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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人间-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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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都开了口,这下子只得答应。
  曲雁鸣还是笑盈盈的,见朱信之答应了,命人抬来凳子让他坐。朱信之落座之后,裴谢堂只得也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第一眼自然是观察这些都什么人。只略略看了看,裴谢堂心中就有了数。曲雁鸣这人是常年混在街头巷尾的浪荡公子,认识的人不计其数,除了世家公子,也多有民间才子名人。今日来的这些一看就不是世家子弟,裴谢堂一人都不认得,心中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方才这些人都称呼太子为朱兄,敢情是不明就里。
  裴谢堂笑了。
  嘿,朱深见来诗会,醉温之意不在酒,怕是想趁着诗会结交一些才子文人吧?
  她的目光瞥向曲雁鸣,心中好生诧异,这锦绣公子不是素来不喜欢朝廷的吗,这眼巴巴的为朱深见牵桥搭线是个什么意思?
  曲雁鸣正笑着看她呢,见她看了过来,抬起手腕,隔空敬了她一杯酒。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位是?”
  “这是廷尉府的三小姐,谢成阴。”不等朱信之回答,曲雁鸣已经笑着答话:“这是我罩着的小妹妹,大家随意一点,唤她成阴吧。”
  “三小姐!”他说随意,但听说是廷尉府的小姐,真有几个人能随意到唤她的闺名?
  大家纷纷拱手示意,裴谢堂也急忙起身福了福身回礼,心中暗暗计较,她乖乖坐着没招谁惹谁,曲雁鸣就是会给她找事儿做,没安什么好心!
  曲雁鸣抿唇低笑,目光透着狡黠,坏透了!
  裴谢堂心情很是不好。
  曲雁鸣仿佛没看见她那张臭脸,转头吩咐身后的一个婢女几句,那婢女就上前来,将裴谢堂身前的小桌子摆满了果品。曲雁鸣含笑看着她和朱信之,笑道:“王爷是冉陶老先生的得意门生,早年天临曾经听老先生夸奖过,说王爷的诗词无人能及,今儿让我们开开眼界,洗一洗耳朵。桃雾,就看你的灵音妙手啦!”
  他侧头,裴谢堂分明看到此人眼中闪过的那抹不怀好意!
  他身侧弹琴的侍女仍然是面无表情,起手,顿时,庭中的琴声激越起来。
  裴谢堂拽了颗葡萄放在嘴。巴里,看都不看,曲雁鸣这人可小心眼了,铁了心要整朱信之,这酒杯至少要停十次在朱信之的跟前。
  果然,稳稳的,到了朱信之身边琴音就停了。
  朱深见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是开心,大笑着拍着朱信之的肩膀:“信之,你要做什么好诗给我们瞧瞧?”
  话音未落,侍女已捧着笔墨纸砚放在了朱信之的跟前。
  朱信之略一笑:“西山桃花春。色正好,用春做一首吧。”
  他提笔,一气呵成。
  “十里桃红艳艳春,漫山遍野入绿英。登高不畏来时路,明年花色更宜人。”
  侍女念罢,周围安静了片刻,都笑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得不服啊!”
  “王爷才思泉涌,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
  于是又来第二巡。
  还是朱信之。
  朱信之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曲雁鸣,目光有些无奈,还是提笔写了第二首。一样是满口赞誉。
  第三巡依然是朱信之。
  朱信之提笔要写,曲雁鸣开了口:“王爷的才华摆在那里,随便写写都是看不起他,不如就定个题吧。来西山就是为了这满山的桃花梨花的,写那些个别的也没意思,就固定了题目,只写桃花,否则就算输。”
  其他人一愣,这般接连作诗不带想的,还给人定个主题,难为!
  互相看了看,心中都有些忐忑。
  朱信之倒是平和,仍旧是盯着曲雁鸣看了一眼,提笔照写。
  一致的掌声一片。
  结果,第四巡还是他。
  这下子,连周围这些迟钝的文人都看得出来,曲雁鸣是跟朱信之杠上了,有人想劝:“天临,别过火了……”
  裴谢堂也笑,方才是太子中招,这会儿是朱信之,曲雁鸣这是多不待见朱家?方才太子不过两巡,眼下朱信之都第四巡了,比起来,曲雁鸣是尤其的不待见朱信之。她撇了撇嘴,按理来说,都是同样讨厌裴谢堂的人,这两人应该是一个战壕的盟友,曲雁鸣这是为哪般看不惯朱信之至此?
