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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鹿-湮菲-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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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惊惶地望着他。他心知她是蓄意而为,是做给他看的,但面对这副楚楚的容颜又着实没有翻脸的理由,只好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继而抗议:“姑娘,你这是作弊。”
  美浓姬挑起眉梢,略有不满:“既是赌最后的结果,中途有多少转折又有什么关系?”
  即恒也正视着她,严肃地说:“既是买定离手,押了注便成定局,岂容再更改。如果谁都可以随心换注,那这局到底是开还是不开了?”
  美浓姬投来一个委屈而埋怨的目光,但并没有再纠缠,又问他:“好吧,那你重新下注,押大还是押小?”
  她看似一心热衷于赌局,可即恒心里的异样却随着她每一次弯起的唇角而放大。直到此刻即恒都无法猜透美浓姬究竟意欲何为,是想欲擒故纵拿他个措手不及,还是放线钓鱼试探他的底细。
  不论是哪一种,即恒都已确信,白日在蓝月山顶见到的人就是美浓姬,而她……亦与当年那件事有关。
  “押小。”恢复了平静,他松开美浓姬的手冷静而坚定地说。
  “真是执着的人,执着又自信。”美浓姬抬起头冲着他莞尔一笑,这笑容里的意味让即恒寒毛发怵。
  执着又自信……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那么倾尽全力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之人;如非如此,他更不会被自己最重视的友人背叛,将一颗热心交给魔鬼,以此换来七年的囚禁!
  “开局。”
  美浓姬慢慢掀起茶盅,也将少年的一颗心慢慢揭开。三枚玉骰稳稳躺在木桌上,在明晃晃的灯火下反射着点点暗色流光——五五六,大。
  即恒目瞪口呆,美浓姬的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她将酒碗推到即恒跟前似笑非笑地说:“今日我就为美浓血洗耻辱,终于破了你的不败纪录。如何?愿赌服输,莫要欺我是个女子便要耍赖。”
  醇香的桂花酒酒香扑入即恒的鼻尖,令他有些呛咳。在美浓混迹的这些年里,有时客人喝红了眼非要逼他对酒,他也会小饮两口,但像这样整碗的桂花酒却是碰都没碰过的。美浓姬的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是拼命地要给他灌酒。
  “你到底想怎么样?”即恒沉下脸色,直截了当地问。
  美浓姬的笑容高深莫测,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泛起涟漪的酒液,问:“怎么,输不起?”
  她的话音方落,即恒端起酒碗仰头一干而尽。咽下最后一口时不留心被呛了一记,浓烈的酒气顿时涌入鼻腔,直冲向头顶,他只觉每一口呼吸里都充满了馥郁的桂花香,将胸肺堵塞,咳得连背都直不起来。
  有多久不曾如此狼狈过,全因那一段惨痛的过往,如此真实而鲜明地再次将自己吞没。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令他一时竟难以缓过气来,几乎要在这酒气中窒息过去。
  “想不到你也有这么不擅长的事,我还以为,你是无敌的呢……”耳边隐约传来美浓姬喃喃的自语,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发觉视线不知何时变得模糊。意识到的时候就连身体也有些轻飘飘的,他使劲晃了晃头,终于清晰起来的视野却开始微微晃动。
  美浓烈酒的厉害当真不容小觑。他深深呼吸着,忽然感到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脸上能依稀感觉到圆润的指尖拂过鼻梁和唇角。一丝异样的刺痛感伴随着她指尖的拂动传来,不论动作多么温柔,这份轻微的刺痛感都无法掩盖。
  他赫然抓住那只手,借着火光可以看到纤秀的手上肌肤细腻光滑,因为保养得当而分外娇嫩。然而却只有指尖是不合她身份的粗糙,但又不似粗活所累。那一道道几乎用肉眼无法看见的细纹,正是丝线割划所致!
  “说,是不是你操纵着那些美浓军的尸体?是不是你在郊西布下的‘天诛网’!”
  即恒突然发难令美浓姬措手不及,她许是没有料到即恒竟然在烈酒之下还能保持清醒,讷讷地问:“你……怎么没事?”
