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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词-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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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进一眼瞥见容渺身后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那绝不是侍女!

明朗的面上陡然布满阴沉之色,杨进整个人都笼罩在浓浓杀意之中。
“唐领卫好兴致!容小姐睡不安生,你特来替她守门的么?”

唐兴文已从惊喜中恢复理智,掩去笑容,漫步而出,立在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杨进,“杨大人呢?这么晚还来问安,是你们北人的规矩?”

若他不在,岂不让这杨进钻了空子,与容渺独处?那些侍卫是怎么搞得,杨进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连一个通传的人都没有?

杨进回眸打量容渺,她呼吸有些急促,衣裳鬓发都十分整齐,心中稍安。可她竟如此不爱惜名誉,深夜还允这男人进屋……杨进凤眼眯起,连带着把容渺都气上了,说出的话就不那么客气。
“我们北人规矩如何,还轮不到全无男女之防的南国人来指摘!”杨进还想说更难听的,到底顾念容渺的脸面,强忍住没说出口。

“如今容小姐是我北国皇妃,还请唐领卫改改从前动不动就登堂入室的坏毛病,有些事你们南国人容得,我们北国人容不得!”话是对唐兴文说的,眼睛却看着容渺,“尤其是名节大事!还请自重!”

他们还以为这里是战场上、军营里吗?从前容渺女扮男装,不得已跟这些臭男人混在一起,现在却不同了,她是和亲郡主,难道不该注意自己言行,记住自己的本分么?
杨进突如其来的冷言冷语令容渺觉得有些奇怪,也有些好笑,自己还曾跟他争过女伎,难道他忘了?她何时成了他的属下,要受他管治了?若是北国皇帝因此不喜,要拿她问罪,那也是她的事啊,跟他有何关系?

容渺昂头回视杨进,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杨大人会否想多了?本郡主吩咐自己的领卫几句,难道还得向杨大人报备不成?”

听见容渺站在自己一方,唐兴文欣喜不已,难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走出一步,站的距容渺更近了。

“……”怒急反笑,杨进勾起唇角,“是杨某忘了,容小姐深夜召侍卫算得什么奇事,为这侍卫,容小姐是连命也豁得出的!打扰!”

双手一揖,杨进告辞而去。

留下容渺疑惑不已,唐兴文暗自得意。

他是来干什么的?就为了责备她不守妇道特地跑来一趟?

杨进走出内院,迎面过来几个礼官,谨小慎微地行礼、打量他的脸色,“这……主……大、大人,靖安郡主呢?”

难道郡主睡了,这位煞神白费心思?

杨进不语,负手向前走。

“要不小人派人去唤醒郡主?”总不能坏了他们大人的兴致不是?

杨进仍不说话。

几步走到外院,一张摆有梅瓶的桌上铺满各色点心、水酒,样样精致,件件稀奇,是他们杨大人特地从北国皇都采来的绿梅命人置备的梅花宴,只因打听到那位郡主爱梅,原想月下对饮,品赏梅花……

那位郡主怎可如此不解风情?

一名礼官额上见汗,试探道:“要不,先撤换下去,明日再……?”

杨进坐在桌旁,信手抄起梅瓶,看了几眼,“啪”地一声,丢掷在地,“赏过了!”

提起酒壶,自斟一杯,仰头饮尽,“用过了!”

“啪”!
酒盏亦是粉身碎骨。

一桌点心小菜,挥手一扫,换来噼里啪啦一片碎瓷声。

似乎犹不解恨,足尖一抬,连带着桌子也跟着倒下去。

望着一地狼藉,杨进心情稍好,怒气沉沉的面色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

他一脸镇定地拍拍手,起身而去,留下一众礼官长吁短叹不已。

“这象牙箸、均山白瓷盏、冷暖玉莲花碗,飞仙窄口瓶……全完了!单这套碟子,青天白月两色,大小十二只形态各异,去年官窑就出了这么一套!这冷暖玉在仙山所采,最娴熟的手工师傅打磨,世间再无第二套啊!”这位爷就这么轻巧巧地,全砸了?

一名礼官几乎泣血。

第二天就有人觑准机会,在容渺面前唠唠叨叨,明示暗示,劝她不要睡得太早,没事要多跟杨进说说话,弄得容渺烦乱不堪。

北国人不是向来十分硬气么?这些礼官是不是内侍假扮的?腰都伸不直,骨头像是软的,说起话来支支吾吾,她都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还是丹桂出面,跟一个北国宫女套出了缘由。

原来昨天杨进置下赏梅宴,想请她去的。她没去成,杨进砸了一桌珍品。

容渺不由心下好笑,那个向来闲闲淡淡的杨进,也有乱发脾气的时候?

