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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词-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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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何尝不知?

“杨大人何尝不是心有别想,另存阴私?杨大人与唐某有何区别?”唐兴文半是讥讽,半是自嘲,身为武人的骄傲不允许他认输,可在命运面前,他早已低头。

杨进勾唇一笑,“走着瞧吧!”

两天后,车队到达宋州辖制内,距城门四十里处,车队遭遇了又一场截杀。
这回来的刺客明显比上一拨高明得多,人数更多,武力更强,也更有计划。
南国侍卫长途劳顿,不适水土,疲于应付,所幸杨进带来的人战力不俗,双方僵持许久,城内巡防匆匆赶来支援,才将敌人击退。

唐兴文在这场截杀中受了伤。

进城后,容渺不再与杨进胡闹,乖乖地住进了早已打点好的别院。唐兴文与一众伤兵安置在前院,她着人打听了数回仍是放心不下,想亲自去瞧一瞧,却被杨进派人围了院子限制了行动。

在容渺大骂杨进的时候,杨进正煞气凛凛地坐在州牧府中。

“陛下,皆是微臣之过,微臣不敢辩驳,只求陛下饶恕微臣家眷,微臣愿一死抵过。”

杨进面沉如水,沉默地望着地下跪着的州牧。

一礼官出列,斥道:“若陛下有所闪失,你死一万次都没用!事先早已知会尔等陛下将至,竟令陛下在你治内受袭,我看你是全没将陛下放在眼里!”

“冤枉啊!微臣岂敢!陛下,陛下请听微臣一言,微臣死不足惜,可……可万万不能担了这枉顾圣驾的罪名啊!”州牧啼哭不止,十分委屈。

杨进不耐地摆了摆手:“朕没说要你命,大男人家,委顿在地哭哭啼啼作甚?起来说话!”

州牧慌忙爬起:“是……是……”

“待查出幕后黑手,再慢慢论罪不迟。”

轻飘飘的一句,刚爬起的州牧双腿一软,又差点倒下去。

他是倒了什么霉啊!好容易一见天颜,正想好好尽尽心意,以期新帝赏他个大官做做,谁知被一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刺客全给毁了。他的的确确是冤枉的呀!

“刺客是冲着靖安郡主而来,似乎并没认出陛下。会不会是南国自家出乱子?”

适才那“礼官”分析道,“这一年来南国内乱不断,朝臣相互倾轧,一味恋栈权势,保不齐是哪边瞧那镇北侯不顺,或是想借着破坏和亲,挑起事端……”

杨进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他眼中蹿起熊熊火苗,敢动他的女人,当他是死的么?不管对方是谁,那人都死定了!





