爷夫人,夏藤丫头话都没说完,倒不如听她说完了再下定论。”
她中气十足,声音不高不低,正好所有人都能听见。
王媒婆耸肩冷笑,她就不信丫鬟还能翻出朵花儿来!沈清宁用帕子半遮面,嘴角已有笑意。
沈世兴皱眉问夏藤:“你方才原是要说什么的?”
夏藤揪着袖口,大声道:“奴婢要说、要说……是的,那话是奴婢和罗妈妈说的,但是……但是……奴婢是和罗妈妈在说年里家中请的戏班子唱的戏文!罗妈妈不在沈家,没瞧见那出戏,就让奴婢讲给她听,《金钗记》里,是园娘和胡秀才成了好事,不就是托了胡秀才兄长,胡家大爷的福吗?”
她带着些委屈的声音道:“奴婢要说的是这个呀,哪儿和咱们姑娘的亲事有什么关系?真是天大的委屈,奴婢压根儿就没提咱们姑娘,也没提咱家大爷,奴婢讲的就是戏文里的故事。谁知道媒婆竟都是这样当的,道听途说两句,问都不问清楚,就乱传内闱之事。奴婢又不知道媒婆会走到奴婢后头,奴婢要知道这样的媒婆在奴婢背后走路,奴婢可是半个字都不敢在王媒婆面前说的啊!”
“……”
“???”
“!!!”
夏藤委实冤枉,说着说着就真的哭了起来,屋子里众人神态如何精彩自不必说。
第105章
夏藤哭得太真了,她说话也有理有据,一则指出王媒婆道听途说,问都不问清楚,就乱传内闱之事,二则说明她不知道媒婆会走到她背后,证明这事儿只是巧合,并非她和罗妈妈刻意为之。
众人一听了这般条理清晰的话,下意识信以为真。
罗妈妈此时再轻声道:“三老爷,夏藤所言属实,她胆子小,断不敢骗主子。”
夏藤哭着点头,她委屈胆怯的样子,一看就不是说谎。
沈世兴喉咙哽着说不出话来,心里那个恨啊——要死的媒婆,合该撕烂她的嘴!
连王媒婆自己都愣了半天。
老夫人反应最快,她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眼下要先顾着沈家名声,接连质问王媒婆道:“可是你误听我家下人说话在先?不问缘由乱传在后?!你就是这样做媒婆的?!”
王媒婆脸刷得一下就红了,张着口不知道怎么辩驳,老夫人说的一丝不错,话是她自己听来的,也是她不经核对就传出去的。
她看着屋子里这么多双质问她的眼睛,喉咙一下子噎住了。
老夫人敛了脾气,微抬下巴,道:“方才丫鬟说的时候你都承认了,我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双耳朵听着,你也不必在我跟前辩驳了——老大,去报官。”
沈世昌迅速起身,抬脚就要出去。
王媒婆“诶诶”叫了几声,指着沈家人吼叫道:“你们算计我!”
沈清宁在婆家是管内宅的,她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但她不敢开口替王媒婆反驳。她是想帮柳氏开脱,可是这是在不伤害沈家颜面的情况下才能做的事,她现在要是帮王媒婆说一句话,等于打老夫人的脸,打沈家人的脸。这是她的娘家,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即便沈清宁和沈家的人都知道这兴许是沈清月使的计谋,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而不能辩驳一句!
沈清宁绞着帕子,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清月,眼珠子一动不动。她自认浸淫内宅多年,都使不出来这样的手段,竟没想到沈清月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将阴谋诡计玩的这样老练。
沈清月还淡然地站着,一点子委屈都没有。
沈清宁心里说不出来的怪异,沈清月肯定不会以为这种手段能哄了人去,可她怎么这般坦然,一点都不怕沈家人的样子!
