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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小福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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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死饿死在药庐门口,华侬也不肯医治。何况,你知道他医治的代价是什么吗,他以前拒绝了所有士族的求医,如果救了我,自坏门规,就等于和以前被他拒绝的人结仇,那是自寻死路。”
  她赌气不说话,虽然嘴上没有认输,谢墨却能感到,胸膛上的重量加重了。
  他轻轻摸着她耳际的头发,静静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庭外有嘈杂声,有人喊师父。妙言精神的坐起来,要往外走,被谢墨拉住,见她还不死心,十分的无奈,“人各有命。妙言,不要为难华神医了。”
  妙言解开他的手,信心笃然:“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清净的药庭,因华侬师徒几人的归来,变得热闹起来。学徒们把摘来的新鲜药草晾晒的晾晒、研磨的研磨,笸箩捣臼齐齐出动,砰砰嘣嘣的,院子里溢满苦涩的药味儿。妙言住了药庭许久,对浓烈的药味也还适应得来,在几位白袍弟子奇怪的注视下,从容的穿庭过,走进堂屋。
  华侬年至不惑,按说他这样的神医,应有一套驻颜之术,但他的真实样貌跟他年龄是对得上的,甚至更显苍老,头发白多黑少,脸肌下垂。望向她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有点凶,因为青木在他旁边,可能已经交代了什么。
  青木殷勤的端水倒茶,被华侬拦住,“青山,你来泡茶,今天有人不听话,他泡的茶是苦的,我不喝。”
  青山应是,看了小师弟一眼,接过他手里的茶壶,给师父泡茶。青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又谏言:“师父,卫汉侯跟别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多个鼻子还是少只眼睛,还不是拿着刀剑上阵砍砍杀杀的粗俗人!你,去后山跟小五一块面壁去,别来烦我。”华侬道。
  妙言身旁经过气鼓鼓的小青年,点头朝他笑了下。青木微顿,继续往外走了。
  “华伯伯……”
  “等等等,”华侬乜眼,“谁是你伯伯,别乱攀关系,我华某孤身一人,除了我收的徒弟,五服之内一根旁支都没有,可没有你这个侄女。”
  妙言软下声音:“我知道,三十年前,居住在栖霞山脚的乌桓部落被汉军屠杀,你是幸存者之一。你虽是汉人,却是被胡人养大,所以一直憎恨汉人。”
  华侬心头一震,被勾起腥风血雨的过去,呼吸蓦的不稳,颓然倒坐在椅子上。
  “师父!”青山担忧的看着他。
  华侬脸上显现出一抹狼狈,挥退首徒:“你先下去,把你的师兄弟都带下去,别靠近这里。”
  有些现在的秘密,过了很多年之后,就不是秘密了。妙言也不清楚,是十年后的华侬弥留之际,想将心底埋藏多年的怨诉都倾泻出来,或是知情的人说漏了嘴,当妙言知道华侬的事迹时,这件事已经风风雨雨,追究不出是谁传出来的,但很深刻的引起了当时胡、汉两邦的深思。
  或者,那时候南周朝和北梁朝正被萧家逐渐统一,需要一个噱头消除汉、胡两家百年来的歧视分化,所以华侬的例子被大肆渲染,警示汉不一定善,胡不一定恶,反之亦然。
  华侬从小是孤儿,被胡人乌桓一族收养在栖霞山,认胡人为父母,娶了胡人女子做妻子。华侬二十岁那年,南周朝廷的兵马误入这片与世无争的桃花源,带兵的是早死了二十多年的黄将军,那时他领二十万兵马于胡人在荆州交战,败北而归,带了只余两万人马仓皇逃离,进到栖霞山,看胡人同族在这里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就大开杀戒。
  栖霞山的民众世代耕种,居民不到八千,黄将军的残兵败将也有两万,人数倍之,又是沙场老将。下场可想而知……据说栖霞山的河流变成血,流了三个月都不见清澈。还有另一说法,栖霞山原来归为岐山一带,不叫作栖霞山,因为那场战役,这片山头天空倒映着血色,灿若红霞,故得此名。
  现在的人们只当华侬脾气古怪。后来人们才知这番缘故。一代神医吝啬于给士族看病,是贵族中多大的损失!中也不乏常布棚施粥的好人家,也无辜不治而亡,令人唏嘘。
  华侬陷入一系列惨痛的回忆,他怀孕惨死的妻子,他的养父养母……
  华侬额上沁湿了一层汗,良久才回神,“丫头,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些旧事的!”
