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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阎罗-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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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的正中点了一个柴火堆,在这风雪夜晚显得分外温暖,微微泛红的火焰噼噼啪啪舔舐着木柴,跳跃的火光映在石曼生的睡颜上。她似乎是真的睡着了,一动不动,呼吸清浅。
    不言不语地看了她一会儿,梅子倾收回了目光,靠着身后的石墙也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那抹微带不忍的神色——不要怪我,石头。
    这一觉石曼生睡得很沉,从来都没有的沉,梦中没有百里宫,没有师父,没有柳木白,没有梅子倾……
    ~~~~~~~~~~~
    清晨,土地庙迎来了第一缕阳光。光线门缝中透了进来,轻轻痒痒撩拨着她的面颊。
    “咕咚——”
    一个翻身,不小心从“木枕”上滑下了脑袋,被惊醒的石曼生有些迷糊地睁开了眼。她看到了躺在自己不远处的梅子倾,还有那些依旧因为软骨散而昏迷的人。她想——真可惜,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不是做梦。
    她似乎是第一个醒的,眨眨眼,石曼生又闭了眼睛——再睡会儿吧。睡了就能忘了。
    而这一睡,就睡到了天色大亮。
    “你醒了。”梅子倾递来了一个新削的竹筒,里头有着化好的雪水,温度适中。
    石曼生坐起身,接过来一口喝了下去,喉咙舒服了不少。
    就着青天白日,她看到梅子倾身上的狼狈,到处都是灰黑颜色,当然,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把竹筒往地上一放,“制解药需要些东西,我得先去边上镇子。你们接下来去哪?我买了药可以再去寻你们。”他们现在的地方离通义县城已经比较远了,但正好是去百里宫的方向,是以附近就是百里宫山脚的那个镇子。
    梅子倾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我们和你一同去镇子吧,也要买些东西。”
    昨天晚上,所有人都是从黄家药铺的大火中匆匆逃出,是以并没有什么包裹,有的也只是随身带的钱袋、火折、兵器一类的。可在这偏僻郊外的土地庙中,钱财偏偏是最最无用的东西。
    石曼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镇子在百里宫山脚,柳大人还在百里宫内。”她可不觉得梅子倾愿意就这么去到会暴露自己的地方。尤其,他对于柳木白的忌惮并不少。
    果不其然,稍稍思虑之后,梅子倾派出了几人去采买马匹和粮食,并再三嘱咐小心行事。
    “这三天,我们就暂时歇在这个庙中。”
    “好。”石曼生站起身,“镇上只有一处客栈,这三日我会在里头制药,制完药……”
    “交给店老板即可,我派人去取。”梅子倾接道。
    果然呢,和百里宫交好的人,他都认识,就连一个镇子上的客栈老板也不例外,她客道地拱了拱手,“那在下就此告辞,祝梅公子一路顺风。”
    她的意思,梅子倾听明白了,她不关心接下来他会去往何处,她也不会来见他。梅子倾本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停了许久之后,只说了三个字,“劳驾了。”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庙门,梅子倾眼神沉了下来——该说的,他昨天晚上都已经说了,接下来,就要看她是怎么想的了。而且,现在她不愿见他,并不代表她会一直不愿见他。
    ~~~~~~~~~~~~
    石曼生独自去到了镇上药店,勉强凑齐了制药需要的药材,而后寻到那唯一的客栈住下。在洗了个热水澡后,她便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制药。
    制药需要三天,并不是指她要不眠不休地工作三天,只是某些步骤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接下来的三日,石曼生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屋子,饭菜由小二送到门口。不需要忙活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发呆,看着在小炉上蒸煮的药罐默然不语。
    她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就想这么静静地和这些药材待上几日。
    第三天的晚上,石曼生出了屋子,结账离开的时候给了老板一锭小银子,声音有些疲惫“不用找了。”
    解药就藏在银子里,几粒米粒大小的药丸,老板会给梅子倾的。
    答应梅子倾的事情,已经做完一件。
    接下来,便是让柳木白下山,封山布障,至于她和柳木白……她不知道。
    看着客栈外不知何时复又飘起的雪花,石曼生退后一步,“老板,可知哪处还能买到厚实的外袍?”