第55章 夜晚
州牧点头哈腰地送了杨进出门,府门一开,外面火光一片,整肃森严的禁卫队身穿精甲立于门外,见到杨进,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山呼“主上!”
那一跪一呼,恍惚脚下大地都被震得晃了两晃。州牧不曾见过这等气势,登时面色一白。他擦擦额上淋漓不尽的冷汗,连瞧杨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在心里默默替自己悲哀,新帝在他治下受袭,又有这数不尽的兵甲踏入他的领地而后知后觉,他的城防是干什么用的?只怕在新帝心目中,他的名字已与“无能”画上等号。升迁是不用想了……
果然听见杨进向队前一个将领道,“你辅助州牧彻查此事,查不出来,差事就不用继续做了。”
那将领躬身领命,目送杨进而去。
两天后,杨进吩咐动身,继续赶路,容渺在路上才见到了受伤后的唐兴文。
“伤在手臂,没事!”他抬了抬手,骑在马上微笑向她示意。
车帘放下,心里提着的那根线也跟着放下了。没事就好,她实在不希望再有人受伤了。
而这两天杨进似乎很忙,之前那一面与她斗气,一面找机会撩拨她的人,霎时成了一个捉摸不到的影。半路修整时有时才见他出现在自己不远处,再一转眼却又不见了他的人,而且队伍中出现不少之前不曾见过的面孔,容渺猜测是杨进跟宋州州牧借了人,前两天那场搏斗中,也不知他受伤了没有……
“郡主,脸上怎么这么红?不舒服么?”
丹桂稍嫌冰冷的手指触上她的额,强行中断了她的思绪,转过脸来,车中两个侍女均担忧地望着她。
只得弯了弯嘴角:“无事……”
怎么她脸红了么?有什么好脸红的?
她自己也不明白。
适才停车修整时,杨进本是想过来跟她说说话的,远远瞧见她立在道旁遮着半张脸,斗篷内一身华美嫁衣,宛如一个高不可攀的雕像,突然就很想过来逗逗她,他更爱瞧她鲜活张扬的模样。突然被禁卫统领唤住,他知道事情必不简单,远远走到一僻静处,方道,“说吧。”
禁卫统领一脸为难:“微臣不敢说,请主上过目……”
说着,单膝跪地,将一帛卷双手奉上。
杨进横了他一眼,心头微微一沉。他猜测过许多可能,破坏和亲对谁有好处,他心里有很长一个名单。可让禁卫统领不敢说的,却能有几人?
打开帛卷,里面是半段信的内容。
杨进看了一眼,将帛卷放入袖中。
他嘴唇紧抿,久久不语。
就在禁卫统领以为自己要这么跪到天荒地老之时,有人小心翼翼地边轻咳示意,边朝两人靠近。
杨进眯了眯眼,扬手命禁卫统领退下。
“杨进,你在查那天受袭一事,我说对了么?”
目送那人离去,转过脸来,唐兴文的语气十分肯定。
杨进觉得没必要跟他交代,但也不曾否认。
“我派人去查,发现消息都被人封锁住了,”唐兴文望着他,解释为何自己会有此问,“你如此兴师动众,那幕后之人……跟你有关吧?”
或者说,本就是冲着杨进来的?
和亲郡主死了,杨进这个迎婚使就是罪人,届时必受北帝惩处。
他也曾猜想过此事是南国人做的,可如今的南国,还谁有本事杀来北国内境?为了杀死一个女流之辈,也不需冒这么大的险吧?
所以他思来想去,觉得此事必与杨进有关。
“这事以后可能还会有,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人手足够,没人能伤及你们郡主。”杨进面上惯见的笑容收起,显得十分阴沉。
“究竟是谁?是谁要伤她?”如果对方是北国人,不管目的是什么,只要盯上了郡主,那么郡主以后在北宫岂不非常危险?他又怎能放心离开她回南国去?
唐兴文的语气太急切,且丝毫不客气,杨进下巴微抬,冷冷看向他,“唐领卫不放心杨某的部署?”若光靠他们这些南国草包,怕是上回容渺早已亡于对方刀下。
“是!”唐兴文不怕死地与他对视,“唐某如何相信杨君?唐某曾当杨君是朋友,是恩人,可事实上,杨君只不过想用唐某的命来逼迫她为杨君卖命。杨君是什么人,杨君自己清楚!”
“啪!”
下巴上陡然一痛,一柄合拢的折扇抵在唐兴文颌下,竟是来不及闪开或防御……
那凉硬的触感,不似竹骨,应是某种金属物。原来,那折扇,是一种兵器?
唐兴文又是羞耻又是挫败,他知道杨进会武,可从没想过自己会打不过杨进。——确切点说,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杨某是何样人,你知道便好!不要跑到我面前来向我展现你有多关心她,你不配!”
