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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表叔画新妆-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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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灾民高兴极了,兴奋地跟在太子身后前往堤坝走去。
太子要与百姓同舟共济,这时护卫们自然不便离他太近,就在太子走到堤坝前意图眺望河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悲愤怒吼:“昏君贪官害我一家,我要你替他们偿命!”
太子大惊,察觉身后有疾风扑来,他本能地朝一侧闪避,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后腰一股大力,太子身体失衡,断线的风筝般朝河面扑了下去!
岸边的官员、工人、灾民们在听到怒吼时同时看了过来,只见两道身影相继坠入河面,转眼就被浑黄的滔滔水浪卷走,连个扑腾的人影都无处寻觅。
百姓们尚未反应过来,岸边的一群官员腿一软,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太子啊,他们的太子被河水卷跑了!
第91章
古人云: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太子被灾民所害推入黄河,官员们沿河一路打捞,终于在百十里地外的下游找到了两具尸首,尸首相隔了一段距离,连夜泡得浮肿,但根据衣着与容貌,足以证明那就是太子。至于那个灾民,本就是无名之辈,放出来也无人前来认亲。
谁敢认啊,认了就要被谋杀太子的大罪牵连,傻子才认呢!
官员们心惊胆战地将太子与年轻灾民的尸首同时送到了京城,送到了建元帝面前。
太子尸身上面,盖着一层杏黄色的长布。
十月初冬的寒风也吹不散长布下飘出来的腐烂味道。
此时的建元帝,一位继位三十余年的帝王,一位五十岁的父亲,缓缓地掀开了那杏黄色的长布。
太子肿烂的五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再烂,建元帝也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儿子,他心爱的元后为他生的儿子,他放在心尖上的儿子,他为之筹谋颇多定会为其铺平登基大路的儿子!
可就是这唯一的太子,竟送命黄河!
血气涌动,建元帝目眦欲裂,一口血柱喷涌而出!
“皇上!”
身边的二皇子简王、三皇子、四皇子、温宜公主全都拥了上来,曹皇后与东宫太子妃、侧妃花容失色痛哭出声,文武大臣们也都神情悲痛地跪了下去。
黄河之水滚滚东去,卷走了太子的生机,也卷走了建元帝发间的黑色。
短短三日,建元帝满头灰白,老态尽显。
然而一个帝王是没有太多时间沉浸于丧子之痛的,北疆胡人虎视眈眈,西南边陲北越还在倚仗大周为其稳固江山,东边沿海倭寇贼心不死,陕南黄河河畔赈灾之事未竟,光这些要紧的大事就占用了建元帝的大部分精力,更何况还有其他连绵不断的奏折。
重新上朝后,建元帝派锦衣卫彻查太子遇害一事。
太子都死了,父子俩终于不用演戏了,建元帝便是重查此事,那也是一位皇帝父亲该做的。
可锦衣卫查了一个月,也没有查出那个年轻灾民到底是谁,因为当地灾民无人去认,或是真不认识,或是不敢认,亦或是所有认识他的本地人都被黄河之水卷走了。
一个月后,建元帝可以在朝堂上与臣子开玩笑了,似乎已经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
于是,大臣们开始上奏,恳求建元帝另立储君。
如今,建元帝还有三位皇子,其中简王与三皇子都是陈贵妃所出,八岁的四皇子是年轻的曹皇后的嫡子。
支持简王与四皇子的平分秋色,前者年长,后者虽幼,却是嫡子。
还有一部分臣子支持太子的遗孤,才满两岁不久的皇长孙。
建元帝迟迟没有回应,但他一直都在想该立谁做新的储君。
孙子太小,假如他还能再活十年,那时孙子也才十二岁,上头三位年轻力壮的皇叔,社稷必乱。
可是三个儿子……
建元帝恨得胸口疼。
他怀疑害死太子的真凶,就在这三个儿子以及两家母族之中。
陈家这些年虽然没落了,空有爵位但无实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养一批死士绰绰有余,而且,太子死了,简王便是眼下唯一的亲王,老三明年也要封王出宫了,成年的兄弟俩更容易得到朝臣的拥护。
曹家……
建元帝攥紧了手。
稚子无辜,他相信才八岁的老四还没有争储位的心机,但儿子自身没有嫌疑,不代表曹皇后、曹廷安没有。杀了太子,老四便是他唯一的嫡子,名正言顺,胜算比老二还要高出几分。
明知道太子是因为其中一个儿子而死,却还要从这两个儿子中挑出新的储君,建元帝无法不恨!