  即恒冷冷地望着她,他的确不喜欢喝酒,但并不代表他沾不得酒。河鹿生性强悍豪爽,即便是未成年的女孩子也酒量非凡,唯独他不喜欢酒,闻着酒的香气心里就犯苦。美浓姬想用这招将他放倒,打从一开始就太天真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的事?”即恒连声追问,丝毫不给美浓姬回神的机会。心里仿佛翻江倒海般纷乱不堪,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真相。这个女人耍了他这么久,他已没有耐心再陪她耗下去。
  “你说你见过我,你在哪里见过我?”他凝住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一字一字问,“……你是势合的什么人?”
  听到这个名字,美浓姬慌张的眼神忽然镇定了下来,这个讯息告诉即恒,她已经从一时的无措中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立场和优势——即恒仍然处在被动中。
  美浓姬恢复了镇定,她缓缓站起身,艳红的朱唇浮起一抹笑容,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透出一股诡异的妖艳。初见时那个平淡到甚至乏味的脸,仿佛完全是两个人。
  “前任美浓国师势合,乃美浓建国以来最伟大的巫术继任者,他是个天才,也是一位鬼才。因为他美浓才能幸存到今天,也因为他,美浓才能以一弹丸小国之力力抗天罗大军。”美浓姬一瞬不瞬凝着即恒,开口道,“他是美浓的救世主,是我最尊敬的老师。”
  即恒一时间几乎无法接受这个讯息。救世主……?那个以杀人为试验的家伙,竟然成了救世主?
  一声僵硬的冷笑自齿间挤出,幽深的乌瞳中慢慢萦绕起丝丝异色的光彩,犹如黑暗的深水中搅动起的波澜:“呵,我早该想到……你跟他一样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在蓝月山顶见到“天诛网”时,即恒便有了不祥之兆。当年灭绝人性的研究竟然被延续了下来,并且实实在在付诸了实践。他想不通在美浓还有谁能继任势合的才能与野心,这也是他亲自到红月山来求证的目的。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是一个女人,而且是美浓的公主。
  一个能左右美浓国君,左右美浓国命途的女人。
  

☆、七年之囚

  九月的下午正是酷暑时分,即恒早早收了摊,寻了片芭蕉叶在后院里吹凉。一日中难得的休憩时间,却让身边男子连声的抱怨与虫鸣声一起搅和,更加惹人心浮气躁。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清晨将酒坛从地窖里搬出来,日落又将它们尽数搬回去。一天的时间就这白白浪费在这些无聊透顶的事情上,陪那些无聊透顶的人说些无聊透顶的话……”
  即恒翻动手腕,芭蕉叶风势一转拂向身边男子,顺利地让他闭了嘴。
  “你不热吗?”他自芭蕉叶后面露出脸,拧起眉头打量对方一身严谨的黑衣。
  男子瞪着眼,高耸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无不令人感到一股神经质的怪异,他不屑地撇了他一眼,闷声道:“不热。”
  “我热。”即恒充满真诚地说,“我看到你就觉得热,听到你的声音更加热。能不能拜托你让我清静一下。”
  不知道出于什么契机,让眼前这个怪异的男子认为自己比较与众不同,比较不那么庸俗。即恒感谢他的认可,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男子沉默地望着他,细密的汗珠自他额间滑落,在烈阳下闪过一点晶亮的光。半晌,他才叹了口气,一开口又是重复了无数遍的:“为什么我们要在……”
  “因为我们欠了老板娘的债。”即恒深吸一口气,同样回答他重复了无数遍的原因,“我砸了老板娘的场子,你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就算你是老板娘的儿子也不容情,我们的地位是一样的。所以麻烦你不要比我多那么多的抱怨,我心里不平衡。”
  他一口气说完,汗又流水似的涌出来,直灌进脖子里更为黏腻。若不是怕晒,他真想敞开衣襟倒在阳光底下将汗水蒸干。芭蕉叶有气无力地扇动着,就连拂来的微风都是温热的。
  美浓的秋老虎简直要人命。
  男子听到他这番话,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挪到阴凉的角落里坐下,望着发白的烈阳喃喃地说:“即使太阳的光芒会灼伤所有接近的人,我依然想要去靠近。想要去抵达我的理想和抱负,而不是在这小小的酒窖里虚度光阴。”
  即恒翻了个白眼,现在就连翻白眼也变成了一项力气活。
