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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阎罗-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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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半面莲花式样的簪子被柳木白挑了出来,那花纹和最早他送给石曼生的玉簪有几分相似。
    “好啊。”她从他手上接过,直接换下了头上的木簪,“好看吗?”戴上银簪,石曼生稍稍偏了脑袋。
    “好看。”
    柳木白伸手牵住了她,不知为何,看到石曼生抬眼询问自己的模样,他莫名有些心慌。仿佛这个银簪便是她同自己讨要的最后一点纪念。
    “等到了京城,那里的簪子式样更多,你还可以再挑一挑。”他状似随意地说道。
    然而,这一次,石曼生没有说好,只是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很平和的模样。
    所以……她还是根本就不想和他去京城。
    柳木白压下心底突然涌上的几分戾气,紧了紧她的手,笑得依旧温润雅致,“既是挑好了,我们早些去那第一楼,那里的说书先生听说不错。”
    “好。”
    又一个好,却让柳木白的心里又沉了几分——石曼生在粉饰太平。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她之所以要粉饰,无疑就是为了离开。
    ……
    接下来的一天,吃饭、看戏,石曼生都淡淡笑着,也会和他说话,不吵不闹。在旁人看来,正是一对甜蜜小情侣,一直牵着手,一直笑语晏晏。
    可柳木白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真挚,石曼生就像是戴了个会笑的面具,陪着他,顺着他。
    随着外头的天空因着落雨愈发昏暗,他的身上也渐渐有了几分阴郁。
    ……
    吃过晚饭,轿子在瓢泼大雨中回到了驿站。
    此时,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厚重的乌云遮去了所有月光星辰。驿站悬挂着的壁灯在大雨中幻成了散开的光点,朦朦胧胧。
    柳木白举着伞,步履缓慢地将石曼生送到了长廊下。
    层层雨幕,她与他靠得很近,自然能闻见他身上的青竹熏香,认识他这么久,他一直都没换过旁的熏香。思绪有些恍惚,石曼生又想到了在金树院的初见,那也是一个雨夜,柳木白执伞敲响了院门……
    “石头。”见她出神模样,柳木白停了步子。
    此时,二人正在长廊的中央,这是去往她屋子的方向。
    “嗯?”木然回神,石曼生抬头看向了他,却只看到柳木白有些阴暗的脸色,还有眼中弄得化不开的墨色。
    “我们明天就回京城。”
    她眼睛稍稍睁大了下,而后又退回了平淡。
    面对这个消息,这一次,她又没说好。
    柳木白伸手扶住了她的肩,努力平和这自己的语气,“你不想去。”不是问句。
    石曼生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在她肩头的手骤然收紧,“你走不掉的。”
    她很安静的看着他,一点儿都不急躁,看在柳木白眼中却变成了成竹在胸。她太聪明,他一时想不到她会用什么法子。
    他深吸一口气,“只要去一趟京城,以后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石曼生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这般颜色,是她喜欢的,水墨画样的眸子,自然温雅。
    “石头,我们可以……”
    ——别再说了。
    轻轻踮脚,她用唇覆上了他的,一触即离。
    ……
    “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柳木白呆立在原地,还未及反应,那个偷香的女子已经绕过长廊,进了屋子。
    看着她消失的衣摆,他的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在寒气一片的冬雨中为那个吻忍不住心花怒放。
    而另一边,回到屋里的石曼生背靠着屋门,缓缓蹲坐了下去。
    ——今天……她看到师姐了。

  ☆、102。一零二

那时; 石曼生和柳木白刚从第一楼吃好饭出来。
    隔着层层雨幕;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对面茶楼的人。
    彼时; 那人穿着普通的鸦青棉衣,手肘处磨得有些发白; 带着布帽子; 脸上不知涂了什么泛着黑黄; 下巴上有一圈棕色胡子; 模样就是个平常的农家汉子。
    可石曼生只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余夏。她认得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和柳木白。
    视线从柳木白的双腿扫过; 而后带着几分鄙夷,冷冷地看向石曼生,仿佛在说:腿都治了?看,这就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哪怕后来进到轿子里; 石曼生依旧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透过轿帘狠狠地讥讽着自己。
    师姐来了。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石曼生!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他!