此刻杨进有些火大,唐兴文来得不是时候,若非使劲控制着情绪,怕是已下重手伤了他……杨进眸中的火焰被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尾低垂,他负手匆匆远去。
夜里容渺安睡在重重锦帐之中,屋内坠着夜明珠,发出柔光,大汗淋漓中,她独自一人在雪原中奔跑,脚下一个踉跄,霎时坠入刺骨的冰窟……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托住了她!
“怎么,做噩梦了?”
低醇悦耳的嗓音,像从遥远的异世界传来。
接着那双手抚她的额角,替她抹去满头的汗。
“别怕,我在。”
容渺睁开眼,眸中不期然泪水滑落,那手又抹去她的泪珠,捧住她整张脸。
“梦到什么了?怎么怕成这样?”
“你……”容渺清醒了,冷静了,接着就不淡定了。
这大半夜的,她好好睡着,床边坐着个大男人,她那些侍女、侍卫、包括唐领卫,竟没一个人知道?
“我怎么了?”见她目光从迷离恢复到清明,他收回了手,微笑相对。
“杨进!你这是在干什么?”先是撩拨她,再是夜闯闺房,他真想监守自盗?
“来看你啊!”他答得坦然,说着,还站起身倒了杯茶给她。
一把挥开他的手,容渺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衫,同时默默地往床里侧退了退。
捕捉到她面上的戒备神色和躲避的小动作,他笑容更盛,丢开茶杯,他朝她靠去,“怎么,见我不够地方睡?让半边床铺给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却之不恭嘛,对不对?”
说着,解开自己前襟第一粒扣子,笑嘻嘻道,“没想到,你们南国女子如此主动大胆……”
容渺气急,一脚踢去。 
力道被卸个干净,脚腕被铁般大手紧紧钳住,杨进笑得十分得意,朝她眨眼道,“你急什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这可不好……”
“杨进,你到底想干嘛?你再这样,别怪我在北帝面前……”
“嘘!”猛然靠近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他已改搂住她的肩膀,他上她下地倒在锦被上。
容渺被吓得眼都不敢眨,心口噗噗直跳,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夜明珠柔和的光打在他脸上,高挺的鼻子,薄而湿润的嘴唇,最要命是那对狭长的、勾人的凤眼……
容渺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只余这咫尺间的俊颜。
“北帝老了,你甘愿么?”他重新抚上她的脸庞,温柔地摩挲,“不如从了我,你瞧,我正当年,又十分俊美,与你正相配……”
容渺觉得自己再不说些什么就彻底没脸面了,“你……你……无耻!”
一张口,毫无气势,竟结巴起来。容渺真想抽自己两耳光。
“男、欢、女、爱,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就无耻了?卿卿,别害臊……”说着,就低头吻下来。
容渺睁大了眼睛,将头一扭,那一吻落在腮边,如一团火,瞬间燎原,羞得她面红一片。
“放……放开我……杨进!你这王八蛋!”
巨大的委屈就那么袭上心头。
她怎么就没法躲开?还是根本没尽全力去躲开?
似乎一遇上这杨进,就只有被他挑逗惹恼的份儿。什么聪明才智都使不上,什么手脚功夫都没了用处。
他差点杀她,差点推她去死,又来撩她干什么?
前生遇到一个梅时雨已够了,今生为何还要遇上一个更卑鄙无耻几倍的杨进!
她究竟是欠了谁?
最委屈,她还是要远嫁北宫,要成为一个年纪轻轻的活死人。
夫妻恩爱,子孙满堂,那种平淡而唾手可得的幸福,却是她的奢望!
她注定要一个人,孤零零地了此一生!
可她不要哭给他看,不要哭给这人渣看!
强忍住泪意,她的声音嘶哑不已。
“杨进,你再不放开,我就死给你看!你试试!”
带着几分倔强,她闭紧了嘴巴。
杨进猛地捏住她下巴,强迫她张开嘴。
仍是来不及,嘴角已溢出一条红色血迹。
杨进翻身而起,笑容全无。
幔帐之中,只余容渺一个,适才那一吻,早凉了去。一如她满心的空寂,一如她矛盾的心绪。
原来她想要的不只有家人平安,还有更多,更多……






