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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阎罗-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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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那些人是要抓活的,我们一起出去不会死的……”
    “松手!”易紫林一脚踹向了石曼生,石曼生被踹得一痛跌在地上,她趁此机会往门口走去。
    “师父。”石曼生跃起又拉住了她,眼眶红成一片,“不许去!”
    又是一脚毫不留情地踹来,师父的武功比石曼生好得不是一点半点。等石曼生再次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想要拦住她的时候,易紫林已经推开了门。
    听见身后动静,她毫不犹豫又是一掌拍出,将石曼生打回了屋里。双脚踏出门外,屋门在师父身后死死关上。
    紧接着,苍老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石头,纵蛊!”
    “师父不要!”石曼生惊叫道。
    然而,下一刻,原来映在门上的人影就散成了一片血雾……
    蛊丝忽地一直……
    泪水刹那溢满了眼眶,石曼生半跪着身子,咬着牙,双手成拳死死撑在地上。她的血液感觉到了屋外的刚刚散开的蛊雾,那是师父。
    ——都是那些人……是他们害死了师父。没有他们,师父就不会死。
    ——都是他们……
    ——是他们……
    石曼生的瞳孔渐渐变成了通红颜色——杀了他们!
    瞳孔的红色迅速扩散,很快便淹没了眼白,她整个面颊也一点一点地化为瓷白颜色,整个人仿若一个精致人偶。
    一只手僵硬地抬起,纤细的手指伸出,蛊丝立时缠绕而上,白瓷般的手指衬得血色蛊丝愈发诡异。
    五指轻收,仿若抚琴,细细的蛊丝震荡起来。
    纵蛊成障,阎罗索命。
    屋外那片血雾突然变得像有了生命一般,呼啸着扑向了外头那些围攻黄家药铺的人。
    屋里的人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听着外头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了两个字——妖女。
    梅子倾眸色渐沉。
    原来,这才是百里宫的真真实力。

  ☆、45。四十五

药铺周围的惨叫声已经全部安静了下来; 屋内众人站在原处; 有些畏惧地看着依旧单腿跪在地上的石曼生。从她指尖延出的红色蛊丝变成了一滴滴的鲜血; 洒落在地面和她的衣袖上。
    梅子倾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唤道; “石姑娘?”
    她偏了偏头,人偶般的诡异瓷面僵硬地转向了他; 猩红的眸子全无焦距,整张脸上除了眼睛的红色; 其他都是瓷白,就连嘴唇也是。
    这般容貌; 让站在屋中的其他几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顾不得此时屋中已经着火; 脚下皆是连连后退几步。饶是梅子倾也心里惊了一下,他定定心神,再次唤道,“石姑娘,火势迅猛,我们要加紧出去。”
    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听懂了他的意思; 石曼生眼中的猩红开始一点点褪了下去,瓷人一般的面色也缓缓恢复了正常。瓷色消褪,她额头带上了一层薄汗; 面色有些发白。
    看了看身边的梅子倾; 石曼生木然点了点头; “好。”
    于是,众人纷纷背起被软骨散弄晕了的伤者,从一旁还未被火势沾染的窗户那儿出了屋子。屋内浓烟滚滚,撤离的时候,大家经不住都咳了起来。
    房屋本就是木质结构居多,那火越烧越旺,很快便将整间屋子吞噬殆尽,一时间火光冲天。众人心有余悸,这要是再晚上一会儿,可能就出不来了。
    院子里散落着几具刺客尸体,虽然带着蒙面黑布,但露出的部分都变成了可怕的青黑颜色,每具尸体都姿势狰狞,看得出死前应该极度痛苦。而在院子外头,更多的尸体叠起,形成了骇人景象,仿若人间地狱。
    梅子倾走近查看了下那些人的尸首,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那些人的衣物、弓箭统统抹去了标记,与之前暗杀武林侠士的用具一模一样。
    ——还是同一批人?
    ——会是什么人,或者势力能花费如此大手笔来活捉自己?