当晚,自从太子死后,建元帝第一次踏足后宫。
他去的是曹皇后的中宫。
建元帝到时,曹皇后正在院子里看八岁的四皇子与小宫女踢毽子。
小宫女面带欢笑,四皇子聚精会神地踢着毽子。
建元帝扫视一圈,薄唇抿了抿。
太子才死一个月,曹皇后这边便欢欣鼓舞了。
曹皇后与宫女们最先发现了建元帝。
小宫女们全部脸色大变,曹皇后看眼玩得起兴的四皇子,犹豫片刻,只起身朝建元帝行礼,并没有打断儿子。
太子出事之前四皇子正痴迷踢毽子,太子出丧期间母后与身边的太监宫女都不许他玩,这两日终于可以解禁了,四皇子便将憋了一个月的兴奋都使了出来,要与母后身边最擅长踢毽子的宫女一较高下。
踢的起劲儿,四皇子瞥见父皇的身影了,但他更舍不得中断,稍微分心一下朝父皇笑笑,然后继续小脑袋一抬一低的踢了起来。继承了曹家武将的血脉,四皇子小小年纪便身姿矫健,毽子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拴在了他脚上,飞的再远都会回来。
建元帝站到曹皇后身边,神色莫测地看着四皇子。
曹皇后捏了下手指,这是尊贵又沉稳的皇后很少会做出的小动作。
建元帝注意到了。
再看踢得小脸通红的四皇子,建元帝心头一震。
四皇子贪玩好动,曹皇后会不知道一旦儿子纵乐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会引起他的反感吗?
夫妻十余年,建元帝很熟悉自己的枕边人,曹皇后虽然比他小了二十岁,却并非天真无邪不懂察言观色的蠢笨女人。
但她还是在这个朝臣们催他立储的紧要关头,在他为太子的离世伤怀郁郁的时候,在明知四皇子玩乐会触怒他的情况下,纵容了儿子。
为什么?
因为她是皇后,也是一位母亲,面对幼子渴望的眼神,面对幼子认真单纯的笑脸,她无法说出“不许”二字。
“父皇,刚刚我踢了一百五十六个!”
比赛终于结束,四皇子捡起地上的毽子,激动地跑到建元帝面前邀功道!
建元帝低头,看到幼子红扑扑的小脸。
八岁的皇子,如果母亲对他寄予厚望,早就可以教会他如何算计,如何表现才能博取父皇的欢心。
但回想过去,建元帝忽然意识到,无论是温宜公主还是四皇子,曹皇后都养得懒散,就像寻常母亲那样,只教他们礼义廉耻,未曾强迫孩子们去学大人们觉得非常有用的东西,更不曾逼着四皇子在他面现表现聪颖或机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曹皇后没有那个野心。
曹皇后没有不代表曹廷安没有,但曹廷安有,却不能作为让他迁怒曹皇后与四皇子的理由。
在曹皇后不安的注视下,建元帝笑了,摸摸四皇子的脑袋瓜,轻声夸道:“不错,朕记得,小四之前最多只踢了一百十几个。”
四皇子骄傲地笑。
曹皇后这才严母般斥道:“好了,踢也踢过了,快回去写功课。”
四皇子小嘴儿一撇,不太开心地告退离去。
曹皇后随着建元帝进了内殿。
给建元帝倒茶时,曹皇后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他几眼。
建元帝捕捉到了,看着她笑:“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朕?”
三十岁的曹皇后肌肤细嫩,与豆蔻年华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眉眼中多了慈母的温柔。
她坐到建元帝旁边,自知有过地道:“皇上未能忘却伤痛,我却……”
说到一半,曹皇后垂下眼帘,止了口。
建元帝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握住曹皇后的小手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这话你跟朕说说就是,不许责怪老四。”
曹皇后仰头,明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建元帝的眼睛。
建元帝默默与她对视。
曹皇后目光上移,落到了建元帝满头的灰发上。
她忽然落泪。
建元帝捧住她年轻的脸庞,声音低沉:“为何落泪?”
