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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朝(竹宴)-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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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袖瞬间生出了自投罗网的心情。
  原先她接近凤以林想要刺杀凤以林,当真是非常荒谬的想法。
  现在不但白锦没保住,自己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甚至有可能连萧茗都要跟着自己阵亡。
  那双鬼魅一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即便是她硬做坚强,也逐渐苍白了脸。只要司南凤以木长雪的身份出现在地狱门,或者是云连邀以水运寒的身份重生,告诉萧茗自己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再宣布处斩时日,萧茗定会出现。
  苏袖果断地捂住心口,必须保住这最后一颗毒药。这虽然是她的催命丹,却是萧茗的保命符。
  司南凤阴阴一笑,持着油灯走了出去。
  整个房间恢复了黑暗,除了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继续游走,苏袖倒竖着汗毛,分外紧张的滑坐下来。
  白锦离去的悲伤,她是根本来不及体味,就被这接下来的冲击,打到了地狱深处。
  将脸深深地埋在腿间,她终于明白了白锦的心情,临死之前,无法能与爱人见最后一面,原来是这等绝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周折,累,她的确很累了。虽然明知道萧茗墨昔尘等人在外,亦是不好过,但她真的很想能与喜欢的人共进退,而不是眼下这等孤军奋战。苏袖承认自己,的确没有那等与这些从宫廷斗争中出类拔萃的人相抗衡的能耐,如今陷入无法回天的境地,才真真了解到自己当初的坚决,是多么的天真。
  死不死,她毫不介怀。毕竟人生在世,与天长地久相比,活一回、死一回,也不过烟花一场。
  她其实多么希望,能保住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然而最大的悲哀却是,这孩子的生命还未开始,或许就要结束。
  眼泪一滴滴地滑落下来,为了白锦,为了生无所往。
  靠在墙上昏睡了一日一夜,或许苏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没有人来管她,就像一个彻底被人遗忘了的东西,搁在这个密闭的房中。却时而会有不知名的东西从身边游过,所幸她身上那迷烟的味道,使得司南凤所谓的毒蛇小虫并未靠近,而是倏然来去,已然足够惊吓。
  门缓缓打开,或者是司南凤。她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没有,甚至都不愿意去看那门缝中掠过的嫣红。苏袖握紧了手中的毒药,决心效仿白锦,即便是自己死,也要拖一个下水。到时候她意外身亡,便是这司南凤妄自下手。
  而当那脚步声愈来愈近,苏袖将那药丸正要塞入口中,却听见沉沉的一声,“袖儿,你在哪里?”
  是……云连邀……
  一时之间她竟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黑暗之中那一分光明。
  这一番,难道竟然是云连邀奉命带自己去法场?苏袖大惊之下,豁然将药又塞回了怀中,她知道自己做不到恨之入骨,所以不想在此刻害他。如果是司南凤来,她会立刻吞下毒药一尸两命,让司南凤百口莫辩。
  虽然她与云连邀立场不同,也被千般算计,但对方始终在对待自己这里,保留了一条底线。
  因为她的一个轻微动作,让云连邀感觉到她的位置,箭步而上,扇影掠过,数声血光飞起,已然是斩去她周身的毒物,自己则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苏袖的手。
  “你与我来。”
  苏袖微微一愣,哪里有走路的气力,整个人就软瘫了下去。
  云连邀蹙眉,咬了咬牙,俯身抱起对方,在她的一声轻呼中,离开了这监禁小房。
  外面是一条阴森的走道,即便如此,苏袖还是能看见对方,他始终没有低头,她也始终没敢抬头,心中怦怦直跳。
  前方忽然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云连邀没有说话,迎了上去。
  “哦?原来是云大人,这次是来提人的?”
  云连邀淡淡一笑,“对,司大人正在宫中与圣上议事儿,分不开身,我来代他提人。”
  “啧啧,这美人恐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太可惜了。早知道还不如与司大人要了快活几天,哈哈哈哈!”