    ……
    连夜离开了镇子,石曼生拉紧了外袍,迎着雪,沉默不语地往百里宫走去——三天了,从百里宫出来已经三天了。
    刚刚拐进去往百里宫的那条路,她就看到了月光下站在石阶前的那个人,缓缓下落的白雪之中,他执伞而立,紫衣玄襟,隔着重重雪幕,温声缓道,“你回来了。”
    彷如雨夜初见,翩翩公子执伞而笑,温雅如常……却恍若隔世。
    缓缓走近,他将伞遮在她头顶的天空,“雪大,我们回去吧。”
    石曼生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
    熟悉?陌生?
    那水墨眸子明明是她喜爱的颜色,可在此时却让她浑身冰冷。
    “你……去过黄家药铺了?”
    “嗯。”他毫不意外,轻轻点头,“受惊了吧。”安抚的话在他说来自然无隙,可听在石曼生耳中越发刺骨。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石曼生却听懂了。
    他知道黄家药铺被烧,他知道她这个时候会回百里宫,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在哪,知道她见了谁,知道她遇到了刺客……
    抓着外袍领口的手收紧,她仿若收住了自己的呼吸。抬头看他,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涩发哑,“所以,柳大人,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伸手抚净了她肩头的白雪,语音温温,“外头凉,我们回去再说。”接着,他复又加了一句,听得她心尖都疼了起来。
    “石头,你是个聪明人。”
    石头……他竟然还唤她石头。
    伞从头顶撤离,柳木白转身行在了前头,漫天白雪飘然洒落,失了那片遮挡,石曼生再次感受了风雪的寒冷。雪花打在面上、身上,润湿了额发。
    冷,冷到透骨透心……冷到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原来都是你……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
    整齐划一的脚步,凌厉冷然的气息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四周的山林中走出了一个个黑衣黑甲的侍卫,他们一言不发地弯弓搭箭,那箭矢……和杀死叶青时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这些箭都遥遥对准了她。
    唯一的出口,只有上山的石阶,她的后路全断。
    血液仿若凝结,呼吸似被生生掐断。
    “柳大人,这又是为何?”站在阶下,她面上已做不出一丝表情,与他不过几级石阶的距离,却仿若咫尺天涯。明明只是三日,明明三日前,他还与她耳鬓厮磨。
    柳木白站在石阶上,回头轻笑,一如既往,温润文雅,“石头,跟上吧。”就像是普通的喧寒问暖。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看着他,只有睁大着眼睛,她才能憋住眼底酸涩,“柳大人……”
    “你答应了唤我木白的。”手指遥遥虚点她的唇间,打断她的话,“快些吧,山上人还等着。”
    山上有师叔、还有丁泽……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唇角都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灵魂的木偶,僵硬地抬起了步子,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阶。
    见她终于抬步,柳木白勾了嘴角,轻飘飘转回了身子,延阶而上,“天色不早了,上面的人,怕是也久等了。”
    石曼生身形微微一晃,沉默不语,步伐越发沉重。
    这条熟悉的山路,变成从未有过的漫长难忍。
    弯弓搭箭的侍卫们紧跟而上,长长的石阶上头,众人脚步的声响被积雪所压抑,回荡在山间的风卷着雪花旋转呼啸,在这深夜雪色中,周遭的一切都静到让人窒息。
    一步一步,她踏着他在雪地留下足印,木然失了魂魄。
    发间还带着他与自己的瓷簪,区区二十文的瓷簪,就和她与他的过往一样,廉价易碎……
    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身形有些模糊,不知是这漫天的风雪,还是她眼中的酸涩,迷了眼前风景,她看不清他,或者说……她从未看清过他。
    柳木白……三日不见,物是人非,他成了她不熟悉的柳大人。
    无边落木萧萧下,白云千载空悠悠……
    木秀玉白的柳大人,再也不是那个与她欢笑,与她共游的柳木白,两人曾经的亲密,在这长长的石阶面前,在这黑压压的侍卫面前,在那一弯弯满弓面前……都成了笑话,十足的笑话。
    相思刻骨?相思阎罗?
