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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迟暮-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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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
  萧齐的匕首真是锋利,捆住任长乐手腕的是一节铁索,被他的匕首磨了几下便断了,任长乐从牙床上起身,从衣橱里翻出一件普通婢女穿的湖蓝褙子夹袄,这是敛妆住过的院子,可想而知这衣裳的主人是谁。
  萧齐的目光慢慢变了。
  他一向最忌讳别人动敛妆的私人物件,何况是她穿过的衣裳,可也许是任长乐身材高挑,身上有股倔强的气势,像极了敛妆,他看着看着,只觉得月光底下似有一层模糊的纤影,那时候岁月山盟,什么都在。
  他哪里会要什么世子位、王侯爵,如果能让阿妆复生,他连皇帝都不稀罕。
  报复而已,不可姑息,他要害死阿妆的萧战,永不能翻身。
  平南府这边的佳节,因为丰年足食办得格外热闹。长街流火,处处都是彩纸,五色的灯笼,明月皎皎的映衬下分外明艳,程令斐觉得城里人往脸上描着彩色膏很掩人耳目,花了几颗银珠子买了几管软膏,擦完了剩下的便贴身藏着。
  他打算今晚潜入王府找长乐公主。
  卖面的手艺人依旧给他端了一碗牛肉疙瘩汤,程令斐已经学会了这疙瘩汤用他们平南府的话来说该怎么念,叽里咕噜的倒也有几分滑稽,今晚一去很可能便是性命的赌博了,他要——
  决心还没开始表,一个急匆匆的人影忽然冲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侧,四角的饭桌还嫌小,但这卖面的棚里只够摆三张饭桌的,程令斐还是愣了一下,傻傻地瞅着,只见她忐忑地大口喘气,扶着桌角张望外边。
  “姑娘要点什么?”
  话音未落,任长乐已经被程令斐一把拉到了身边挨着,手艺人吃惊,任长乐也挣动了起来,程令斐忽道:“噤声。”
  顷刻之间,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持刀凶恶地冲进人堆,任长乐这两日一直在城中躲藏,听到士兵跺脚的声音都如惊弓之鸟,她轻轻瑟缩了一下,程令斐见她低着头蜷着身子,吓得发颤,想到往昔那个桀骜的公主,心软得不行,用平南府这边的口音同卖面的老板道:“再来一碗牛肉疙瘩。”
  “好好好。”
  他转身去锅子边,烧起水开始下面。
  今晚街上热闹,但面店的生意却不好,门可罗雀。
  程令斐见公主竟然逃出来了,自然惊喜不胜,但此刻追兵就在后头,他万万不敢大意马虎,从衣兜里摸出软膏,挤了一点在指腹,便要给她擦。
  任长乐躲了一点,愕然地抬起头,眼前一张花猫脸,手臂还不安分地搂着自己,要换以前早该揍他了,她想了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程令斐好笑,将橙色的软膏抹在她的脸上,低声道:“公主,是我。”
  她原本还想打掉这只轻薄的狼爪,一听这有些熟悉的声音,便愣了愣,这是长安的口音,而且很显然她听过这人的声音,应该认识他,就在微微发愣之间,那点软膏已经抹在了脸颊上,画出一条食指宽的印痕。
  饶是任长乐此时再不耐烦,也知道画了这点东西利于隐蔽,她便没再打断他,身后是军士踹翻小摊的声音,人声鼎沸,也有人哭天抢地,求他们不要砸东西,但还是乱成了一锅粥,任长乐感觉到他的几根指头摸在脸上,有一股淡淡的温热感,好像很熟悉啊。
  她再度惊讶地抬起头,只见一双如星似海的眼睛,生得招人稀罕得紧,这么漂亮的眼睛她没见过多少,疑惑地说道:“栗子酥?”
  她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他送的栗子酥!
  程令斐不知是笑是哭,下颌微微一点,“嗯。”
  “原来是你。”任长乐有点惊讶,正要问他怎么到了狼窝里来,面条已经出锅了,面店老板将它一碗端到任长乐眼前,任长乐还没动筷子,便听到老板无奈的长叹声,“驱赶瘟神的大日子,这帮人也要搜刮民脂民膏。”
  任长乐想说,不都这样么,不光平南府,就连大梁驻守边境的士兵们,也不是没有传过丑闻。
  程令斐收了手,将软膏封起来再度藏在胸口,任长乐要低头吃面,她东躲西藏却是饿得难受,正拖过面碗,手里抓了筷子,忽然身后传来人闯入的声音,刀兵晃眼。
  她微微心惊,程令斐反应快,夺了她手里的筷子,另一手压住她的脑袋,任长乐倔得像头牛,就是不肯低头,直到身后一个穷凶极恶的声音响起,“搜查可疑人!”