  她继续揪着身前果盘里的葡萄,一转眼,一盘子都见了底。
  朱信之蹙起眉头,分明没看她,却将自己的果盘推了推,推到她跟前来。
  裴谢堂笑得更灿烂。
  她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吃了半天,都渴了。”
  说着一伸手,将朱信之手中的酒杯拿了过来,一抬下巴,姿态优美潇洒,杯中酒半滴都不剩下。她转着杯子:“听说不作诗是要罚三杯,还有两杯呢,一并拿来吧。”
  哐当。
  不知是谁手中的扇子坠了地。
  东陆虽然没有限制女子不能饮酒,但女子本是婉约,浅酌时多是果酒,喝烈酒的都很少,更何况是这般豪饮呢!
  裴谢堂没管,侍女送上两杯酒,她皆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你酒量倒好,一会儿别喝多了,反而来找我耍酒疯。”朱信之目光复杂,侧身对着她,眼里映着她朦朦胧胧的影子。
  裴谢堂眨眨眼:“喝多了不是正好?”
  朱信之的心猛地一跳,她在眼里的影子更清晰了:“你不必如此。”
  他明白裴谢堂的意思,若是她喝醉了,他正好借口照顾脱身。
  “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裴谢堂跟他咬耳朵,笑得格外耀眼:“曲雁鸣故意整你的呢,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当然,就是写几首诗,我相信你的本事,写出来没什么问题。但……太子殿下在你旁边坐着呢,你要是出够了风头,想想他方才多是自罚喝酒,你压着他,你坦荡荡,难保人家不会有什么想法,这人啊,最怕的就是猜忌……”
  朱信之的背脊挺直,嗯了一声,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
  回头去看曲雁鸣,这人就好像狡猾的狐狸,面庞带着笑看起来柔和,实则是一头阴狠的狼。
  “你得罪他啦?”裴谢堂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朱信之摇摇头,正因为没得罪,他才想不明白今日曲雁鸣这番针对是为的什么。难不成,还是为了身边这妖孽?
  这倒是一个害人精!
  他连连叹气。
  两人没看到,曲雁鸣转开了目光,对身侧弹琴的侍女努了努嘴。
  侍女会意,这一巡,琴声停下来时,酒樽却是落在了裴谢堂的身侧。
  “这个小人!”裴谢堂暗暗骂了句,随即大大方方的端起酒杯笑道:“我不是什么才子,写不出什么好诗,还是免了吧。这酒我罚了!”
  “不用作诗。”却听曲雁鸣笑着开口:“你是个女孩子,平日里不读书也没什么稀奇的。唱个歌,跳个舞,作个画,你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作画慢了些,唱个曲儿又略显不庄重,有些轻慢了你。成阴,你自幼习武,来一段剑舞可好?”
  不等裴谢堂回答,他已扭头吩咐:“给三小姐来一段《破阵》吧。”
  说着话,又甩出自己的腰间佩剑丢给谢成阴:“这剑可是好东西,名为赤壁,借给你用用。”
  “我不喜欢借东西。给我,就归我。”裴谢堂接了佩剑摸了摸,一股寒意逼上手指,还真别说,当真是一把好剑,她抬起头来,算计她裴谢堂,多少是要出点血的:“你若舍得,就是给你舞一段也没什么关系。”



  第90章 救过
字数:3117
  “我是那小气的人吗?成阴喜欢,归你就是。”曲雁鸣恍若不以为意。
  裴谢堂瞥见他握酒杯的五指,指节微白,她乐了。
  行,让你曲雁鸣装吧!
  这赤壁是曲雁鸣当初花了大力气才寻来的,削铁如泥,剑身漆黑,寒剑出鞘时能听到铮鸣,是当世一等一的神兵利器。曲雁鸣武艺极高,学的是剑法,这剑是成年不离身的。就这么给了她,指不定心里还怎么疼。
  抽出赤壁剑,轻轻弹了弹剑身,声音格外清脆。她抚。摸了一下,缓步走到场中来,那侍女的琴音也恰到好处的起。
  裴谢堂缓缓抬手,众人只觉得握着剑的裴谢堂整个人都变了,神色肃穆,剑影在她眼中掠过,她的动作不快,每次都踩着点子踏步,或是出剑,或是回挽,或是跃起……她的每一步都透着灵气,飒爽英姿美。妙不可方物,琴声停了时,她收剑入鞘,回眸一笑,倾倒众生。
  这首《破阵》,当真是让人回味绵长。
  不单单是亭子里的诸人看傻了眼,连亭外路过的人都驻足观看,待她收了剑,仍然有不少人回不过神来。
  许久,才有掌声响了起来。
  裴谢堂落座回身,抬头挑衅的看着曲雁鸣。
  他的神色已不复先前那般微笑,唇角的笑容仿佛僵硬在脸上,他目光怔忪的看着裴谢堂,慢慢放下了酒杯。一时间,他好像受了什么打击,就这样盯着谢成阴瞧个不停。真的瞧个不停,连一根头发丝、一根手指头都没放过。但奇怪的是,他就这样看着裴谢堂,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一个字,浑身坦荡,像是在思量。
  这眼神,让裴谢堂心头开始发毛。
  这曲雁鸣浑身都不得劲啊!