今儿瞧着那些礼官眼底发青,是被他闹得一夜没睡好?

可她没去也不能怪她吧?是他没说清楚啊,人都到了她门外,她也接见了,却平白赏了她一通斥责,半个要请客的字都没提。

北国的绿梅,她曾在冷宫墙头见过,挂着雪、沁着霜,美丽极了。
真是可惜。

再见到杨进的时候,容渺觉得已经无法如从前一般直视他了。玩心乍起,很想惹一惹他,想瞧瞧他发脾气的样子究竟是不是像她想得那般好笑。







第53章 斗气
“大、大人,郡主有请。”
车行二十里路,后方走来一个侍女,如此禀道。
近两天杨进心绪不佳,引至一众北国官员都沉浸在某种令人不快的低气压中,这侍女显然感觉到了,即使面对的是含笑的杨进,不免也心中打鼓,十分忐忑。
“哦?”这倒稀奇。容渺这位和亲郡主向来好打发,能靠她自己忍过去的不便基本都不会麻烦别人,更何况是麻烦到他?他拨去给她跑腿做事用的侍女小厮,她根本从没用过,这还是第一回她叫他们过来传话。
杨进一扯缰绳,马儿回头,来到容渺车前。
车帘大开,容渺端坐车内,望见他来,表情并没什么变化,“敢问杨大人,脚程如此缓慢,是有什么事么?”照这个速度下去,等他们到了北宫,只怕都入春了吧?她虽不急着去冷宫报到,但若误了北宫选定的吉日入宫,鬼知道那昏君会不会借此问责南廷,说不定还会给她安个什么罪名,让南帝有机会对付她父亲,那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杨进解释无力。
天冷路滑,南国车马没走过冰面,他生怕有所闪失摔了她,特地嘱咐放缓速度,她倒不喜?
余光瞥到一道明晃晃的刀光,唐兴文抱着出鞘的大刀警觉地守在不远处,是防他?
怎么他觉着自己在这两人之间,显得十分多余。
杨进冷笑一声,“郡主很急着进宫,很急着见皇上?”
听出他低醇的语音中那浓浓的讥诮之意,容渺不由莞尔,“这是自然。北宫是靖安今后的归宿,皇上是靖安未来的夫主,靖安自是希望能早些拜见皇上,早些安定下来。”
闻言,杨进突然四肢百骸都舒缓起来。
他挑了挑眉:“甚好,请郡主记住这话。”
扬手招来一个侍卫,吩咐,“传令下去,加快脚程,天黑之前要到杞县!”
“这……”那侍卫显然是有行路经验的,闻言脸都黑了,天黑前道杞县?一夜不睡,天亮之前能到都是好的。
杨进回过脸来,笑道:“郡主觉得可好?”
容渺终是认识到了杨进这人在光风霁月的伪装背后是何等小肚鸡肠,她嫌行路慢,他就决定往死里整她?
这条路前生她走过,也知道杞县在哪,杨进是不是以为她是那种无知妇孺,想借此给她点教训尝尝?
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就算她德行有亏,深夜与唐兴文“私会”,也轮不到他一个礼官来指责吧?他要真那么忠君爱国,大不了上几道折子告她的状,这阴阳怪气的态度真是讨厌极了。
以前对他存有的几分好感瞬间全没了。
“甚好!”容渺咬牙切齿,命人放下车帘,索性摆起了郡主架子。想看她笑话?就让他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整到她好了。
杨进一甩缰绳,来到了队伍最前方,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车队就飞速行进起来。
饶是容渺已提前做好准备,马车在冰面上飞起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摇晃得东倒西歪钗斜鬓乱。
丹桂一手撑着车壁,一手扶着容渺,“郡主,这杨大人是不是疯了?哪有这么行路的?这是要人命么?”说话间,也不知车底是不是越过了一块石头,车厢猛地跳起,车中三人登时离座,跌成一团。
容渺咬了咬牙,将头上钗环一扯,“唐领卫!”
唐兴文:“郡主可还好?适才一路突石。”
“无妨,替我备马!”
“这……”唐兴文犹豫倒不是怕容渺不会骑马,只是周围诸多北国官员和宫女、內侍瞧着,若回头向北帝告状,说这南国郡主全无仪态,像个男人一样抛头露面的骑马,不知会不会因此被北帝所不喜。
不过转念一想,罢了,如果她真的入不了北帝的眼,也许他还有机会,私逃之类的事就算不成,也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唐兴文试探道:“不若郡主与属下同乘……属下的意思是说,嗯,属下可以护卫郡主。”
“不必了。”容渺心中警铃大作,这唐兴文自打误会了什么之后,就变得大胆起来了,与他同乘?他没事吧?她可是来和亲的!
“给我准备一匹马,要快。”
吩咐完,容渺从手边随身包袱中,取出巾帕,将头脸蒙住,接着脱去裘皮外裳,随手抓一件暗色斗篷披在身上。

