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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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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隆庆帝并未作出更多旨意,他只让沈长溪加强守备,“勿扰他国之政”。
  看着这几个字,知府徐清风和沈长溪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这位大越历代在位时间最长的九五之尊,曾经叱咤方琼,如今也已迟迟垂暮。
  圣上不让出兵,他们便只能严防死守,然而胡尔汗却仿佛累了一般,并未继续进攻鹤翅,反而率部返回乌鞑王都丰泽休养生息。
  鹤翅也一如既往缩在东北处,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晃就是半年,到了十一月上旬,正是喜庆年根。
  这一日正是立冬,百姓们刚刚扫了今年第一场雪,家家户户烧起热炕,夜幕降临后一家人围在炕桌边吃洪福。
  所谓洪福,便是用炉子烤熟的各种食物。香香的红皮花生,透着甜劲儿的紫皮红薯,圆圆滚滚的澄黄洋芋,没有一个不好吃的。有的父母长辈疼宠娃娃,还会准备一碗羊杂汤,让孩子们能美美吃上一顿饱饭。
  午夜时分,正是万籁俱寂,百姓们高高兴兴过了一天,正是沉浸美梦之时。
  而朗洲外三十里处的戍边守备瞭望塔突然燃起烽火,热烈的火苗映红天际,令星辉都失了颜色。
  黑暗里,马蹄声仿佛地狱的鬼歌,鞑子的铁蹄仿佛从深渊而来,直逼朗洲外城楼。
  沈长溪的戍边军并未全部驻扎在朗洲,还有部分将士驻守在与大月接壤的平阳和与沙都、北山部接壤的川西。
  大越幅员辽阔,西北之外是大片沙漠寒山。东南又有海洋,海洋之外依然有数个岛国贸易往来。
  因乌鞑这一年中调动频繁,所以沈长溪特地把主力部队往朗洲调集。朗洲物资并不丰盈,需要从平阳筹集军备,来来回回这样折腾半年之久,乌鞑也依旧毫无动静。
  沈长溪在跟徐清风商议稳妥,上报朝廷并收到隆庆帝八百里加急圣旨之后,才陆续在年根下撤走三万步兵,留下两万步兵以及两万骑兵依旧留在朗洲驻守。
  然而就在撤走主力步兵不过三日之后,乌鞑却突然动了。
  在登上城楼看到烽火连城的一瞬间,沈长溪的脸色仿佛能滴出墨来。
  乌鞑这一次出动所有五万骑兵,一路从三个方向进攻朗洲,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沈长溪一边派出八百里加急往上京发军报,一边在平阳和川西两处调集步兵。
  他挂帅十年,虽无开疆扩土之壮举,也是大越举国皆知的大将军大元帅。
  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守住朗洲。
  仅仅半月之后,朗洲沦陷。
  沈长溪跟士兵一起浴血奋战,被乌鞑大帅戊岑一箭射穿心脉,当场身亡。
  为国捐躯之时,他年仅三十九岁。
  乌鞑的五万骑兵如一把锋利的九连弩,又快又狠直攻而入,大越并不以骑兵见长,纵然步兵人数众多,也实在难以抵抗胡马坚硬如山的铁蹄。
  隆庆四十二年冬,大将军沈长溪以身殉国,山河崩乱。
  当八百里加急军报日日不停传来,隆庆帝脸色越发难堪,那些平日里能舌灿如莲的文臣们此刻仿佛哑了,在圣上一声叠一声询问里沉默无言,实在不知如何应对。
  太平盛世过了百年,他们已经忘记何为战乱。
  就在朝堂乱成一团之时,最新的一封军报在早朝时呈入。
  上京世家沈氏嫡子,隆庆帝元后显庆皇后沈婉堂弟、淑妃沈婷亲弟,大越闻名遐迩的大将军大元帅沈长溪战死沙场。
  知府徐清风为保护百姓被乌鞑俘虏,至今生死不知。
  乌鞑五万大军直接接管了朗洲守备司,控制住了这个人口数十万的边境大城。
  朗洲,沦陷了。
  隆庆帝在听完最后一句之后便脑中一空,他一口气没喘上来,仰头倒在龙椅上不省人事。
  索性当时五位阁老都上了朝,这才没有乱成一锅粥。
  古大伴和宁大伴领着黄门把隆庆帝抬回乾元殿,太医院黄院正和四位副院正早就守在外间,陛下一进寝殿,院正便率先上前诊脉。
  然而还未等几位太医会诊完,乾元殿外面又热闹起来。
  皇后王婵娟、贵妃苏蔓一前一后驾到,余下几位主位也陆续而来,平日里安静严肃的乾元殿第一次热闹起来。
  隆庆帝共有七位皇子站住,前头四个都已成年,早就出宫开府。
  由于储君未定,隆庆帝均未授予亲王爵,目前出宫开府的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均是郡王。他们已经从勤学殿毕业,一直以来都跟着早朝。
  所以除了宫妃和太医们,这四位陛下也等在外殿。
  皇后王婵娟到来之后便直接进了内寝宫,贵妃苏蔓进不去,只好跟等在外面的三皇子荣锦榆问:“榆儿,你父皇这是怎么了?”