    从来相思的只她一人,刻骨刻心也只她一人。
    ……
    ——今日起,你我不提从前,只问来日。
    言犹在耳,如今想来,字字锥心。他们从未有过从前,又何来提及从前。
    一个人的心究竟要多深不可测,才能日复一日演戏一般在她面前笑得深情,才能在此时此刻还轻声唤她石头。
    上了二十层石阶,她肩头已经又积上了雪花。轻轻软软的雪花,觉不出重量。他的真心是不是就如这雪花一般,轻如鸿毛。
    ——我柳木白对天起誓,从未负过石曼生一分一毫,如有半句虚言,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誓言依稀,可这誓言轻贱得一文不值。她忽然很想笑,这么一句不是谎话的谎话,当初让她惊慌失措了许久。
    可笑,可笑……
    起誓之前,他,柳木白确实从未负过她。
    又到了一处平台,柳木白稍稍回头,温言关心,“石头,可要休息一下?”
    她只摇头,不答话。柳木白没说什么,微微一笑,转身继续前行。
    自从那一晚听罢梅子倾的话后,石曼生心中一直都存着一份侥幸,一份柳木白虽然是出于目的接近自己,但也许后来情意不假的侥幸。
    可这份侥幸从他出现在百里宫山脚的那一刻起就被摔得粉碎,在看到那些弓箭手的时候又被碾成了粉末、散做了烟灰。
    从头到尾都是他,要画卷的是他,追杀叶青的是他,困她于药铺的也是他。
    她石曼生何德何能,能得他柳大人如此厚待……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夜路难行,雪路难走,天寒地冻,可一切都冷不过他的心。
    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前一刻和她道别,亲吻她的额头,后一刻却派上了刺客一路追随,乱箭射死了叶青。
    又是怎样的人,才能和她说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却一转眼又遣来了百余刺客,逼死了她师父。
    究竟是她被蒙了眼,还是他实在太高明,又或,两者都有……
    再长的道路也有尽头,她终是走完了最后一级石阶。
    百里宫到了。
    阿甲站在百里宫门口,正在恭候。她看到了他双手奉上的黄蝎玉,脸色越发苍白。黄蝎玉呢……有黄蝎玉在身,阿甲这般高手是能制住师叔的。
    柳木白收起伞放到一边,接过玉佩,随意别在了腰间,“石头,进屋吧。”
    那一瞬,她想到了青州金树院的那一池锦鲤,想到了那只被她从树上轻易打下的鸣蝉。现在的她,于他,只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蚂蚁罢了。
    一路进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百里宫,她的胸口骤然闷痛了起来。
    院里,一地的残箭,白雪上还有点星可见的血迹……
    “师叔和丁泽呢?”她试图压住自己声音,却还是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大人,石姑娘,这边请。”阿甲还是那般称呼她,领着她去到了柳木白这段时间住的屋子。
    屋里有两个大大的铁笼,一个关着师叔,一个关着丁泽。两人浑身是血,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牲畜一般被关在笼中。
    石曼生一下冲了过去,待看清他们因呼吸而起伏的身躯心中骤然一松。
    “你把他们怎么了!”
    柳木白站在她身边不远,低低笑了一声,“在下可是因这两人死了数十个手下。放心,他们只是力竭,并无大碍。”
    石曼生蹲下身,再三确认了下,发现丁泽和师叔只是昏睡。她站起身子,定定看着他,“柳大人,你究竟要如何?”
    “不急。”他说,一挥手,所有弓箭手立时对准了铁笼中两人。
    “你!”
    柳木白不紧不慢俯身说道,“石头,你平日身上带着的那些东西,叫我的手下有些担忧。他们可不像在下一样有黄蝎玉。”
    她看着他,呼吸都生疼起来,“柳大人,黄蝎玉可不是所有毒都能挡得住的。”
    “是啊。”柳木白点点头,“可这**凡胎也是万万挡不住满弓长矢的。”话毕,周遭侍卫将那弓箭又拉满了几分。
    “若是他们手一松,可就不好办了。”他依旧笑着,笑得公子无双,如玉似月。
    原来心也能滴水成冰……
    石曼生不言不语脱掉了沾满白雪的外袍,又一言不发解了腰带上所有瓶罐,一旁阿甲逐一收了起来。
    “可以了吗?”