    梅子倾准备和石曼生商量一下,一回头却看到她正呆呆地看着火海。想到先前易紫林舍身一幕,他缓言安慰道,“石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
    石曼生依旧看着火海,眼神有些发直,良久,她忽然跪了下来,朝着师傅化为血雾的地方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石板上,闷闷作响,只三下,就磕破额头。
    磕完头,她站起了身,定定看向了他,“梅公子,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梅子倾紧了下眉,“什么理由?”
    石曼生嘴角压平,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师父会让我帮你,为什么她愿意为了救你而死?你,究竟是什么人?和百里宫又有什么关系?”
    梅子倾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不知道为好。”
    还是不说吗?石曼生轻笑了一声,看也不看他转身直接往外头走去。
    “石姑娘?”梅子倾拦住了她的去路,“你要去哪儿?”
    “回百里宫。”
    “你……”
    “送柳大人下山,封山,布障,这些我都会去做。但之后,梅公子,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害死师父的是那些刺客,但他梅子倾也脱不了关系。要不是梅子倾,师父怎么会在黄家药铺?要不是他,师父又怎么会为了救他而死!
    梅子倾突然上前一步,语气沉了下来,“那和柳言之呢?你是否也会从此与他再不见面?”
    “封山布障是我为百里宫做的最后一事。”石曼生抬了下眼,“百里宫已经不在,你我之间没必要再见面。”
    “所以?”他又逼近了一步,柳言之呢?
    石曼生面无表情地往边上走了一步,与他错开了位置,而后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我和柳大人的事,与你无关。”
    擦身而过之时,梅子倾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石曼生不悦地眯起了眼睛,“放手。”
    扣着她的手臂,他又紧了紧手指,“我本不想让你再卷进来。是你偏要理由的。”他顿了顿,似是下定了决心,“好。我给你理由。”
    石曼生终于正眼看向了他,“在下,洗、耳、恭、听。”
    梅子倾点了下头,“但我们要先离开此处。”
    死了这么多人的院子,还有大火,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石曼生看了下四周环境,点头同意。
    一行人,背着伤员鱼贯离开了黄家药铺,原本拴在后院的马匹也都中了软骨散,现下他们只能用双脚走路。
    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梅子倾感觉很奇怪——家药铺发生了这么大动静,先前一百多名刺客围攻,而后又火光冲天,寻常百姓闭门不出还可理解,但为何官府一直无人前来?而且……似乎连打更的都没有。
    “主上,我们去哪?”一个侠士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个时候,城门还没有开。那些守城的士兵之前被迷昏了应该还没醒来。梅子倾斟酌了一下,“先出城再说。”通义县城已经不适合再待了。
    “是。主上。”
    大家快速往城门而去,石曼生跟在队伍的最后头,看着前方不远的梅子倾,她抿了抿唇——她倒要看看,他的理由有多重要。重要到师父竟然愿意成蛊化障。
    来到城门下,守城的兵士果然都没有醒来。大家合力打开城门,匆匆出了通义。一路沿着官道走出去了将近十里,而后,他们按照梅子倾的意思转入了一条小道。小道有积雪,大家速度慢了不少。
    又走了许久,他们见到了一处荒废的土地庙,这才停了下来。
    梅子倾对大家说道,“我们就暂且在此休息一晚。”
    石曼生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安顿了伤员,又看着他们各自打起了地铺。直到大伙儿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她这才走过去,“梅公子,可以说了吗?”
    对上她的视线,梅子倾点了点头,“石姑娘,我们出去说。”
    土地庙的外头原本是一片林子,长了不少花草树木,只不过现在是冬天,基本上都是光秃秃的,又覆着雪,看上去白茫茫一片,很是单调。两人一路走到了离土地庙有五十丈远的一处山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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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高挂,冬夜有风,拂起轻雪一片。
    两人的脚步在雪地中留下了两道清晰的痕迹,一路从土地庙到山壁。脚印被那风卷浮雪扫了几下,渐渐淡去几分,若是再有一场雪,便可消得一干二净。
    雪夜风寒,而他们现在所站的地方,风中寒意恰能被山壁遮挡去一二,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见梅子倾停了步子,石曼生便在他身后半丈距离站定,静静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面朝向她,说出了第一句话,“我是南诏皇室后人。”
    石曼生稍抬了下眉,并没有特别意外,之前师父都说百里宫是曾经的南诏神庙了,这皇室后人此时听来也比较容易接受。她看向他,眼神示意继续。
    梅子倾略一思考,接着道,“当初南诏皇室八百余人被屠时,我的先祖侥幸逃了出来。他们还带出了南诏国最重要的一件东西——南诏中兴画卷。”
    石曼生不明白了,“画卷?为什么?”为什么区区一副画卷会是一国最重要的东西?
