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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湮菲-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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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只要从中找出躲起来的首领,就能问出关于天诛网的情报。他已做好马上要群拼一场的准备了,岂料村民们却一个都没有扑上来攻击,反而惊慌失措地躲在门后面,发出震耳欲聋的第二轮尖叫。
  整个山谷在尖锐的惊叫声中回荡起极度的恐慌与不安。
  即恒这才发现村落里留下来的全都是女人和小孩,连一个成年男子都没有。原来红月山的村落里留下的只有老弱妇孺,而当家的男人们早已应征上了战场,并且几乎全部一去就不回。
  难怪会派这些小孩子来防守。
  即恒扫视着眼前一张张柔弱的脸,心里忽然凉了几分。这是他没有料到的状况,他此番的敌人,竟然全部是手无寸铁的妇孺。
  一个人影自众人的视线中走出,惊惶与不安的喧嚣声在那人出现后就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纷纷转向同一个方向,带着或多或少的安心与喜悦。
  即恒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女子自其中一间木屋里缓步而出。一头蜷曲的长发闲散披在肩头,她身披一件薄袍缓缓自屋中走出,立身于众女簇拥之中,傲立在火光拥护之下。
  这一切残酷的欲望与野心都源于眼前这个女人。
  阿萨,美浓之密语,意为首领。她是王的女儿,是整个美浓国享有最高待遇的女子——美浓姬。
  美浓国的女子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名字,婚前从父姓,婚后从夫姓,只在姓氏后面加姬字,这称呼便伴随她们一生。而举国上下,唯有一人担得起以国姓为名,那就是王的女儿,美浓姬。
  而在这红月山里,她就是天子,就是王。
  女子拾步走来,火光跟随着她的脚步移动,即恒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容颜。
  她有着如同麦穗一般蜷曲的头发,麦色的肌肤,以及线条姣好的身段。美浓与南蛮本是同根,她与麦穗容颜相像亦是情理之中。但让即恒意外的却是,美浓姬并不算美。
  比起麦穗近乎诡异的惊艳,美浓姬的容貌实在太平凡了。同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子没有多少分别,算不得丑陋,但也绝不突出。倘若将她放进人群里,即恒绝不会看她第二眼。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公主都是美人,他没来由地想。
  美浓姬在簇拥之下缓缓走下小筑,她对面前这个入侵者似乎一点都不紧张,打量的目光里反倒透出浓郁的兴趣来。她走到即恒身边,望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男孩,笑道:“欺负孩子可不算什么英雄,放了他吧。”
  略带沙哑与磁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味。比起她平凡的容貌,她的声音倒是别有一番雅韵。只是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即恒忽然感到心跳漏了半拍。他倏然凝住美浓姬,脸色微变。
  这声音似曾相识,仿若来自脑海深处里的某个角落,在模糊的记忆碎片中不断回响。他警惕地凝住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仔细端详着面前女子的脸。
  美浓所遇到的每一张脸即恒都不会轻易忘记,这个国度给他留下的回忆实在太过黑暗与惨痛,即使他想忘也难以忘怀。而这个女子的声音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已经无法仅仅用耳熟来形容。
  那一定是朝夕相伴后才能留下的这份熟悉与亲切。
  她到底是谁……
  盯住美浓姬的乌瞳沉寂得如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甚至有些慑人。在场的人都静悄悄的,无形的压力让围观的众人都不觉屏住呼吸。
  美浓姬并不为他的目光所慑退,她同样凝视着即恒,一抹笑意爬上她的眉梢,使她望着少年的眼神里莫名添上了几分深意:“怎么,你不是来找我的?”
  她含着笑,口吻熟稔而温柔。仿佛面对的人不是深夜里的侵入者,而是一个重逢的故识。
  即恒努力去找出对她的任何一丝回忆,可最终仍以失败告终。他只得收回思绪,将手里的男孩放了以后,神情已恢复如常。在礼貌的范围内打量了一遍美浓姬后,他扯起嘴角迎向她笑道:“姑娘就是美浓姬?”