  “我一直以为你能懂我的心情,但似乎是我高估了。从小我就知道我与他们不一样,我不甘心于这样平淡无波的生活,与其在平庸中碌碌无为,不如孤注一掷去闯一场。”
  即恒撑起眼皮斜睨着他,懒懒地说:“你又怎知平庸之人就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
  男子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轻蔑:“鸟雀焉知鸿鹄之志,平庸之人又如何能理解胸怀大志。”
  即恒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艰难地思考了一阵,鼓足勇气直起身,汗珠立时如雨淋下。他走到一坛未搬完的酒坛跟前,手轻轻放在坛口的封条上,就这样立身于烈阳下一动不动。
  炽烈的阳光下,少年身姿挺拔,与稍显邋遢的着装不相匹配的是他此刻肃穆的面容。他立身在烈日之下,犹如天地间岿然不动的一尊石像。
  势合不知他耍什么花样,只因他莫名的举动微微吃了一惊。等了一会儿,他敏锐地发现一种细微不知名的声响逐渐传了过来。他竖耳倾听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惊愕地发现这声音竟是从酒坛中发出来的。
  少年轻手按在封条上,并未有丝毫的动作,然而酒坛之内液体的搅动声却愈来愈大,愈来愈响。势合惊讶得站了起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酒坛。那声音好似山雨欲来的滚雷之声,预示着某一个不得了的事情以可见的速度马上就要发生,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觉屏住了呼吸。
  突然,“嘭——”的一记剧烈闷响炸响在后院里,无数片碎瓦一瞬间四射而出,连同整坛的醇香酒液登时向势合激射而来。眼前无数水花与石块向自己飞来,势合只来得及用手护住头部,一个趔趄跌在了地上。就在碎石飞射到眼前之时,身前却忽然被一片阴影遮挡。
  割裂空气的破空之声在耳边一划而过,又于顷刻之间戛然而止。
  一切恍惚都只发生在一霎之间,势合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又都结束了。后院里静悄悄的,唯有虫鸣兀自欢快地响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势合并不觉身上有哪里痛,他慢慢睁开眼,只见地上四处都洒满了香醇的酒液和大大小小的碎瓦,酒香弥漫在九月闷热的空气中,令人几欲昏厥。
  而少年正卷起破烂的衣裳搭在肩头,赤_裸的上身沐浴在阳光下,身形匀称而结实。更令人惊奇的是比起美浓的褐色肌肤来,他的皮肤白得甚至有些过分。这是势合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正视少年,他伸手搭在肩头的衣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想来方才他正是用这件衣服当做软盾挡去了飞来的碎瓦。
  能够单凭“气”震碎一坛酒,并在飞石爆射而出的瞬间及时赶到他身前化险相救——这种力量简直骇人听闻!
  男子看向少年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令他那张本就神经质的脸看起来更为苍白可怖。他颤抖地伸出手指向少年,讷讷地说:“你……你不是……人?”
  少年显然有些不高兴,他斜睨向摊在地上的男子,撇嘴反击道:“你才不是人,你家就你不是人。”
  与寻常无异的嬉笑此刻却忽然变得很陌生,势合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如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难以相信一个普通人的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
  你又怎知平庸之人就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
  可是平庸之人真的能做到如此吗?他莫不是想为了证明这一点,却不得以暴露了自己?
  原来……势合深深呼了口气,刁钻的眼神已逐渐恢复平静,他凝着即恒,神情已没有了方才的无措与狼狈。
  “你是妖异?”他冷静地问。
  即恒为他的变化怔了一怔,闻言指着自己失笑道:“你见过我这么人畜无害的妖异吗?”
  “现在见到了。”势合回答,“不动则已,一动为王。你在一瞬间流露出的战意与戾气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更像沉积了多年练就而成、身经百战的战伐之将……你到底是什么?”