  荣锦榆面色惨淡,低声道:“父皇早朝时昏厥,至今未醒。”
  荣锦榆是苏蔓的长子,如今已经三十而立的年纪。他长得肖似母妃,一双修长的凤眼风韵流转,面白身长,是一等一的好样貌。
  跟婉转多情的母妃不同,他从小到大性格开朗,隆庆帝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儿子。
  或者说,隆庆帝喜欢自己所有的孩子。
  他虽然政务繁忙很少去后宫,对孩子们却很亲近,勤学馆是每三日都要去一趟的。
  就连最不亲近的八皇子,也是能时时见到这位父皇的。
  因此他这一病,皇子公主们都有些吓到,均赶了过来。
  荣锦棠是和七皇子荣锦桢、九皇子荣锦杬一同来的,如今勤学馆只有他们三个皇子同两位公主在读,勤学馆今日有课,来的时候大一点的兄长和姐姐都已到了。
  淑妃正坐在较偏的位置,见儿子来了忙冲他招手。
  荣锦棠便直接去了母妃身边。
  淑妃从自己的掌事女官手中接过帕子,仔细给儿子擦汗。
  荣锦棠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着同母妃道谢:“有劳母妃了。”
  淑妃面上有些白,显然是十分担忧还在内寝殿的隆庆帝,但她没有就着这事说什么,只问他:“来的这么赶,用了午膳否?”
  荣锦棠轻轻摇头,低声道:“都未用,不碍事的。”
  这边母子两个浅淡交谈,那边苏贵妃处又是另一种样子。
  苏贵妃苏蔓一共给隆庆帝诞育两位皇子及两位公主。长子已封郡王,长女也封为合宜明晨公主出嫁,次子便是七皇子荣锦桢,最小的女儿年少夭折,因此把小儿子养的有些娇贵。
  这七皇子荣锦桢刚一到前殿,见这么多人都守在外面,不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母妃,父皇怎么样了?”
  他长得并不如同母长兄出色,如今年已十八,却还不如十五的八皇子荣锦棠稳重,平日里便是个天真活泼的少年性子。
  如今听得父皇重病,自然是忍不住大声哭出来。
  苏贵妃知道这儿子是什么德行,不知如何想的,竟没过分劝慰,只让掌事女官楚玫递了张帕子。
  三皇子荣锦榆扫了他一眼,垂眸没有言语。
  一时间,外殿只有七皇子呜呜咽咽的哭声。
  九皇子荣锦杬只得六岁,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素来也是白兔般的性子,见这么多母妃们面色都不好看,自然十分害怕,趴在母亲怀里不敢抬头。
  淑妃坐在角落里,朝皇子们一个一个看了过去。
  不提刚已经“表演”了一出的三皇子、七皇子及九皇子,贤妃所出的二皇子正背着手来来回回踱步,显得有些急躁。
  四皇子和六皇子呆呆坐在一边,他们两个虽不是一母同胞,两位母亲庄妃和敬妃却是表姐妹,倒是都长得一副儒雅样子。
  而自己的养子,八皇子荣锦棠,却是微微皱着眉头端坐在椅子上。
  他看起来面色有些白,既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慌乱异常,这幅样子实在是恰到好处。
  她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
  虽不是亲生,但她进宫三十年一无所出,几乎把这个生来就没有母亲的孩子当成了亲生。不说亲自喂养长大也差不了许多。
  或许是做母亲的通病,她看荣锦棠比哪个皇子都好。
  她知道荣锦棠三岁便能熟记三字经百家姓千字言,五岁开蒙时半年就已背熟四书,后来渐渐十岁上下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君子六艺他样样都很拿手。十二岁上开始学习骑射,她见他自己练时也能百步穿杨。
  可勤学馆里先生夸奖的永远都是比他年长的皇子,他的成绩不上不下,既没有格外优异,也未曾因成绩不好被先生责罚,很多时候先生甚至都不记得还有这样一位皇子。
  淑妃并不得隆庆帝宠爱,她有今日之妃位完全是因着她是显庆皇后的堂妹,是沈氏族长的嫡女,是大将军沈长溪的亲姐。
  她跟自己的儿子一样,从来头脑都很清醒。
  儿子这样的表现,不用问都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想同兄弟们挣得那个位子。