第56章 教引
门被打开又关上,冷风夹裹着隐约的嘈杂声响传来。容渺披衣下床,外间丹桂、红杏悄无声息地立着,见她过来,纷纷垂下头去。
适才杨进进来,他们不曾阻止,甚至不曾通传,不知郡主会否怪罪。
容渺狐疑地扫他们一眼,知道事情定不简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信得过这两个与她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侍女。
她推开门,北风卷着飞雪吹拂进来,铺面的寒气,却半点比不上廊下杨进高大的背影那般凛冽。
院中落了厚厚一层雪,上面密密点点各种大大小小的足印和其他痕迹。
这院中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她陡然明白了为何丹桂红杏任由杨进闯入,也明白了为何杨进会出现在这里。
又来了刺客,他特地来护她的么?
不愿她为此事忧心,因此故意逗弄她,宁愿她恼了他,却也不肯辩解,是这样么?
她与他萍水相逢,身份有别,甚至隔着化不开的国仇家恨,他为她如此费心做什么?
只因她是北帝指名要娶的皇妃,出不得差错?他究竟是为了做好这迎婚使的差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杨进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开口。阖上房门,将他与风雪隔离在门外。
一室融融暖意,她却觉得内心空落落的,似乎被寒风吹得凉透。
唐兴文抹去腮边溅上的血,匆匆向内院赶。
隔着风雪,一个高大的影子正缓缓向他走来。
这府宅专为容渺所置,后院只住着一个容渺。唐兴文想到他的来处,不由捏紧了手里的刀。
杨进与他擦身而过,看也未看他一眼。
唐兴文觉得自己被轻视,被侮辱了!
“杨进!”他扬声唤住他,一步步朝他走去。
“上回是我疏忽,不如趁今晚,你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如果你输了,请你不要再跟郡主说半句话!如果我输了……我斩一条手臂与你。”
他说得很慢,心意却很坚决。待他成了废人,便不会再有痴想,心心念念地忘不掉郡主了吧?那根本是他不配拥有的美梦。
可对方若是杨进,他也不甘。杨进这样阴险狡诈,郡主怎么玩的过他?
这一仗他必须打,为了郡主,也为他自己。
杨进闻言,又迈开长腿,走了。
“杨进,你这是何意?你怕什么?难道是输不起么?”
“不必激我,没用。”杨进淡淡回道,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因为……”
杨进眼尾低垂,掩住眼中流溢的不耐和杀意,“你没资格与我动手,更没资格为她而战。”
唐兴文的脸色,由红转白。羞愧难当,就是这个滋味了。
杨进当真从未瞧得起他……
“记住你的身份。”杨进冷冷地令道,“时刻记住。唐领卫!”
手,不由自主地在颤抖,此刻唐兴文只想抽刀而出,一招结果了面前这刻薄至极的小人。
的确,杨进是小人,真小人。连伪君子都懒得去做。
“那你呢?你这一路是在干什么?”唐兴文目眦欲裂,满腔羞愤无处发泄。他只是个迎婚使,为何总是想尽办法与她独处?为何频频邀约她,赴那只有她与他两个人的夜宴?
“你会知道的……”
声音,从风中飘来,听得不甚真切。唐兴文捏着刀柄,蓦地抽刀出鞘,狠狠地劈在一旁石桌上。
杨进走出垂花门,一众黑影般的禁卫迎过来,“主上!全抓获了,死了十来个,其余的都给为了软筋散,连咬舌自尽都不能……”
听到“咬舌自尽”几个字,杨进的眸光闪了闪,似乎更幽暗阴沉了些。
杨进摆了摆手:“将里面挑出几个,连夜送回京城,交给乔太师。”
“这……岂非泄露了主上的行踪?”
“不必瞒着!”杨进拂去肩头落雪,唇角勾成一弯月,“也该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早就不一样了!”
“是!”禁卫首领收回目光,恭敬地领命。他们的天子强大起来,他们这些天子近臣才能有将来可言。一味忍让,还夺来这江山作甚?
从那晚过后,杨进再不曾出现在容渺面前,唐兴文亦变得异常沉默。浩浩荡荡的队伍,又行进近十天,才到达北国皇城之前的最后一个城。
容渺会在这里出嫁,进北宫,成为北帝后宫中女人中的一员。褪去路上穿的南国嫁衣,明天她会穿上北国送来的宫装,觐见北帝。
等待她的,不知是怎样的羞辱,怎样的水深火热。
她拼命的躲避着前生所有不该接近的人,躲避罩在她头上的厄运,事实上,她所做的,也足够多了,可到底出了什么差错,让她依旧不得不踏上这条路?难道有些事真的注定无法改变,无法扭转?
沐浴罢,她被侍女们扶起,换上华丽的衣裙,披上厚重的裘衣。高高的金冠,镶满稀世珍宝,据说是北帝亲自选定样式命人所造。这样为她费心,不知道的,也许还以为她是北帝心尖上的人呢。
丹桂不复从前的亲昵随意,恭谨地行礼秉道,“郡主,北宫来人了,司礼内侍和教引尚宫,就候在门外。”
容渺轻叹一声,扶了扶头冠,“传!”
司礼内侍,是教她北宫礼仪,见到皇帝如何扣头行礼,如何问安。如何答大臣们或外命妇的礼仪。前生她学过,只是多数用在了冷宫那些疯掉的妃嫔和那些奴才身上。
教引尚宫,是教她如何伺候北帝。她还记得当初,那眼高于顶的半老女人是如何羞辱于她,他们瞧不起这南国来的冒牌郡主。