  妙言昂首抬胸:“当初,幸存的不止你一个,不过么,有些人触景生情,不愿呆在栖霞山。我认识几位胡人,跟他们是朋友。”她说得似是而非。
  华侬冷静了下来,反驳道:“你说错了,我不是憎恨汉人,我也医治过汉人。我只是痛恨战争,恨那些看似威风凛凛,动辄流血百万的士族军阀!”


第55章 
  “说得好!”妙言拍手; 由衷流露出钦佩之色; 像雀儿一样拥上前; “华药师; 像你这么通透的人呀; 世间真是少见了。您憎恶分明,没有为仇恨冲昏头脑,波及到所有汉人; 那您应该知道,有的将领; 是为了战争而战争,追名逐利。有的人呢,是为了以暴制暴; 这”
  “诶,说对了,谢墨就是为名而战的人。”华侬阻断她的话,悠哉下定论。
  妙言瞪圆眼睛,“他才不是呢。”
  “不是?”华侬冷嗤; 给她分析:“谢家为南方士族第一大家族,有名吗?卫汉侯乃士族公子中最杰出的子弟; 有名吗?谢墨要是不为了名; 怎不将偌大家产捐给平民百姓,搞什么派头。他的家业,还不是底层人士流血换来的。”
  狗屁不通、不通!他不想治病,故意找茬的。妙言努努嘴; 不想被这老头牵着鼻子走,转眼笑眯眯道:“好啦,我们不谈他了。华药师,我对您特别的崇敬,好不容易见到您,一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
  华侬张开手,懒洋洋道:“你们这些有钱人真麻烦,多年前有一家盐商往山上抬了两百抬金银,还也还不回去,我此后就照单全收了。钱拿来吧,人我不治。”
  妙言翘了翘嘴角:“没有,我哪能这么俗气。”
  *
  厨房砰砰嘣嘣的,没一刻停歇。一位白衣少年坐在门外,沉脸支颐,华侬抱着药罐经过时,看见小徒弟不开心,顺嘴问:“小四,傻呆着干嘛,药庐很多活没干完呢。”
  “师父!给大家做饭是我的活儿,厨房是我的,现在被人给霸占了。”青水不开心了。
  华侬嗤一声:“由她去吧,过两天就消停了。”
  烟囱炊烟袅袅,在厨房里混杂的难闻的药味儿,渐渐变成一锅美味,浓郁飘香。华侬在庭院里拾掇药草,被这味儿勾得有些馋,眼神不时向窗口晃动的身影飘去。等人真的出来了,他立刻板过脸,没所谓的样子。
  “华药师,尝尝这道菜,我不说,看你能尝出是什么不。”妙言端着一大陶锅搁石桌上,摸了摸耳朵。
  华侬这人怪,知道别人来求他的,他对别人的情也照承不误,最后拿钱不办事,把人家气得老死不相往来最好。他拾起筷子,没有负担的夹了块肉尝,细细咀嚼,咂嘴:“刚出生一年的小公羊,肉质不老不柴,还加了肉苁蓉、雪兔子、枸杞、阿胶……十八味药材一块熬煮。”他声音渐弱。
  妙言竖起拇指:“厉害,一样都没说错,不愧是神医。”
  一堆药材加一块,也不影响羊肉的鲜美。华侬出神,“丫头,你怎么会北国人的羊汤煲。”他很久没尝过这个味儿了,但记忆尤深,三十年前,妻子给他做过。
  妙言温声道:“华药师,我跟您一样,对胡人没有偏见的。曾有北国难民流落到阮家,我和我娘招呼照顾过呢。我还会很多北国菜色,一一做给您吃。”
  华侬眼眶微热,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栖霞山,跟胡人生活在一块,天天都不愁有北国菜馔吃。他叫来徒儿青水:“小四,这几日你别再厨房门口傻蹲着了,把厨房让给阮姑娘。”
  青水在一边拾掇干草,闷声应:“知道了。”
  妙言见状,用勺子把大锅里的羊汤盛了一些到小碗里来,端过去:“青木兄弟,辛苦了,你也尝尝。听说你是管厨房的人,还得多劳你指教。”
  青水干笑一声,接过碗,喝了一口,骤然变了脸色,又咕噜噜喝了两口。真好喝,难怪师父把他赶出厨房,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青水一改颓色,对对方恭敬道:“哪里,大姐的手艺比我好多了。”