  这时,她才乖乖低头,程令斐用右手挑起面,左手摁住她的头,轻轻拍两下,似在抚摸她的头,筷子送到她的唇边,“吃一口。”
  他说的又是这边的方言,任长乐听不懂,但东西到了嘴边,她还是乖乖张大了嘴巴。
  那人搜查一遭,发现没有人躲藏,几个士兵便退了出去,见毫无油水可捞,便只砸了几只碗了事,任长乐一口咽下了面,忽地一柄长刀拍在桌上。
  她吓了一跳,程令斐率先站起来,那人道:“你是什么人?”
  他说的是官话,应该是中原人。
  程令斐只会三板斧,也不再藏掖着,放下木筷,笑嘻嘻道:“官爷,小的是走南闯北的商客,祖籍徽州人士,您要是不信,这儿有令牌。”
  他故意摆出一副谄媚的模样,和平头老百姓见了官没什么分别,那人显然也已经司空见惯了,看他当真拿出一块令牌,管他什么州的人,丢失的又不是个男人,便问一旁的人,“这又是谁?”
  “内子。”程令斐脸不红地撒谎,心却怦怦跳,这大概是他二十年来干的最恬不知耻的一件事。
  任长乐险些被呛着了,萧战都不敢不要脸地说她是他的女人,这个来历不明……不算来历不明,这个栗子酥竟然敢占他便宜。
  程令斐不光说,还一把把她拉到怀里,附唇到她耳边,“公主,从权一下。”
  任长乐咬牙,浑身哆嗦地抱住他,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嗔:“坏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怪难为情的。”
  小程公子被心上人嗔得血液僵住,人犹如一只木鸡似的杵在那儿,这时面店外头传来士兵的呼喊声,“大人!”
  于是一帮人带队离开。
  程令斐如梦初醒,拉着任长乐便跑,任胥的人藏在城外,要先想办法出城同他们会合才行。
  任长乐拽住了他的手,程令斐一扭头,结实的一耳光打在脸上,他吃痛地“嘶”一声,被打懵了,任长乐若无其事地抓着他的手道,“可以走了。”
  程令斐眩晕了一会儿,最后竟被女人拽着走了。
  然而这时候方才率队离开的人越发觉得不对,“他们两个的口音都像是……”
  “都给老子回去追!”
  人潮又被冲成了两波,面馆的棚被士兵一刀砍断,只听到老板哇哇大叫的惨呼,任长乐耳朵灵,一听到这声音便知道追兵跟来了,拉着程令斐的手便飞奔起来。
  “快快,跟上他们!”
  大街上跳大神的踩高跷的被冲散得七七八八,程令斐跑得快,几下冲到任长乐前头,将她的手紧攥着,宛如火一般的温度,烧得任长乐手腕发烫,除了萧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牵过自己的手,她被风吹得发丝凌乱,狂奔着,忽然脱口而出:“你是程阁老的孙子对不对?”