  美浓姬微挑起眉,不置可否。
  她虽然相貌平平,但眉宇之间却有一份骨子里的傲气,令她于众人之中犹如鹤立鸡群,教人无法忽视。
  “素闻美浓盛产美酒与美姬,又听得美浓公主殿下下榻在此处,所以冒昧前来拜会。”他不着痕迹地将在场每一个人都一一打量过去,停在被制服的男孩一脸怒容上,“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误会,还望公主恕罪。”
  他随口捏造了一个假到不能再假的理由,给自己寻找掌控局面的机会。但意外的是,美浓姬竟然没有任何异议,她顺着他的话问:“那你现在见到了,是不是很失望?”
  即恒望着她,回答的眼神很真挚:“公主这是什么话。如果我连你都要失望,那这世间的女子恐怕再无几人能入我眼。那我的人生岂不是很无趣?”
  美浓姬抿唇笑了起来,不同于之前礼节性的笑容,她的双颊微微浮起红晕,双眸里含着水色,在火光下竟给人一种艳丽的错觉。
  她温柔的一笑仿佛搅动了一汪湖水,将在场僵持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就连那火光仿佛也温柔了起来。
  女人都喜欢赞美之词,不管怎样他已经稳住了她的情绪。正当即恒琢磨下一步该如何抢得先机时,美浓姬忽然抬起眼,说起一件毫不相干的事:“十二年前,美浓国尚未闭关锁国,国内多是慕名而来的异乡人。一天,有人告到府衙说有居心否侧之徒尽给女孩子灌酒,将她们灌得醉醺醺的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衙役不敢懈怠便出动去侦查,结果却发现原来那人只是在卖酒……”她看向即恒仿佛在征求他的想法,问,“你说,他为什么只给女孩子卖酒?”
  即恒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渐渐冷了下来,美浓姬深褐色的眼眸里映着他逐渐僵硬的脸。见他不回答,美浓姬又问:“你也不知道吗?他受雇于酒窖,为酒窖的老板娘卖酒赎身,却从来不跟男人喝酒,只喜欢跟女孩子喝。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即恒闷声说,“美浓女子天生酒量惊人,一点小酒又难不倒她们。比起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当然是跟美人对酒言欢更为惬意。”
  美浓姬摇摇头,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赞同:“怪就怪在他有本事哄女孩子喝酒,喝到连家都找不着,可他自己却连一口都不喝。”深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好似要将眼前的少年洞穿,“这样你还觉得不奇怪吗?”
  即恒实在不想继续陪她绕圈子,他对说话太迂回的人有种条件反射式的的抵触:“公主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吧。”
  美浓姬低着头,轻轻笑起来,她抬起的眼中微漾着水色,如水如雾,竟让即恒有点恍惚。
  “我想请你一起喝酒,你可愿意作陪?”
  即恒怔了一怔,不待他回答,美浓姬又说:“若你能将我灌醉到连家都找不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如实以告。”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即恒知道这场鸿门宴他是不去也得去了。他以身涉险闯进来,又岂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不管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他已经不再是十二年前那个天真的傻瓜,也不再是十二年前那个被关在冰棺里任人鱼肉的傀儡……
  “好,恭敬不如从命。”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梅雨季节过去以后天气就变得好热,某菲天天蒸汗浴,要是哪一天没有更新说明是热糊涂忘记了 @_@
(不要再掩饰你今天差点又忘记的事实→_→)

☆、酒都

  十二年前的美浓国非常热闹繁华,九月正是桂花酒飘香的季节,街市上处处飘散着醇厚而香甜的气息,闻一口都能让人沉醉。
  这个时候是美浓的丰收季,也是最容易发出祸事的时节。即恒初来美浓不到半月就遇上了事端。
  几个混混借着酒兴前来挑衅,即恒本以为教训几下将他们赶跑了便是,不料却接连引来了□□烦。他虽以一敌众赢到了最后,却砸坏了老板娘的场子。挑事者一哄而散,老板娘揪住最后一个没跑的倒霉蛋,要他负起全部的责任。