红杏欲哭无泪,心中哀鸣:“小姐,那是奴婢新做的,,准备进宫后才穿呢……”

容渺上了马,适应片刻,速度就渐渐加快,不一会儿便已不需唐兴文刻意放缓速度照应了。

前生从北宫逃回来,曾偷骑过人家的马匹,被摔得不轻,在丹徒驻扎时就有意练习过,还曾约过凤飞烟一起骑马踏青呢。

容渺马蹄飞驰,没有被冰面阻碍行进速度,亦不曾摔得灰头土脸。车队在杞县城外停住时,已然入夜,杨进吩咐属下停止行进,信马朝队伍后面走来,他听到哭声一片,不由勾了勾嘴角。

那随行的一百美人各个钗散鬓乱,更有跌伤撞伤者数十,随行的侍卫也有因马蹄打滑或一时大意而摔下马的,哀声一片之中,容渺的车马显得格外宁静。

“郡主可还满意今日的行进速度?”杨进斜斜瞥了一眼一旁的唐兴文,决定对这碍眼的家伙视而不见。

车帘掀起,容渺长发松松挽起,雍容地倚在车中,“杨大人带队有方,本郡主很满意,适才还安心地睡了一会儿。赶车的侍卫十分得力,一路平稳妥当,丹桂,看赏。”

丹桂强忍着眩晕和欲呕之感,低眉应是。

杨进忽闻车旁传来一声轻嗤。回眸看去,唐兴文抬头望天,似乎瞧月亮瞧得兴起。杨进眸色一黯,回过头去,“郡主满意便好。前方就是杞县,今儿不及提前安顿,委屈郡主在驿馆歇息一晚,至于晚饭……怕是一时寻不到足够食材,还请郡主担待……”

言下之意,是要让她在急急赶路精疲力尽后,还要饿肚子?

容渺咬牙道:“丹桂,帮本郡主记着,回头将此事上报给皇上知道,杨大人作为迎婚使,一路打点‘得宜’,妥帖周到!”

杨进微微一笑,浑似听不出她要告状之意,只当她是真心夸奖:“多谢郡主赞扬,杨某便厚颜领受了!”

他不是没为她费心安排过食宿和一应行路事宜吧?是她自己搞砸了他特地置备的赏梅宴,是她觉得他一心替她着想放缓行路速度不妥,那就由她好了。他也不是非要事事以她为先不可的。

驿馆便在杞县前长河边,虽不见“江畔百尺楼,楼前千里道”,亦算得丰屋广院,并不寒碜。杞县县令原以为和亲使团明天才会到,听闻城外回报,此时慌慌张张地来到城门前,给杨进行礼,“杨大人,下官早已吩咐好了郡主下榻之所,虽不甚好,已是杞县最大的宅院了,里面摆设铺盖均是全新的,下官正吩咐人准备酒菜……”

“不必了!”杨进大手一挥,冷飕飕低笑道,“郡主不喜铺张,更不愿劳师动众,大人且回去安睡,我等歇在驿馆便好。”

那县令目瞪口呆,宅院都备好了,却弃之不用,现在去驿馆?

当晚那不愿劳师动众的靖安郡主之名,就在北国人心中有了初初印象。

驿丞大惊出迎,解释,“两军交战日久,滞留了不少异乡客在驿馆当中,兼有往来报送军情、信件之官人们,怕是……”哪里容得下这么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呢?

“无妨,”杨进大手一挥,“不令驿丞难做,郡主驾临,自有随行侍卫开道。”
话落,便有机灵的礼官传下话去,接着就见一众凶神恶煞的侍卫冲入馆中,扬声大叫,“别睡了!别睡了!快走快走,靖安郡主驾临,尔等速速让位!”

歇在驿馆的不少皆是官属,心中不忿,不由漫骂,“呸,一个战败国送来的玩意儿,摆什么郡主架子!深夜饶人清梦,南国就是这样讲规矩的?”

还有不少人抽刀跟侍卫起了冲突,扬言要找那混账郡主理论。

风声传到容渺耳中,愤然捏紧了拳头,好个杨进!