饶是如今,她也不可避免的担忧,隐隐抗拒。
两人身穿吉祥服色而入,身后各带着许多随行从人。
那内侍一直低垂着头,向她行礼时声音微不可闻。教引尚宫皱眉杵了杵他,他才咬着嘴唇抬起头来。
容渺朝他瞧了一眼,只一眼,就如定住般,不动不言,不知如何反应。
她想过很多回,杨进会不会答应的要求,会如何处置梅时雨,如何如她所愿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痛苦地苟活于世。
杨进可真懂人心。
明知他骄傲,明知他自命不凡,明知他要用那张俊颜去迷惑女人替自己挣前程,就偏偏毁去他所在意的一切。
那无数大儒所赞誉过的才子梅时雨,竟成了北宫中一低贱屈辱的内侍!
梅时雨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他钻进去。
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偏偏,偏偏这一切要让容渺、让他曾经的未婚妻、他青梅竹马的表妹面前,被全然揭露。
他甘愿留在北宫,就是没脸再回去南国。可怎想到,嫁来的靖安郡主,就是他的表妹!
“梅公公,开始吧!”
教引尚宫不耐地出言催促,他只有硬着头皮支撑下去,可那一声“梅公公”,被在容渺面前叫出,仍是令他羞愤欲死,脸红的几乎滴出血来。
容渺震惊之余,收回了视线。她没再多瞧梅时雨一眼。如今这人,已不值得她再浪费哪怕一刻半刻时间。
梅时雨翻开礼册,开始了礼仪教学。
讽刺的是,这本宫礼守则是他来北宫后依据原有的北宫习俗编纂的,竟比司礼监做得不知详尽周到多少倍。北帝欣赏他,于是将他从最底层的小监濯拔上来,任司礼大太监。
容渺本有基础,学的很快,梅时雨急于脱身,也不加为难。
轮到教引尚宫时,梅时雨飞快地觑了容渺一眼。明晚,她就要躺在北帝身下,婉转承欢,将所有原本属于他的美好,尽数向那人献了去。
心痛,令他脚步虚浮,艰难地移出房去。所有人都退了出来,侍女们各个儿红了脸,均知道尚宫大人要教郡主的是什么。
隐约听见容渺轻声惊呼,接着教引尚宫含笑走了出来,吩咐众人,“先别进去,郡主怕羞,叫她一个人瞧一会儿……”众人均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容渺捧着手里厚厚一沓画册,面红耳赤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并没有被人为难。前生不堪的一幕幕,一样都没有发生。
难道明晚,她真要用到这画册上的……
想到此,她已忘了去想梅时雨,忘了去想怎么对付冷宫那些刁奴。
如今更担心的,是如何去面对年迈残暴的北帝。她该怎么办?与其被那样一个年长她三轮的人触碰,她还不如……
“唔,瞧得很认真么!”
戏谑地说话声传来,她抬眼,见到闲闲倚在门口的杨进。
手中的画册立时变得十分烫手,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放。
杨进大咧咧地迈步进来,随手夺过一本,翻了几页,赞道,“画的不错。细细一看,这上面的美人,有几分像你。”
“杨进!”这王八蛋!不知道她正窘得紧么,简直找死!
见她动怒,隐有要用这些画册砸他的架势,杨进倒退一步,笑嘻嘻道,“好好好,知道你恼我打搅你研习……”
“你!”扬手抄起一本,朝他掷去。
杨进嘿嘿笑着接住,“休要暴殄天物,宫里就这么点好东西,都在你这儿了!”见她又要恼,飞快地话音一转,“我是来告辞的。明天会有正式的迎亲礼官和宗室代表来迎你。”
容渺不知为何,听说他要走,听说自己当真要嫁,就不痛快起来。
“一路上我待你如何,你心知的吧?如果给你机会选,你选北帝,还是选我杨进?”
漫不经心的笑,眼底飞快闪过的一抹在意。他知道这一问,是为难她,也是折磨自己。可到底盼着她是甘愿的。
“……”这问题太荒谬,选他,为何选他?他是什么人?骗她那么久,利用她那么多次,还数回对她动手动脚毫不尊重……
可是鬼使神差地,她偏偏说出令自己也被吓住的一句,——
“我不想嫁,我宁愿是你!”









第57章 入宫
唇角勾起,他凑近她,将她手上那些画册丢到地上去,鞋底踏在某张颜色浓重的纸页上面,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她却下意识地退,一点一点,紧绷着,把自己缩起,“我……我随口说说罢了。”难道还真能如何不成?他们的身份这样摆着,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随口说说?”浓眉高高挑起,不赞同地睨着她,指尖挑起她小巧的下巴,“这种事,也可随口说说?对旁人,也是如此轻佻随意的对么?难怪惹下不少桃花债来。”
他陡然升起满腔怒火。
“那梅时雨告诉我不少关于你的事,你猜猜,他怎么说?”
“听说,你处处向他献殷勤,连他的鞋袜亵衣都不肯假手于人?”
“你在军中,与那唐兴文宿在一处?军中盛传,你以色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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