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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琐闼-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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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大人,请您退下,不得在殿下门外如此无礼!”
  “殿下,邱远钦有要事求见,但求殿下拨冗一见!”
  邱远钦乃被称誉为京城四公子,历来是君子如兰,宽袍广袖,举止乃是一贯的流风回雪,从容自若,哪里有过这样行为如此无状,如此失态的时候?
  郑溶目光一寸寸的冷了下来,转头瞥了眼下头跪着的苏萧,望京楼下她的脉脉不得语,棋盘天街酒肆上她目光中闪烁的旧梦依稀,还有那日她摔下马时在他的怀中那样自然,那样眷恋的偎依,齐齐地涌入他的脑中。不知何时,她的种种模样早已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口上,结成了碰也碰不得的疼痛。
  耳边那邱远钦的声音忽远忽近,他慢慢地坐下来,只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在空中,语气冷淡到了极致:“好个邱远钦。你说,他这个时候求见本王,到底所为何事?”
  一语惊破天地。
  苏萧猛然抬头,心下却是一片不可置信,难道说他是担忧她被郑溶责罚,专程赶来救她的?他要救的……是同僚苏萧,还是……邱家的弃妇苏筝?
  这几日,邱远钦在她面前只字不提那日晚间她所说的苏筝两个字,让她都不禁怀疑自己,那日晚上是不是其实她什么也没有说,是不是苏萧那两个字只是她梦中自言自语的呢喃,是她酝酿在心中的苦酒,并未曾将它一杯斟满端到他的面前。
  可自那日之后,她却隐隐地感到,邱远钦对她比以往有些个不同,那双目光仿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她,待她转头时,那目光却又转去了别处。
  屋内沉寂万分,郑溶仿佛在等着她的答话,她久久无言,他的目光如利刃一般,一点点地挑开了她脸上无可掩饰的恍惚神情,却挑不破那里头隐藏着的,那些他无法琢磨的复杂心事,他的声音终于在她的头顶响起,每一个字都寒冷得能结起冬夜里屋瓦檐下的冰凌来:“原来,你是来替他顶罪的。”
  她骤然抬头,正与郑溶的目光撞在一起,那目光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让她不敢再与他对视一秒,只低下头去,喃喃道:“怎么会呢……”
  “到底是不是,本王把他叫进来一问便知。”未等她再答上只言片语,郑溶早已不再看她,扬声唤道:“进来罢!”
  邱远钦疾步而进,未及向郑溶请安,便直接跪下来,高声道:“下官特来向殿下请罪!”
  摇晃的烛光中,郑溶端坐案几之后,随手翻了翻案头的一卷文书,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喔?敢问邱大人何罪之有?”
  邱远钦端端正正地叩头下去,目光平静若水:“下官怂恿苏大人留下一万人马在怀清驻防之后,自知此罪不小,思前想后,到底还是珍惜前程,一时胆怯,便意欲将责任全部推卸于苏大人。今日听闻殿下将重责苏大人,下官心内羞愧难当,不愿再做被人耻笑的卑鄙小人,故而特来向殿下请罪。苏大人一时被下官言语蛊惑,矫拟军令并非出自他本心,此罪下官愿意一力承担,还请殿下责罚下官一人!”
  听他说完,上头的郑溶神色不辨,只淡淡一笑,抬手指了指苏萧:“苏大人,你怎么说?邱大人所言可否属实?”
  苏萧方才听闻邱远钦之言,已是冷汗泠泠,原来他竟然想将此事为她一力承担了下来!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那答案仿佛就藏在他的眼神之中,仿佛就藏在他那些掷地有声的言语之中,那样地呼之欲出,可越是如此,她越是不敢往深处细想。
  她听见郑溶的声音自远处慢慢地飘进她的耳中,她心下一片惶然,邱远钦方才的话如同有一只千斤重的铁锤自万丈高处重重砸下,直砸得她脑门芯子内嗡嗡作响。她无法答出一个字来,只木然然地转过头去,呆愣愣地看着那邱远钦的侧脸。这屋子里满室光亮,可他并不转过头来看她一眼,仿佛身旁并没有她这个人一般,仿佛方才那一席话也并非出自他的口中。
  郑溶隔着她有一丈之远,借着明耀透亮的红焰灼灼,将她刹那间的神情瞧得是清清楚楚,心中早已是涌上翻天的醋意,面上却勉力强忍着,不流露出分毫来:“苏大人?”