    柳木白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微笑地看着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指甲,“石头,这可不行。”那一次在船上,她就是用指甲毒倒了那位武功卓绝的杀手。
    阿甲递上了一把小剪子,石曼生沉默地接过,一点一点剪去了指甲,刚欲放下剪刀,却听得柳木白开了口,定住了她手上动作。
    “石头,剪得太浅,怕是不好。”随着他漫不经心的提醒,周围再次传来弓箭拉得愈满的弦声。
    太浅吗……
    石曼生看着自己已经剪得干干净净的十指,默默拿起剪刀,一刀下去,还未完全长出粉嫩指甲被狠狠剪去一截,血立时溢了出来,她指尖轻抖,又移向了另一根手指。
    柳木白悠闲地坐在了一边,静静等她剪去了全部指甲。此时,那葱葱十指已皆是指尖染血。
    他这才扬眉轻笑,仿若待客,“来人,打盆水给石姑娘净手。”
    瓷盆盛水,她将手浸入,血色蔓延开来。盆中水冰冷刺骨,倒是缓去了几分指尖疼痛。
    石曼生面无表情地净完手,眼框干得发涩,“柳大人,还要如何?”
    柳木白终于从椅子上起了身,缓步走到了她身边,当着众多手下的面,抽去了她发间瓷簪。
    “啪——”簪落瓷碎。
    他伸手从她的发开始,一点一点摸了下去,十指轻移,不带任何情/欲,面颊、衣襟、前胸、腰间……
    石曼生僵硬地站在屋中,双齿紧锁,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这个站在她面前,嘴角永远带笑的男子,看着他将自己全部尊严一点一点,剥落殆尽。
    她听到自己的心一点点冰封起来的声音,“劳烦柳大人亲自动手了。”
    木白……
    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到她这一生都再也说不出来了。
    确定她身上再没了能有威胁的事物,柳木白伸手帮她理了理额边碎发,动作轻柔,一如往昔,“应该的。”

  ☆、47。四十七

“都放下吧。”
    随着柳木白不急不缓的一句话; 侍卫们纷纷放下了手中弓箭; 列队站在屋子墙边; 整齐的黑色装束,将整间屋子称得越发阴沉; 压抑。
    柳木白轻笑着帮她又整了整衣襟,“这下; 我们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好好说话?他们还能好好说话?
    石曼生的喉咙早已哽住,她闻得到他身上的青竹气息; 就如她闻得到这屋里缠绕不去的血腥味道。身后便是关着师叔和丁泽的铁笼,而他含笑而立; 似纤尘不染。
    柳木白,你怎能狠毒如斯; 却又温雅如斯……
    “关于画卷,想必梅子倾应该都告诉你了吧。”他语气有些轻快。
    是啊,她都知道了……
    染血的尖尖十指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石曼生微低了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地面,声音干涩如沙; “柳大人; 你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师叔和丁泽?”
    “这话,不该问我。”柳木白施施然又回到了座位上,微抬下颌看着她; 话语淡淡; “石姑娘; 你该问是:究竟如何,那梅子倾才肯把真正的画卷交出来。得了画卷,本官这里,自然一切好说。”
    既是正式谈话,再唤石头就不妥当了,柳木白显出了高高在上的一面,而她只是一枚用来要挟梅子倾的棋子。
    “所以……你从头到尾就是为了画卷?”声音涩得发苦,眼眶也干疼起来。
    一声轻笑,“这个时候还问这个问题,可见你……还是不够聪明。”
    她不够聪明,若是她够聪明又岂会被他的谎言所骗,又岂会看不透他是这样一位……柳大人。
    柳木白打量了她一会儿,很满意她此时的模样。他慵懒地向后靠上椅背,姿势自带风流,“本官今日心情不错,来,还有什么问题?说不定,我就答了。”
    手握成拳复又松开,石曼生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那叶青呢?柳大人,为何要杀叶青?”