曹皇后泪光朦胧,望着他道:“我舍不得您这样,什么疼都憋在心里,憋得头发都白了,我宁可您哭出来,哭完之后继续把心放在我们身上。”
她伏到建元帝肩上,轻轻地啜泣起来:“现在的您,就像丢了魂,我难受。”
建元帝全身一僵。
原来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可她没有因为他对太子的看重而伤心怀疑什么,却在心疼他的憔悴。
是啊,她怎么怀疑,她入宫时才十五六岁,为了利用曹廷安遏制陈贵妃一系,建元帝对曹皇后付出了他能给的所有温柔,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动心,何况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他骗了她十几年,她全心全意地爱了他十几年,不曾害过太子,不曾挑拨是非。
愧疚如海席卷了他。
建元帝抱紧怀中的女人,对着她白皙的颈子用力地吻了下去。
曹皇后闭上眼睛,给了帝王近乎贪婪般的回应。
翌日早朝,建元帝贬了两个催他立储的大臣的官,叫二人回乡养老了。
这就是帝王的态度,储君他肯定会立,但只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立,谁再试图替他做主,那就罢官去罢!
已经有人丢了官帽,其他臣子顿时明哲保身起来,就连最耿直的御史也缩起了脖子。
曹皇后听说此事,只是笑了笑。
她以前没想过与太子争,因为她知道元后在建元帝心里的位置无人能动摇,知道建元帝会想方设法保护元后留给他的血脉,但现在太子死了,元后唯一的儿子死了,那新的太子,一定会是她的儿子,陈贵妃想都别想。
可曹皇后一点都不急,她会让建元帝主动将那个位置给她。
她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等,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培养儿子。
当务之急,是去掉建元帝对她、对曹家的疑心。
至于太子……
想到前世曹家上下几十条人命,曹皇后对太子,生不出任何愧疚。
成王败寇罢了!
第92章
太子的死讯才传进京城时,阿渔就赶紧搬回国公府了。
徐家二房嫡女徐琼乃太子妃,现在太子死了,徐琼膝下又没有儿女,对于徐家来说,不但少了日后的荣耀,连好好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徐家嫡女一生都要为太子守寡,孤苦伶仃的,这个时候,阿渔作为徐家的媳妇,怎好继续在娘家悠闲度日?
年前这俩月,国公府的氛围都很沉重。
大房气跑了一个国公夫人,二房死了一个太子女婿,三房的徐三、徐四在北越打仗,四房五太太孙氏不知自己怀孕,与徐五玩闹过火意外小产,至于五房,阿渔的相公徐潜也在北越呢。
整个国公府上下仿佛同时走了霉运,各有烦恼。
徐老太君不知是真的病了还是懒得理会这些烦心事,以礼佛为由深居松鹤堂不露面了,也不许小辈们无事去打扰。
阿渔便也安安分分地待在她与徐潜的春华堂。
三太太、四太太时常抱着各自的儿子来陪阿渔这个准娘亲说话。
三太太家的叫训哥儿,这会儿十个月大了,喜欢在暖榻上爬来爬去。
四太太家的叫谚哥儿,中秋后生的,才四个月大,更喜欢让乳母抱着看堂哥爬。
郎中估算阿渔会在二月中旬生,只剩两个来月了。
现在看着两个白白净净的男娃娃,阿渔越看越喜欢,只盼自己的孩子顺顺利利出生。
“五婶,五叔最近有送家书回来吗?”
聊着聊着,四太太期待地问道。
三太太也用一样的期盼眼神看着阿渔。
阿渔就知道,徐三、徐四肯定是没写信。
问题是,最近徐潜也没有给她写,不知道是北越战事吃紧,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作为小长辈,阿渔笑着安抚两个侄媳妇道:“你们别急,五爷出发前跟我说这仗顶多打一年,最晚最晚明年端午他们也回来了,放心吧。”
三太太瞅瞅自家儿子,叹道:“他们出发的时候训哥儿比谚哥儿还小呢,现在都这么大了,回来肯定不认识亲爹了。”
四太太愁道:“三嫂生的时候三哥好歹陪在身边,我生的时候他人都没影。”
三太太一听,赶紧递了个眼神过去。
四太太反应过来,忙对阿渔道:“五婶别急,兴许过几天五叔就回来了,正好陪在您身边。”
阿渔故意笑道:“我要他陪做什么,他又不能替我生。”
三太太、四太太都笑了起来。
快到晌午了,两对母子告辞了。
孩子们有乳母抱着,三太太、四太太边走边聊。
回想小五婶的肚子,三太太感慨道:“咱们俩怀得时候,肚子都挺尖的,长辈们一看就说是儿子,结果真是儿子。我看五婶肚子像圆的,或许会给咱们生个小七妹?”
