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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小福妻-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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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生活质朴而温馨,白泽的伤也还未养好,但妙言牵挂着外面,心里揪着一股不上不下的滞闷感。妙言支颐望窗,不自禁的; 发出一声叹息。
陶媪闻声抬起头来,和蔼的安慰:“放心在这住吧; 住多久都没关系; 你们的仇家找不进来。老头子懂点岐黄,你兄长的伤没大碍,早晚在这能治好。”
那也不能一辈子住这。妙言腹诽,好奇问道:“大娘; 你们难道在这住了半辈子,都找不着出去的路?也不考虑出去了吗。”
陶媪叹息:“儿子被当壮丁抓走充军了,生死未卜呢,我们就在这等他回来。外头乱得很,哪有这里好。”
妙言这两日忙照顾白泽,还没跟这家人深谈过,闻言欣喜:“这么说你们知道出去的路?”
陶媪笑着点头,忆起:“我跟我丈夫成婚了三十几年,中间分离过百来次,就是被迷雾山的地形闹的。后来我们花了几年的时间,将这片山头通往水渠、外界的关键地方,沿路都种上孔雀草,只要顺着这种花草走,就不会迷路了。”
为什么是孔雀草啊,妙言嫌弃的皱了皱眉。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些了,能出去就好。
陶媪看出妙言是个闲不住的,白泽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无须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下午便邀妙言去林子里帮忙摘冻梨,尝个鲜,有她带路,客人也不会走丢,顺道出去看看风景。妙言自欣然应下。
临出门前去看了眼熟睡的白泽,给他在锅里备好吃的,她就随陶媪出了门。
梨园里的梨子黄橙橙、沉甸甸的。妙言备着小竹篓,兜兜转转找最大个儿的梨,还是迷路迷怕了,不敢离远在看不见陶媪的地方。忽然,她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下意识以为是追兵,吓退到陶媪身边,示意她快走。
陶媪伸头看了看,非但没走,还过去打招呼,之后回来告诉妙言:“是住山腰的韩家兄弟!他们家去当过兵,干了几年,杀了几十号敌人没升官,功劳被他们上司的亲戚抢去了,俸禄都不够养爹娘的,就逃了回来,种种田打打猎为生。”
妙言拍拍心肝跳的胸脯,她以为迷雾山这种可怕的地方,有陶媪两口子住是绝无仅有的,独一户。没想到有人为了避役,也住了进来。
之后,妙言采自己的梨,因为离得近,隐约听他们说起前些日谢墨攻打岐山的事!她就慢慢靠近,听他们说什么。两个汉子看到她,先前警惕,后有陶媪出面说是她亲戚,两人就放下戒心,继续谈论岐山的事情。
“……太气人了,卫汉侯这么好的人,最后怎么会着了慕容家的道!岐山都到手了,他追进迷雾山东部干什么。”
“听慕容家的甲兵吹嘘说,那是他们少主设下的套儿,故意透露把卫汉侯要找的一个女人,带去了迷雾山,卫汉侯才追了过去。已经消失三天了,还没找到人,估计悬了。”
“咱们要不去救救?”
“可别多管闲事了!陶大叔夫妇只在这一带山脉种了孔雀草,东部那尾可没种。卫汉侯手底下人那么多,咱们两个去顶什么用,我们上有高堂,想逞英雄得先想想他们。”
另一人就沉默下来。
妙言惊慌趔趄,顺手多了摘了些梨子丢进背篓里,去找陶媪:“大娘,我有急事要走。请你帮忙照顾我兄长,暂时告诉他,说我先回去了,他养好伤再来团聚不迟。”
陶媪听得一头雾水的,“你先回去……你回哪去,路滑不好走,等当家的回来,我们送你走吧。你要急着走,我送送你也成。”
妙言摇头:“我要去东部的迷雾山,麻烦你们照顾兄长了。”
陶媪大惊,瞠目结舌:“这,没什么麻烦的,你给了我们这么多珠宝,一辈子也用不完。”
那是妙言从岐山营帐里搜刮,随时带在身上的。