  在长成的七位皇子里,只有他是宫女所出,生母家里无亲无故,实在可怜得很。
  如果不是父皇下令把他记在淑妃名下,他能不能长到如今岁数都未可知。
  跟他同样出身的大皇兄五岁便夭折了,以郡王礼下葬帝陵皇子陵园,如今早就荒坟孤冢,无人念想。
  淑妃之所以不肯应下皇后的邀约,不过是因着在她心里,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内寝殿的大门骤然而开。


第19章 心思
  寒冬腊月里,乾元殿早就烧上地热,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温暖如春。
  小黄门打开雕花木门,便退到一边。
  王皇后穿着一身大红金凤袄裙,沉着脸缓步而出。
  跟在她身后的是太医院院正黄庭以及安和殿大学士周文正,除了周文正还能端着往日面貌,其余人没有一个是挂着笑的。
  尤其太医院院正黄庭,面色惨白如纸,额头都是冷汗,隆庆帝是什么情形不言而喻。
  淑妃心中一慌,一把抓住了儿子的手。
  荣锦棠的手修长干燥,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温暖,他轻轻回握母亲,小声安慰她:“母亲莫慌。”
  淑妃深吸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上有皇后下有贵妃,这宫里无论乱成什么样子,都跟她们娘俩没有关系。
  王皇后走出内殿之后便直接坐到主位上,在给周文正赐座之后,便漫漫开口:“陛下惊闻沈将军殉国,一时心中剧痛,晕厥过去,经黄院正问诊已苏醒过来。”
  她话音刚落,淑妃手中一松,茶盏突然坠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沈将军沈长溪,便是她嫡亲的弟弟。
  隆庆帝治下有方,外朝的事妃子们是从来不知的。因此沈长溪已殉国数十日,淑妃才在这样一个情景下知晓此事。
  “娘娘……”淑妃的声音飘忽而颤抖,她问,“娘娘,真的吗?”
  王皇后看了她一眼,面色沉痛道:“淑妃不要太过哀痛,沈将军为国捐躯,是大越的忠臣良将,陛下定不会薄待沈家。”
  淑妃猛地闭上眼睛。
  两行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袖上绣的梅花芯里,晕成一团。
  荣锦棠心中一紧,他忙从景玉宫大姑姑沈福手中接过帕子,扶住母妃的手给她擦眼泪。
  “母妃,不要急,不要急。”青年人的声音还带着几许清亮,却又异常令人安心。
  淑妃深吸口气,任由儿子给自己擦干眼泪,低头不再言语。
  倒是荣锦棠表现的异于平常,他时不时看一眼淑妃,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王皇后静静看着他们母子情深,藏在宽大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到底养了十几年,情分是做不得假的。
  王皇后微微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已经冷静下来,她道:“刚陛下旨意,命恭王、靖王、平王、湘王汇同安和殿学士共同辅政,王爷们经历不足,万事当同五位大学士商议。”
  此话一出,满殿皆沸。
  恭郡王二皇子容锦棱、靖郡王三皇子荣锦榆、平郡王四皇子荣锦桉以及湘郡王六皇子荣锦松纷纷起了身,再不敢坐下。
  虽陛下已醒,但如此山河动荡之时让皇子汇同阁老辅政,让人无法不多想。
  隆庆帝一生勤勉,如不是实在病得无法理事,断然不会做如此决议。
  内阁大学士之首,被誉当世之相的周文正当即冲空着的龙椅跪下,三叩九拜之后,口中称诺。
  王皇后扫了一眼那四个“儿子”,又看了看依旧痛哭的荣锦桢、沉默不语的荣锦棠,以及还赖在顺嫔怀里的荣锦杬,沉吟片刻又道:“如今陛下骤然病倒,浅日不能愈,七皇子和八皇子也已束发,不若就把勤学馆的课改成下午,上午也跟着兄长们去安和殿学习一二吧。”
  前一旨意必定是隆庆帝亲口所言,后一懿旨自然也是王皇后的私心了。
  她刚一讲完,便看到苏贵妃脸上一闪而逝的笑意和淑妃微微皱起的眉头。
  只单单两个简单到让人看不出的动作,便能看出这女人是否是个聪明人。