四太太摇头道:“看肚子不准,我娘家嫂子第一胎也是尖肚子,生的就是女儿,第二胎圆了,反而是儿子。”
三太太笑:“算了,不猜了,反正二月里就知道了。”
春华堂。
侄媳妇们一走,阿渔身边又冷清了下来。
阿渔身子重,有些困了,侧躺到床上想休息会儿,却又没了困意。
白色的帷帐上绣着兰花,绿色的叶面,浅红的花朵。
阿渔摸了摸那花骨朵,脑海里又冒出了一些人一些事。
上辈子太子一直都活得好好的,这辈子太子死在黄河边上,会是父亲所为吗?
她告诉父兄前世之事是唯一能影响太子的变故。
太子下葬时,阿渔因为身子重被老太君要求乖乖待在府中,没有进宫去送葬,也就还没有机会见太子妃徐琼以及她的庶出姐姐侧妃曹痢
如果真是父亲动的手脚,那便是父亲为了姑母与整个曹家,舍弃了曹恋那俺獭
父亲狠吗?
经历过前世的阿渔一点都不觉得。
如果父亲不动太子,建元帝就会继续为太子铺路,而兵权在握的父亲、育有嫡子的姑母就会继续被建元帝、太子当成威胁。现在太子死了,建元帝没有证据证明是父亲所为,曹家、姑母暂且就是安全的,只等着建元帝的下一步动作了,看建元帝是选简王还是四皇子。
太子有妻妾有子嗣,从他们的角度想,害死太子的人真是该下十八层地狱。
可阿渔不是太子的妻妾也不是太子的子嗣,她姓曹,是平阳侯曹廷安的女儿。
阿渔只要父母兄长平安,家人平安了,阿渔心就安了。
太子的身影淡去,徐潜清冷俊美的面容浮现出来。
阿渔目光也温柔了下来。
就在此时,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来了一个大动作,阿渔笑着去碰肚皮鼓起来的地方,挨了小家伙结结实实的一脚。
她忍不住与孩子说话:“这么有劲儿,难道是小七公子?”
小家伙不知听懂没有,反正不理她了。
阿渔轻轻叹了口气。
在侄媳妇们面前说的潇洒,其实阿渔还是希望徐潜早点回来的,希望他来守着她与孩子。
——
腊月二十朝廷大休之前,镇国公徐演终于带回府一个喜讯,北越战事已经结束,建元帝已经下旨派官员去接收北越献出来的五座城池,届时徐潜、徐三、徐四等将士便可以回京了。
阿渔迅速在心里算了一遍,京城的官员去北越最快也要月余时间,到了那边接收应该也需要几日,徐潜从北越回来又要一个月,加起来,徐潜最早也要三月初才能回京。
她二月中旬生,虽然只差了半个月,但可能也要来不及了。
不过,就算徐潜三月才归,也比端午时归强多了。
因为太子的死,建元帝下旨让臣民守国丧一年,一年内不可奏喜乐,不可穿华服。
如此一来,今年的年味都淡的很,没有鞭炮声,也没有往年的一日连着一日的频繁宴请。
阿渔前世过了四年的幽居日子,这样冷清平和的后宅生活她很适应,更何况肚子里有个小家伙陪着她。
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月。
久不出门的徐老太君都解禁了,每日都要来春华堂瞧瞧。
到了郎中预测的二月十五,阿渔的肚子还一点发动的迹象都没有。
阿渔有点慌了,据她所知,母亲生弟弟,侄媳妇们生侄孙都是提前几日生的。
徐老太君笑眯眯道:“男前女后,说明阿渔要给我生个漂亮乖巧的小孙女呢!”