  云连邀不动声色,浮唇一笑,也不与这些人置气,“你们最好真的敢当着司南凤大人的面说这几句话。”
  再不理这些人,带着苏袖离开了阴暗的地道。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忽然呸了一声,“得意什么,不过也就是皇上面前的一条狗。”
  一柄白扇画着漂亮的弧线直直地卷入地道,贴着方才那人的脖颈险险滑过,才再度消失,惊出这些人浑身的汗,不敢多发一言。
  苏袖被搁在一辆罩着白布的车上,有些像灵车,与白雪地融为一体,待她上车之后,戴着斗笠垂头驱车的人一振马鞭,白车缓缓前行。
  云连邀显然还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她伸手推却,却又软软地搭在云连邀的胸口,羞愤难当地垂下眼去。
  对方一声长叹,“我终是没料到,居然在这上头输给了萧茗。”
  苏袖浑身轻颤。
  “当年水运寒要娶你,你说你心有所属,我以为是白锦,当白锦是女子这事昭彰之后,我才意识到,你所谓的心有所属,居然是萧茗。”见她不说话,云连邀自顾自地说着。
  苏袖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
  云连邀笑,“我对不起你的事儿那般多,在这上面,你从没有瞒过我,只是我没想到而已。”
  她微微点头算作应答,因为此时也是心乱如麻。
  云连邀又是一声轻叹,“若当初你嫁给我了,多好。至少我可以为你担去所有的事情,还一个清静的你。”
  苏袖黯然回道:“都过去的事情了,就不要一提再提。”
  “也是。你说的没错。原先还有几分可能,如今是半点可能也没有。”云连邀缓缓覆上那银丝软甲,将那张出尘脱俗的面容隐藏在面具之后,似是下定了决心,双手一紧,当做最后一次拥抱。
  自白锦离世,自司南凤出现,便当真是往昔不再。
  苏袖这回没有拒绝,而是看向他前几日受伤的地方,片刻终于轻声道:“我就求你一件事儿。”
  “说。”
  “我死后,放过门主。”
  云连邀没有回答她,而是将那双清亮的眸子投到了她的身上,忽然咳出了声。
  原来他肩头的伤还没有好,方才苏袖的话显然是牵动了他的伤势,以至于没有忍下。
  苏袖却知道若不趁着这些时间,让云连邀答允自己,她就再没有机会了,“苏袖一生孤苦无依,逍遥峰就是我的心归之处。”
  那里的日日夜夜,那里的山山水水,那里的欢声笑语,让她忆起的时候,都能会心一笑。
  只是再美的梦都有破碎的一天。
  如今的逍遥峰,就算她没有回去过,也晓得那里,再无往日风光。
  “法场被斩,一定会死得太难看,我不想让门主看见。”苏袖轻笑了声,只知道此刻自己笑得有多牵强。
  “我答应你。”云连邀忽然道:“但你能应许我,若是离开这里后,不再管江山与否,玄天八卦的事端吗?”
  苏袖毫不犹豫地就回了一句。
  忽然她愣住了,抬脸问:“你说什么?”
  云连邀苦笑,却不语。
  苏袖哑然,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你放走我……司南凤会如何编排你,皇上会如何责怪你?”
  云连邀微微收手,抱得又紧了一些,“我在来的时候已经安排过了,自有一个人替你赴死,总归她也是个死人,为你再死一次,她也愿意。”
  苏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云连邀,她知道云连邀所说的是谁,他是在用白锦的尸身替了自己,不觉一股热泪袭向眼眶,任她如何坚强都压制不住地哀鸣出来。
  这一辈子,她最对不住的人就是白锦。
  白锦比自己更加坚定信念,替大元朝生,替大元朝死,甚至连死了,都还要为苏袖,死而再死。
  “若要救你,我手上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临时布置,只能委屈她了。”云连邀淡淡地道,他对生死一向看得极浅,所以自然不会有苏袖此刻的心境波动。
  若非有了这个孩子,她根本不会做任何考虑地去赴死,但是眼下却是另外一种情形,云连邀劝她放弃,她真的愿意为了这个孩子选择放弃,但是一想起白锦那双不甘的眼睛,她又迟疑了。
  她不愿意骗云连邀,哪怕此人骗过她很多回。
  “那件事儿,我自己答允了你便是。”
  苏袖的确没有太多的斗心了,但是墨昔尘或者是萧茗肯不肯同意,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她明白自己这么说,云连邀定是能懂。