  即恒惊讶地看着他,想不到这个傻乎乎又爱钻牛角尖的废柴竟然会有如此之强的洞察力。他望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很有趣。
  “想知道我是什么,就看你的本事了。”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无比纯良的笑容,阳光落在他的眼捷上,映着那双乌黑的眼眸格外深邃,犹如一口黑洞般将他所有的秘密深深掩埋。
  这秋老虎似乎没有他想的那么难熬了,即恒心想。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愉悦,竟令他开始有点期待起来。
  期待这个男子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期待他又能在这片腐朽的中原大陆掀起怎样的狂澜。
  ***
  十二年前美浓国出现了一个天才,他掌握了美浓先国安雀早已失传的古巫术,并创造了无数令人惊叹的奇迹。凭着神一般的力量,他被国君迎进朝堂,奉为国师,逐渐开始改变美浓的命运。
  有人称他为美浓的救世主,是他让美浓一介弹丸小国得以在天罗铁蹄下安然自保;也有人斥他为恶鬼,他惨无人道的巫术牺牲了无数人的性命,令人不禁回想起先国安雀瓦解的血训……
  只是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纷纭,他站在权力的顶端目空一切,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仿佛装不下任何世俗的尘埃。没有人懂他,他便不需要人懂;没有人理解,他便依靠自己独自钻研。相传他在国君赏赐的宫殿底下挖出了一座密室,那里面藏满了他收集的奇珍秘宝和珍贵的实验材料。有人曾在夜里偷偷潜伏进去,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密室里养着一具尸首。
  ——那人如是说。
  何为“养”?这个问题却没有得到解答,不过三日,就没人再见过他了。人们只知道密室里藏着一具不知名的尸首,而任何人都不被允许进入的禁地却有一个妙龄的少女日日来往。
  那个少女正是国君的女儿。
  “没有人理解老师,他很孤独。一个拯救了美浓的英雄,却因为手段不光彩而倍受世人的斥责。而那些斥责他的人,却恰恰是受了他的恩惠才能苟活至今。”美浓姬温柔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她一眨不眨凝视着即恒,微笑之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涩,“他总是对我说,你是唯一一个理解他,懂他,并能帮他的挚友。是他一生当中最幸运的神。”
  “……挚友?神?”即恒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好笑到他连笑都笑不出来。他望着美浓姬,凝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一字一字低声道,“在挚友的酒里下毒,将他活活当做实验用的材料。他真说得出口?我是不是该感谢他当初封闭了我的五感,没有让我太痛苦?”
  低沉的咆哮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被唤醒的愤怒与憎恶犹如一头野兽在即恒心里嘶吼,他紧紧咬住牙关,才没有让自己失去冷静。然而记忆犹如被打开的魔盒,当他将它们深深掩埋起来时,他的确可以装作忘记曾经的痛苦;可一旦伤疤被残酷地揭开,即便他对旧伤口视作不见,那份血淋淋的痛却依然让他难以呼吸。
  暗算与背叛,冰棺里冰冷的药水深深刺激他的每一根神经,麻痹他的五官,直至剥夺他的五感。他如一团幽灵般意识漂浮在肉体上,甚至连自己是生是死都已无从分辨。冰凉的水灌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缺口,流入心底刺骨地寒。
  你若是命运派给我的神,为何不帮我到最后……那是他被剥夺意识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七年。非生非死的恐怖几乎将他的理智冲毁,任凭他如何嘶嚎呐喊,身体却如死去般完全断绝了控制。他的身体竟然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所剩下的唯有一团意识还存留在世间。
  失去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失去了与这世间的维系,也失去了活着的实感。他的意识自一片混沌中漂浮,时间于他早已失去意义,他不知自己究竟是生是死,亦不知自己究竟是什么……就这样度过了七年。
  当他醒来时,已经七年过去了。

☆、。

  美浓姬深色的眼眸里跳跃着火光,看起来危险又摄人心魄,她微扬起头,柔和的眉目之间却流露出倨傲之意:“老师牺牲你只是为了美浓,他是信仰的殉道者,万夫所指也在所不惜。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可以去谴责他残酷无情不择手段,但作为一国公主,我对他只有景仰与尊敬。”
  即恒冰凉的目光落在那双目里,深幽的眼眸发出凌冽的寒意。他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一句为了家国大义就可以将屠戮犯粉饰为救世主,你们皇家人果真让人大开眼界。”
  美浓姬也笑了起来,笑得温柔又残酷:“怎么;以强者为王的河鹿如今也开始玩起人类的规则来了?”
  即恒猛得一怔,美浓姬定定地望着他,那张平凡的容颜宁和而沉静,深眸里却燃烧着幽幽的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法则。在这片土地上的弱肉强食,又有谁会去抱怨泥土之下有多么肮脏?”