  她杵着这样的眼神,渐渐的开始坐不住,垂下的眼眸几经波涛,终于还是扯了扯朱信之:“还是撤吧,此地不宜久留。”
  朱信之当然也发现了曲雁鸣那不带一点掩饰的目光,心头不喜,也点了头。
  裴谢堂立即扶着额头开始装晕。
  朱信之顺手扶着她的肩膀,站起身来:“三小姐醉了,又出了这些汗,有些头晕,我扶她去歇息。失陪。”说着又侧头同朱深见耳语了几句,朱深见小声问了问裴谢堂的情况,朱信之轻笑:“她就是这样,爱疯爱玩,睡一觉就好。”
  曲雁鸣站起身来:“我送送你们。”
  “不必。”朱信之看着他:“曲公子这里还有这么多人要照应,费神的事情少做。”
  这隐隐约约要怒啊!
  如果孤鹜在这里,一定先咋舌,然后躲得远远的。
  但曲雁鸣不知道。
  不但不知道,他反而还凑前了一些:“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外人,我离开一会儿,不算失礼。再说,方才是我让她闹腾的,这个责我得担。”
  他走上前来,不由分说的扶起裴谢堂的另一只手臂,回头问:“你们的马车在哪里??”
  “山下。”看来是甩不开了,这人掐的裴谢堂真是疼,朱信之蹙眉,伸手拂开他:“走吧。”
  山上,几人看着裴谢堂离开,目光很复杂。
  朱深见捻着茶杯高深莫测的笑,看着被两人包围的裴谢堂,意味很浓。
  都说朱信之命中不带花,眼下这一朵,算什么?
  西山不高,下山比上山更容易,很快就到了山脚。朱信之的马车就停在树下,一离开人群,裴谢堂就“清醒”了,自己走得比曲雁鸣快。
  朱信之撩起车帘,示意她先上去。
  裴谢堂钻进马车,回头看向站在马下的曲雁鸣,眉头本是皱的紧紧的,看着曲雁鸣不苟言笑的样子,又忽然觉得很是好笑。她挑眉,笑容恣意纵然:“曲雁鸣,你这么舍不得的跟着我,知情的会说你舍不得你的剑,不知情的,会以为你舍不得我呢。我可告诉你,别惦记着我,当心你娘打断你的狗腿儿!”
  曲雁鸣的神色蓦地一深。
  目光落在裴谢堂的手上,好家伙,说是头晕,眼睛还盯着他的剑,始终拿的稳稳的!
  “你想多了。”曲雁鸣哈哈大笑着,转身扬长而去。
  脑袋有病!
  裴谢堂暗暗骂了一句,回头告诉车夫:“快走快走,这西山我是一步都不会再来了。”
  “为何?”朱信之见她气急败坏,有些好笑。
  裴谢堂道:“好风景都让这畜生糟蹋了,闹心!”
  “他也没怎么着。”朱信之倒是真真实实的笑了:“不过是真性情,可以体谅。”
  看吧,这就是朱信之的为人和胸怀。人家方才在山上那样为难他,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计较,反而还处处为人着想。真不知道说这人傻呢,还是竖起拇指夸奖他一句好。
  裴谢堂撇嘴:“你一点都不生气?”
  “没什么好气的。为泰安郡主打抱不平的人多了,不多他一个。比起高行止来,他终究是念着世家的交情和我皇室的身份,不过小小刁难一下,算不得什么,没必要真的去计较。我要是计较,第一个就先抄了高行止的家。”朱信之嘴角的弧度很是好看,仿佛是真的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裴谢堂顿时坐直了腰:“你敢!”
  “还急上眼了。”朱信之睨她:“高行止就那么重要?”