  马车忽然停了。
  苏袖感觉到鼻息间又是一阵烟气,忽然浑身一震,醒转开来,气沉丹田,虽然没有恢复全部的力气,也至少有十之六七了。
  这是一片郊外树林,显然已经到达凤临城外了。但见一个玄衣墨发的男子,长身立在原处。
  苏袖下了车,眼望着萧茗,竟恍若隔世。
  云连邀没有出来,他不想见萧茗。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当那温暖的怀抱抱住她的时候,苏袖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门主——”
  再不是一个人,再能见面,再可以保住孩子,再能回到尘世。
  萧茗没有多话,只是紧紧地搂着苏袖,就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边。虽然几度怀疑送信之人是否要设下埋伏,但他还是持剑前往,正是因为对苏袖的思念,已经超过了他自己的想象。
  马儿一声嘶鸣,显然是要准备离开的征兆。
  苏袖听见这动静,忽然扭头喊道:“云连邀,你等下。”
  萧茗的手紧了起来,显然没料到居然是云连邀将自己的女人送还归来。眸底一沉,苏袖哀求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让他别在这里动手,踉跄几步,又回到了马车边。
  云连邀的声音从内传出,“苏姑娘慢走。记得答允过我的事情便是。”
  苏袖立在车旁,良久未动,云连邀也没有马上喝令离开,等着苏袖的回答。此刻大雪早已停止,地上皆是化不尽的余白,就像有些解不开的情结,总归需要时间,来进行融化。
  她轻声道:“今生无缘,苏袖来世,再还云门主的恩情。”
  坐在车里的云连邀,紧紧握住了拳,冷然开口,“走吧。”
  目送着马车绝尘而去。
  铺着残雪的地面上,两行深深的车辙。
  萧茗显然是听见了那句话,却没有生气,而是从后缓缓跟上,站在苏袖身后道:“我们也走吧。”
  
  第二十五章 山回路转又见君
  
  苏袖转过身,呆呆地看着萧茗。
  她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对方,有更多的委屈藏在心里,也有伤痛想找他宣泄,更有喜讯要与他分享,但一时之间,尽都涌上心头,反倒是不知如何说起,最后憋红了脸,化作一声痛哭,颇有些惊天动地的气势,投入了萧茗的怀中。
  “门主,我好想你。”
  萧茗叹了口气,将苏袖紧紧抱着,时间若静止了一般,凝于此刻。他纵是硬汉如斯,也在苏袖的哭声中,化作绕指柔情。
  忽然他警觉地看向来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行扯住苏袖的腰带,在她毫无准备中将她负于怀中,运起轻功朝着远处的苍山奔去。
  苏袖此刻全身心的信任萧茗,她明白,即便是此刻有万千追兵将他二人围住,她亦是不惧。就如同连玉山上,她傲然站在众多武林豪杰面前一般,只要能与眼前人一起,便是千难万险,也如履平地;便是十八层地狱,也甘之如殆。
  风声贯耳,四周的景物皆在倒退,苏袖靠在萧茗的怀中,哪怕是情况危急,也只觉这么长时间来,是最安心的时候。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确认已经甩开追踪,萧茗才缓缓停下,将苏袖放在一块青石上,自己则坐于一旁歇息。
  苏袖柔情满怀地看着萧茗,神情近乎于痴迷。纵使伤痛万千,此刻亦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忽然她啊了一声,拔身而起,朝着一旁的河道走去。她急急匆匆地站在水边,就着水面梳洗起来,被关了好几日,又与一些蛇虫共处一屋,自己肯定臭死了。
  萧茗本就不太多话,上一回苏阳城相见,已经是他最大极限的温柔。
  静静地看着水旁整理仪容的女子,他大马金刀地起身,走了过去。
  自从收到来信,他不顾其他人的阻挠,定要来树林中等候,原本是抱着若是骗局便两败俱伤的想法,却哪里知道,真的将她给带了回来,心中自然欣慰很多。
  苏袖终于将脸收拾干净,刚刚站起,就撞在萧茗的胸膛之上,她抚了抚有些疼的鼻尖,轻声问:“门主我们这是要回逍遥峰上吗?”
  萧茗嗯了一声,忽然眸中射出些复杂的情绪,让苏袖一时呆愣住。
  是她让门主难办了?为什么他会有这等眼神?