唐兴文待里头完全清净下来,方过来请容渺下车,“郡主,里面已安置妥当。”

容渺缓步下车,忽视掉四周不善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入驿馆。

杨进官服齐整,立在门前,朝她微笑道:“郡主请。”

容渺暗暗咬牙,走入深处一单独院落。不一会儿,丹桂走出来喊住驿丞,“要水没有,要炭不足,里面住的是郡主,怎可如此马虎?”

驿丞无奈地陪着笑脸,滴水成冰的寒夜里出了一身冷汗,“实在是不知郡主会突然驾临,这大晚上的,也没处增补,还请郡主原宥则个,明日定然将一应用品补齐。
”
所幸随行车中存有不少用来添手炉脚炉的银丝炭,丹桂便命人去取,却获知,装炭马匹车辆已然迁往另一处临时驿站,——他们车马太多,杞县驿馆根本安置不下。


没炭倒也忍得冷,可在匆匆赶路后无法梳洗容渺却是十分难受。明知杨进有心磋磨她,亦不愿认输,勉强盖着一床锦被睡下。未及入眠便被一阵阵说目奚承选�







第54章 争锋
丹桂打开门,只见门口跪着一片美人,个个儿梨花带雨委屈至极,“郡主饶命啊!北国实在是太冷了,没有炭我们怎么睡啊?”
“郡主瞧瞧,奴的手指都冻伤了,怕是再也不能弹琴拨弦了,将来如何侍奉郡主哇!”

“郡主,这一路便只以糕点果腹,整日没进过半口热茶了,饥饿尚耐得,这渴意如何耐得过啊!”

“听闻杨大人早已打点好路上一切,只待我等进城歇息,因郡主一句不愿劳师动众,我等要在此处挨饿受冻。郡主是千金之身,自与凡人不同,可我等皆是寻常女子,实在是受不住了哇!”

一个个哭哭啼啼,吵得容渺头痛。她们想怎么样,让她去找杨进认输服软,求杨进给她寻别的住处?
那以后她在杨进面前还抬得起头?岂非要任凭这小肚鸡肠的混蛋拿捏?
正迟疑间,一名北宫侍女匆匆走来。
“郡主,杨大人有请。知郡主一路劳顿,已备下美食美酒,为郡主去乏。”
容渺:“……”无事献殷勤,不是想整她么?突然良心发现?
“原来郡主有独一份的吃食,只我等没有……”门前的哭声更凄惨了。
“郡主是什么身份,我们又是什么身份?是我们见郡主平时待我们和颜悦色,一时忘了本分。郡主千金之躯,岂能跟我等一般受苦?罢了,休叫郡主为难,我等散去吧……”

“早知如此,便是拼着一死,也绝不来这天寒地冻的鬼地方!”

容渺将众女之言听在耳中,登时明白了几分,杨进这是以退为进,拿美食美酒离间人心呢!想让她做个尽失人心的孤家寡人?
容渺笑了。
“怎好一人独享美食?众美人,莫再哭了,有本郡主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你们饿肚子。一百美人都在此处么?还有谁没来,去招呼一声,与本郡主同去前厅,谢谢杨大人去!”
那北国侍女脸色一变:“郡主,杨大人只邀郡主一人……”
容渺哪里理她?
不一会儿,等在前厅,好整以暇品着美酒的杨进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女子特有的吵闹声。
抬眼一看,惊得连酒洒出来都顾不到了。
厅前以容渺为首,走来浩浩荡荡的一众花红柳绿。
容渺微笑登阶,“深夜叨扰,大人有心了!尔等还不谢过大人?”
“多谢杨大人!”齐刷刷、娇滴滴的拜谢声,震得杨进双耳嗡嗡直响。
杨进的手捏了捏桌上铺就的双面绣织锦桌帘,他又想掀桌子了怎么办?
容渺走近桌子瞧了两眼,上面一壶美酒,两盏玉杯,十来碟精致小菜,并点心十数样,难为这杨进,深夜的杞县城外,也能弄到这许多美食。
只是,两盏玉杯……难不成他是想与她二人对酌?
他倒瞧得起她!与他单独饮酒就不算德行有亏了吗?他是什么心思,作为迎亲使,难不成还想监守自盗?
脑海里蹦出“监守自盗”四字,容渺连忙摇了摇头,把那乱七八糟的心绪甩掉。她可没自恋到会以为对她参军一事知根知底的杨进会对她有什么心思。毕竟当初他准备送她去死,让她牺牲色相去接近太子晟的不是么?
自打认识他,她不是跟一群大老粗在一起打仗,就是跟各路水匪、刺客拼死拼活。她甚至还跟他争过女伎……
这世上除了唐兴文,知道自己最荒唐一面的便是他了吧?
来势汹汹的一种饥饿女子很快搞砸了杨进的私密夜宴。