    “真正的南诏中兴画卷中藏有详细的川蜀矿脉图,那是南诏花费几代人的心血探查而来,铁矿、铜矿、金银矿都有明确标识。而之前我的一位属下叛变,将画卷在我手中的消息泄了出去,引起了注意。自此,好几方势力都想从我手中得到画卷。”
    她抓住了一点,试探着问道,“那你留着画卷是做什么?想要……复国?”
    梅子倾苦笑了一下,“南诏已经亡了百余年,何谈复国?这画卷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在下只是保存,并未有其他想法。可是,如今画卷消息已出,这画卷也就成了我的保命符。我,弃不得。”
    石曼生对他说的不想再复国很有些怀疑,但她没有点破——不想复国?怎么身边还有这么多武林人士,看着就是在培植势力。
    人都说斩草要除根,虽然南诏灭了这么久,可梅子倾毕竟是当初的皇室后裔,在朝廷看来也是余孽,如今更是身有画卷。他若是交了画卷自然只有死路一条,他若是不交画卷,而朝廷方面又想要画卷,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怕他将那画卷毁了,可不是迫不得已的“护身符”?
    可是,他说有几方势力……
    “你说的几方势力,都是哪几方?”
    “很多势力都在暗处。”他停了停,又说道,“除了朝廷,其他想要矿脉的,无非是些有心一争天下的人。说不定单单一个朝廷都能有明里暗里好几派。就拿我遇到的刺客来说,自从画卷消息泄出,前前后后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了。”
    朝廷方面应该就是柳木白了。石曼生心里一紧,“那昨天那批刺客,你可有线索,或知道会是哪方势力?”
    梅子倾摇头,“那是近来突然出现的一批人,他们行事古怪,训练有素。之前江陵一带武林人士被杀……那些死去的人俱与我有关。”
    “与你有关?”
    “那些人是当初一同护送我先祖逃出来的将士与暗卫的后人,逢我遇险,都会前来相助。这么多年来,他们的身份一直隐藏得十分好,从小就进入各大门派,明面上于我没有任何关系。可不知为何,近期皆被一一寻了出来,还被……”说到这,梅子倾面露不忍,更多的则有几分恨意。
    石曼生立刻问道,“那叶青呢?你也认识他?”
    当初从箭矢的线索来看,也是梅子倾告诉自己叶青很可能是被同一批刺客所杀。
    他露出困惑表情,“这也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叶兄弟,在下并不认识,更是从未接触过。”
    石曼生暗暗记下,又问道,“百里宫的前身是南诏神庙,而你是南诏皇室后人,那我师父与你……”算是什么关系?
    “百里宫与我们梅家一直联系紧密,关于八家八姓的消息大都也是梅家递给的百里宫。”
    “梅家?”
    梅子倾解释了下,“梅乃是我祖上的化姓。祖上逃出后就随了汉姓方式,也是为了隐秘身份。”
    石曼生了然——南诏皇室的姓没有固定说法,都是儿子取父亲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做姓。不过,从朝廷角度来说,百里宫和梅家岂不就是前朝余孽相互联系?确实很有造反复国的嫌疑。
    “自从易宫主决心解散百里宫,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慢慢断了。直到最近,江陵那处接连出事,她老人家才出了山,没想到却……”他郑重地鞠了一躬,“此次易宫主舍命相救,在下没齿难忘。”
    石曼生心中对他的怪责稍稍减少,毕竟也是师父自愿的,“那接下来,梅公子,你有何打算?”