  一天百两的桂花酒,卖到九月底才能还清债务,即恒极不情愿地开始了卖酒赎身的日子。好在因为那场大战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地界里赢得了非凡的美名,以酒量与力量为王的美浓国着实颇有几分河鹿的精神,让他开始觉得这样的日子说不定也不错。
  而更令他惊奇的是,那些外表娇滴滴的姑娘竟然个个身怀绝技,更有甚者海量到能喝倒一头牛。九月的花香与酒香宛如一场醒不来的梦,街上到处都是醉醺醺的人,迎面而来的招呼声里仿佛都满溢着酒气。
  他绞尽脑汁想各种新鲜的花样来招揽客人,倾销酒坛,连自己都要醉在这酒香里。只是他从不沾酒,不论谁来劝酒,都被他一一挡了回去。
  一个从不喝酒的卖酒人,这个称号伴随着他靠拳头打下来的的威名迅速在美浓传播了开来。越来越多的客人专程前来就为了赌谁能灌他一口酒,即恒渐渐感到疲乏,因此在遇到势合时就如见了亲兄弟一样亲切。
  势合是酒窖老板娘的小儿子,公认的怪胎。据说老板娘怀他的时候直到临盆那一刻都没有放开酒壶,偏偏他生来一沾酒就过敏,别人都说是老板娘喝得太多,把儿子的份都喝完了。
  可说他怪胎却并不在此。
  酒窖由老板娘的大儿子打理,今后也将由他来继承。势合似乎天生就与这家酒窖无缘,他闻着酒气犯呕,对那些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客人更是一副嗤之以鼻的蔑视态度,惹过不少麻烦后,老板娘终于同意让他搬出去自力更生。
  即恒因此从未见过他。
  那一日他抗不过众人的劝酒,早早地收了摊躲进后院休息。有个陌生的男子在后院打水喝,他以为是醉酒的客人,并没有在意,兀自躺在石阶上闭目假寐。
  后院的过堂风拂在面上,仍能带来前堂里喧闹的拼酒声,他静静地听着,安然享受这份置身事外的宁静。
  他能感觉到那名喝水的男子并没有离开,从风里带来的气息中他察觉到他并不是醉酒的客人,因此当那人逐渐靠近他时,他不动声色地警惕了起来。
  “醒着吗?”男子开口问。
  即恒睁开一只眼睛,逆光的容貌他不是很能看清楚。
  ”居然真的有你这种人,一天卖几大坛的酒,自己却滴酒不沾。你可知周围那些酒窖的老板都恨你到死。”
  即恒懒懒地打了个呵欠,仍然只睁开一只眼看向他:“那你是来劝酒的,还是来暗杀的?”
  男子怔了一怔,即恒能感受到那双视线中满满的蔑视与不屑,他嗤笑道:“我才不会跟他们一样。国家都处在危难之际了,他们却还只知道喝酒。”
  这句话让即恒提起了几分兴趣,他睁开另一只眼,这回让他清楚地看到了男子的脸。端端正正的轮廓显得十分严肃,偏生一双细长的眼微微上挑,让那张本该沉稳的脸庞添上几分神经质的禁欲气息。
  “什么危难之际?”他好奇地问。
  男子却转过头,不屑地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又不是你的国家。”
  即恒有些不满,吊起了他的胃口却偏偏不告诉他真相,太没意思了。但他深谙欲擒故纵的道理,并不急于表露自己的心思,仍最舒服的姿势躺好,望着天空飘过的云朵不紧不慢说道:“那我也不跟你说我为什么不喝酒了,反正你也不喝。”
  男子方要离去的脚步顿了下来,他回过身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喝酒?”
  即恒闭目养神,视若无睹。见他这副样子,男子沉默了片刻终是开口问:“你为什么不喝酒?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原来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家伙,即恒在心里暗暗地嘲笑。这回他连眼睛都没有睁,淡淡地说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单纯觉得不好喝而已。”
  男子显然觉得自己被愚弄了,正欲发作,老板娘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势合?你这小崽子又来要钱?”
  男子的脸色微微发白,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最近研究不顺利,手头有些紧……”
  原来是老板娘的儿子,即恒恍然。既然母子团聚,他在这里委实不便,只好起身去寻找下一个休憩的地方。
  离开的时候他听到老板娘痛骂的声音尖锐地传过来:“你还在搞那些不正经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把你当神经病……”
  “他们懂什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天罗已经镇压了南蛮,拉拢了西国,东楚不过是早晚的问题,下一个就是美浓了。非要等天罗军打到国门口才知道醒悟那就太迟了!”