  程令斐没有回答,她想不起他是谁,可他偏偏不想借用别人的身份来承认自己。
  跑动起来,说话容易岔气儿,程令斐怕她再出口伤了肺,胃里已经鼓入了一股寒风,身后的越追越起劲儿,街道上又是一番人仰马翻,好几个人被撞得四脚朝天,程令斐拉住她的手腕,一路冲出了城门。
  今晚商客游侠,三教九流的人出城都频繁,几乎不会有人过多盘问,但他们没有时间通报姓名,守城门的人也还是追了过来,于是两股人马合成了一股。
  程令斐早已打探到,萧战这几日去了瀚城那边,压根不在平南府,但没想到他练的兵竟然也能对他穷追不舍,而且阵法完全不乱,如果这帮人找到任胥在城外的据点,对他们来说也是全军覆没的危机,程令斐暂时不能通信,只能一路拽着任长乐西走。
  越过一带矮矮拥挤的灌木林,原野上全是呼啸的风,夜色微茫,山头黑魆魆的,只剩下城里高声庆祝的欢呼声。
  蓬断草枯,踩一脚都觉得咯,任长乐的呼吸乱了,气喘吁吁地挣开他,“不行,我跑了太久,跑不动了。”
  “公主。”
  任长乐挥挥手,“你走吧,不用管我。萍水相逢,不必为了我把性命搭上。”
  反正是她咎由自取。
  程令斐咬牙,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又传来有人拿刀,举着火把如雷鸣的脚步声,数百人竟一起追来,他一言不发,拉着任长乐又开始跑,这一次任长乐实在是跑不动了,腿像注了几斤玄铁。
  这城门口外边只有连绵的山丘,且大路只有一条,程令斐拽着任长乐躲入小路,但也无处遮挡,这有矮矮几从灌木,掩盖不了行踪,身后的人越逼越紧,直至任长乐一脚踩到碎石块,刺溜滑落在地,手肘整块撞上了一颗大石头,痛得她眼泪一下便落下来了,程令斐也险些跟着绊倒,只能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
  他撸起她的衣袖,夜色里什么看不清,但任长乐知道自己的伤口已经青紫,她痛得眼泪直落,嘴里却依旧逞强,“你要是能逃就先逃,我把他们料理了随后就跟来。”
  “大言不惭。”程令斐不知道是笑,还是悲,道,“出门前给父母留了一张字条,让他们以后不用指望我这儿子了,可惜字写得太丑,不知道他们认不认得,要是认不得,那我就完了,死后没人给我烧纸钱,到了黄泉变成一个穷鬼,更没姑娘要。”
  油嘴滑舌,怎么跟任胥一个强调。任长乐破涕为笑,“你难道还有人要不成?”
  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被发落在边城救她,难道还是因为有什么出息才来的?
  程令斐没来得及答话,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将他们团团围困住,程令斐微微欠身,不以为意地淡笑道:“看到没有,这是萧家练的兵。”
  任长乐愣了愣。
  程令斐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嘴唇勾起轻佻的笑容,轻轻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上一次,我一次干趴八十六个十夫长,不知道平南王的人练得怎么样,公主躲开一点。”
  原来他要正面应敌,任长乐忽然长吐出一口气,“我替你打二十个没关系。”
  “公主等着就好。”
  程令斐没允许,自个儿麻溜从地上站起来,立得笔直,宛如孤松挺拔,顶天立地一样的伟岸,男人为了女人一夫当关时,真是能把人迷死,任长乐虽然觉得他不正经人轻浮,但也心跳了两下,怔然地仰望着,也徐徐地站起来,程令斐伸手一拦,声音骤提:“男人之间的战争,我不计较你们一起上,但与女人无关!”
  一帮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一个人身上,他披坚执锐,玄色铠甲上粘着刀锋的寒光,不过虽然程令斐挑衅的态度让人恼火,但他说的话却不错,更何况长乐公主是平南王下旨捉拿的人,既然没说要她死,那就要活着抓回去,不能伤及无辜。
  那人嘴角一抽,虎目睁大,“不伤及公主,你的骸骨,我也不送回长安。”
  “来人,拿下!”
  此时任长乐才发觉,原来他们肉眼可见的百人,不过是举着火把的人,而那群人身后,还有源源不绝的士兵,像洪水像蚂蚁一般无孔不入地涌来,黑色的战甲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她的心跳得很快,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她对萧齐承诺,再落入萧战手中便不如自刎谢罪,以免将来真成了朝廷的罪人,社稷的罪人,可她没想到的是,她也许还要拉上一个人的性命,而他,死在她的前面。
  没想到到死还要背负一条人命,命运对她,竟是如此面目可憎。
  她看着立在火把圈里的程令斐,目光之中,有一缕隐隐的哀恸。
  不值得的。
  只是,在她最潦倒落魄的时候,却还有一个人奋不顾身闯入绝境,挡在她身前,用这么男人的姿态。她早就死灰一样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多了点活气,只是更多的却是担忧。
  他,可以么?
  火把的橙辉之中,刀光忽地闪过眼睛……
  ……
  瀚州城,正是初春时节。
  盛迟暮怀孕的消息被捂得严严实实,她同盛夫人说话时,感受到她数度落在自己小腹上的目光,忽地疑心起自己平日里用的汤羹,不禁多看了眼手心那碗黑色的药汁。
  盛夫人见她如此模样,一贯了解女儿的她,不由得眉梢一沉,“你疑心我在汤药之中下红花?”