陶媪迟疑了半晌,“岐山东部我们不熟,你去那里要做什么。也不用走得这么急,回去跟你哥哥商量一下,我再给你带些干粮。”
妙言摇头,这会功夫摘了满满一竹篓的梨子,“我要去找一个重要的人,不能耽搁了。干粮不用了,多了我带不动,我看这沿路都有野果,饿不死的。我先走了。”
她慌里慌张、六神无主的,陶媪硬将她留下,临时传授了些判认地形的巧招。他们毕竟在岐山生活了三十年,摸索出些地形的特殊。有时即使不凭孔雀草,也能辨认简单的路。
幸得陶媪相留,不然她这样一无所知的闯到东部,恐怕自己都得搭进去。之后就耐心的留了足足两个时辰,天都擦黑了,她将陶媪说的一切记牢后,才出发向东部。期间,那两名姓韩的汉子听说她要去找卫汉侯,都很钦佩,回家拿了防身的柴刀,御寒的冬衣,这两样在山中最重要的物品相赠。
经陶媪的指示,妙言没有漫无目的的乱找,而专找可以避寒的窑洞。且经陶媪指点,她知道窑洞大致在哪些方位。
妙言一个个涉足寻找,走到腿脚都冻僵,不知过了几时,找到一处奇怪的窑洞。洞口拦有交叉树藤,以木锥钉在左右山壁,地面铺有密密麻麻的铁蒺藜。要不是妙言看洞口古怪,掌灯到处望一望,此刻那铁蒺藜就要扎穿她的鞋底板了。
妙言找人找糊涂了,迟愣了半晌,反应过来,这必是谢墨设的防范野兽的措施啊!他人一定就在里面。
她疲惫不堪的精神登时醒了一大半,掏出柴刀,三两下将树藤砍断,挑着长灯快步入内。
灯光映照下,一个脸色虚白的男人躺在最里面的石地上,郝然正是谢墨。
妙言找到亲人般,喜极而泣的扑去,抱着他喊墨表哥。
反应过来他太虚弱了,身上肯定有伤,才停滞不前,呆在了这个窑洞里不知多久了。
妙言探他鼻息,还有气儿,安定下来,取出背篓里的吃食,准备喂给他。临了,摸他浑身冻成冰棍一样僵冷,哪能再喂冷的下去,忙不迭又生火,取颗橙子烘得温热,才挤果汁给他喝。
吃了东西还不醒来。妙言检查了他全身各处,发现只是左边胳膊有一条小口子,像是利箭蹭了一下,其余都完好了。不过那条伤口被霜冻住,有些发白,都看不到凝固的血迹了。
妙言捋下他的袖子,静静抱着他。她找了半宿的人,困倦至极,不知不觉睡着,再度醒来时,是被男人的体温冻醒的。
妙言打了个喷嚏,见外面天色未亮,而她抱着许久的人竟半点也未恢复热度。这样冻下去,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妙言犹犹豫豫的看了男人一眼:“墨表哥……”
天渐渐的明朗,曜日映雪,投漫进大片的白光,照得连壁角的甴曱夫妇都无所遁形。
谢墨转醒未醒时,身体有一种异常奇怪的感觉。
空荡荡的,却并不冷,萦绕一股暖暖的热息。他唔哝动了一下,蹭到软弹细腻的触感。他霎时睁开了眼睛,一转头,因为动作过大,牵动身上盖着的衣裳滑落。而一具毫无遮掩的美好胴体宛然呈现在眼前。
一爿肌肤莹白如玉,两片锁骨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匀称惑人。往下……
谢墨瞪直了双眼,在同一时间看清那张他苦苦寻找的面孔,他放任自己无耻的停驻目光,屏息流眄了片刻。
下一刻精神一震,陡然将人推开,拉高衣裳。
妙言撞到地上,被惊醒,揉了揉饧涩的眼,看到一个动作迟缓穿衣的男子,她抱了抱自身,有些不自在:“墨表哥,你醒了。”
谢墨微顿,喝声训斥:“你怎么能做出这样败坏风德的事。”
“我,”妙言鼻尖儿一酸,咬咬唇片,“你快冻死了,我才……这样暖着你。你当是为什么,难道我为了嫁给你,就用这种卑鄙手段么!我知道的,你顾及你祖父祖母,顾及你的手足情义,我算什么,你根本没想过娶我。你放心,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会逼你负责,你什么都不用管。”她越说越委屈,觉得自己救人变成一种下贱,迅速的穿好衣,抓了几把杂草丢掷过去,“谢墨你混蛋!你不问我怎么千辛万苦找到你,不问我贴了你一夜有多冷,开口就找我麻烦!我没有风德,我偷东西,我睡男人,我无恶不作!”
第53章
“你知道就好。”
风很清朗; 伴着男人的声音清晰入耳。妙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怔愣半晌; 瞬间炸毛; 从原地跳起来。
一种愤懑和羞窘感催迫她往外走; 再也不要跟这石人石马的男人讲任何道理,再也不要理会他!
