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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迟暮-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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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起来,不觉好笑,“两个月不见而已,我就不信你比我更想。”
  她是很想,日思夜念,快成了梦魇。
  可她觉得往事已矣,何况那么不堪回首,满目疮痍,她不想把疮疤揭开。每次一想到,都只要萧战那个命运的主宰者,她像个囚徒一样活得快要窒息,只有这唯一的希望还珍藏在心底,她不能放弃。
  盛迟暮问:“你来之前,是不是听到了很多流言?”
  “嗯。”任胥脸色不变,像闲话家常似的,手里抓下一片青藤的碎叶,慢慢捻在掌心,指骨修长,肌肉均匀的一双手白皙漂亮,盛迟暮没有移开过眼睛。
  她又问:“听到了什么?”
  两个人没有心结,任胥已经放心了一大半,便老实地全招了,“你向萧战自荐枕席,对他说,任胥是个窝囊废,还无媒苟合,嗯,还有了他孩子。”
  真是荒唐。
  任胥措辞已经很委婉了,盛迟暮没出过门,但也知道流言比他嘴里粉饰的那些要恶毒得多,不着边际得多。
  但是这些,好像都已经伤不到她了。盛迟暮微笑着闭上眼睛,将他的手拉过来,缓慢地,隔着柔软的绸衫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有罕见的震惊。
  盛迟暮脸颊微粉,宛如抹了一盒桃花胭脂,婉转动人地说道:“你的。”
  任胥手一抖,差点滑下去。
  他呆如木鸡地低下头,看到她的微微隆起的小腹,其实这个月份还没有显怀,只因为坐着,那团肉便有些明显,盛迟暮这些时日为了养胎,进了不少滋补之物,养得现在白白胖胖的,比离开长安时还丰腴了几分。
  任胥还曲指轻轻弹了一下,确认无误,盛迟暮看到他咧嘴笑开,“我的?”
  傻样儿,盛迟暮抿唇笑着点头,又给他下了道猛药。
  结果任胥一屁股从秋千上滑下去了,他“哎哟”一声,也不喊疼,也不顾及面子,又欢喜地坐回来,抱住盛迟暮的胳膊要将脸贴在她的肚子上,盛迟暮笑他傻,可满心满眼里全是幸福,“才两个月,听不到的,你不要心急。”
  “两个月了?”任胥大喜过望,那不就是说还有七个多月他的孩子就要呱呱坠地了?
  他想了想,应当是在西峻山的时候怀上的。那破地方倒是块宝地,这辈子他和她的缘,就全在那里了。
  他不依盛迟暮的推阻,非要将脸贴过来,盛迟暮自知闹不过他,索性由他了,红唇淡淡地折起。
  春风煦然,一树高招的碧柳在水光粼粼的池塘边披拂摇曳,花苞一下抽开了一朵嫩红,隔着淡淡金阳,假山池沼都是一派静默。
  任胥听了半晌,什么都没听到,但就是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他似的,只要想到这个生命的存在,都觉得一身暖洋洋的,像泡在蜜糖里了。
  盛迟暮摸了摸他的鬓角,不禁意指腹抚过他脸上的胡茬,忍不住道:“这模样,甚丑。”
  他默了一会儿,从衣兜里取出一柄小刀,这是皇宫里专用的剃胡须的金刀,盛迟暮没想到他竟然贴身带着,竟然贴身带着没时间将他那张脸料理一下。
  她接过金刀,让他把脸靠过来,“我慢慢地弄,不会伤到你。”
  她没做过这等事,怕刮伤了他。春帷一揭,任胥就陷入了春困里,整个人懒散得很,连夜奔了这么久,方才又是大喜过望,心情一激动,马上又陷入了更深了疲倦里,被她像哄孩子似的抱着,一下就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地睡着了。
  盛迟暮用脸将刀刃焐热了,才谨慎地贴着他的下颌,轻轻刮下一串青黑色的胡茬,任胥属于毛发浓密的那种人,满头的黑发也相当可观,胡茬子不少,盛迟暮凝神看着,仔细地替他一寸寸地都刮干净,看着那张白皙硬朗的脸恢复原来的俊逸轮廓。
  她见过小程公子,任胥同小程的面向有些相似,不过任胥的面貌更秀气一点,但也很有男人味,盛迟暮想到他孩子气的模样,觉得不搭,觉得滑稽好笑。想着想着,便真的漾开了唇笑起来。
  不到园中,怎知春。色如许?她要是不到院子里来,还不知道她的夫君已经日夜兼程地赶来瀚城替她撑腰来了,在她最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就像从天而降来解救她的。
  盛迟暮温婉地低头,将嘴唇印在他的额头上,细细地沾湿了。
  盛夫人远远地瞧见了,转头顾谓丈夫:“太子的度量,你也不如。”
  定远侯不反驳,要是他,约莫也会忍不住问一问,不然心里头总藏着一个结解不开,长此以往,夫妻之间的信任也会磨损太多。
  隔了半晌,他还是一叹,“确实不如。”
  既然如此,盛夫人也就放心了,她倒不是真疑心盛迟暮撒谎,就是总想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到如今太子都不介意,也全都信任,长安那边他应当也已说好了才动身,盛夫人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定远侯道:“这些日子我由着你问迟暮,不过是为着安你的心罢了,太子心性如何,已然昭昭,我信得过。”
  “嗯?”盛夫人有些惊奇。
  定远侯凛然的一张脸纹丝不动,只道:“你知道太子殿下在科举考试之中留了个什么题么?”