    言犹在耳。
    余夏会如何报仇,石曼生不知道,但她知道余夏已经盯上了柳木白。而且,师姐的身上还有许多当初从她这边带走的迷药、毒/药。
    但现在是雨天; 师姐不会挑雨天下手; 因为雨天会消散药性。就像下雨点火不易一样。这一点; 她能肯定。
    柳木白说明天要去京城。千里迢迢,偶尔还需露宿野外; 师姐下手的机会自然会多。
    石曼生不想去京城; 而如今; 她也不想柳木白去京城。可是……
    ——若你要杀他,我也绝不会拦你。
    这是她当初对余夏说过的话。
    关于柳木白的双腿,她已经违背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难道,她还要再一次卑鄙地背弃师姐吗?
    脑袋埋入膝盖,石曼生紧紧闭了双眼,努力想要清空脑海里的杂乱思绪。
    好烦。
    ……
    “石头?”身后传来柳木白的声音,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门口,轻轻敲着门,“你一直没点灯。”
    石曼生还蹲坐在门边,她平复了下心情,站起了身,往屋内走了几步,压了压声音,“没什么。刚才有些累,直接先在榻上眯了一会儿。”
    边说她边点了灯。毕竟还没洗漱,直接说睡觉了不大妥当。
    屋里亮了起来,柳木白能看到石曼生投在窗纸上的影子,左手垂在身侧,不大动作。
    刚才他敲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推了推那门,是从里头栓上的。本想和她再说会儿话,可听石曼生的语气确实有些疲累。
    “那你好生歇息,明日启程不会太早,可以多睡会。”
    良久,屋里传来了她的声音,“你也早些睡吧。”
    柳木白收了手,转身往自己的屋子走去,眼中晦暗不明——对于启程一事,她依旧没有说一个好字。看来,今夜需得严加防范。
    听到柳木白离开的脚步声,石曼生有些颓然地坐在了榻上,手里揪着榻上的软布,思绪越发乱了。
    没有毒蛊傍身,废了左手,就连原本百毒不侵的体质也发生了变化……
    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只有她自身带毒的血液。
    这些天,石曼生有偷偷试过,用自己的血去喂那些小昆虫,还是能将他们毒晕。但效果明显大不如前。柳木白现在对她防心甚重,她根本就没有机会离开。之所以一直不应下去京城一事,是因为那样的突然改变更容易让他怀疑。
    是以,石曼生原本想的是循序渐进,慢慢地让他以为感化了自己,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伺机用自己的血暂时麻痹柳大人,再寻逃离之法。而后天高海阔,不复相见。
    可现在,师姐来了,一切事情都不一样了。
    …………
    夜越来越深,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框上噼里啪啦地响,间或伴着风啸的声音。
    窗框也随这风忽紧忽松地敲击着,发出哐哐的响声。
    石曼生已经躺在了床上,听着屋外的风声雨声,辗转难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余夏白日里看自己的眼神。
    冷冰冰地,像是看一个仇人。也是……救了柳木白的她,确实算得上是余夏的仇人。
    而就在此时,一场杀机正在悄然袭来。
    重雨暗夜之中,十几位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人,出现在了驿站四周。
    站在高处巡查的黑衣卫发现了这一情况,立时敲钟示警,“有刺客!有刺客!”