  “这种话你说了这么多年,美浓还不是好好的?当真如此国君自会去应战,哪里轮到你指手画脚?”
  “国君也一样被安逸蒙蔽了双眼,如果没有一个有远见的人去进言,美浓只会成为刀下鱼肉。所以我要成为国师,我要去让国君醒一醒看看现在——”
  “啪!”
  豪言壮语被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打断,老板娘气得发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后院:“你、你要死也别拖上我们……你这番话若是让人听了去,传到国君的耳朵里,我们还有命吗?”
  男子沉默了许久,压抑的怒火自喉咙中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你们这些庸人,等我成为国师的那一天,让你们谁都无话可说!”
  他忿忿地一拂袖,迈开步子大步离开了后院,只留下老板娘痛哭的声音细细传出,以及随后闻声赶来的小老板低声的安慰。
  短暂的争执之后后院静得出奇,即恒本不想偷听他们的对话,但他被困在长廊里,只有小院才是出去的唯一途径。
  男子的话语令他颇为惊讶,他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禁感到一丝兴趣。
  国师啊……真是伟大的志向。在他人安乐时忧患,在他人忧患时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这样的人又怎么不能成为推动天下的手?
  只是他没有想到,正是这一个出于共鸣的好感会害了自己,让他亲手将自己推向地狱。

☆、赌局

  美浓姬的住所布置十分简单,对比起和瑾的寝殿简直是寒酸的程度,全然看不出乃堂堂一位天之骄女的卧房。而她对这一切安之若素的态度亦没有丝毫委屈之意。
  随夫出征的公主,吃苦耐劳的妇人。不论哪个角度看,她都不像一个公主。
  只是此刻即恒没有心情去感慨那么多。美浓姬将他请入屋内,这个村子里除了那几个小鬼外,再没有任何护卫能供她差使。所有精壮的男子都去了战场,留下的都是妇孺。
  可谁又能想到,操纵三千美浓傀儡军的执棋者正是混迹在妇孺之中,藏叶于林。
  谁又能想到,美浓军真正的操纵者会是一个纤弱的女子?
  村妇依命将酒坛酒盅一一摆上桌后,美浓姬便让她们退下了。显然她不喜欢凡事都经他人的手,这一点也与公主的身份大相庭径。
  可说到底,公主究竟该是什么样,即恒也不得而知。
  美浓姬亲自开启酒坛,甫一揭开坛盖,一股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当真是闻一口也要迷醉。即恒下意识向后躲了躲,皱起了眉头。
  “能告诉我那个卖酒人为什么自己从不喝酒吗?”美浓姬一边摆好酒碗一边问,显然即恒那些细微的动作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即恒并不在乎,他凝神看着滚入碗中的酒浆,浓烈的酒香渗透着桂花的馥雅香气,当是一坛陈年好酒。
  “因为酒里酝酿着太多的欲望。酒一入口,那些欲望就涌入人的身体,试图霸占意识。”他喃喃地道。
  美浓姬听后莞尔一笑,又问:“如此说来,你不喝酒,其实是怕自己受不住欲望的驱使?”
  即恒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女人的问题总是那么尖锐,直问到他心底深处。
  也许沉默才是最好的进攻。
  见他不作答,美浓姬亦没有追问。她将盛满的酒浆放在两人之间,忽而又道:“今夜既无明月亦不能赏花;就这样喝酒多无趣,不然我们来赌一把如何?”