    闻言,梅子倾有些为难的模样,江陵那边连翻出事,他们几处落脚点都被发现了。这次,到通义来见易宫主想不到又遇上了刺客。之前打下的根基都被动摇,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回风林谷,韬光养晦上一段时间。
    “是我多问了。”见他许久不说,石曼生开口断了尴尬气氛,“既然梅公子已经给我了缘由,师父临走前吩咐我要帮你,如果有我帮得上的,还请开口。软骨散的解药,我这几天会寻法子帮你配好。”理由也知道了,话也问完了,她觉得这谈话差不多该结束了。
    可是梅子倾想到自己告诉她缘由的初衷,开口问道,“那柳言之那边……”
    石曼生看了他一眼,“还请梅公子放心,我自有判断,不会妨碍到你的。”
    虽然柳木白是朝廷的人,也是来寻画卷的,但梅子倾不都说了吗,寻画卷的有好几方势力……那些刺客不一定就和柳木白有关。
    “他接近你就是为了百里宫,为了画卷。”听她这般说话,分明就是不想与柳言之断了。梅子倾语气不佳,他见不得她与柳言之亲近,从一开始在青州他就已经派素西去提醒了她,明明知道柳木白是带有目的地接近她,为何还这般冥顽不灵!
    石曼生皱眉,很是奇怪,“画卷又不在我这儿,百里宫都解散了,他接近我有何用?还请梅公子不要异想天开。”更何况,自己先前就与柳木白有旧,他到青州就是来寻自己的。这个梅子倾,真是好生奇怪。
    梅子倾突然就接不了话了,袖下手指紧了又松,许久,一字一句说道,“接近你,很有用。”
    她抬眼看他,很不理解,“怎么个有用法?”画卷不是在你那儿吗?我可是之前连认都不认识你。真要接近,他也该去接近师父,可从头到尾,柳木白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她等了好一会儿,可梅子倾只是定定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石曼生刚要失去耐心,梅子倾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他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眉眼中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神色,“因为柳言之知道,你于我很重要。而画卷,在我这里。”
    “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石曼生觉得荒谬,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梅公子,我认识柳木白可比认识你要早得多。”哪有时间变得对你很重要了!
    看她全然不信,梅子倾神色一点点凝了起来,“两年半前,你我就认识了。只不过,你忘了。”
    对上他认真神情,石曼生内心忽然慌乱了起来,下意识想回避,转身就要走,“说了这么久。这外头还挺冷的,我们回去吧。”
    然而,话已经说到这里,他不想停下。
    在她身后,梅子倾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了四个字,“相、思、阎、罗。”
    石曼生身形猛地一定,埋头急切地继续往前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8232;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凌乱无章,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心神大乱,六神无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从后面牢牢拉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你听得懂。”强迫她转过了身,梅子倾的手,正隔着衣物恰好覆在相思阎罗的印迹上,“你服过相思阎罗,忘了我。”是陈述。
    对上他那双认真的浅褐眸子,石曼生几乎有想逃的冲动。
    雪色映衬下,梅子倾的眸色越发显得透明,而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在她听来都如有千斤,直直击溃了她全部思绪。
    “当初,是我逼你吃的相思阎罗。我想让你忘了我,不想让你再卷到这些事情中来。”
    空气诡异地静了下来。
    不知道何时停下的风。
    不知道何时隐去的月。
    不知道何时……她的手都发颤起来。
    “放手。”
    “石头……我以前都是这么叫你,而你会唤我木头。”他缓慢而肯定地说着。
    “放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那只你之前一直带着的木头发簪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万分。
    “我让你放手。”呼吸似被扼住。
    “相思阎罗是我向你要的,当时你说,’药不能乱吃,除非你始乱终弃’……”
    “闭嘴!”她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开他,胸口闷得发痛,“闭嘴。我凭什么相信你!”