  苏萧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失态,当即叩下头去:“此事乃下官一人所为,与邱大人并无半点牵连,请殿下明鉴。”
  郑溶坐在案几之后,神色喜怒无波,垂了眼眸,手指随意地在案几上的瓷白碟子沿边转了几转,半晌,方轻笑道:“这事儿可就奇了。本王倒从未遇到这样的奇事。官场上历来便是遇到祸事就往后缩的,唯恐半点火星子落到自己的衣袍上,今日,你们倒是反过来,争先恐后地要将罪名认下来,矫拟军令乃是死罪,你们可是不想要项上人头了么?”
  未等其他人开口,邱远钦便抢先道:“如此,罪臣领罪谢恩!”
  分明是要舍了性命,回护苏萧到底了。
  闻听此言,郑溶只淡然一笑,揶揄道:“邱大人又何必如此急着认罪?这言语举止之间又何必如此操切?这事看起来,怕是还有甚么隐情罢。邱大人一进房门,便自称为了前途而出卖苏大人,这样自损清誉的话,本王劝邱大人倒是要三思方可再出口,莫要让京中思慕邱大人的那些春闺少女们,都误以为邱大人真是品行如此不堪之人呢。”
  邱远钦不知他为何要扯出这样一翻长论出来,只得答道:“罪臣不敢。”
  “本王既未将你定罪,你倒也不必一口一个罪臣,”说罢,郑溶转了头去看苏萧,“苏大人,你可曾也以为邱大人是行为不堪之人呢?”
  苏萧不知他的用意,急切道:“邱大人高风亮节,心有古道热肠,苏某铭记在心。只是事实不可混淆,苏萧一人做事一人当,岂可将罪名推到他人身上?邱大人大义深恩,苏萧至死而不敢忘!”
  至死不忘。好个至死不忘!她说得这样的大义凛然,让他觉得自己那一番试探如此地多余,一个极力回护,一个至死不忘,这两人果真已是情愫绵绵!
  他垂眸望下去,他原以为她是玻璃心肝之人,许多事未用明言,她也可感知一二,日子长了,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他以为她那些藏得如此严密的心事,总会在那里,只待他来慢慢揭开;他原以为可以为她撑开一张遮风避雨的伞叶,将她密密地拢入怀中,不再受到半分风霜。他以为她往后的时光,缺少的,只是他的踏青而来。
  他的一番心意,现在想来,竟是如此可笑。
  原来,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别人。事以至此,已然是两厢情愿,难道自己还能屈尊做出与臣子夺妻争爱的下流之事?
  至死而不敢忘。至死而不敢忘。好好好。
  他既志在天下,岂非是连这番气度心胸都没有?岂愿作这种以权压人的龌龊之事?
  良久,他的声音低低响起:“罢了。念在你等并无私念,允你们在昌安戴罪立功,你等且都退下去罢。”
  

  ☆、腌臜地

  昨日间瑞亲王殿下特别交代,今日须得要提前一个时辰到堤坝上去巡视一番。才四更天,辛七一早便起身,草草收拾后,就立在瑞亲王门前候他晨起。
  这一壁天光微微,辛七估摸着瑞亲王殿下已起身,掐了时辰,正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地开了,里头的瑞亲王郑溶推门而出,他见辛七在门口候着,便低声吩咐道:“你下去备马,即刻去大堤。”
  辛七答应着,正要转身,却瞥见门槛边不知为何却滚落着一个他昨夜送进去的鹅梨果子,他再定睛一看,那屋内的地上,骨瓷碟儿的碎瓷片子飞溅得到处都是,昨夜当宵夜的鹅梨果子也四处滚落,他猛然想起苏萧邱远钦两人深夜求见,必然是这两人回禀了什么事,才惹得殿下动了大气。
  他不敢多看,只作不知,低头要退开了去,没想到郑溶目光却扫过了那门槛边的果子,淡然开口道:“昨夜失手砸了碟子,你顺便让下人过来收拾下,另外,案桌上的文卷笔砚叫他们不要乱碰。”
  辛七他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道:“那些碎渣子可曾伤到殿下?”