妙言一口气奔到洞口外面,却不经意一侧目; 瞥了眼洞穴里的男人。他姿势怪异,上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 半伏于地,头朝里脸埋在阴影下,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她昨晚不是帮他解冻了吗?他刚不还神气活现的指责她吗?他还不走等着被野狼吃掉?
妙言又走了几步; 猫腰伏在山壁边,探出半个脑袋不动声色的观察。仅半刻钟,妙言按捺不住,没脾气往里走。
“墨表哥,墨表哥; 你怎么了……”
妙言拉着他的手摇晃,渐渐的; 她手下淌入一束黑湿的黏液; 她奇怪的观察,捋上男人的袖子,惊了一跳。
污血是从谢墨的手臂上淌下的,那条流血的口子; 是她昨天看过,染上白霜,看起来好似愈合的伤口。她以为无大碍,没想到他的身体被她暖软后,伤口的白霜化开,恢复真实面貌,一团团黑血往外渗。这是中毒了!
妙言暗怪自己粗心。谢墨如果不是身体有问题,怎么会待在洞口里坐以待毙,任自己冻僵也不管?
过去的冬月,南境寒冷却不下雪,在这两日,像要一次下个痛快,鹅毛大的雪飘飘扬扬,正片山地如柳絮纷纷。
素妍的雪景,但在一个瘦弱姑娘双肩上架着快嵌进肉里的藤条,后背拉着一面藤筏,上面躺着一位体格颀长的男子,这样的艰难情况下,这场雪只能形容为霜上加雪,天不作美。
谢墨是被来自身下的木筏摩擦雪地的欻欻声惊动醒的。
他睁开虚弱的眼皮,入眼帘的,是一面费力的左歪右扭、狭窄纤弱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停下呃。”
谢墨想翻身,转下木筏,却被无力的四肢给扯回来。
左臂的伤剧痛,喉咙像被锁住,吐字沙哑。身体里的毒素像虫子在爬,啮咬他的骨头。他昏沉沉的,无力的栽回木架上。
妙言听到他说话,很高兴:“墨表哥,我们已经走出了迷雾山。我带你去栖霞山,华侬为了避世,将药庐设在迷雾山旁,倒便宜我们了呢。你中的…毒箭木,会好的,华侬是神医,一定能给你治好。”声音带颤。
谢墨心头一震,目光黯淡下来:“你既然知道是毒箭木的毒,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雪地危险,你快走。”
妙言:“你知道我不会走的。你跟我道歉,哄哄我呀,我好累的,你说些让我开心的话。”
谢墨心中一疼,“妙言,听话。我被伤到的时候,就知道活不成了,是这冰冻天气,延缓了我的毒发。”
他声音悲戚微弱,好像放弃了生的希望,随时要闭眼似的。妙言绞紧手上的藤绳,出言不逊:“谢墨,你连畜生都不如吗。”
谢墨扯扯嘴角:“什么意思。”
妙言:“你看万物生灵、飞禽走兽,它们没有人的思考,没有人的智慧,但它们在濒临死亡的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希望。被狼咬住的羊,只有在气绝时,才会停止蹬腿。蝉埋在地下十年,只有一季秋天可活。你呢,怎么尽说泄气话,你比不了羊,也比不了蝉。”
小姑娘负气的话让他又好笑又感动,谢墨眼神明亮了几分,哑声道:“华侬有不治士族的规矩,你知不知道?即使,你把我抬上去了,他也不会给我医治。”
妙言无谓哼道:“那我就缠他,烦他,耍赖皮,怎么也要他把你治好。”
谢墨凝睇到她的手掌,要承载他的重量,被藤条勒得紫红渗血。
莲足迟缓的前行,每踏一步,歘的在雪地上印下两个深厚的印记。
他眼角微热,仰望青天:“妙言,我们相识不算太久,我还为了家族问题,屡屡负你,你着实不必要这样待我。”
妙言吸了吸鼻子,拆穿他:“可你是受了慕容熙的圈套,才进岐山救我的,才受的重伤。你也待我很好。我们认识三个月,但你比我有的认识了十年的人,还叫我喜欢。我嘴上抱怨你顾虑家族,不重视我,其实心里很崇敬你的,这个风气混乱的国家,贵族王公不把我这样的落魄庶女当人看,随意占有践踏。而墨表哥要顾全大局,也未曾随心所欲,分毫没有提过,让我没名没分跟你……”
妙言赧然,她怕谢墨想歪了,以为她想无媒媾和呢!转开了话茬,“墨表哥,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好好的。还有,你的家人,你的部将,这个南周朝,也需要你。”
