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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朝(竹宴)-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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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正在饮酒的萧茗都奇怪地问:“究竟云连邀几天没给你吃饭了?在村子里不是已经买了干粮?”
  苏袖撕着小饼往嘴里放,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这如何能够?现在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吃,路上体力透支,现在就如同个无底洞般,怎么都填不饱,或许是怀孕之过?”
  萧茗忽然僵在原地,看着那边丝毫没在意方才自己说了些什么的苏袖。
  桌子微微一摇,她从面前的烤鸡上抬起头,却看萧茗的手尚在发抖,“门主你怎么了?”
  “你方才说……你怀孕了?”
  苏袖惊慌地捂住嘴,“啊,我说了吗?”
  萧茗额上青筋直冒,有种想要将眼前的小女子吃进腹中的冲动,“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苏袖慢条斯理地将手擦干净,微微一笑,“自然是逍遥峰上。”
  眼里泛着惩罚的目光,顿时让萧茗领悟过来。小妖精始终还是个小妖精,即便是顶着张惹人怜爱的脸。若非他在河边选了她,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去了何方。
  心中又好气又欣喜,简直是五味杂陈。
  萧茗立时搁下手中酒盏,走到苏袖身边,坐下,在她耳鬓厮磨着说了一句,“我们去客栈里好好说如何?”
  苏袖打了个冷战,谄笑了下,“嘿嘿门主,有什么话不能在桌面上说呢?”
  萧茗几乎是老鹰捉小鸡一样提着苏袖的腰带,扛进了客栈,二话不说丢了块碎银,“上房一间。”
  那小二十分机灵,立刻抬腿,小短腿跑得十分迅速,嗖嗖两下就冲到了二楼,率先开门,耳旁还听着那被扛着的女子连声叫唤:“门主……门主……饶了我吧……我不就是忘记说这回事儿了么……门主……”
  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刹那,小二生生听见软糯的一声轻喊,让他都酥了半边身子,“相公……”
  他还想再听那好听的声音,凑到门旁,却忽然撞到了庞大身躯上,那男人冷冷地盯着他,吓得他立刻掉头就跑,口中说道:“您二位继续您二位继续。”
  萧茗闭上门,转头,见苏袖忽然转作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觉好笑。
  “过来。”
  苏袖连忙殷勤地凑了过去,像以往那样坐在萧茗的腿上,软软地靠在他的怀中轻声问:“相公你说,是想要个女儿呢还是儿子?”
  一句话问得萧茗原本满腔的暴躁瞬间抚平,揽着她半晌没有动静,终于长出一口气,轻声道:“我萧茗……终于……”
  苏袖拿手覆在他的唇上,笑说:“别说,因为袖儿能为门主生一个,以后还能生第二个。你说不论男女,都叫萧锦如何?”
  萧茗应了一声,显然是同意了。
  苏袖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双眸子漾着水光,脉脉地看着萧茗那雷打不动的表情,真是个铁疙瘩,明明心里笑翻天了。所谓母以子贵,苏袖算是彻底尝到了这几个字的甜头,整个人都顺杆子上爬,越发无法无天。
  “相公都不让袖儿吃饱,可恶。”她气鼓鼓的表情倒是可爱至极,就连平日微微下垂的眼睛都瞪圆了开来,十足的恶妇形象。
  萧茗终于不再维持那冰山表情,因着苏袖自己说着还扭动着那水蛇腰,其时她正坐在非常要紧的位置上,这一话说,便顿时燃起了熊熊火焰,有些不可收拾的迹象。
  苏袖茫然不知,捂着肚子扭来扭去,“饿……咕,真的没吃饱。”
  萧茗失笑了,唇角浮出一丝不易见的弧线,忽然将苏袖的腰一紧,二人紧紧贴在了一起。正自折腾的苏袖被那忽然袭来的男人气息轰得整个脑子都空白一片,转眼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更遑论说自己肚饿。
  随着那愈来愈近的俊朗面孔抵额相触,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萧茗下颌上细碎的胡楂,不觉娇羞地垂下眼,感觉到心跳加速,浑身乏力,脑中糨糊一片,这是情动的征兆。
  萧茗迅速攫住苏袖那白嫩的下巴,将唇贴了过去。
  苏袖只是轻轻唔了一声,便如同饮了一坛百年老酒,醉得云里雾里,寻不见方向。他的吻深沉而又温暖,时而挑逗时而放纵,更是有着要将她吻到窒息的势头,苏袖除却发出些无意识的鼻音,就已经被勾缠得彻底放松了全身,大有任人宰割的趋势。
  萧茗松开她,声音变得沙哑而又低沉,“是先吃了你,还是先喂饱你?”