  苏袖从来是一念即到之人,顿时醒悟了过来,一头冷水从上浇到了下。她终是忘记……自己离开这些日子,便有谁陪着他多长时间。
  她收回了手,硬生生地分出一些距离,苦笑着说:“原本有件喜事儿要与你说,现在想来,还是莫要说的好。我不回逍遥峰了,门主自便。”
  萧茗上前抓住她的手腕,让这娇弱的女子与自己面对面,看着她为自己落下的那些清泪,伸手轻轻拭去。
  苏袖愈加难过,自己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自己太贪心吗?
  凤以林绝情,云连邀无情,萧茗寡情。
  这一生,简直失败透顶。
  她死死咬着唇,不抬头看萧茗的眼睛,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身子,“我知道你又在施舍你的同情与我,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爱你也是我的选择,承担这样的结局,我愿意。”
  见萧茗没有动作,她明知道此刻不应太过悲痛,会伤到肚中的孩子。
  可是她十年的付出,都不及那个女子一月的陪伴。这叫她如何不痛苦。
  “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毁了你的幸福。”苏袖喃喃着,后退了几步,却终于还是被萧茗扯住衣袖,带进了怀中。
  她的发髻上,始终戴着萧茗送的那根红珊瑚玉簪。暖阳之下,熠熠生辉。
  萧茗低声道:“我只是因为不能忘记养父的嘱托,并非负你。”
  他的手置于苏袖的发间,轻轻地抚摸着,“自从有了你,萧茗的心境再不像以前那般一潭死水,与旧人更不能做到不管不顾。是我的错。”
  苏袖痛苦地捶打着他的心口,仿佛要将那颗心生生撬出,看看到底上面写着谁的名字。
  她哀声道:“江山之大,苏袖也只有萧茗一人。”
  她不想没有他,不能没有他。她做不到马上转身就走,做不到让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
  好恨。
  就像是云连邀险些在心口点上一粒朱砂,绯夕烟始终是她与萧茗之间无法跨过的阻碍。
  苏袖恋恋不舍地强自脱离萧茗的怀抱,转身看向悠悠长河,那刺骨清寒迎风而起,扑面而来,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是呢,即便是恨又如何?她争取过,得到过,也体会过,应该也已足够。
  明知贪心不可为,却定要为之。总归不是她苏袖的本性。也知晓依着萧茗的个性,原本什么都不用与她说,而解释那么多,更是明确地告诉了她,他在孝与爱上,还是选择了忠于孝道。
  一缕长风拂起轻衣,苏袖垂首道:“在马车上,我与云连邀说,逍遥峰的日日夜夜是我心之归处,其实他不知晓,只有门主你,才是我心的归宿。”
  放下吧,放下吧。
  她颓然转身,将手搁在萧茗的心头,柔声道:“我在外一月,虽偶有动摇,但始终坚定自己的心和行。世间男子皆可三妻四妾,但袖儿一直不喜三心二意之人,若门主欢喜的始终是绯圣主,那些在晏雪山的行径,便是苏袖自己作孽,坏了你们的天定姻缘,本就应该退出。”
  苏袖声音轻轻落在实处,却带着无比的惆怅和伤怀,“所以门主,你思考一下,再告诉袖儿,你心之归处在哪里,究竟是想与谁,共度一生。”
  她缓缓走回那块青石,沉沉坐下,忽然一阵呕吐的感觉袭上喉头,拼命捂住嘴才压了回去。
  萧茗自接手地狱门以来,从不曾将情放在第一位。
  至少当年即便喜欢绯夕烟,也不会因为她的背叛而动摇到他所有的根基。可是今日苏袖的问题,却让他真的有所思索。
  心之归处。
  是绯夕烟日益改变的态度,还是苏袖持久不变的情意。
  从很早前,他那被苏袖的温情埋下的种子,如今早已成参天大树。那十年间无微不至的照顾,那生死线上拼尽全力的救护,那风雨里娇柔下的坚定,还有那晏雪山里日夜缠绵的风情;都几乎是下意识的,当她说出那句问话的时候,在脑中自然浮现。
  满园花草,那沐着柔光的女子,在灶房之中忙碌的身影,便是他心之归处。
  若他放弃了她,那才是真正的傻子,举世无双的傻子。
  萧茗那如刀刻般俊朗的面容丝毫没有因为心境的变化而有任何改变。在寒风之中,玄衣黑发,宽肩窄腰,傲然挺立,有若天神。
  苏袖这几日之间,事事生变。已然让她的心如止水,被破坏得干干净净。而正因为这诸多变故,让她比以往更加坚强。
  若是萧茗选的是绯夕烟,她决定不去逍遥峰。如果是以往的她,哪怕是对方要与绯夕烟在一起,她亦可陪伴左右,只要能看着他便好。