他听着小姑娘表白的话语,心里涌上丝丝甜意悸动,伴着胸腔越来越□□的痛楚。
风雪连天,将去路模糊白化,雪茫茫一片。
太阳隐没于山头,夜晚的狂欢似乎要来临,远远近近的,传来狼群的嗥吼。
谢墨眉心紧皱,浑身的力量和热度在一点点流失,“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南周朝没有我,也将有其他英雄取而代之,走完南周朝的宿命。谢家有谢珺,你有你娘……不要再坚持了,你快走,趁天黑前,下山去。”
妙言拨浪鼓似的摇头:“不对,君不肖,则国危而民乱,君贤圣则国安而民治,祸福在君不在天时。你的作用是不可取代的,你是卫汉侯,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阮妙言,”谢墨口吻凛冽,“你说得对,身份所定,我只能顾全大局。你今天就算救了我,我也不会念及你的恩情,娶了你。回去我便同薛瑾瑜成婚。”
“好啊,我把你平安的送回去跟她成亲。”
谢墨无奈,“妙言。”
“没关系,万一你死了的话,我就出山找慕容熙。那个坏蛋,一直想欺负我,我佯装委身侍他,寻机替你报仇。”
“……你敢!”
“我还知道呢,你最顾及你弟弟的面子,等你死后,我回去告诉他们,就在这片山里,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让谢珺无地自容,让整个谢家背上污名。”
“……莫要顽皮。”
“你推行的新政,一直在力排众议的维持。我便要偷走你的印信,假传你的命令,什么新政条令全都作废!谁交的银子多谁当官,你选拔的人才全都回地里种田!”
“!……”
后来他们也不清楚谁威胁到了谁,一路神志不清的斗着嘴。
*
周围暖暖的,像从冰天雪地升入了天堂。身底下软软的,妙言辗转唔哝,陷在一团绵软之中,不愿苏醒。雀儿停在窗栏上,啾啾鸣叫,让她睡意越加的清浅。
妙言睁眼,执起身,茫然的打量窗外的景色。大片篁竹飒飒响动,绿草如茵,空气透着一股湿润,一派桃溪柳陌的景象。
幸好,她浑身还是脏兮兮的,爬山时穿的衣裳,不然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中。
门吱呀开了,一个身穿无染白衣,貌似顶多十二三岁的清隽少年走进来,手上端了一碗热腾腾的东西。
少年走到床边,把碗搁在床边的春凳上,“醒了啊!吃东西吧。”
妙言眨巴眼睛:“你是谁,岐山里的住户?”
“这不是岐山,是栖霞山,”少年抱臂,神色倨傲,先声夺人,“劝你们吃了东西赶紧走,趁我师父没回来之前。他老人家是不会给那个男的治伤的,他身上有官印,穿战袍,定出自官家或士族。我最多呢,帮你们找块风水宝地,把他给安葬了。”
“小孩,怎么说话呢,咒我朋友死呀。”妙言伸手摸了下他的头顶。
少年气鼓鼓的后退,“别碰我脑袋。”
妙言饿急了,端起他送来的肉糜粥,吞咽一大口,“小孩,你怎么会跟华侬神医学医的呢,你父母送你来的吗。”
少年心中微微感到奇怪,一般来这求医的人,都会要死要活的求他们治病,何况那个男人危在旦夕,撑不了几天了。
她怎么一点儿不着急,还来关心他一个陌生人的事?
提起父母,少年有些伤感:“我四岁多的时候,父母在家中,突然被当壮丁充苦役了。村里的人轮流照顾了我一个月,那年收成不好,谁都不愿收留我。是师父经过,把我带走。”
“唉,身世坎坷啊,你父母被迫丢下你,肯定心痛死了,”妙言转了转脑袋,“小孩,栖霞山只有你和华侬神医吗。”
“……看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别小孩小孩的叫我!我有名有姓,叫青木,你叫我小六吧,”青木说,“老大老二老三跟师父去山顶采药去了,还没回来。小四去村子里给人送药,小五贪玩没照顾好血芝,被罚去后山石洞里抄写神农本草经。药庐就剩我一个人看家。”
什么五六七□□的,分都分不清。妙言作势下床,“青木,我那个受伤的朋友在哪,带我去看看他。”
青木拧眉,目光落到她肩上:“你的伤也不轻,管好你自己吧。”
第54章
妙言饶有兴致的盯他:“华侬神医有不医士族的规矩; 你是他徒弟; 既然得知了我们的身份; 为何还相救?”