    “叶青?该杀就杀了。”柳木白很随意地说道。
    “为什么……”他不可能没有理由。
    柳木白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敛眉打断了她,“让石姑娘这般站了许久,是本官的不是。来人,给石姑娘看坐。”
    一把椅子搬到了石曼生的身后,她一动不动,依旧僵硬地站在那处。
    见状,柳木白不悦地挑了眉毛,“来人,帮一帮石姑娘。”
    “是。”两个侍卫走到屋中,摁着石曼生的肩膀“帮她”坐上了椅子。
    双手抓住椅子把手,本已结痂的指尖,因着她紧握的动作又渗出血来,“叶青……”
    “石姑娘,你该换个问题了。”柳木白正声道,已有不耐。
    石曼生死死扣住把手,疼痛让她稍稍冷静,她换了个问题。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服过相思阎罗的。”
    柳木白眉头轻抬,似乎有些愉悦,“说到这个……本官心情越发好了。”他端起了一旁桌上的茶盏,慢悠悠掀了茶盖,“石姑娘,你可还记得青州十字街上那位被你弄脏了裙子的女子?”
    弄脏了裙子……
    石曼生猛地抬头看他,满是不敢置信——竟然是那次。
    柳大人到青州上任的第一日,她买了榆皮粉要回家中,不小心弄脏了一位白衣女子的裙子。那女子分别执过她的双手手腕。就是那个时候,看到的吗……
    也就在那一天的晚上,柳木白出现在了金树院,对她说,她忘了的人是他。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从他柳木白到青州的第一天起,她石曼生就已经入了这个局。
    “那……许老先生也是你的人?”制香的许老先生,她真真实实记得自己在京城见过他,可既然许老先生能帮他圆谎,那么……
    “没错。”柳木白抿了一口清茶,笑意不变,“打从你和梅子倾一起出现在京城,本官就注意到你了。那许老先生自然是本官的人,他到青州自然也是本官安排,为的就是——让你相信。不然,本官有怎能一步步顺藤摸瓜寻到你这百里宫来呢?”
    石曼生脸色越发惨白,是她,引狼入室。
    柳木白意犹未尽地继续说道,“两年前,你突然从梅子倾身边消失,真是让本官一顿好找,想不到青州那边会突然出了个厉害的相思先生,本官自然是要去探上一探的……”
    他朝她倾了倾身子,嘴角上扬,“你说,在下这算不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脑中嗡地一下炸了开来,相思阎罗,又是相思阎罗……
    石曼生觉得血液都似乎凝结了起来,她直直看着他,眼眶欲裂,连嘴唇也颤抖了起来,“既然、既然柳大人那时就已经寻到了我……何不径直捉了我?又何必大费周章,假惺惺地与我一介江湖女子演戏作态……”
    “假惺惺?”柳木白似乎很不喜欢这三个字,他“咯噔——”一下放下杯子,“本官怎么做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教?区区一介江湖女子,也敢放肆?”
    屋内立时静了下来,石曼生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
    良久,柳木白嗤笑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拎起了桌上的茶盏盖子,指尖一松,只听得一声脆响,盖子又好生盖了回去。
    “今日话就说到这里吧,本大人,心情又不好了。”他笑意不改,却多了几分寒意,“石姑娘,好生休息,我们明日再聊。”
    随着柳大人缓步离开,屋子里的黑衣侍卫们都静默地鱼贯而出。
    “咯吱——”
    门被带上,而后是落下重锁的声音,屋里只剩下了石曼生,昏睡过去的师叔,以及丁泽。
    她怔怔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如梦初醒般冲向了屋子里的两个铁笼子。笼子上扣着大锁,根本打不开。
    “师叔,师叔。丁泽。醒醒,醒醒啊。”
    隔着铁笼,她伸手推搡了几下,夏近秋没有丝毫反应,倒是丁泽忽地蜷起了身子,而后哇地一声吐出血来。
    “你……怎么来了。”丁泽的声音很虚弱,眼睛勉强睁了一条缝。
    石曼生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他的模样看上去是有内伤,刚才那一口血分明夹杂着血块。
    “没事儿。”丁泽吃力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就是胸口挨了几掌,血吐了……舒服多了。”带着虚音,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好生喘上几下,“有水吗?”
    石曼生回头看了一圈,桌上只有柳木白喝剩的那盏茶,顾不得许多,她急急端了过来。丁泽喝了水,期间又吐了几口血,终于面色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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