  苏贵妃自然是高兴的,满宫里只有她养育了两位皇子,兄弟俩一起在安和殿辅政肯定比那些孤身一人的皇子强得多。
  这些年来隆庆帝对她恩宠有佳,去她那里时日多些,跟孩子们也多了亲近时候。
  恭王虽然比荣锦榆年长,但他性格冲动易怒,母妃贤妃只是太子潜邸时的奉仪,出身比老八荣锦棠的亲娘温才人好不到那里去。因是老人又诞育皇嗣有功,这才一年一年跟着大封升了上来。
  苏贵妃跟隆庆帝相伴三十年,自认十分了解他。陛下是个喜欢安稳的,自然不会多喜爱这个成天只会顶撞父亲的儿子。
  皇后没有嫡子、最年长的二皇子不堪大用,那剩下的便只有她的三皇子了。
  苏贵妃算盘打的噼啪响,却未曾想王皇后也动了心思。
  她自己生不出来,过继一个未成不可。
  这小半年来她只看王婵娟跟沈婷暗藏机锋,看八皇子荣锦棠沉默寡言,看隆庆帝为这事心烦意乱,心里多少有些安定。
  而眼下,皇子汇同大学士辅政这圣旨一下,便是她的榆儿表现的时候了。
  王皇后手中不停盘着蜜蜡佛珠,似完全没看到苏蔓那浑身透出的欣喜劲儿,继续道:“陛下圣旨,大将军沈长溪护国有功,十年镇守边关,如今为国捐躯,着封为镇国侯,以其嫡长子承爵。着封赏沈家黄金百两,纹银千两,大将军以国礼葬,陪葬平陵卫。”
  平陵即为隆庆帝自己的长眠地,能陪葬平陵卫的除隆庆帝的帝师付泽,便只有王皇后的父亲、前内阁大学士王之舟。
  如今沈家沈长溪能入葬,绝对是尊荣了。
  淑妃呆呆从椅子上站起,她看了一眼王皇后,缓缓弯下腰身,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谢陛下娘娘恩典。”
  王皇后叹了口气,看了看跟随淑妃一起跪下的荣锦棠,突然又说:“着本宫懿旨,命八皇子荣锦棠亲往祭拜。”
  淑妃一愣,随即没说什么,默默冲她磕了三个头。
  王皇后这一句话,说的太是时候了。
  大将军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哪怕皇帝亲去祭拜都无不可,然皇帝病重卧床不起,派一个与沈家有关系的皇子去再合适不过。
  王皇后能想到这一出,已经实在难得了。
  虽然隆庆帝只醒来片刻,却忧心国事,短短一刻说了许多话,王皇后一字一句下达圣旨,几乎未改半句。
  周文正是隆庆帝一手提拔上来,是他的心腹,也是最忠心隆庆帝的重臣,有他在内阁一天,大越就不会乱。
  他看王皇后慌而不乱,加而不改,不由点了点头。
  虽帝后面上平平相敬如宾,但这个世家大族出身的皇后关键时候确实能撑住,隆庆帝刚下达圣旨时丝毫没有回避她,甚至让她亲自公布。
  大越自来有后宫不得干政,然皇后是超品,是皇帝的发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算不得后宫之范畴。
  在大越二百多年的历史中,出现过三次帝病皇后临朝的情况,也未曾被史官诟病。
  要知大越开国清元皇后便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她是村妇出身,后来跟着高祖一起马背征战,打下这沃野千里的大越。
  因有她珠玉在前,大越历代皇帝选立皇后格外严格,先不看家世,主要看的是人品。
  立储君也以立嫡子为先,不论长幼。
  王皇后确实可堪大任,虽年初时打过昏招,却很快清醒过来。
  想到这里,周文正心里又有些烦闷。
  皇后没有嫡子,年长的皇子又那么多,实在太容易山河异动,国乱朝崩。
  从午时一直到下晌,圣旨终于布完。王皇后见外面天色昏暗,大殿里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都已经昏昏欲睡,这才感到腹中空空,竟是谁也没有用上午膳。
  王皇后挥手招来宁大伴,吩咐他与冯秀莲:“安排好晚膳,加急送往各宫,务必要清淡些。”
  皇帝病重,宫里的衣食住行都要跟着变。
  王皇后是正宫皇后,穿正红来正殿处理宫事是再正当不过。其余妃嫔却都要着素服,为皇帝祈福,王皇后瞥了一眼身穿水红金桃齐胸襦裙的苏贵妃,心里隐隐有些不屑。
  大越女子多以袄裙为主服,也可服曲裾及襦裙,宫中女子的礼服全部为袄裙,平日里妃子们也多穿袄裙,只苏蔓为了显腰身曼妙,坚持着襦裙。
  王皇后却懒得说她,她的一言一行宁大伴古大伴已看在眼里,主要是周文正今天全程都在,不需要她再费口舌了。