  苏袖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搁在萧茗胸口,轻轻一捶,面红耳赤地说:“都,都一样。”
  萧茗轻笑了出来,将苏袖搁在了床帐之内。
  外有冬日,内隐春光。
  待苏袖艳光四射地拂帐而出,俨然已是戌时,劳动一番再算上过了晚饭时间,居然又觉着饿了。
  她返身推了推萧茗,趴了过去,轻声道:“饿了……”
  萧茗铁臂一挽,让二人面对面,情事过后那嗓音愈加迷人,“怎么,又饿了?”
  “没有!”苏袖撅嘴,“你儿子想吃饭了!讨厌!”
  这时楼下响起了一阵鞭炮声,渐渐地,离得远点的地方也有鞭炮响起,此起彼伏,甚是热闹。苏袖好奇地扭过头,捡起衣裳着好,推窗看去。
  或者快要过年的缘故,曹安县里的人们皆都喜气扬扬,早有穿着红袄的孩子们走街串巷地跑跳着,在放着鞭炮的店门口聚集玩耍。
  萧茗也终于起身,懒洋洋地唤了一声,“夫人,着衣。”
  苏袖听得浑身一震,扭过头来,喜上眉梢地问:“你将才说什么?”
  萧茗达到目的,抿着薄唇成一条直线,再也不肯开口。
  苏袖赶紧关上窗户,扑到他面前,不依不饶地道:“你再说一遍。”
  萧茗不肯开口,苏袖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再说一遍嘛……”
  如今这番情境,居然在萧茗的心中,也是再圆满不过的感觉,他似乎终于体会到苏袖所谓心之归处,眸底一沉,还是随了她的愿,“娘子。”
  苏袖前面唤“相公”那是在说笑,就算是没有听见他的表白又如何?这一句“娘子”,比之世上任何一句情话更要动听。
  原本想要说些应景的回答,却忽然轻轻地打了个嗝,发出了这么长时间一来最剧烈的干呕。
  这真是太不妙了,太杀风景了。苏袖心里道,但是她着实没有力气来应对此刻最要命的泛酸。
  萧茗手忙脚乱地将苏袖扶到床畔,抚着她的背,甚至紧张地度过去真气,生怕她厥了过去。
  良久苏袖才喘着气抬头,眼泪汪汪地说:“这么一呕居然有些饱了。”
  萧茗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做父亲的,可从来没有服侍孕妇的习惯,这一路长途跋涉的,可就是要苏袖跟着自己吃苦啊。
  他迅速起身,与前面懒洋洋的样子大相径庭,让苏袖微微一愣,“门主你去哪里?”
  萧茗颇为宝贝地让她在床上躺下,“我去办点事情,吃食什么会让小二送进来。”
  苏袖一听,立刻拉住他的玄袍长袖,哀声求了句,“门主我想吃些甜的,越甜越好。”
  萧茗愣了下,旋即颔首,又交代了几句,将厚被为苏袖盖上后,才缓缓离开了客栈的房间。
  苏袖侧头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才长舒了口气,心情愉悦地躺了下来。萧茗总算意识到自己是个需要人照料的孕妇,而不是还要费心劳神的侍女。当然了,她自然很乐于服侍萧茗,因为那是她心之所在。
  只不过当萧茗离开,整个房间再度陷入沉静。
  她抚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肚皮,算了算时间,才近两个月,自己也未免太心急。靠于床头,她轻声说:“小锦儿乖,娘以后一定不让你吃苦。”
  萧茗下了客栈一楼,问明了糕点铺子的去处。
  他自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孕妇会那么爱吃甜的,不过既然夫人有命他自然办到,怎么也要喂饱那张小嘴。
  街面上依旧热闹非凡,曹安的人显然因为就邻着凤临城,民风淳朴,生活富足,家家户户都在此时挂起了红灯笼,鞭炮响起在脚旁,孩童们绕着萧茗跑来跑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诚然他此刻的心情也良好,再被这种情绪感染,原本觉着很讨厌的小孩子们都像极了年画上的瓷娃娃。
  再过段时间,他也会有这么个孩子,渐渐长成,名唤萧锦。便是他萧茗的孩子。
  萧茗自幼是个孤儿,由绯南楼夫妇一手养大的。但因着曾经看见过父母被仇人杀害的场面,从来性情都十分阴郁,不喜说话。
  后绯夕烟出生,这聒噪的小女孩最喜欢绕着萧茗问东问西,渐渐地,也让萧茗卸下了心防,肯与绯夕烟玩在一起。
  但即便是绯南楼或者是绯夕烟,都不会让他品尝到如今的甜蜜的感觉。
  父母的关爱,女人的柔情,这些让萧茗觉出自己不再孤单的东西,只有苏袖给过。
  那个女子说,天下之大,只有一个萧茗,是心之归处。
  而今,他何尝不是如此。
  人声喧闹中,他慢慢走到了糕点铺前。
  “这位公子,要些糕点吗?”糕点铺子的老板娘扎着朴素的头巾,怀中也有一个嗷嗷待哺是睡儿。
  萧茗见此情形,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生怕自己以往的气场会吓醒睡着的孩子。
  “有什么特别甜的吗?”