沈清月当然不怕,从前老夫人和沈世兴再怎么纵容吴氏欺负她,却依旧要顾着她的体面;柳氏只敢默默昧下她的嫁妆,老夫人却不敢帮腔,并非因为老夫人有良心,而是因为忌惮胡掌柜背后的人。
沈家人不会替她出头,永远不会,但是沈家人会顾着她的体面,只要她大面上不犯错,谁也拿她没有办法。沈家人若还要王媒婆这儿的一份脸面,她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
沈清月垂着首,身体却站得笔挺,如兰花开在笔直的树干上一般,姿态不显柔弱。
王媒婆反应过来自己受了算计,开始发泼,沈世昌最要脸的人,他怎么容得下三姑六婆这样的人在沈家撒野,当即吩咐人叫了粗使婆子过来,把人拖出去,叫管事绑着人往衙门里报官去,报了官,以后王媒婆就没有再反水污蔑沈家的机会。
罗妈妈和另两个丫鬟一道去了。
王媒婆走了,老夫人和沈家人的恶气出了一点,但他们并未忘记这件事儿最初的缘由。
老夫人打发了人走,只留了沈家三个老爷和沈清月,连管家的方氏和大太太都没留。
屋子里只剩下寥寥几人,寂静得可怕。
老夫人和沈世昌用审视的眼神看着沈清月,沈世文手里的茶杯还有一缕热气,他一手搁在桌子上,一手搭在膝盖上,沈世兴抄着手,盯着沈清月脚下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夫人气过了,反而没有那么气了,她冷冷地盯着沈清月,问道:“月姐儿,你再不必装了,是你指使的罗妈妈和你的院子里的丫鬟,故意误导王媒婆的不错?”
沈清月低头回话道:“老夫人冤枉孙女了,我的确不知道此事。”
老夫人一哽,切齿道:“那就是罗妈妈自己拿的主意?”
沈清月抬头看着老夫人,微微皱眉道:“老夫人,您方才不是说,是王媒婆误听了话传出去么?”
老夫人嘴角一沉,沈清月的嘴巴紧得像蚌壳!
她直直地望着沈清月,问道:“若不是你事先知道,会这般从容?”
沈清月问道:“若孙女事先知道,却拿不出证据来告知与您,您可会信我?”
老夫人语塞片刻,不悦道:“你都没有说,怎知我不信你!”
沈清月带着些讥讽的笑了,她五官冶艳,眉眼唇角略弯,更添俏丽,她宠辱不惊道:“又不是第一次了。”
老夫人没听清楚,复问她:“什么?”
沈清月脸上没了笑意,大声道:“孙女说,又不是第一次了。若第一次,我会害怕委屈,掉眼泪,若是第二次,我也还会委屈,第三次第四次,司空见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孙女倒是想委屈,偏偏委屈不起来。”
第一次,沈清妍传她和张轩德有私情,想毁坏她的名声,老夫人是在她的逼迫下才罚了人。第二次,吴氏在她身边安插管事妈妈林妈妈,将养不好的牡丹放到她院子里,还想让林妈妈拔了她的牡丹,老夫人险些当众让她没脸,事后没有一句宽慰,林妈妈死了,那事儿也不了了之。第三次柳氏侵吞她的嫁妆,老夫人剥夺了柳氏的管家权利,仅此而已,最后反倒激得柳氏联合外人算计她!
老夫人是怎么“主持公道”的?可有一次是查问清楚真相,不轻易冤枉她一句?可有一次是打心眼里心疼她,替她出过一口恶气?
没有,从来没有。
维护家族颜面没有错,但家里人对她有没有感情,上辈人做没做到“慈”,彼此心里都清楚。
沈清月这时候眼眶才红了,她咬着唇,轻拧着眉头,不停地眨着眼睛,一滴眼泪也不肯掉,她悄悄地打开嘴巴,吐出一口白雾,眼睛还是红红的。
沈世文顿感惭愧,沈清月还是委屈的。她没有一句直接的指责,可她的话,比刀子还尖锐。他是沈家的一份子,是沈清月的长辈,侄女经历过的那些事,他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他也没有帮过忙,没有说过公道话。
没分家之前,沈家家风如此,他作为沈家二老爷,也是帮凶。
沈世昌更是羞愧难当,他是沈清月嫁妆的受益人,他明知道自己这些年开销中有动用沈清月嫁妆的部分,事后却没有半分补偿和歉意。
沈世兴更是不必说,沈清月是他的女儿,他答应过要护着她,但是柳氏勾结外人算计她的清白他却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沈家的声誉体面,还没轮到要压榨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去维护的地步!