  她扣下茶盅,轻轻摇动骰子,清脆的撞击声如一片凌乱的乐章带起喧嚣战鼓,她抿唇露出浅淡的笑意,望向即恒浅笑道:“一如你身在赌局,看的便只有这唯一的结果。开局之前的曲折你能奈何?”
  能奈何……?
  不错,开局之前的曲折他又能奈何,最终的结果只有胜者才有资格为其定论。赢到最后的人才是强者,登上顶峰的人才能称王,而王的心意主宰着万千败者与弱者的命运——这就是自然法则。
  他阖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自心底涌起的凉意已逐渐蔓延到了指尖。将积郁在胸间的一股浊气吐出,他平静下来转向美浓姬,问,“你究竟是怎么见到我的?”
  问出这句话时他发觉自己有些心慌,答案早已经浮上水面。
  美浓姬望进即恒眼中的神色很深,就连唇边的微笑也变得柔和起来,仿佛一个多年未见的恋人重逢后的百感交集。温软沉缓的声音在耳边漂浮,恍若自意识深处流淌而出的眷恋。
  “十二年前,我见到了一个封在冰棺里的人。严寒下的冰晶奇寒无比,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吸走生命的热量,冻结血液,直至停止心跳。作为美浓传统的祭祀之物,冰晶拥有能够保持尸身百年不朽神奇力量。而活物一旦被困入其中,同样会成为永不腐朽的‘物’。”她的声音在这不寻常的夜里显得安定而虚浮,即恒很难去形容这种感觉,如同生命在等待着一点点安静地流逝,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死亡味道。
  “冰棺里的那具身体保存十分完好,甚至不见丝毫死气,唯有浸在寒泉中的肌肤已褪去血色,苍白到凸起了青筋。他阖着双目躺在冰棺里,看上去却仿佛只是在沉睡。不论生者死者,入了冰棺便没有第二种可能。没有人能在极寒下的冰晶包围中存活下来,所有当我看到那具尸体时,我内心的恐惧大过了一切。”
  即便是尚且年幼的少女也听说了拿活人试验的传闻,而亲眼证实的真相则更让她震惊。锋利的刀刃划破那苍白肌肤,竟在顷刻间便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汩汩流出,与生时无异。
  “他不是死了吗?”年幼的少女睁大眼睛,指着冰棺失声惊呼。
  乌金玄袍的一角拂去光影,男子放下手中利刃,将流出的血顺流灌入瓷瓶之中。鲜艳的血色漫过瓷瓶上宁静的墨兰,衬出一股别样的惊心动魄。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乎忘记了呼吸。幽暗的密室里仿佛时间已经凝滞,唯有蓬勃的心跳与无声的血流在凝固的空间里活动。初见时的忐忑与惊惶不知何时渐渐淡了去,少女不觉倒吸了口气,胸口转而涌起一股热流,令她按在胸前的手不停地颤抖。
  “国师大人……”
  男子专心将瓷瓶拭净,用药粉止住那具躯干的伤口,对少女开口道:“他是这世间唯一拥有‘不死之身’的人,是我珍贵的试验材料。冰晶吸纳人气,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吞噬人的生气。唯有河鹿一族身体里流淌的战伐之气能与之对抗。即使他的意识已经剥离躯体,即使他的身体已开始冻结,但他的血还在流动,他依旧没有死。”
  男子站起身,精瘦的身体在少女身上投下晦暗的影子,他转过身望向年幼的女孩,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暗暗的精光,就连那张憔悴可怖的脸庞上也好似浮起几分得意之色:“你可知为了抓捕他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就连我自己也几乎丧命。可幸安雀之神佑我,最终还是让我得到了这具不死之躯!从今往后我要为美浓建立一支不死的军队,让美浓称霸天下。”
  豪言壮语让密室里幽暗的灯火都亮了几分,美浓姬一眨不眨地仰视着男人,心头按捺不住的惊悸已分不清究竟是恐惧还是畏惧。她的目光落向沉睡在冰棺里的人,想到那句躯体里仍然流动着澎湃的鲜血,在死亡之境中仍然能顽强存活的强大力量。她攥紧置于胸前的双手,鼓起勇气抬起头迎向男人说:
  “国师大人,请让我留下来!”
  没有人会在见到这间密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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