  “咦?”这老板娘颇为好奇地多看了眼萧茗,显然是没料得这么个威严的大男人会喜欢甜食,但秉着上门皆是客的原则,温柔地介绍道:“咱家的糕点,就连凤临城中的富人家都会打点下人来买,所以公子定不会失望。至于这甜的糕点,桂花糕和绿豆糕、红枣团都不错。”
  萧茗打量半天,也没有决定买什么,索性问得直白了些,“若是最甜是哪一种?”
  “公子居然如此好甜?”这老板娘都讶异了,看得萧茗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得不解释了句,“是在下内眷。”
  “喔。”老板娘恍然大悟,感情大半夜的来讨好情人来的,她连忙笑道:“若是如此,公子不如一样来一些,看她喜欢哪一种,再来买就是了。”
  萧茗思忖了下,也觉此种比较合适,便点了点头,让老板娘替他将这几种糕点称两大包。
  收好东西交完钱,萧茗又看了眼将睡儿抱在怀中的老板娘,迟迟未走。
  老板娘狐疑地抬头,然则刚做完买卖也不好意思轰人,只好柔声问道:“公子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萧茗愣了愣,斟酌了片刻,问:“孕妇应该注意些什么?”
  老板娘傻了半天,终于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这寡言多虑的公子哥原来是在为怀孕的娘子奔走,这么想便通透了,“孕妇也分好些种,有些会泛酸,有些好吃,有些爱酸嗜辣,有些会喜怒无常。”
  见萧茗虽然面无表情,但显然是认真在听,老板娘便借着说了下去,“都说酸儿辣女,公子夫人是好的哪一种?”
  萧茗无奈,“她想吃甜的。”
  老板娘捂嘴一笑,“这些话都是随便说说,公子可以多注意些。总归不能累着不能饿着,总要宠着。”
  旋即她的面容就有些哀伤,看着怀中的孩子,“咱家相公便是出外打仗,没人疼爱,若是没有隔壁李婆婆照看,若不是为了这孩子,早就不想活着了。”
  “叨扰。”萧茗见其这般,也不好多问,便拿起纸包好的糕点,准备离开。
  那老板娘立刻起身,“你等等。看你这位公子也是出门在外,千万要照顾好你娘子。”
  萧茗被这种善意说得心中微暖,回身拱手,这才掉头离开。
  苏袖与萧茗在曹安过了一夜才启程离开。
  下了楼才知道昨日萧茗准备了些什么,为了不让她长途跋涉累到自己,萧茗买了辆马车,雇了个车夫,马车外用厚厚的布帘拦风,而车内则是一张小小的软榻,榻上搁着的是几件披风和小被,塌下则铺上上等兔毛的毯子,左侧以一道雕着菱花的小拉门装饰,拉开后则放置着各种苏袖想吃的糕点及果脯,右侧最里方固定了个暖炉。
  当苏袖坐进去后,立刻感觉这里头的世界与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开了,只觉温暖如春。心中大为感动,要晓得若非萧茗精心为她设想,回程哪里会如此舒适。
  萧茗跟着上了马车,对外面的车夫说了句话,马车便自朝着抚城的天门山逍遥峰去了。
  苏袖从柜中摸了个果脯放在口中,甜入心底,待萧茗坐定后,也裹着小被靠了过去,“门主,我们这次就从官道上走吗?”