  郑溶不置可否,提腿便走,远远地抛下一句话,声音微微有些哑,显然是熬夜熬到很晚:“以后晚间不必再送宵夜来了,那果子甜得腻人。”
  辛七觉得这话说得甚是突兀,昨日间却也不见殿下嫌这宵夜如何如何,倒是当着他的面还尝了一个,称赞味道正好,不知为何,今日却突然提起这话茬来了。
  这段时间,殿下言语间多少总是有些让他琢磨不透,他不敢乱问,只好忙诺诺然地去办了。
  待两人到了大堤的时候,天已微亮,堤坝上已有成群的劳役之人在埋头干活,见他两人来,在堤坝上亲自督工的刘正远远地跑了过来,就着袖口抹了把汗,诉苦道:“殿下,昨夜虽然是通宵赶工,工防已做了十之有六,可即便是照着这个速度做下去,无论如何也还得有小半月才可完工。”
  郑溶目光远远眺望而去,大堤边彻夜劳作的徭役们在岸边正用沙袋垒起两行长龙,一个个硕大的沙袋密密扎扎地码在一起,足足有两人之高,沙袋之外是一层极细密的竹网,俱是由当地的清凉竹划成竹篾再编织而成,那竹网将沙袋牢牢实实地捆连在一起,下头又放上了厚厚一层河卵石压住,防止即将来到的水洪将沙袋冲散开来。
  目之所及,只见那江心中江水翻腾,波涛汹涌,仿佛如同一条恶龙正隐匿在水中,摇头扫尾之间便可翻起三丈黄浪,掀起的巨浪更可接天可吞日,瞬间便能将人畜吞噬而下。
  见此情形,郑溶忧心道:“看这江水比昨日还略为凶猛些,刘正,下次水洪几日便可抵达昌安?”
  刘正掐着指头细算:“根据下官推测,不出十日,必到昌安。”
  “十日……还要多少劳役人手,才可以在十日之内做完工防之事?”
  “回殿下的话,粗略算来,要一万多的人手,才可马马虎虎够用。可眼下……一时间哪里能募集到如此多的人手?”
  郑溶回首对辛七道:“昨日晚间到昌安的巡防营人马,现在何处?”
  辛七忙回道:“已在城东安营。”
  “你速去城东,拿我的令箭,立马调拨一万五千人马到这里来,统一听从刘大人的安排调配。你告诉带队的参军,就说是我的话,若是有半分不力,以致贻误灾情,莫怪本王不留情面,直接按军法处置!”
  刘正在一旁喜道:“若是有一万五千将士,下官定在十日之内做好防事,不负殿下重托!”
  这头辛七领命而去,郑溶亲自撩起衣袍,挽起袖口,趟入河道边查看情况,刘正在一旁比划着:“殿下请看,此处是昨日日落时分的水线,今日尚未日出,便已逾过昨日水线,殿下今日拨了一万五千人手给下官,下官虽可全力加紧工事,可这坝上人手所需的粮草等物,还要求殿下费心为下官周全。”
  郑溶将手指从河沙中抽出来,这泥沙堆得越发的厚重,他甩了甩手直起身子道:“本王先拨一万五千人手给你,另外,今日便命人在城中各街道和城门处张贴告示,按照一日三文钱的价格招募人手,各地到昌安逃难的灾民甚多,壮年男丁亦不在少数,让女子编织竹网,男子则到坝上出力,若是管了口粮,再给一日三文的酬劳,不愁在三五日之内招募不到几千上万的人手。”
  刘正先是一喜,继而又愁道:“殿下所说的办法,下官刚到这昌安城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也找昌安众位官员商量过,无奈的是,莫说是酬钱,就是口粮却也是凑不够的啊。”
  郑溶道:“这个你便不用管了,你只管安心做好工事便可。粮食的事,本王自有定论。酬劳之资也不是按日结付,可缓上十天半月的,眼下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也要修筑好防事,保住昌安城。”
  刘正道:“下官省得。”
  郑溶点头道:“你且在此处督工,本王到别处走走。”
  昌安乃是江阳诸地的首富之地,因而街面比京城也窄不了多少,修整得十分开阔,一律的青石铺路,街上小至酱园铺绸缎庄大至钱庄当铺,各式店铺鳞次栉比,郑溶打马走在街上,拐了几个弯,便离着州府衙门越来越近了。此时天光尚且未曾大亮,街旁零零落落地聚着三两个逃灾而来外乡之人,衣衫褴褛,杵着五六尺高的莲花杖,蹲坐在路边,只等富商高户们清晨打开大门,便上前乞讨一二。
  郑溶勒了马,信马由缰地往前走,这几条街一路上皆是高墙青砖,乌瓦朱门,别的且不说,单单是那些朱门之户的门槛石便有两尺之高,上头用阴阳之法刻着五子闹春,钟馗捉鬼,步步生莲等各式的纹样,一眼望去,直要人眼花缭乱。
  他一路走着,不过半刻多钟便到了昌安府衙,不用细看,昌安州府衙门外的门槛石也俱是此等工艺繁复耗时雕就,府衙门口立着两个浑白色的石头吼狮,怒目呲牙,煞是威严,狮子脚下踩的镂花绣球上头更是贴了一层金箔,越发的金光闪闪,绣球里头还含着一粒拳头大的圆滚滚的碧色玉石,让人移不开分毫目光。
  这昌安果然是富足之地。
  府衙大门已开,里头的官员已经在两边一字儿排开以恭迎瑞亲王殿下,郑溶将缰绳扔给门口的衙役,举步便往里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列位大人今日为何如此之早?”