  除了给谢墨按点送饭,妙言转眼又折腾进厨房里。
  谢墨凝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方才在她面前一刹那焕然的神采萎靡了下来,望了不一会,陡然胸口一痛,他掩帕捂嘴,咳嗽不停。
  松开手时,干净的绸布,浸透了污血。在他枕头底下,不知藏了多少条这样的脏手帕,怕她知晓,是用自己的里衣撕裁成的一块块。
  下午,妙言熬了一大锅豆汁,和面做了九人份的酥圈。酥圈里层是鸡肉,外头裹了一层面糊,主料是虾酱,还有她配制的各种调料,一下锅,咸香的味道就蔓延开。除开被罚去后山的小五跟小六,四个学徒都聚拢到厨房边干活,鼻子动了一下午。
  饭食做好后,妙言让几位徒弟去厨房里自己动手拿,她摆了一圈漂亮的盘子,亲自给还在药圃边忙活的华侬送去。
  华侬照例照单全收,喝了一小口豆汁,尝尝味,再喝了一大口:“嗯,不错,不错,绵长细腻,关键是,这豆子生味去得不错。丫头,你不说,我都还以为你是在北方长大的了,这口味真正宗。这盘酥圈哪够配的,再去给我拿一盘来。”
  妙言拎过旁边的食盒,笑道:“早就多留了两盘,我看他们一帮难民似的涌进去,怕他们把吃食抢光了。”
  “嗬,这丫头真机灵。”华侬盘坐在蒲草团上,开吃。
  妙言见他干吃着,也不提治病的事,闷闷没劲儿,抚弄草药叶子玩,心里揣摩时机是否成熟。可惜人情这东西不是一两天能牢固的,她这等得,谢墨等不得,她给他送饭时虽然走得匆忙,还是留意到,他眼睑下的黑圈加浓了不少。
  “别乱动,这药草精贵着呢。”华侬提醒。
  妙言缩了下手,定睛一看,努努嘴:“摸一下怕什么,这种药草耐寒,霜冻都打不死。”
  华侬兴味起:“你懂得不少么,还懂医术。”
  她哪里懂医术?给奴奴治病,是沾了前世的光。眼下摸的这味药草,正是治疗奴奴药材中的一味。
  那时她怕老夫人她们问起来露馅,单写个方子没有说服力,就去了解过里面的每一种药药材,所以留心记了下。除了她摸的这样,药圃里其余的植物她就两眼抓瞎了。
  妙言正要解释,心上一计,道:“我懂一点点,还给北国人治过病,可惜学艺不精,半吊子。像这个是什么,好像能、能清热解毒?”她抓住一株药草讪讪瞎说。
  华侬忍不了纠正:“怎么会是清热解毒呢?那是补气益血的!要是病人遇上你这样一知半解的大夫,可冤死了!”
  妙言吐吐舌,“是啊。那这株又是……”
  华侬对医术并无保留,跟妙言讲述了一下午的药理,还严格叮嘱她,不懂的不要随便给人乱试,还开放了书房,让她可以进去翻阅典籍。
  大抵是碍于做菜的情分,难以拒绝她的问题。妙言总想询问医治毒箭木的方法,但跟华侬的关系刚有所好转,她不敢冒进,忍住听华侬说一些枯燥的医理,对毒箭木之毒只字未提。
  翌日,妙言早起,先去看了眼尚在安睡中的谢墨,就去堂屋给华侬请安。
  堂中多了两个昨日没来的人,一个是她认识的青木。另一个,约莫就是小五青空。
  “师父!等客人走了我们再回去面壁,就昨天一天,我和小六错过了多少好吃的,把我们羡慕死了,那酥圈真酥脆诶!”青空苦苦央求着。
  华侬扫了他们一眼,“你怎么知道酥圈酥脆,你们谁偷拿东西给小五了?”
  青空摆手:“大师兄绝对没有偷拿东西给我们吃!”
  青木撞了他一下,面色难看。
  华侬哼了一声,且不跟他们计较,“现在好,人都到齐了。妙言,过来,给你通通介绍一遍,这是我六位徒弟,老大青山,老二青根,老三清净,小四青水,小五青空,小六青木。”
  妙言点点头,上前便半跪下,盈盈福身,叩首:“师父在上,受小七一拜。”
  众人傻了眼。华侬默愣片刻,随手拿起桌上一根檀木棍,挑起女子正要磕下去的脑袋:“等等等,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会顺杆往上爬呢,谁成你师父了,还自封为小七!”