    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了那些突如其来的刺客。可隔着厚重的雨幕,弓箭的准头被雨水打偏了不少,射程也短了丈许。只有几支弩/枪尚能发挥作用。
    可惜,还是太少了。
    数十位刺客同时跃过了驿站高墙,劈刀就向站在在院中的那些黑甲卫砍去。
    本就严正以待的黑甲卫立时奋起反击,两方战作一团。
    阿丙快速加入战局,可就在他出现的瞬间,又有三个黑衣人从墙外跃进,以三敌一,与他缠斗了起来。阿丙发现,纠缠自己的三人使的剑较他手中的要长上整整半尺。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三人合力将他死死困在了中央。每当阿丙想要突围,那长了半尺的剑就显出优势,他们能刺到他,他却根本奈何不了他们。
    来人人数不多,但个个身手精妙,武功路数不一。黑甲卫根本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哪怕人数占了优势,一个个黑甲卫还是很快就倒在了刀光剑影之中。
    ……
    石曼生听到了打斗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披上外衣,屋门就被一脚踹了开来。
    “石姑娘,得罪了。”进来的是阿丁,他一步跃到石曼生面前,径直点了她的穴道,把人扛上肩头就往柳木白的屋子而去。石曼生非常不喜欢这个姿势,当初舒林也是这个姿势顶着她的胃把她掳走的。
    柳木白的屋子离得不远,阿丁一个起落就到了门口,刚推开门,就有一把剑冲他面门袭来。
    “是我。”阿丁一个翻滚躲过。
    剑锋霎时收了回去,石曼生被放在了屋内的榻上。
    她看到了正坐屋中的柳大人,还有门口的一个陌生剑客。那人的脸上有一道疤,纵贯右半边脸颊,双眼深凹,眼神凌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大人。”
    阿丁向柳木白复命。他的任务就是监视石曼生的一举一动,一旦有风吹草动,立时将她带来柳木白此处。
    “嗯。”柳木白点了下头。
    此时,整个驿站都点起了灯,不同于客栈,驿站本身也有守卫的兵士,发现有刺客来袭,他们也起身加入了围剿。人数一多,那十几个武林人士渐渐有些不够看了。
    阿丙在身上多处挂彩之后,终于摆脱了那三人的纠缠。一时间,整个风向都反了过来。眼看着就要擒下几个刺客,忽然墙外传来一声口哨,那些人立时毫不恋战地跃上墙头就走。
    “追!”看管驿站的将士提着兵器正要追击,却被阿丙伸手拦了下来。
    “莫追。大人安危要紧。”可不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
    “禀告大人,刺客已逃离。”阿丙虽然有伤,但并不算重。
    “知道了。”对于有没有捉到人,柳大人似乎一点都不关心。又吩咐了几句继续警戒,便让阿丁帮石曼生解开了穴道。
    “莫慌,他们带不走你的。”柳木白来到她身边,执着她的手,笑中微微泛着冷意,“无伤楼的人,定会将我们平安送往京城。”
    无伤楼?那个面上有疤的剑客?
    石曼生有些惊讶。无伤楼的名号,她是听过的。无伤楼高手如云,行踪神秘,接下的事情统统完成的漂亮干脆,唯一缺点就是太贵。
    想到此处,她不觉多看了那个剑客两眼——怎么前些天都没见过?
    形势已定,刺客已走,阿丁按照柳木白吩咐,来到屋外善后。
    此时,阿丙正在外头清点受伤人数,阿丁已经开始将剩下的人重新安排布防。
    屋里只剩了石曼生、柳木白、还有那个站在门口的剑客。
    忽然,石曼生眼前一花,她恍惚间好像看到那个剑客闪身去了柳木白身后。
    正当她要看仔细时,屋内灯火立时一暗。
    “救——”
    她只发出了一个音,就被人重重点了昏穴,人事不知……
    阿丁没有错过那个声音,他警觉地转过了身,见屋子灭了灯,赶忙一路走到门口,“大人?”
    “退下。”这是柳木白的声音。
    “放手!”这是石曼生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恼。
    两人似乎在争执。
    阿丁暗叹男女之事太过复杂,放下了心。
    ……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正与阿丙交谈的阿丁忽然变了神色——不对!
    无伤楼的那个桑曲不是也在屋内吗?
    他在的话,以柳大人的性格怎么会当着外人的面与石姑娘纠缠?
    ——不好!!
    阿丁急急转身,一脚踹开屋门,“大人!”