  “自然。”萧茗回道:“江湖之中,敢拦我的人,没有。”
  自从连玉山血战之后,的确没有人不怕复出后的萧茗。全因为其根本就是不怕死的魔鬼,不仅仅让正派的人心惧,也让后来强行对苏袖出手的百花宫吃尽苦头。
  “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赶上回去过年守夜,眉儿还在山上等我回去的吧。”苏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念起自从自己离开后,一直未能与杨眉儿联络,也感觉十分抱歉。
  “对了,风子轩回来了。”萧茗想起此事,说道。
  “真的?”苏袖高兴地问道:“那雷堂主与言堂主呢?”
  萧茗眸间滑过丝异样,“他们没回来。”
  “没回来是……”苏袖反应过来,“他们是转投云连邀了?”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萧茗慨然,“自连玉山一役后,地狱门本就还需要十年八载才可恢复元气,他们若是不回来也可以理解。这事儿,还是多亏了你。”
  “什么?”苏袖不明所以。
  “风子轩说若非是你的要求,云连邀根本不会放他安全离开。”萧茗难得打趣了句,“他可真爱你啊……”
  苏袖顿时臊得脸红,“别,别乱说,我和连邀清白的很。”
  “连邀?”萧茗挑眉。
  苏袖惴惴不安地抬眼,忽然莞尔一笑,眉眼弯弯,“门主你莫不是醋了?”
  萧茗低下头,狠狠咬在苏袖白嫩的脖颈上,低声喝道:“不许念着他,还有什么来世报恩。”
  苏袖嘟嘴,“当时谁晓得门主你心里头是不是有圣主子,就光那件事儿就愁得我要死,一面怕你放不下她,一面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可为难了。”
  见她说得真情流露,萧茗也落了心中大石,他们二人走到一起,也只能说是波折不断,困难重重。这其中如果不是苏袖自己一直坚持,一直努力,恐怕他此刻依旧是孑然一身。
  苏袖挪到他的面前,捧着那张完好如初俊朗无双的脸,痴迷地道:“门主啊……你可知道袖儿此生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可世人常说好景不常在、好花不常开,每当拥有此刻完满,却总是会担心风雨欲来。”
  眉目如画的小脸泫然欲泣,萧茗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因为至今他还没有说过,想放弃玄天八卦一事儿。
  “你可知道,此事儿是唯一能让墨昔尘坚持下去的理由?”萧茗没有立时应许,而是话锋一转,让苏袖顿时萎靡下来。
  是呢。白锦的余愿余心比她坚定得多,否则不会带着要拖云连邀一起下水的目的慷慨赴死。墨昔尘必须会为她报仇,但是领教过凤以林等人的手段,苏袖很清楚,再坚持下去也是以卵击石,毫无建树。
  她的信心早在对方众多好手以及步步为营的计谋中,被毁得干干净净,尤其是他们这些人,目下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再非隐秘行事。
  “另外,回逍遥峰后,恐怕我暂时不能露面,你也得去禁地生活。”萧茗忽然道。
  苏袖双目一凛,“我倒是忘记,即便是云连邀想办法放了我,凤以林暂时还不会放弃对你和墨昔尘的追踪。这么说,走官道的确不太安全,我们还是小心些吧。”
  萧茗难得地浮出一丝微笑,“这就叫实之虚之,凤以林如何能想到我们大摇大摆地走着官道。倒是进了青阳镇回山的那条路却不会太平。”
  苏袖想了想,“看来我们还是不回逍遥峰的好。”
  萧茗意外地看着她。
  “就在青阳镇住下。”她想起了那个隐居在青阳镇的沈娘,当初也正是她收留了自己几日,不知为何,她总是想要去与沈娘见个面,至少要弄清楚,她究竟是知道水运寒是云连邀,还是与其并非真正的母子。
  即便也是在骗她,但苏袖笃定,沈娘绝对不会害她。
  这是女子的一种直觉。
  萧茗凝望了她半晌,自从二人关系确定了后,她倒是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幸好他也不再坚持自己往日的霸道行径,只点了点头,“青阳镇也可,方便召集人手。”
  “大隐隐于市。我想凤以林再想拿住你,也不会想到你会在市集之中生活。”苏袖更加坚定了点。
  “哎……若非有我……门主独来独往谁能拿住软肋。”她颇为心烦地窝到软榻上,甚是苦恼。
  萧茗半晌没有回答,突然说道:“我听说孕妇不能抑郁。”
  苏袖愣住,将方才那些烦躁的事情先行放下,毕竟眼下是安全的,那就有一日过一日。至少她苏袖的命尚算大,望能凭此再过一劫。
  将悬起的心缓缓放下,她才眉眼弯弯笑着凑过去咬耳朵,“门主这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萧茗狠狠地一巴掌拍在她的臀部,惹来低声轻呼,那双水眸怨怼地瞥了一眼,他才岿然不动,用异常冷静的表情回答:“街上打听的。”
  苏袖这才噙着更加甜美的笑,追问着:“那还问了什么?”