  妙言:“您昨天教导了我许久,怎么能让您白教?况且,您知道我的,又喜欢给人看病,又没那个本事,您要是半道上撂挑子,让我一知半解的去祸害人命,那不就糟糕啦。师父,你就收了我吧,我会经常给您做菜吃,您不会吃亏的。”
  华侬眉头皱了又皱,“拜师之事岂能草率,你先起来。”
  “好!我这就去备三牲酒礼,再去找村户买香纸蜡烛来,一定把拜师典礼办得妥妥当当,一点也不草率。”
  妙言兴然道,提裙往外跑了出去。
  青根看了眼错愕呆住的师父,扭头撞了老大一下,低声碎语:“咱们这小师妹挺会来事的,师父平时对我们说一不二的,哪吃过徒弟的瘪。以后有的乐了。”
  药庐喜清净,华药师也不讲究虚礼,在过除夕时,也只简单的贴了桃符,中秋时,青水只做豆沙、梨酱两种馅料的月饼给大家吃。这些是青山悄悄提点她的,故而妙言没有铺张浪费,在庭中设了一张长案,摆三盆牛、豢、羊,果品五样,焚香祭天。简单的拜了师。
  两天时间过去,华侬并没有看在她这个徒弟的面上,开口提医治毒箭木的事。
  几位师兄背着师父,替谢墨压制毒性,终究治标不治本。谢墨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差下来,睡的时辰比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
  妙言心急如焚,召来六位师兄,请他们配合帮忙,相劝华侬。


第56章 
  妙言扫视过他们一排人; 笃然一笑:“青木; 你不是从小跟家人失散了吗; 虽然事隔十多年; 但卫汉侯发动人脉帮你找他们; 好消息坏消息总会探查出来,”她目珠一转,带微微笑意:“还有青空; 这几天一直想跟我学做菜,讨师父欢心; 等君侯好了以后,我就将我会的都教给你。”
  青空和青木对视了一眼,眼中并不带惊喜; 这里最小的是青木,连他都能感受到,阮妙言是在强颜欢笑,甚至在夜里时,他们透过窗户会看见她; 一个人在庭院里捣鼓这那,想尽办法做点什么; 焦虑的在院子里徘徊。
  老大青山开口:“小七; 你不用对我们承诺什么,既然我们这几日都在帮卫汉侯续命,不会半途丢下他不管。今晚你多烧几个好菜,我们去打酒; 想办法把师父灌醉,能让他答应最好,不答应,看能不能套话。”
  妙言哽咽点头:“谢谢,谢谢你们。放心吧,等谢墨好了,我答应你们的事情也不会忘。”
  傍晚来临,霞光漫染了整片上头。平时这个时候,华侬还在摆弄他的药圃,今天七个徒弟不知撞了什么邪,非抢下他的活,拥他进花厅用饭,凑巧的,原来今天便是年尾。架不住徒弟们的热情,华侬把医药事放放,上了饭桌。
  老五去门外简单挂了桃符,就进来团聚。药庐的除夕过得简朴而温馨,大家互说这一年的心得,以后出了师,准备去哪处行医治病云云。
  妙言扒着几颗饭粒,看灯花欻欻的落下,天色一点点变暗。大家自然不会忽略她那张难以无视的阴沉脸色,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青山先开口,旁敲侧击有关毒箭木的医治。
  华侬似乎醉了,唔唔哝哝说不清话,半个字没跟毒箭木沾边。
  青山使了个眼色,青木又上,拐弯抹角的说起了当今天下局势,论谁是英雄。说着说着,忍不住自己澎湃的心情,明目张胆的提到卫汉侯。
  华侬醉醺醺的眼睛陡然一下子睁圆,挥袖扫走了面前的茶盏菜碟,发怒:“真当我醉了!兔崽子们。行啊,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小师妹,能鼓动你们一起来诓骗我,我收了一群白眼狼了,你们都走!”
  妙言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从长凳上滑落,跪了下来,泪珠大颗的滚出,哭着哀求:“师父,谢墨他等不了了,求你救救他。五天了,我尽心的服侍您,您也很喜欢我不是吗,救弟子的朋友,怎么算坏了门规。”
  华侬眼里产生一抹受伤的情绪,“你当我这是木匠,瓦匠?就是木匠瓦匠,也不轻易收徒的。我为什么这么痛快收了你?除了你聪明讨喜,我还当你真跟胡人有过渊源,三十年前,我的家人就像你一样,会做北边小吃,会唱北方小曲儿。我拿你当家人了,你这丫头却待得一点都不老实,每回讨好我,只想着怎么救谢墨对吧?”