  但是现在不同,她若是能坦然地面对才怪。毕竟以往的她从未吐露心声,而现在的彼此,再不可能是当初的关系。
  到时候,想办法找到隐居山林的晏雪,结庐比邻,有他在,至少孩子能顺利生下。
  萧茗这老半天不说话,苏袖便以为他是不忍心与自己说。
  袅娜站起,她柔声道:“门主我走啦。”
  顷刻间,就被拦住去路,萧茗很是无奈地执起她的手,沉声道:“与我回家。”
  苏袖的眼前,仿若隔了层白纱,朦胧一片。不知怎么的,就喜极而泣。
  山高水长,心之归处,便为家。
  至少,她此刻有了一个真正的家,让这只流落于世间的凤凰,不再孤单。
  为了让苏袖能好好休息,萧茗选了一条官道。若云连邀连这等事儿都办不好,就不会唤萧茗来救苏袖。江湖上的纷争二人依旧是敌人,只在他护送苏袖回家的这条路上,安全即可。
  萧茗甚至是心照不宣,彻底清楚了云连邀的心意。
  这一路上,苏袖与他将在别苑中的事情说得很是清楚,包括白锦的死。
  “只是慢慢我亦是想通。”苏袖抹去眼角的泪,“此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伤春悲秋亦是徒劳,白锦就算在地下也不乐见我一直如此。只希望我们能及时找到墨师傅,别让他做傻事儿。”
  “墨昔尘与我约好,一月之后于天狼崖见,想来应是还不清楚白锦之事。”萧茗记起之前白锦的嘱托,她将所有的东西都交给了自己与墨昔尘,俨然有看穿后事的意思。只是当时他与墨昔尘二人没有想太多,三人说好分头去办,不在长天坊会面,而一月后于地狱门禁地天狼崖话事。
  苏袖点头,“若是如此,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至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能让她缓去伤痛,若是要瞒过墨昔尘,定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萧茗难得劝慰了句,“白锦一生,足矣。”
  虽只短短六字,却让苏袖心里好受了很多。是呢,白锦这一生,虽然只短短二十余年,却掌握了整个大庆的珍宝财路,以女子之身博得江湖上连男人都不能匹敌的美名,甚至让江湖第一美人秋夜卿倾心于她,不仅如此,更寻得了自己的真心相爱之人。
  这几件大事儿,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是这般年轻就能达到。
  所以当世,只有一个白锦。
  而以后再不会有第二个。
  苏袖松了口气,看向萧茗,终于颇为疲惫地笑了出来。
  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在个村落里寻了处人家借住了一夜,梳洗过后再换上件朴素点的衣裳,萧茗便又带着回复些精神头的苏袖赶路。
  二人沿着凤江走到了紧挨着的曹安县,曹安尚属于凤临城的郭城,虽然未能离得太远,但萧茗说,凭他的直觉不会有追兵到来,至少这算是对情敌云连邀勉强的信任。
  自从怀孕之后,除了时时会有泛酸的感觉,最大的问题便是容易肚饿。走得又累又饿的苏袖也觉自己撑到此刻委实不易。尤其是看见挑着水果的果农,更是感觉口馋。
  匆匆掠过几眼,忽然轻轻扯了扯萧茗。
  “嗯?”
  她羞赧地道:“累了。”
  萧茗环视了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同福客栈说道:“今天就早些在那里歇息。”
  苏袖真希望眼前立刻出现张大床,睡他个三日三夜。不过好在萧茗似乎也觉着有些饿了,两人就来到曹安的酒楼里,要来一些当地特色美食。
  苏袖哪里管得上好不好吃,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前心贴着后背,吃起来比往常更要洒脱几分,颇有女中豪杰的气场。就看那檀口微张,动作依旧优雅得紧,只是速度上快了许多,转眼间,桌面上风卷云残的扫荡一空。
  连正在饮酒的萧茗都奇怪地问:“究竟云连邀几天没给你吃饭了?在村子里不是已经买了干粮?”
  苏袖撕着小饼往嘴里放,含糊不清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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