  “他是我的生死兄弟。”裴谢堂很是认真,高行止是商人,朱信之真要对付他,举手而已。偏偏高行止这人又不把朱信之放在眼睛里,时时都有挑衅,她是真的有点怕。
  朱信之笑:“知道。”
  他也不会真的计较,几句话而已,伤不了他的根本。
  只是看着这人回护高行止的态度,心里有点酸胀。还真是醋上了?他笑自己,心中反而觉得没这个必要。
  裴谢堂静了静,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方才说的什么话?为泰安郡主打抱不平?他?曲雁鸣?”
  得了吧,她死了,恐怕全天下最高兴的人朱信之排第一,他曲雁鸣排第二天!
  就这样,他会为自己打抱不平?
  裴谢堂死也不信。
  朱信之点点头,撩起帘子,曲雁鸣的身影正一点点的消失在山上,看不太清楚:“是啊,都说他跟泰安郡主不和,其实不尽然。泰安郡主入狱之后,奔走相救,他比之高行止活络得不少。只可惜,泰安郡主的罪罄竹难书,终究是救不得。别看他现在容光焕发,看似快活,泰安郡主处死那天,第一个冲上去抱着泰安郡主嚎啕大哭的人就是他。”
  “……”裴谢堂听得一愣一愣的。
  朱信之说的这些,她从未听说过!
  也是,那个时候自己身在天牢,一心都挂念着裴衣巷,哪里有精力来关心这些?
  落难见真情,即将处死的自己,除了高行止来看过两回,曲雁鸣的确是去看过她一遭,毫不意外,冷嘲热讽。
  那时候……
  他站在门口,手握着栏杆,语气很是厌恶:“好好的郡主不当,把自己活得不人不鬼的,裴谢堂,你脑袋是进了屎是不是?”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逆光,对方的表情看不真切,然后又低下头,只听见他冷言冷语不断滚来:“贪污受贿,缺钱?我曲雁鸣赏你一些,你用来当被子盖都可以,犯得着吗?啧啧,还杀人放火,我看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皮球踢最合适!”
  “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头发长,脑子是一点没长!”
  “还什么郡主,这么容易就上别人的当!”
  “……”
  “裴谢堂,抬起头来!”
  他骂够了,最后轻轻喊了她一声,她抬起头,仍旧是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说:“不要低着头,你是骄傲的天之骄子。别让我看不起你。就算明天上了刑场,也给我把背挺直了,别让那些害你的人笑话。”
  这大概是他跟自己说过的,最和蔼的一句。
  她错愕了一下,曲雁鸣就转身走了。
  那是她上宣角楼的前一天,曲雁鸣一语成谶,他来看过后,明天真是她的死期。而他的话的确点醒了自己,故而第二天在宣角楼上,她背脊挺得直,脑袋扬得高,丝毫没有露出一丝怯意,赴死也不丢了他们裴家的风范。
  只是,他曾经上去宣角楼?
  裴谢堂心中紧了紧,面上不动,甚至还带出几丝玩味的笑:“他还抱着泰安郡主嚎啕大哭?真是看不出来,曲雁鸣是这样奔放的人。”
  “是啊,从前是真看走了眼。”朱信之亦笑,但没再说什么。
  这事儿闹得裴谢堂也没了玩耍的兴致,腻着朱信之回到府中,便分开了。
  这边儿分开,那边,她就去了泼墨凌芳。
  高行止正在盘点账目,见到她就是三声惨呼:“祖宗!祖宗!我叫你祖宗!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我?”
  “你算啊,我等着就是。”裴谢堂白了他一眼。
  高行止扶着额角:“得了吧,真让你等着,你还不把我泼墨凌芳拆了。你一来准没有好事,这次又是为的什么?”
  “这次的事情好办,问你几句话,说了就走。”裴谢堂也不跟他废话:“我问你,当时我在天牢,曲雁鸣设法救过我?”
  “这件事啊。”高行止拖长了声音,存心要卖关子。见裴谢堂着恼要打,才噗嗤一笑:“是设法救过,我都救不出来,别说他了。不过,你还真得领人家的情分,要没他替你收尸,你那尸骨未必能够保全。”



  第91章 寻仇
字数:3110
  裴谢堂沉默不语。
  百姓恨她入骨,生要她死,死要吃她的肉,监刑官虽是朱信之,但监刑之后还要入宫回禀,是没那个时间替她收敛的。她原本还奇怪自己的尸体怎么会保存得那么完好,能逃过那些人的摧残,等到高行止前去收整,原来还有曲雁鸣的功劳。
  只是……
  “他不是很恨我吗?这又是为哪般?”裴谢堂搞不懂了。
  高行止似笑非笑:“我发现你就一睁眼瞎,没良心的白眼狼。”
  “什么?”裴谢堂怒:“好好问你话,骂我做什么?”