青木咋舌; 一双清亮的眸子闪闪烁烁; 低声嘟囔:“卫汉侯跟其他贵族不一样,他杀的都是坏人,他也救过胡人百姓; 他是个特别的人……”
眨眼间,妙言靠近他; 凝着少年脸上因钦佩激动得发红的脸颊,笑道:“原来你这么喜欢卫汉侯,那等你师父来了; 不帮我们求求情?”
青木眼底闪过纠结,对上对方一双狡黠的瞳眸,他忙后退:“我才不!你别得寸进尺了,师父是不会答应你们的。”
妙言耸肩:“拭目以待咯。”
在青木的告知里,他们昨晚寅时初昏倒在山道上; 离半山腰的药庐不到十里,恰逢青木进城里买药归来; 还带上了两个药铺的学徒搬药材; 三个人合力将昏迷的他们抬回了药庐。青木医术没达到华侬出神入化的地步,碰上毒箭木这种剧毒,一没有医治的方法,二也不能破坏师门规矩。便简单施针; 压制住毒性蔓延。剩下的话青木没有说,妙言也猜到了,青木嘴硬心软,还是希望华侬能改变心意,治好谢墨。
栖霞山的半山腰、药庐的地底,盘旋有一口天然的温泉。这泉水使得这一带四季如春,在妙言初醒是看到那方桃溪柳陌的景色,还当是看见了海市蜃楼,实际整圈山腰都是这般。
妙言忧心忡忡的坐在床沿边,给男人用特殊药水擦拭手心,她不知被盯了多久,直到手被人反握上,她望过去,看谢墨眸子分明,醒来多时的样子。她双手回握住他,笑弯眉眼。
“你还好吗,没事吧。”谢墨轻启唇片,目不转睛的盯她。
妙言以为他指她肩上的勒伤,叹了口气:“傻表哥,我那点伤过几天连印痕都不会留下,没事的。你就…华药师还没回呢,他今晚再不回,我就去山顶找他。”
谢墨抿唇不语,抬手覆她肩,将她轻轻往下带。妙言顺势往下,靠上他的胸膛,听头顶传来一阵迟来的、交错的,她听了半天才弄懂的关怀,“慕容熙将你捉去,我怕你会做傻事,再也见不到你了。谢虞怪我自乱阵脚,准备不周,我骗他说准备好了,其实,真的乱了,每天只想着多攻下几座矿地,把所有人从岐山逼出来,找到你。”
妙言吸鼻蹭他,突然撑坐起来,拘谨的,双手交叠搁放在腿上。谢墨看她,哑声道:“怎么不说话。”
妙言轻哼翻旧账,“人家在你眼中已经是个坏女子了,又被慕容熙抓去,你心底更瞧不起了,我哪敢再做自荐枕席、败坏风德的事。等你伤好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谢墨眼底神色复杂。她为了救他,两次行为出格,于情于义,他哪里还舍得下她?窑洞之中,如果她是无奈之举,那么他不管控自己的眼睛,将她瞧了个遍……他更加过分。
“我不准。”谢墨铿锵吐字。
妙言瞪直眼睛,没好气的轻捶他一拳:“你说不准就不准,你要贬低我就贬低我,你怎么那么霸道呀!”
谢墨捏住她的手腕,别扭解释:“你该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当时我便想到,你是来营救我的,但我自认命不久矣,想将你喝走……我错了。”
妙言抿笑,重新靠回他胸膛之上,轻轻地蹭动他:“话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以后真的假的都不许再言语侮辱我了,不然我再不原谅你。”
谢墨在她头发上来回抚娑,听到后一句,加重了力道安抚般。他不愿揪着自己的过错老不放,另谈道:“妙言,能多出一天时间、多出这一刻,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你不要再不可为而为之,到最后,付出得越多,失望越大。我会写一封信给谢虞,他会擢升白泽在军中的职位,安顿好你娘,让你后半生无虞。”
妙言:“我偏要不可为而为之。”
谢墨残忍而耐心的跟她解释:“华侬是出了名的铁石心肠,曾有一士族老母,背着自己的三岁孩儿上山求医……他们一直跪死饿死在药庐门口,华侬也不肯医治。何况,你知道他医治的代价是什么吗,他以前拒绝了所有士族的求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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