  “……”
  萧茗沉默了,显然是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但苏袖哪里肯依,一直在旁纠缠。
  他自然不能说,什么卖糕点的说酸儿辣女,驿站的人说孕妇不可长途跋涉不可劳累,卖毛毯的人说孕妇得惯养着不能让其心情抑郁脾气暴躁……他才不会说自己因为有了孩子心情太过良好,四处打听如何照顾孕妇这一事儿。
  苏袖问了半天他也不肯回话,却又心知肚明还是留几分面子给萧茗,心情大好地从柜中又摸出了红枣团子,搁在了口中。
  马车颠簸,显然是入了山路。
  过长天镇的时候,苏袖心情明显忧郁了下来,听着外头的雪花打在马车上的声音,更是想念起白锦的音容笑貌。
  从怀中取出白锦的那柄小扇摊开,当日白锦倒在她怀中的时候,便将这把扇子放入了她的手中。她明白白锦的意思,要将其带给墨昔尘。
  扇面上是由白锦自己绘的桃花夭夭,烟云皑皑。这是把最普通的折扇,与云连邀手中的那柄利器,有着天壤之别。
  长天就是接连南北的一座重镇,她几度想要下去看看长天坊的现况,却也知晓这样只会徒增危险。李昭语小胖他们,更是再无缘得见,亦是没有逗留,就朝着南方驶去。幸好凤以林并没有骚扰百姓严防关卡,他们顺利地离开了长天,至此踏上了返回青阳的官道。
  因萧茗谨记不要让孕妇抑郁这个嘱咐,见她拿出了白锦的扇子,便晓得她又不快乐了。
  硬着头皮的微微掀开车帘,看向外方。
  年节将至,雪花又大朵大朵地盛开在江南大地,与北方铺天盖地的无垠洁白不遑多让。
  他想了想,岔开话题说道:“这将是南方最后一场大雪了。”
  苏袖心神微动,从这缝中朝外看去,过了南方这最后一场大雪,入了春,他们的孩子就快要来临。
  
  第二十六章 何处天涯不是家
  
  抚城青阳镇便位于天门山脚下。
  这座标准的江南小镇,水连水,桥接桥。因前些日子的一场大雪,使得水面亦是结上了层薄冰。苏袖因被萧茗养了好些日子,不但微微发胖了些,肚子终于是凸出了些。若非有件狐裘大袍罩在身外,明眼人定是能一眼看出她是有孕在身。
  二人在青阳镇下了车,那马车夫一路跟随,也算是忠厚老实的人。萧茗放心的地又多给了笔钱,让他在青阳置备个房子,好让苏袖可以不知不觉地住进去。
  马车夫名叫付同,是凤临城外郭城凤临县人,因在曹安县娶妻便落户在了曹安。这一趟赶车,是他今年最后一趟营生,事毕便会赶回曹安与妻儿相会。既然能多挣一些自然十分乐意,选来选去,最后在青阳镇的城郊找了个合适的住处。
  萧茗与苏袖说这付同别看老实,实则是个精明人。一路而来从不多话,却对二人想要隐匿住所的想法,捕捉得很是清晰。所以仅仅出去一日,却在城郊选房,着实厉害。
  苏袖那愈加柔美的面庞上也显出了些紧张,“那此人不会有问题吧?”
  萧茗摇头,“这付同已在曹安替人驱车赶马数十年,我租车时候特意打听了下。”
  苏袖这才安下心来。
  只是连萧茗也感觉出来,当离青阳镇越来越近的时候,苏袖的面色却越来越不佳,再度回到像长天坊那样的情绪中去。
  不过他很明白这是为何。虽然二人之间在这近二十天的路上,亲密无间,真的是夫妻一般的生活。但却没有办法在这里,也是如此日夜相对。
  萧茗要回逍遥峰主持地狱门的大局,要与墨昔尘见面商量取道深山找到玄天八卦的秘密。即便是萧茗放弃这第二桩事,凤以林也不会放过他萧茗,所以他必须以秘密的手段迅速解决此事。否则他一辈子都只能与苏袖藏藏躲躲,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十分想伸手抚平苏袖眉间的愁纹,终究还是放弃,男儿立世终是有太多不如意,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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