二夫人也生过女儿,确实是迟了几日,但她的太子女婿死了,女儿的皇后梦破灭了,二夫人心塞得慌,就不想顺着徐老太君的话说。
但她也没有胆子跟徐老太君唱反调。
徐老太君说得信誓旦旦的,阿渔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尤其是到了二月二十,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她很担心孩子,如果该出生的时候孩子却不出来,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为了安抚小儿媳妇,徐老太君请了京城最有名望的老郎中过来,住在春华堂前院专门伺候阿渔。
老郎中每天三次为阿渔号脉、感受胎动。
“五夫人放心,孩子胎动有力,非常健康。”老郎中信心十足的道。
阿渔信他。
可老郎中一走,孩子隔一好阵都不动,阿渔就又开始新的一轮担心了。
这样焦虑的她怎会睡得好?总是睡半个时辰就醒来。
二十二这日,孩子已经推迟七日没动静了。
阿渔担心复担心,困到极点才能入睡。
她一躺下,宝蝉等人就会用最轻的步子走动,整个春华堂几乎都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恐打扰夫人安睡。
可这次,阿渔才睡没多久,就被一道施加在她肚子上的力气惊醒了。
其实那力道不轻,如果阿渔睡得熟,她极有可能感受不到,但阿渔现在的状况根本就没有睡熟的时候。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床边跪着一个男人,一个脸庞麦黄的男人。
阿渔杏眼瞪大,就在她险些叫出声的时候,她认出来了,这个晒成麦色的男人是她的五爷!
像是早就存了一肚子眼泪要留给徐潜,此时看到人了,不用阿渔下令,那些眼泪便自发地冒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又安安静静地沿着小女人憔悴的脸庞往下流。
徐潜很久没有见她哭了。
因为他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去年四月里离京,至今已有十月光景。
“不怕,我回来了。”他依然跪在床边,用他布满茧子的大手去拭她的眼泪。
手又不吸水,阿渔的泪越来越多,鼻涕都出来了。
“抱。”阿渔更想要他的怀抱,这样她就可以把眼泪鼻涕抹他身上去了。
别说抱,现在小妻子要他单手托起她,徐潜都会托。
他即刻坐到床上,慢慢地扶起阿渔。
阿渔侧歪到了他怀里,越哭越可怜。
徐潜低头亲她的额头,用袖口擦她的泪:“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
阿渔气道:“谁想你了,我是担心孩子!月中就该生的,到现在都没动静!”
她是真的气,没有来由的气,气徐潜回来地晚,气孩子不出来,气自己怎么还不生。
总归都是因为这个孩子急的。
徐潜听宝蝉她们简单解释过现在的情况,再看小妻子的大肚子,徐潜心中也急。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小妻子雪上加霜。
“可能是在等我回来吧。”徐潜试着用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方式转移小妻子的注意力。
阿渔果然撇嘴,瞪他道:“为何要等你?你走那么久,孩子才不认识你……”
话没说完,阿渔底下忽然一热。
像是突然被点了穴道,阿渔整个人都呆住了,包括她张开的小嘴。
徐潜变了脸色,刚要问,就见刚刚还满面泪痕的小妻子突然喜上眉梢,眼睛亮亮地对他道:“快去叫产婆,我是要生了!”
第93章
阿渔这胎发动地晚,生的却急,像是真的是在等徐潜这个爹爹一样,爹爹一回家,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地要出来见父亲。
产婆都是早早就请了过来,郎中也在前院待命。
徐老太君闻讯拄着拐杖赶过来,就见儿子站在产房外的屋檐下,来来回回地走。大半年没见,儿子好像又长高了一截,瘦了,脸庞晒得麦黄麦黄的,少了几分贵公子的俊俏,却被武将的英气逼人取代。
当儿子转过来,徐老太君恍惚了下。
真像啊,自家老爷子年轻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几十年过去了,她最小的儿子终于也要当爹了。
“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徐老太君走到儿子身边,奇怪地问道。
她得到的消息,两个孙子都没有回来。
徐潜扫眼产房,垂眸道:“大军走得慢,我一人先回的。”
徐老太君戳了下拐杖:“你也不怕皇上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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