  “老谢,说真的,我觉得你还是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医馆,好好看一看你的眼睛。看人吧,你经常看走眼。我很同情你。”高行止没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坐了。
  裴谢堂哼了一声:“说我眼瞎,看人看走眼,我看你和黎尚稀他们就没走眼!你不爱说,我还不爱问呢!”
  这话听着多少还像样子。
  “脾气还挺大。”高行止呵呵笑,不忘告诉她:“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上门。”
  砰——
  裴谢堂给他带了,震天响,房门哗啦啦的动来动去。
  高行止起身关门,不忘嘟囔:“不带就不带嘛,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火。”
  裴谢堂的确是在发火。
  胸口里憋着一口气,烧得她委实有些头晕。今天喝了三杯小酒,又遇到了曲雁鸣,这心里是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的。一开始是仇,记着同曲雁鸣的恩怨呢,待听朱信之说了那些话,又有点闷,等得到高行止的答案,又觉得慌。
  对,慌!
  她没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朱雀楼上,登上朱雀楼一百零八级阶梯,单手一撑就跃上了朱雀楼台,双脚悬空晃着。
  裴谢堂迷茫了。
  高行止说她瞎了眼,这话是真的没错。正因为没错,所以才扎心!
  她喜欢朱信之,结果对方端给她一杯毒酒;
  她信任李希,然后对方带着人马劫夺她的棺木,炸她个尸骨横飞;
  她相信同曲雁鸣的仇结不可解,可是,这个“仇人”却为了她活命四处奔走,连尸骨都是人帮忙收敛的……
  裴谢堂撑着脑袋,曲雁鸣的酒不好,喝得头疼。她半靠在石墩上,一手撑着脸颊,歪头看向远远的天幕,脑中却乱得很。
  其实同曲雁鸣的这婚事并非十七岁才定的,而是她很小的时候两家就互许的,只是因为裴拥俊的妻子过世,无人张罗,就一直拖延到裴谢堂十七岁。十七岁,战场往来,她正快活,裴拥俊回了一趟京城,回来后就说给她定了亲。
  那时候,她还没彻底爱上朱信之,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爹说定了亲,又没说马上要嫁,她是半点都不着急。
  但没过多久,就听说同她定亲的绥国公府二公子腿断了。
  她本着关心随口一问,侍卫却哆哆嗦嗦不敢回答,后来总算回答了,她哭笑不得:竟是怕娶她,跟爹娘抗不过,一狠心,两砖头想砸自己半身不遂。
  这桩丢脸事瞒不住,绥国公觉得面上无光,又心疼自己的儿子,修书来西北告罪,这才让军中知晓,一时热议。
  裴拥俊气啊,自己女儿花容月貌的,这曲家公子寻死觅活,像什么话。不等绥国公开口,一封退婚信,这婚事就吹了。
  说真的,裴谢堂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可关键是,高行止嘴。巴毒啊!
  有天两人小聚,三杯浊酒下肚子,高行止哈哈大笑:“你看你,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凶,煞,天见人怕。我跟你说,京城里的人都说,谁娶了你就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以后想纳个妾,不是小心自己的腿,就得小心爱妾的命。你啊,跟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我凶?”裴谢堂指着自己的脸:“我明明是很善解人意的。”
  高行止笑而不语。
  裴谢堂大力拍他:“我问你,曲雁鸣不是武功很好吗?他还怕将来打不过我?”
  她都听说了,绥国公府的二公子文武双全,他那一次的人才选拔,文试他第一,武试他第一,风头无人能及。
  “他武功的确比你的好。”高行止咂嘴。巴:“看来,他就是单纯的嫌弃你!”
  就是这句,将裴谢堂点炸了!
  她听不得这句。
  曲雁鸣嫌弃她什么?论样貌,她裴谢堂不觉得自己丑,高行止眼光那高,都曾经模模糊糊的夸奖她的脾气可惜了这好样貌;论性情,她裴谢堂十三岁进军营,十七岁立战功,放男人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拔尖儿,不会被比下去,要说贤良淑德,她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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