  即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暗地里仍然没有放弃去搜寻关于的她丁点记忆。十二年前美浓姬应当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十几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女孩来说,简直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即便他真的见过她,也不可能还认得出来。更何况她是一国公主,即恒根本没有机会与她相识。
  “听说你卖酒的时候最喜欢用这一招来摆场,输了就一口干掉一碗,干不完的再罚一碗。若是你输了就答应做一天的下仆,当牛做马任其差使。不仅如此,你还指明非美人不得参赛,参赛资格让所有在场之人全数投票来定夺。”美浓姬说到这里笑得眉眼都弯成了一道线,看向即恒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慨,“美浓女子可不比中土女子含蓄内敛,你既然放得出手,那些爱慕你的女孩子又怎会错过这种大好机会,纷纷竞相去上阵。每天看热闹的人都将整个酒摊围得水泄不通,自然少不了手里端上一碗。你可知,你这种揽客的手段直到今日都没有能超越你的人出现,即便全盘照搬也难现当年万人空巷的效果。”
  美浓姬讲得很动容,即恒却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般无动于衷。在美浓的回忆早已经被痛苦所覆盖,他都记不得原来在那片土地上还发生过这么欢乐的事。而创造这场欢乐的人,正是自己。
  他静静地看着美浓姬:“你想怎么赌。”
  美浓姬温柔地回望他:“当初你怎么赌,现在就怎么赌。”
  当年除了吸引人气的噱头以外,即恒还耍了个花招。那些姑娘多数是为了见他而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更何况她们自小就嗅着酒香长大,所以当即恒提出赌局后,即使连输几轮她们也全然不放在心上。丰收时节的烈酒酒劲最盛,连干几碗下去,再海量的人也会开始意识不清,再加之言语上的激将与诱导,之后的赌局就是稳赢了。
  这个方法他屡试不爽,只是如今再回忆起来,又是完全另一番滋味。
  “你若有其他的主意尽管开口,我都奉陪。”美浓姬将骰子和酒盅放在桌上,显得兴致盎然,“我不用你承诺当一天的下仆,我只有一个要求。”
  即恒没有问,安静等她说下去。美浓姬目中流转着光影,她望着即恒道:“如果你输了,让我碰碰你的脸。”
  即恒愕然抬起头,一个从最初就盘绕在他心头的预感此刻更加确信无疑地涌上了脑海,令他的手心竟不禁开始冒汗。他踟蹰了一阵,终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你……见过我?”
  美浓姬的眼神里酝酿着他所看不透的水意,唇形姣好的轮廓微微一抿,似乎在笑。
  “是,我见过你。”她颌首,深深望着即恒,声音里带着无比熟悉的亲切感,“跟十二年前相比,你几乎一点都没变,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你了。”
  听到这个答案,即恒的心跳几乎在一瞬间停顿——“你、你在哪里见过我?”
  十二年前,美浓姬居然见过他,并在十二年后重逢的第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这句话包含了太多震撼的信息,竟被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美浓姬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卖关子,偏不告诉他。她拿起酒盅扣住三粒玉骰,低眉的柔意好似一湖春水。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女人,乍一眼相貌平平,越看却越发觉惊艳。即恒实在记不起到底会是什么场合能让一国公主见到他,于他的记忆中,他从未接近过美浓的王城。
  在任何一片领土,王城都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他对王城有种根深蒂固的排斥,如若知晓对方的身份是公主,断不会跟她有所瓜葛。如此说来美浓姬是在王城之外见到他的,唯一可能的地方只有酒窖,再不然只有……他暗暗思忖着,心中的一团迷云却慢慢变成了寒意,随着云雾逐渐明朗而愈发凛冽渗骨。
  骰子撞击茶盅的细碎响声在这宁静而不平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惹人烦躁,美浓姬的手法显然是外行,她只随手晃了几下便停下来,转向即恒的眼里满是笑意:“押大,还是押小?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即恒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甚至连呼吸都有一丝堵塞。他怔怔地将视线转向那只扣在茶盅上的手,纤长的五指指节匀称而修长,若拨起琴弦来一定很美。但那份苍白却深深刻在即恒脑海中,犹如记忆中挥之不去的一抹污痕。
  “不下注,就是弃权的意思吗?”美浓姬毫不避讳即恒的目光,她将他脸色的转变尽数收入眼底,却又刻意不闻不问。
  即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竭力稳住纷乱的思绪后,惊觉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小。”他顿了一顿答道。
  美浓姬追问:“不改了?”
  即恒谨慎地看着她,垂下的视线复又落在扣住茶盅的手指上:“……不改了。”
  “好,买定离手。”美浓姬按住茶盅,却没有立即提起,漂亮的指尖轻点着茶盅底盘,手一晃又摇了一下。骤然一声清脆的响动令即恒如惊弓之鸟,他想都没想就出手按住了美浓姬。待他回过神,却见美浓姬讶异的神情惊惶地望着他。他心知她是蓄意而为,是做给他看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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