老夫人扫视着三个儿子,她的大儿子最要颜面的人,二儿子清高仁爱,三儿子耳根子软,他们对沈清月的态度不言而喻。她死死地掐着掌心,很是沉默了一阵子,才道:“罢了。以后你也该得意了,这家里再没有能为难你的人。这次你虽错了,我也不与你计较。但是月姐儿你记着,歪心思永远不可能用来走正道,一个人能走多远,跟她的眼光和气量是相应的。你只用这般手段去算计人,你的前途也就这样了。将来你的夫家,你的丈夫婆婆,你的妯娌姑子,都不可能容得下你这样你的人!”
这话说得太重了。
沈世文眉头狠狠地皱着,子不言母过,但这一次,老夫人心眼子太偏了,至少在他知道的事情里,沈清月从未主动算计过谁,就比如这次的事,王媒婆若有些操守,不轻易传内闱之事,也不至于上当。柳氏联合外人要害家里姑娘清白的,沈清月拿不到证据,沈家没人会信她,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反击。
沈清月是有错的,但很多时候,她是被逼的。
沈世兴就更不高兴了,他不会忤逆老夫人,但他也心疼女儿,他心里焦灼煎熬,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
沈世昌倒是与老夫人看法相似,姑娘家不温顺大度,前途不会好的。
沈清月没有反驳什么,她福一福身子,道:“孙女告退。”
说罢,她就走了。
前途,在大业,女子的前途就是嫁个好夫君。
老夫人说得对,她是该谋个好前途了。
沈世兴巴巴地看着女儿走远的背影,因他心里想着有话对老夫人说,便没追上去,留在了永宁堂。
乍暖还寒时候,沈清月也没多穿件披风,就这样迎着风回了雁归轩。
沈清月回了雁归轩等罗妈妈。
罗妈妈从衙门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她到屋里的时候,沈清月正歪在榻上睡着了,身上毯子半盖,看着就要受冻,她赶紧给沈清月盖好毯子。
沈清月被惊醒,睁眼瞧着罗妈妈。
罗妈妈看着桌上没怎么动的饭菜,问她:“姑娘没用膳?怎么丫鬟们也不进来伺候?”
沈清月搓了搓发冷的双臂,道:“不多饿。我不让她们进来的。”
罗妈妈盯着沈清月的眼睛,眼角还有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问道:“姑娘怎么了?”
沈清月将永宁堂的事告诉了罗妈妈,她说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沈家的人态度她早料到,倒没有多难过,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
罗妈妈心软,听完就哭了,反倒要沈清月去安慰她。
沈清月笑道:“您别伤心,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对老夫人没有多少情谊,我连红眼睛都是装给她看的。”
她唯一在乎的,就是方氏会不会厌弃她。方氏厌弃她也不要紧,只要二房的人过得好,唯一还让她记挂的就是沈清舟的亲事。
罗妈妈哭得鼻涕都流出来了,她道:“姑娘浑说!眼泪是想流就流的吗!”她擦了擦眼睛,起身道:“今儿我回去一趟,就不留院子里了,姑娘自己好好用膳,别叫我担心。”
沈清月点点头,没留她。
罗妈妈一出院子就去找胡掌柜告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清月和沈家人宅斗的戏份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基本相当于撕破脸皮,后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大情节写完,才会换地图。
但不管地图怎么换,本文一直保持细水长流,事无巨细,家长里短的风格,实在不喜欢的读者不必有所期待,及时止损。
第106章
罗妈妈以往和胡掌柜见面的时间都很短暂,这次足足待了半个时辰,细数了沈家各种罪状。
胡掌柜和罗妈妈认识有些年头了,他一直以为罗妈妈是寡言持重的人,如今是第一次听到罗妈妈说连说半个时辰的话,还不带歇口气儿。
胡掌柜诧异之余,还不忘给罗妈妈倒茶水,同时也愤怒震惊——沈家真无耻!