  “母亲……”
  盛迟暮捂着肚子,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在生长,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一下子拥有了整个世界,又想着将来将自己的整个世界都给他。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任胥也不行。
  盛夫人摇头,只叹息道:“你自幼身子骨便不好。头两个月,大夫说捱不过天寒地冻便要夭折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好起来了,可即便这样,也不能不好生将养着。你身子弱,前不久又受过伤,养孩子的艰辛,母亲比你当然知道得更多,现在不喝药把胎稳下来,以后操心的更多。”
  母亲是为了自己考虑,盛迟暮微微脸红,低头应了,新生的母亲脸颊上透着蜜色和羞粉,盛夫人看见了,却直吸了好几口气,她知道自己女儿倔,好话是听不得的,既然执意如此,盛家替她养这个孩子也罢。
  现在萧战那边似乎逼迫得紧,城中到处都是流言蜚语,就连今日燕晚云出了一趟门,不过挑了几只水粉,也听人指指点点说了半天,闹得回来发了一通脾气,盛曜将那帮人教训了,还在房里哄着媳妇儿。
  盛迟暮垂下目光,声音轻轻的:“女儿知道了。”
  母亲毕竟是母亲,还是疼她的,她心里头有数。
  盛夫人柳眉一颦,“这事儿我本来不想告知你,但我估摸着,也早就传到长安了。”这话一出,她便敏锐地察觉到女儿那抚着肚子的手都是一颤,盛夫人只得接道:“皇上还没有什么动静,但不论长安还是瀚城,都传得有板有眼的,加之任胥带来的那帮人又不怎么靠得住,迟早得走露风声,露出实情,儿啊,你告诉娘,你和萧战到底有没有……”
  “没有。”盛迟暮蕴着一缕轻雾的眼波露出惶愕,“我说了几遍了,母亲还问,是不信我?”
  盛夫人握住她的手,摩挲着她滑腻如脂的手背,温声道:“娘信,信就是了。孩子是太子的,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也不怕人瞎传。”
  盛迟暮知道母亲近来为了自己的事顶了不少压力,她只想亲自出马澄清,但盛夫人却不让,这种风月的男女之事传出去,世间人本来就信男人得多,何况萧战握着所谓的“人证”、“物证”,虽然不露面,却也是“证据确凿”。
  这种事,盛迟暮出场也只能是越描越黑,盛夫人怕她抛头露面更引人诟病。这样考虑也有其道理,但盛迟暮不想一辈子躲在盛家的襁褓里,还想回长安去,不论如何也要得到他的一个回答,说到底,她舍不得任胥。
  每晚她都梦到他,梦到他血淋淋地倒在自己脚边,梦到他断了的手,她拼劲全力只能抓到一幅衣袖,还有萧战那得逞的狞笑,他凶恶的吃人的眼光……
  可她此时回去也不能,一是胎气不稳,二是不愿将这个烂摊子留给家里人,她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初春的花木一瞬间都抽了芽儿,小院里红翻翠骈,柳丝纤细葱茏,身后是一片迤逦的复道妆楼。
  轻红扶着盛迟暮每日都来小院里散步,大夫说要多走走,多晒晒日光,院中有一架秋千,是她出阁前经常坐的,但是盛迟暮看到台阶下簇拥的枝叶,那还未长出的一院落牡丹,怅然若失,盯着出身,连轻红什么时候离开了都不知道。
  她承诺了要陪任胥看牡丹花,临到头了才发觉竟是自己骗了他,盛迟暮咬住嘴唇,发觉世事真是难料,如果不曾认识萧战,不曾跟他有任何牵扯,是不是两辈子,她都能好过?至少她眼下不用面临如此难题。
  萧战的人每日来府门口送东西,盛曜已经抓了好几拨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瀚城的平头百姓,只是收了萧战的钱替他办事而已。盛家人不可能真抓了百姓,于是只能将人放回去,但回去时依照那个人的描述在接头的地方等着,却从未见过萧战,他也真是神出鬼没。
  盛迟暮蹙眉,忧烦怎么应付,扶着秋千架一转身,只见一树如烟的花海里,隔着窄窄的一条小径,就站着一个男人,盛迟暮只扫过一眼,忽然便被凝住了目光。
  他看起来一身风尘,满脸疲惫和困倦,甚至眼底都是青灰的影儿,胡茬乱生,可却像是一块矗立的石碑似的,稳稳地笑容温柔地站在那儿。
  盛迟暮愣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就逃。
  明明最想见的人,却让她忽然不知该怎么面对,如此不知所措。
  任胥一路上跑死了好几匹马,日夜兼程这么辛苦,怎么能让她得逞,长腿又跨了好几步,一下挡在了盛迟暮眼前,就像一堵会移动的肉墙,盛迟暮一头撞在墙上,眼睛一昏,又被他捉住了香肩。
  “暮暮?不认识我了?”