  王皇后吩咐完宫人,转头便道:“今日事出突然,我也是急了,妹妹们便都带着孩子们回宫吧,孩子们受了惊吓,年纪小的就多照顾一二,辛苦你们了。”
  她的意思,竟是让未出嫁开府的皇子公主跟着母妃过一夜了。
  说罢,王皇后便挥手让她们都下去了,自己则又跟着宁大伴进了寝殿。
  里面隆庆帝刚醒来,他吃过药又休息了几个时辰,脸色已经没有上午那样难看了。
  王皇后轻手轻脚走进去,接过古大伴手中的燕窝粥,坐到床边亲自喂隆庆帝。
  隆庆帝有些惊讶,却还是接受了王皇后的好意。
  夫妻两个一个喂一个吃,默默用完一碗燕窝粥,古大伴接过碗,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王皇后这才微微红了眼,口中呢喃:“陛下,可吓坏臣妾了。”
  年少夫妻,相伴四十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在外人面前撑了大半天功夫,如今见隆庆帝醒来自是克制不住。
  隆庆帝握住她的手,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
  他待她一直很淡,立她为后时迫不得已,在他心里自己的正妻只能是婉儿。
  可她却一直做到了最好,她没有亲生儿子,对宫里的其他皇子却从来都很慈爱。他宠爱苏蔓,她也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事在他面前抱怨半句。
  这一辈子,他几乎没有看到她出过错。
  然而年前那一件事,他同她发了脾气,却也听到她一句心里话。
  “陛下,臣妾十六便嫁给您 ,如今四十余年过去只保了皇后的名号。可我们都不年轻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陛下驾崩之后便会有另外一个女人跟我分您的后位。哪怕只是太后,这宫里也不会再有我的位置了。”


第20章 忠臣
  一时之间,能言善辩的隆庆帝也不知如何回答。之后看着她同淑妃争锦棠,他也没有斥责。
  他虽偏爱荣锦榆,却也知道他不堪大任。就是因为接触更多,也让他能更加看透这个儿子。
  荣锦榆跟苏蔓性子一样,不是个能容人的主。
  隆庆帝如今年已花甲,他一直亲近皇子公主,对他们多少是有些了解的。
  老二冲动易怒没个主意,老三阴奉阳违心胸狭窄,老四读书读傻了根本不通俗务,老六口吃又木讷,老七十八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心思单纯的很。
  老八……确实让人看不透。
  要说老八有多优秀,他从未听勤学馆的夫子表扬过他,可他却也没有被训斥过半句。
  很多时候,他去勤学馆陪皇子们一起读书时几乎都忘了有这么一个儿子。
  如果不是荣锦棠样貌是所有皇子里最好的,又是唯一一个寄养在养母名下,宫里人几乎都不会提起他。
  便是这样,才最难得。
  隆庆帝刚才便吩咐宁大伴了几句话,此刻看着自己早就有了皱纹的皇后,不由温言道:“储君的事,你不要急。”
  王皇后刚被他握住手时便流出眼泪,此刻听了这话不由有些吃惊,呆呆看向隆庆帝。
  隆庆帝温和笑笑,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看看你,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呢。”
  王皇后难得被他这样哄,不由红了脸,又哭又笑道:“我还不是担心陛下。”
  隆庆帝拍拍她的手,沉吟片刻:“梓潼,你我结发几十年,我自是知你人品。实话同你说,我心里……也是未定的,过了这一段时日,你我都再好好看看,如何?”
  他很少在王皇后面前自称我,多数时候他们都说不了几句话,即使说了也多是国事,这样像夫妻俩般闲话家常实在太少。
  而他这几句话却给王皇后吃了定心丸,她勉强笑笑,也柔了嗓子:“陛下,臣妾不是乱选,锦棠那孩子是真的不错。淑妃妹妹是他的养母,可他却依旧孝顺,不比亲生的差。”
  隆庆帝点点头,没叫她继续说下去:“婵娟,朕予诺与你,他日无论选谁为储君,也定要奉你为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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