    梅子倾被她推开,踉跄了一步,站在那里,他压平了嘴角。
    “你已经信了。”他掀起自己衣袖,右手小臂露出了一处伤痕,“这是当初我逼你吃药时,你咬的。你说——你不会忘,忘了也会记起来,只要看到这个疤就一定会记起来。”
    是齿痕,在他的手臂上与周遭皮肤相比,颜色微浅。
    石曼生艰难地扯着嘴角,不敢上前仔细看那齿痕。脑海中嗡嗡作响,她觉得头很痛,痛得她浑身都在颤抖,“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咬的都往我身上扣。”一个破牙印,凭什么就是她。
    她连连后退几步,“别跟过来!”落荒而逃。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跑去哪,只是想跑远一点,不要见到这个人,不要见到他。
    ——假的,假的。他说的都是假的。
    明明在心底这么对自己说着,可她的眼眶却不知不觉涩得发烫,只是一个眨眼,泪水就涌了出来。她胡乱地抹了把脸——假的,他说的都是假的。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梅子倾遥遥跟了上去,好在石曼生没有跑太远。她停了下来,撑着膝盖,靠着一棵大树,弯腰站着,头发散在她的侧脸,远远地,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知道……
    ——她信了。

  ☆、46。四十六

地上的积雪; 在黑夜中会显出淡淡的灰蓝颜色; 那是比白色更要沉静的颜色。
    石曼生撑着膝盖; 双腿弯曲,靠着树; 缓缓坐了下去。看着脚边的白雪,还有她踩出的脚印; 一言不发。
    刺客——师父——画卷——相思阎罗……今夜的事似乎太多了些。
    她眨了眨眼,还能瞥见睫毛上残留的细水珠。
    怎么就哭了呢?她想。
    ——真没出息; 不就是听了几句话吗。只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先前的慌乱情绪与眼泪,在跑了这一段路后; 不知为何隐匿了起来,此时; 石曼生心中已没了情绪,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闷。
    她出神地坐在那里,一点都感觉不到周围的寒冷,也感觉不到自己的衣摆已经被雪水润湿。
    ——怎么一个个都拿相思阎罗说事。怎么都欺负她不记得呢……
    想要清空思绪,却变得越发浑浊,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思考了。她需要冷静; 需要非常、非常、非常、冷静。
    她皱着眉将左手埋进脚边的白雪中; 一直没到手腕,正好能触及相思阎罗的红线。
    刺骨的寒冷从指尖传来,一点点向上蔓延; 往里浸透。
    她狠狠咬了咬唇; 将手又往下压了几分; 白雪及腕,她触到了雪下的泥地,粗粝的石块,腐烂的枯叶……
    冷……
    不知过了多久,埋在雪中的左手已经僵冷,渐渐麻木的感觉带走了刺痛的不适。
    ——好像冷静下来了呢……
    这般想着,她抽出了左手。看着那手,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哪怕已经冻得通红,可手腕那条红线依旧有别于周围肌肤,清晰可见。
    从没想过,服过相思阎罗,忘过一个人,会成了她最大的破绽。更没想到,这个破绽竟然还有人争着要认。
    “石……姑娘。”身边传来了梅子倾的声音。
    她偏了脑袋——这人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见她许久没有动静,梅子倾试探又走近了些,“你,没事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了石曼生一声轻笑,“说那么些话给我听,你可不希望我没事儿。”
    她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死死掐住没有知觉的左手指尖,一下又一下,直到指尖重新感觉到了些微疼痛。
    “明天开始,我会帮你想办法配出软骨散的解药。”石曼生的语气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看到她如此反应,梅子倾有些不安,“石姑娘?”
    “我会帮你制完解药再离开。”她一眼都没有看他,转身走去了庙中。进得庙中,在旁人疑问的眼神中目不斜视地寻了一块空地,拿了块破木头做枕头,倒头便睡了过去。
    梅子倾跟着她进了庙,见她闭眼模样,也不好再出言打扰,只能另寻了一处空位坐了下来,隔着一丈不到的距离静静地向她投去了视线。
    屋子的正中点了一个柴火堆,在这风雪夜晚显得分外温暖,微微泛红的火焰噼噼啪啪舔舐着木柴,跳跃的火光映在石曼生的睡颜上。她似乎是真的睡着了,一动不动,呼吸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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