  盛迟暮愣着,眼底沁出了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明明知道这是真实的人,可怎么确认都不够,怎么看都不够。任胥也纳闷,还以为萧战又欺负暮暮了,正要发誓替她把这口气讨回来,哪里知道怀里的女人忽然紧紧地抱住了自己,银牙隔着柔软的两层衣料一下咬住了他的胸肌……


第49章 
  任胥被咬得一下眉头锁成了川; 却硬是不敢吱声,盛迟暮咬得重,好一会儿才松开他; 任胥那幅藏青的蜀锦软缎已经濡湿了大块; 盛迟暮有些不好意思,惊喜才刚刚过去; 低着头平复着自己。
  任胥笑着问:“太高兴了?暮暮看到我很高兴?”
  盛迟暮嗔道:“家里人居然没有一个告诉我,就让你这么进来了; 都要罚了。”
  任胥握住她的软手; 又是两个月不见; 他太想了,想得每日每夜睡不着,一想到她; 夜里就不可避免要忍着某些事,身体仿佛比心还要贪恋,听说她受了委屈,早在长安坐不住了; 丢下一堆来不及收拾的烂摊子就奔着瀚城火速赶来了。
  秋千架上缠着一藤翠蔓,碧色含春,正是生长的好时节。
  盛迟暮被他一下抱到秋千上坐着; 然后任胥也靠了过来,见她的眼波水润,像哭过一样,想到萧战那厮; 便沉下脸道:“萧战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杀了他。”
  这次来,当然不能空手来。任胥点了晋安帝几个骁骑营的小将一路护送,现在正让他们在堂上候着,等见完了盛迟暮,他再去见老丈人和大舅子。
  盛迟暮抓着他的衣裳不撒手,任胥就穿了一身戎装,不然真该怀疑衣服上是不是穿金缀银了让那个暮暮揪着不放,想了很久,只觉得盛迟暮好像格外紧张他会突然不见似的,透着股憨气,任胥不觉翘起了嘴唇。
  盛迟暮柔声道:“你这么来了,不管长安的事了么?父皇母后都答应你胡来?”
  “当然,媳妇儿被欺负了,我要是不出头,那不跟窝囊废没两样么!”任胥摸着他的长发,步摇里如墨的青丝被簪成月牙形,正衬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蛋,只是挂着两滴泪,颇有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感,任胥也没客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秋千轻轻地晃着,树下一片春光静谧。
  盛迟暮早觉得这些事瞒不住任胥,也不能瞒住任胥,还是坦白地拆开:“回家路途上,确实,我被萧战劫走了几个时辰。”
  察觉到任胥的手微微收紧,她竟也忐忑起来,明知任胥护短,有些事不讲道理,可她竟猜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盛迟暮只是说道:“那晚,只有几个时辰,后来大哥追来找到我了,萧战便离开了。”
  他没有动作了。
  盛迟暮就轻轻拽他的衣襟,手心都在颤抖,她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忐忑,只能一遍遍地解释下去,“他有歹心,我不想,拿头撞石头,后来便晕过去了。”
  醒来时衣衫换了新的,她没察觉异样,只是后来她问了当时照拂她的侍女,说她回来时最内里的一件裹胸丢失了,她是衣衫不整被盛曜从马背上驼回来的,当时夜里黑,她身上盖着盛曜的披风,只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怕是受到了贼人的侮辱。
  任胥低头,眼睛里都是疼惜,“撞得,疼不疼?”
  他竟然完全不问萧战到底得逞了没有,这种事母亲隔三差五地提醒,反复地询问,比起她,任胥竟只关心她的头还疼不疼,盛迟暮在娘家吃的用的还是比照先前县主的份例,父兄和母亲待她也还算如常,可她总觉得不自在,一到了任胥怀里,想到上辈子两个人悲惨的结局,盛迟暮眼热地靠进他的胸口。
  “不疼了。”
  任胥轻轻拨开她的发丝,用手指压了压,没有起包,应当是没事,他松了口气,盛迟暮像只松鼠似的蜷在怀里,胸膛温热起来,不觉好笑,“两个月不见而已,我就不信你比我更想。”
  她是很想,日思夜念,快成了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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