  妙言含泪摇头:“没有,等谢墨好起来,我肯定待你更好。还有谢墨,他跟您一样的,不排斥胡人,会造福于两邦,到时”
  “不要再说了!”华侬没醉得任人摆布,被灌了这么多酒,也有点上头,气性一上来,抓住一个酒壶往地上砸,“谢墨谢墨,你眼中还有没有师父。告诉你,既然当了我的徒弟,更要恪守门规,我收了你不是会同情你,你更要为师父考虑,跟谢墨断绝关系。”
  “你,”妙言站了起来,辩驳:“妙手回春最满神,悬壶济世白衣人。你见死不救,为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揪着不放,自诩正义,端高架子。没有谢家军队,世道只会更乱。你是非不分,扼杀一片,简直是个、是个老顽固!”
  华侬猛然拍桌,震得碗碗碟碟鸡飞狗跳,他脸色愤怒又凄然:“你居然把我身上的灭族之仇形容成陈芝麻烂谷子?南方士族杀了我妻子,还有她肚腹中的孩儿,还有我的养父母,我的族人!不管谁领兵,皇室还是那个皇室,杀人打仗的永不可原谅!我不为什么正义,也不端高架子,我就为祭奠我的妻儿,这辈子也甭想让我救那些狗官!”
  一种超脱了妙言意料之外的挫败深深打击到了她。她自以为了解了华侬的过去,便可化解,着实天真。
  她浑身冰凉、举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半晌,她转身跑出去。
  “小七。”
  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妙言一震,在门口停擦脚步:“师父。”
  华侬冷哼:“那小子活不到明天下午酉时,明早不必再来讨意了,去跟他告别吧。”
  栖霞山流动着温泉,是暖和的,唯有天上的寒月,跟外界是同一个。夜半,月光透过窗棂筛到地面,斑驳点点。妙言蜷缩在墙下,肩膀一颤一颤的,忽然,门开了,她赌气的抿紧唇,一声也不发出。
  来人拖着迟缓的步调,还有点僵硬,走了比较久,才走到她面前,蹲下。
  “这几天很累了吧,去床上好好睡觉?”
  “墨表哥。”
  妙言往他身上扑,不曾想他身体羸弱到不堪她的重负,他俩骤然往后顷,差点摔倒。妙言急着稳定重心,把人往回带,尴尬的、轻轻地的靠在他肩上,鼻音哭腔很重,“对不起,我没用,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谢墨咬了咬虚弱的白唇,改盘坐下来,这样能稳稳抱着她,他轻拍着哄她:“这是我预料到的后果,没什么好难过的。唯一可惜的是,你把我生命的最后几天浪费在别人身上。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吧,这一生,铁衣戎马,行军奔波,能在最后的日子里散漫度过,跟你去看看日出,最后再看夕阳,上天已经待我不薄。”弯了弯唇。
  妙言却越想越自责,“不该的,这里不是琅琊郡……你是为了我受的伤,提前短的命,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死。”
  谢墨认认真真的听清了她的每一个字,合起来就不理解了,忍俊不禁道:“听你的语气,难道我注定该短命?我不在这个时候死,那该何时死,你偷看了阎王的生死簿?”
  妙言没想到他还挺清醒的,不敢胡乱透露,留恋的蹭他肩:“当然是陪我一块老死了。”
  谢墨勉力支撑的笑意僵住。过慧易折,情深不寿,她这样放不下他,叫他如何安然离去?唉。
  第二天,是妙言先醒来的。天空熹微,不刺不暗的光亮,恰到好处。她仰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枕在谢墨腿上睡了一整晚,映入眼帘的,是他消瘦了几圈的下颔,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她缓缓坐起来,凝他面孔,捂嘴忍住了哭腔。
  妙言呼吸了几口气,调好心绪,轻轻摇醒他:“墨表哥,去看日出了。”
  她喊了几声,男人喉咙发出唔哝一声,扭头避开光照进来的方向,酣沉的睡了过去,每一根毛孔都透着疲惫和衰弱。
  妙言想了想,才卯时,过一个时辰再来叫他不迟。于是她站起来,把竹帘拉上,轻步走了出去。
  外面有嘈杂声,夹杂女人的声音。妙言往外走时,揣测约莫是病人上山求医,出到庭院,果不其然,看到一个满身珠翠的贵妇人,身后跟着一位抱着婴孩的仆妇。要治病的肯定是那孩子,不然一早冒着寒冬腊月,谁带着孩子上山呢?看华侬的待客模样,热络无比,对女子格外的尊敬。
  “三娘,你快请起,不是我不救,是我真的不懂怎么救!你等着,我这就去查阅典籍,一定把侄儿治好。”
  妇人面孔冷冷的,“华侬,你不要拖延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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