    可屋内哪还有人,石曼生、柳木白、还有那个无伤楼的桑曲,统统都不见了。

  ☆、103。一零三

此时; 离驿站不远的一处民宅里; 十几位气喘吁吁的“刺客”正在忙不迭地换衣裳。
    不一会; 一个个都换上了家常服饰。若是站在人堆里,看上去都和平常务农的百姓无二。
    “主上。驿站里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一个提着打更用具的少年急冲冲走近了院子; 长相还带有几分稚气; 可眼神却很沉稳; 正是年初时刚被选为贴身侍卫的梅七。半年来; 他的各自足足长了有一个头。
    “我听到他们在说大人不见了,桑大侠应该已经得手了。”梅七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欢喜。
    梅子倾听罢; 点了下头,眼中亮了几分,“好。我们即刻离开,你也快去准备。”
    “是。”梅七把手中更鼓一扔; 就去换衣服了。
    过了大约半刻光景。
    十几匹骏马从宅子的后门被牵了出来; 众人翻身上马,冒雨奔驰,连夜就从小路离开了镇子。
    快马扬鞭,飞溅的雨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
    按照约定; 三日之后; 梅子倾会和桑曲在五亭里会和; 届时桑曲会带来他朝思暮想的一个人——石曼生。
    五里亭距离此地,快马加鞭也需一日多才能赶到。之所以约定在三日之后; 是因为有一个人; 拜托他了点事; 正好也要桑曲帮忙。既是顺手之事,梅子倾何乐不为?
    而柳木白那边,却万万没有想到,他请的剑客桑曲,恰恰是梅子倾早就安排进无伤楼的一枚暗棋,就像当初那些被柳木白设计杀害的各派武林人士一样。
    “驾——”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该到他了。
    梅子倾眼中暗了暗,嘴角经不住微微上扬。
    他已经有些等不得了,三日之期……许久没有见过她了。
    ………………
    驿站。
    人心慌慌,所有人都知道柳大人不见了。
    阿丙、阿丁面色有些难看。竟然在眼皮子底下叫人把大人给劫了。
    “丁大人!马棚里头的马都死了!还少了两匹!”
    阿丁阿丙立时就往马棚跑了去,想寻寻看可有什么蛛丝马迹。
    来到马棚,鼻尖立时传来了浓重的血腥味道,哪怕大雨倾盆都无法将那腥味除去。
    阿丙皱着眉头,观察了下四周情况。
    马棚边上有个侧门,门锁被一剑削断。从此门出去的话一共有两条路。那贼人为了防止他们追踪,直接把棚子里剩下的二十几匹马通通杀了个干净,皆是一剑封喉。
    阿丙眼中一紧——杀了这么多马竟然都没闹出大动静,这个人的剑法果然深不可测。
    匆匆出了侧门,奈何雨势太大,地面的脚印很不明显。况且,平日里从驿站离开的人也会骑马从这两条路走,泥地上的浅浅印子根本辨不出是不是今天留下的,更无法确认贼人走了哪条路。
    “前院还拴着几匹马,我们分头追?”
    “好!”
    阿丙、阿丁二人分别领了几人,从前院拿了马,沿着两条路追去。
    临走前,他们还派了一人去最近的留城报官,让他们即刻派人马增援。
    ——柳大人,决不能出事。不然,他们所有人怕都性命不保。
    阿丙、阿丁分别在两条路上,一口气跑出了有二十多里,结果发现那路又有了好几条岔路。
    “丁大人,怎么办?”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么追下去完全就是白费力气,他们已经把人分成了两队,马匹本就不够。
    现下再分几路还能保证一路一人,可再有岔路呢?
    况且,他们追了这么久,一点儿贼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很可能贼人早就走远了。
    阿丁拉了缰绳调转马头,狠狠踢了一下马肚,“去留城衙门,让他们派兵找人!”
    柳大人的身份摆在那里,谁敢怠慢。若是这消息传去京城,怕是能立马掀了无伤楼!
    ——对了!无伤楼!
    阿丁急急拉停了马,“先去无伤楼讨说法!”
    桑曲是无伤楼的人,无伤楼自然有寻他的法子。
    之前,他们联系上桑曲也是通过无伤楼的一处暗点,那暗点就在离此不远的三桥村中。
    ……
    “砰砰砰”
    雨夜夜半的敲门声,急促用力,几乎要将那木门给拍出个洞来。
    “开门!快开门!”
    睡梦中被惊醒的老人家,颤巍巍披了件外袍,看到外头下雨,又从墙角举了把破了边的油纸伞,这才穿过积了不少小水坑的院子走去开门。
    “几位……有事?”