  站在官员最前面打头的,乃是江阳众官员的头儿,江阳巡抚,名唤郑求,他本姓陈,早年间其□□父随着大周开国□□出生入死,曾立下赫赫战功,故而荣封为一等镇国公,又赐国姓,其恩泽封妻荫子,泽被三代。
  到了郑求老爹这一代,虽说不如以往光鲜,可到底也是进士出身,官居四品,这郑求这里,更是光耀门楣,在官场上混得如鱼得水,前几年由于举荐江阳人才有功,又进了官,如今乃是坐正了朝廷从二品的封疆大吏了。
  在江阳,说起郑公,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人年少便十分得志,为人处世极为老道圆滑,对各式各样的官场规则了如指掌,又惯会左右逢源。他兼任江阳科考的主考多年,江阳素有“江阳官儿郑公门”的说法,说的便是他的门生遍布江阳。
  郑求历来喜欢标榜自己闲云野鹤,平素间就爱侍弄个花儿草儿的,他身量不高,一张圆脸,可不知何故,虽然年方才刚刚过六旬,他那眼皮子却似七旬之人一般往下耷拉着,颇有些三角眼的样子,于是让一张圆盘子脸也不由地带上了些凶相。也正是为此郑求平日间便留心刻意地掩饰那一股子凶相,于是说话待人格外的和气,在此地的官场上也颇有些高德的名望。
  见郑溶发问,郑求往前跨了一步,面上带了十分的惭愧道:“那日殿下抵了昌安,又并不曾允许我等前去迎接,我昌安等大小官员俱是各司其职,专心于赈灾,以至于殿下到府衙之时,昌安府衙内空无一人,昌安官员失礼于殿下之前。下官承朝廷重恩,印咏粞哺е唬匀灰显鹕赈烈环袢眨也仓钗煌磐吹钕录萸坝樱悦植沟比罩!�
  郑求答话之时,其他的官员都是一派敛声静气,唯郑求马首是瞻的样子。郑溶早知此人乃是江阳的核心人物,也知道刘正在江阳的孤掌难鸣,上下的官儿都不怎么买账,多少也有这个人的暗中作梗。
  水患未除,流民众多,这样的时候,此地官员却还贪图享乐,不思报效朝廷,如此地不济,郑溶心中不由地对下头的众人实实厌恶得很,面上却不露出来,只字不提前日之事,只和颜悦色道:“这段时日,诸位大人赈灾极为辛苦,本王初到昌安,凡事还要请诸位大人多襄助一二。”
  听他这样一说,底下的众官员连声道不敢不敢,只见堂上一片融洽和美之态,其实众人心中都已明白,暗中早已是波涛顿生。
  事先,郑溶并未告知昌安及沿途的官员自己一路上的行程,郑求虽是事先派了人前去打探,可来人只回报说瑞亲王一行人弃了长琅,绕道从怀清而来,他掐指一算,瑞亲王又调拨了三万人马,连着拔营起寨的时间,怎么着也得是昨日午间才能到昌安,于是头日里头就嘱咐了昌安上下官员,翌日午间直接至昌安东城门迎接。
  可没想到的是,郑溶却只带了辛七等几个随身侍卫,轻车简从,从长琅直接扑了昌安,弄得昌安大小官员通通是一个措手不及。
  前日,这位三殿下到达昌安乃是五更之时,并不曾下塌官驿或是临时府邸稍作休息,便直接打马上了州府衙门。
  昌安不比京城中,每日里不上早朝,地方上的官员们早已习惯了待到天大亮才开了府衙办差。于是乎,这三殿下到了这昌安城之时,昌安城大小官员尚且都还在自家娇妻美妾的铺盖卷儿里头睡得正香甜,听闻三殿下已到了府衙,大家这才忙不迭地从铺盖卷儿里头爬出来,衣服靴袜都没有来得及穿周正,便上轿打马,催命似地赶到了府衙。
  可到了再一看,这位三殿下早已经不知踪迹,府衙大堂的案桌上只用一方镇纸压了一张熟宣纸,宣纸上头未落一字,一张纸干干净净。
  众人都面面相觑,都不知这位王爷是何用意,唯有江阳巡抚郑求郑大人走上前去,拈起那张纸,抖了一抖,在心底不由地冷笑了一声。
  旁边有官员抹着冷汗问:“大人,瑞亲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求当下只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三殿下是说,咱们这昌安城衙门里,就和这张纸一样干净,府衙里头什么人也没有。诸位,咱们这往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大家都打起精神些罢,可别让这阎罗宋帝抓住了咱们什么把柄!”