杨进本人甚至被那些太过感激他的美人给缠住,轮流要给他敬酒,不少美人带着哭腔撒娇说“杨大人不喝就是欺负人家”……
这些女人是什么做的?平时他摆个脸色,身边根本不会有人敢大声喘气。这些女人瞧不出他此刻十分不悦吗?
好容易从脂粉堆里挣扎出来,杨进觑准在旁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容渺,一把扯住她袖子拽到厅外廊下。
北风呼呼刮在耳畔,容渺缩了缩手,“杨大人费心了,虽说这点吃食不够美人们用,本郡主亦是十分感激了……”
杨进满腔愤怒,本是要将她拉出来好生讥讽一番的,那雪夜寒风之中,朱红廊亭之下,一眼望进她波光麟麟的水眸中,对上她狡黠含笑的面容,忽然就忘了要与她计较。
没忽视她缩回手指的小动作,他眸色黯了黯,猛地握住她的手,声线低回温柔,问她,“冷么?”

自小生于南国的千金闺秀,该是不习惯这北国的冰寒天气吧?

她指尖很凉,被他温热的大手一点一点包覆进宽厚的掌心。

他的手有些粗糙,而她的也是,握惯刀枪棍棒,做惯粗重活计,她早已不复从前那个精致秀美的闺中娇娥。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忽然为自己这样一双粗糙的手感到一丝赧然。

如触电般,她想收回手去,他上前一步,将她握得更紧。

容渺心惊过后,便开始负气。这算什么?

“放开!”板着脸,冷冰冰的警告,尾音却带着一点点娇……

他捕捉到了那不易察觉的丝丝不同,目光清亮大胆起来,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凤眸眯成一弯月,“给你暖暖……”

温柔背后,透着暗哑,暧昧得令她不受控制地脸红心跳。

“你……”
训斥的话不及出口,却被他下一个举动惊得怔住。

他陡然俯下身来,抬手抚了抚她的鬓侧,指尖擦过她的脸庞,似乎下一秒就要拥她入怀。

容渺如受惊的小兽,那突然靠近的温热气息,突然在眼前放大的俊颜,让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男人都是这样的吗?只要有了机会,不论对方是谁,不论是什么身份,便要示以温柔,便要肆意撩拨。

就在这暧昧至极的时刻,她想到了自己的前生,想到了同样不时敲打她心门、令她频频悸动的梅时雨。

眸光霎时一冷,眼底泛起朦胧的水汽,容渺倒退一步,避开鬓侧的手,同时紧盯着自己被攥紧的手指,冷声道,“放开!”

杨进低低地笑了一声,“我若不放,你待如何?”

容渺抿住嘴唇,没有说话。那晶亮瞳仁中倒映的影,却令杨进陡然警觉起来。

一回头,唐兴文怒气沉沉,立于两人身后不远处。
那眼神,浑似刀锋,欲凌迟了他这登徒子一般。
唐兴文一步一步朝二人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不自觉地握紧刀柄,如果可以逃脱这一切,他并不介意向杨进出手。
可她愿意跟他走么?
她身后还有镇北侯府,有南国。
自那个胸臆澎湃的夜晚过后,他想了很多,从一开始的头脑发热、痴心妄想,慢慢冷静下来。
她从没说过要跟他走。她躲闪他的触碰之时,眼中全是震惊和恐惧。
可面对这杨进之时,她为何不曾避开?
若非他出现在此时此地,他们又会如何?

杨进促狭地朝容渺眨了眨眼,“你这侍卫,未免太过尽责。”

容渺大为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没敢多瞧唐兴文一眼,一阵风般冲出院落。
蓦地,整颗心都被那似嗔还羞的眼光撩拨到了,猛烈地一震。杨进心底漫起丝丝愉悦,她给他添的那些堵,霎时被快要溢出胸腔的欢喜所抚慰。
这小娘……

一时竟寻不到合适的词语去描述她的风情,如星辰坠入瀚海,荡起层层光亮的波纹。杨进脚步虚虚浮浮,如醉于美酒,如踩在云端,连带望着唐兴文的目光,都变得柔和许多。

“她身份已定,此生只能是北帝的女人,生是北宫之人,死是北宫之鬼……”没头没脑的一句呓语,唐兴文却是听明白了。是警告他别痴心妄想,他和她之间隔着家国天下,隔着整个世界。他的痴恋永远不会有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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