    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高大人影,老者稍稍后退半步,眼神还有些没睡醒的迷糊。脚下的步伐看似随意,却已经摆了架式,滴水不漏。
    阿丁看出此人身手不凡,双手一拱,尽量放缓了语气,“深夜叨扰。实在是事态紧急。我等是柳言之柳大人的手下,前日曾来您处,借剑客一名。”边说他边拿出了令牌,以证身份。
    老人家眼睛一转,想了起来,“哦。桑曲那小子是吧。”
    “正是他。”阿丁眼中戾气一闪,“他掳走了我家大人还有一位姑娘,现正下落不明。”
    “掳人?”老者眉头一皱,显然有些吃惊。
    “千真万确。”
    所以他们这是来无伤楼讨说法了。
    柳言之柳大人……华国公府次子……
    此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无伤楼定讨不到好去。
    老者严肃了神色,侧开身子,“各位里面请。”
    阿丁带着人进了小屋,坐下等待。
    只见那老者神色凝重的去到隔壁屋子,拿了几样东西出来。
    而后走到院子中央,朝着天空放出了一只响箭。
    “呜——”
    鸣啸声穿破雨幕,尖锐刺耳,十里可闻。
    接着,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从院子的四面八方跃进来了数十位装扮各异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拄着拐的。
    老者看了一圈,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画像,“即刻捉拿桑曲,务必从他手中救下此人。”
    画像上正是柳木白,很快便在众人手中传阅了一番。
    “桑曲还掳走了一位姑娘,也需一并就回。”
    “是,吴老。”众人齐声答道,相当训练有素。
    刚聚起的人很快便又散了去,一个个身形灵活地越过墙头,就像是散落在地面的弹珠,弹了几下就没了踪迹。
    看着无伤楼这般实力,阿丁稍稍松心——应该能找到大人的。更何况大人那般身份,掳他的人定会忌惮。只求大人平安无事,不然这川蜀武林怕是要一片腥风血雨了。
    吩咐完事情,被称作吴老的老者走了过来,非常抱歉地冲他们鞠了一下,“各位先请回吧,一有消息,老朽定及时派人告知。无伤楼上上下下,一定全力捉拿叛徒。”
    “那就麻烦了。”阿丁正了正身上披风,“到扬风驿站报信即可。告辞!”
    “大人慢走。”
    待阿丁等人离开,吴老深吸一口气,一抬手狠狠击碎了院中的石桌——桑曲,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和无伤楼作对!
    想了想,吴老也披上了蓑衣,走了出去。
    双手背在身后,脚底一个轻点,轻巧地跃出围墙。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是一位年近八旬的老者。
    ~~~~~~~~~~~~~~~~~~~~~~~~~~~
    这是离驿站四十里开外的一处荒宅,已经许久无人问津了。
    可这夜半时分,却从院子里传来了对话。
    “桑大哥,麻烦你了。”女子的声音,清亮妩媚。
    “我把女的带走了。”男子的声音,暗哑冷漠。
    “先别。”女子出声阻拦,“我还想和她叙叙旧,一会儿就好。”
    “那快些。”
    ……
    穴道被解开,石曼生悠悠转醒。
    雨还没有停,身上的衣衫湿了不少,风一吹,寒气肆虐,她不觉打了个颤。
    睁开眼,石曼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破屋的屋檐下,头上的瓦片勉强遮了些雨。
    “哟,醒啦?”一只手随意地在她的肩上拍了几下,不轻不重,“好久不见啊。石头。”
    “师姐?”见到那张熟悉的容颜,石曼生一时间有些发愣。
    面前的余夏穿着一身黑色衣裳,带着一顶宽边斗笠,打扮和当初在青州她每次到金树院夜探自己时一模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她瘦了。
    雨水顺着斗笠的边沿落下,像是透明的帷幕模糊了余夏的容颜。
    “快别这么叫我。我可当不起。”余夏笑着站起身,俯视着还侧躺在地面的石曼生,“你最近过得……挺不错的?郎情妾意,真是让人羡慕。”
    说着,余夏往边上走了几步,石曼生顺着她的步子看到了躺在一旁的柳木白。
    此时的柳大人正在昏睡,素净的衣衫沾满了泥水已经湿透。
    他的位置偏外,雨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面容,从他散落的黑色发梢凝成小流汇入地面。
    这是……
    终于到这一天了吗。
    撑着身子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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