  

  ☆、滴漏夜

  日子一晃而过,苏萧自从那日间在官驿见了郑溶,一连着三五日了,都未曾再和他打过照面。
  那日,在怀清救下的银香足足昏迷了三日三夜,亏得有李太医的妙手,才堪堪保得了一条小命,直至入了昌安城的那日晚间,才渐渐转醒过来。
  她在一旁看着,见银香比几年之前,性情沉默寡言了不少,便料想到这几年,她在外怕是遇到了什么大的变故,过得甚是艰难,故而心中虽然着急,却也不得不按捺着性子,几日下来,才慢慢地从那丫头口中盘问出了她这一路上的遭遇。
  自从四年前,苏萧撇下这丫头独自赴了京城之后,她醒来见小姐已经走了,自是大哭了一场,但这丫头生性倔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从苏萧的话,更没有乖乖地留在蜀中寻一门亲事,反而是抹干了眼泪,自己收拾好了行囊,便独个儿上了路,只一心想着上京城寻找到自家小姐。
  她怕一路上遇上劫匪,便将银票贴身藏了,随身只留了些散碎银子,一路上匆匆赶路。她原是是独身的年轻女子,模样又青春娇俏,于是方才走到豫州城,便被拐子盯上了哨,待到她在一家客栈落脚的时候,便寻了一个年纪约莫四十岁出头的当地婆子来与她搭话。
  心能思单纯的银香哪里想到那一层去?她从小便在苏府里长大,心地一片赤诚,又甚少与外头街面上的人打过甚么交道,只想到钱财怕被人劫了,可却万万料不到世上人心如此之叵测凶险。她又素来是个伶牙俐齿,爱说爱笑的性子,只以为那搭讪的婆子不过是好意关心于她,便一股脑儿将自己的来龙去脉跟那婆子讲得了个透亮。
  那伙贼人知晓她并不是来豫州城投亲靠友的,只是孤身一人预备着独身上京,当日晚间便来了两三个人,在她的饮食之中下了迷魂汤水,一副药下去了,趁着她人事不省,不过才十两银子,便将好好的一个清白女孩子贱卖进了豫州城里鼎鼎有名的一家富春院子。
  银香一觉转醒,看那龟公那凶神恶煞的样子,这才知道被歹人给诳骗了,自己原先身上的衣服也早已不知去向,换上了那富春院的衣服,藏在衣服夹层里头的银票多半也被那富春院的老鸨搜刮了去。
  银香性子极爽利,见此情况自然是不从的,可但凡一进了富春院的大门,自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桩桩件件,那样还由得了一己之身?任凭你是如何的贞洁烈妇,到了那些老鸨子的手里,也不过是个赚钱的玩意儿而已,哪里还由着你的性子来要死要活?老鸨见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如同饿狼见了肥肉,怎么会轻易地放过她?于是任银香如何地抵死不从,不过也是一场瞎折腾,自己倒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打骂饿饭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老鸨乃是这行里头混了许多年的老手,卖来的女孩子开始的时候都少不了有些上吊跳井的念头,寻死觅活的也不在少数,故而这样的戏码,那老鸨自然也早已见得多了,有的是磨人的好手段,只当是例行的□□规矩而已。多少好人家的女孩子到了这里,闹着闹着也渐渐地明白了,就算是到白白陪上人命了,也没有人说句同情安慰的话,唯有被嘲讽冷笑打骂折磨的份儿,渐渐地心也死了,渐渐地也就从了,这老鸨当银香不过也是这样的女孩子,于是不过个把个月,便逼着她挂了牌明了价码,当晚上便要破瓜。
  没料到,银香却真是个烈性子的,她又聪明伶俐,知道硬对硬只有自己吃亏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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