罗妈妈差不多说完了话,才咕噜咕噜地大口灌茶喝,嘱咐胡掌柜道:“我这些话,你千万要一字不落地带给大人!”
胡掌柜点点头,道:“今儿生意惨淡,我把店铺里交给小二就去。”
罗妈妈这才放心离开。
胡掌柜等罗妈妈走了没多久,就与舒家的人联系上了。
现在都没开春,天色黑得早,等擦黑的时候,胡掌柜就去见了舒阁老。
舒阁老今儿回的早,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的长子舒行益也在。
胡掌柜才进了舒家,舒三爷舒良衡也猫着腰跟了过去,舒家大爷舒良信瞧见三弟鬼鬼祟祟,也跟了上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胡掌柜进了书房,舒良衡跟去之后,再不做出小心翼翼的模样,而是直挺挺地站着,大摇大摆地进去,仿佛是舒阁老叫他有事儿去的。
舒良信跟进去的时候,正瞧见舒良衡弯腰躲在书房门口偷听,他大步过去,揪着弟弟的衣领子,呵斥道:“偷听什么呢!”
门口的动静,一下子就将舒阁老和舒行益都惊动了,舒行益开了门出来,看见两个儿子,猫抓耗子似的,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板着脸对舒良衡道:“进来!”
舒良衡从舒良信手里逃脱出来,溜进了屋子。
舒阁老坐在上座,面色和缓地扫了舒良衡一眼,与舒行益道:“除夕守夜的时候,这小子就跑进来了一趟,要不是我门口的护卫跟我提了一句,我还不知道他来了。”
舒良衡走进屋去作揖求饶,笑扯舒阁老的衣袖,道:“祖父,您怎么又跟父亲告我的状!”
舒行益一听舒良衡竟然偷听他们说话,气不打一处来,抄手斥道:“给我老老实实坐下!”
舒良衡连忙坐下。
舒行益则回忆了一下除夕夜里的事……那日他们可不就是说的沈清月的身世,怎么偏叫老三这猴儿听到了!
舒良信作揖行了礼,便也坐下,眉头淡淡地拧着。
舒阁老待人都坐定了,方与胡掌柜道:“你说罢。”
两个孙子都跟过来了,倒也没有必要刻意瞒着,尤其是舒良衡,越是不让他知道,他越是想知道。
胡掌柜应了一声,便将罗妈妈说的事转述了一遍,他语气比罗妈妈平和得多,但再如何平静,沈家做的事委实不堪,舒家任何一个人听了,都恨不得唾骂。
舒阁老和舒行益不像小孩儿,喜怒还写在脸上,只瞧两人面色沉郁一些,再无别的表情,舒良信到底年轻,咬紧牙关,攥着拳头,怒气腾腾,舒良衡才十五,血气方刚的年纪,若非当着长辈的面,他早要拍案而起,他忍了又忍,才克制着没骂娘,只道:“这沈家上一辈的人,全是畜生吗?!”
舒行益瞧了舒良衡一眼,不许他插嘴,又转头问舒阁老:“父亲……”
舒阁老呷了一口热茶,方答道:“从前我们总是怕月姐儿受沈家挟持,眼下看来,她倒是清醒的丫头,这倒好办了,她已经及笄,且等她出嫁了再说。”
舒行益点着头,沈清月出嫁之后便是夫家的人,娘家犯事跟她没关系,舒家也不怕投鼠忌器。
倒是舒良衡很担忧,道:“沈家都是这样的人,会替表妹找门好亲事吗?”
舒行益叫舒良衡别操心,此事家里人自有计较。
几人又说了一些话,舒阁老便打发儿孙离开,舒良衡心里积着怨气,临走前还催了一道:“祖父,您快点儿把妹妹接回来!”
舒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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