  盛夫人自然不知,定远侯于是一一说来。
  他手握重兵镇守一方,这些年没少与外族侵略者打过交道,单是想想长安养着一群舞文弄墨、只会无病呻。吟的软骨头,他们高官厚禄比自己丰盛,又有皇帝的宠信,每回一想,也总是意难平。任胥让他们留个契约,日后将他们发配到瀚城来,让他们看看是什么是战争,说不定就能唬住了,刹住那股歪风。
  这点上,女婿办事甚合他的心意。
  就是——定远侯看了眼不远处阳光绿影里相依相偎的两人,还等着任胥醒了才能说上话,萧战如今冒了头,摆明了平南王有谋逆之心,这也纵容,实在愚笨。该如何捉拿乱臣贼子,还要请示皇帝和太子定夺才是。现在么,任胥既然睡着,定远侯便负手转身走了。


第50章 
  任胥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 像回到了幼时的摇篮里安逸地躺着,侧脸上沾了几瓣粉花,盛迟暮将金刀收好; 放到他的贴身的衣襟里。
  一直躺在她的腿上; 盛迟暮的腿不能活动,都麻了却也不敢吵醒了他的梦。
  任胥睡得又香又甜; 最后还是盛曜从庭院篱笆门走出来,看到妹妹傻坐在那儿; 太子趴着睡; 也是看不过去了; 命人将任胥摇醒,盛迟暮却不让,仰头道:“大哥让他再睡一会儿。”
  “这么宠着他?”盛曜一想燕晚云对自己呼来喝去; 忽然无比嫉妒任胥,忍不住酸道,“他是男人,趴在女人身上睡算怎么回事?”
  盛曜是军人出身; 说话嗓门大,中气十足,任胥一下被吵醒了; 模模糊糊道:“好吵。”
  盛迟暮单看着他双眼底下那青灰的影都觉得心疼,腿再不舒服也没想唤醒他,没曾想大哥将任胥一声便吵醒了,心里头也不快; 任胥爬起来,撑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困死了,还没睡多久,谁那么大嗓门?”
  他一扭头,只见秋千架旁站着一个身形魁梧健硕的青年男人,脸黑如锅底,一双拳头攥得倒是吓人,任胥睁着惺忪的睡眼,模糊儿地问:“暮暮,这人是谁?”
  “我大哥。”盛迟暮低声道,用食指替他将嘴角那根细小的胡茬拂掉了,动作温温柔柔的,像朵清丽出水的莲,任胥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果然那张脸下颌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了,他一抬头就忍不住亲了一口盛迟暮。
  “大哥在……”
  被忽略不计的盛曜一下火了,“任胥,你让我妹子受这么大委屈,又是被人掳走又是被人诬赖,还好意思跑到我们盛家来睡觉!”
  “那不关银修的事。”盛迟暮蹙眉。
  “关我事,是我的错。”任胥在这点上真心觉得自己是个混蛋,没想到萧战一出手就是如此狠辣,用了数十条勇夫的性命来换走盛迟暮的几个时辰。
  恐怕萧战那厮早已算准,无论往哪儿跑都是插翅难逃,与其如此,不如奋力一搏,到了河边扔下盛迟暮就走,回头制造流言蜚语,将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传得满大梁全是,让人指着他这个太子骂被人戴了绿。说实话,萧战这人虽然混账无耻,但想的计划倒还算是周密。
  盛曜想到刚拾起盛迟暮时,她那模样,就算没被侮辱,也被萧战那厮轻薄了,头上还是伤,不由更火,“我刚找到妹妹时,她的后脑勺一直在流血,那是为了你撞的!任胥,我们把安宁县主嫁给你,不是让你给她受这么多罪的!你怎么安排的人手,怎么亲信的属下,一群酒囊饭袋!”
  当然不是全为了任胥撞得,盛曜也知道,指着鼻子骂太子确实不雅,有失体统,但确实是任胥在这事上思虑得不够周全,没考虑到来截人的萧战,而且谁让他是自己的妹夫,这都说不得,以后盛迟暮只会更护着他!
  任胥正要道歉,确实自己疏忽不察,让暮暮受了委屈,盛迟暮却拦住了他起身的动作,转而道:“大哥话说得偏私,是萧战劫走公主在先,谁会料到他折转瀚城?更何况大哥没有见到那晚的情况,萧战是派遣了死士前来的,活人如何能抵挡这群本就武力过人的死士?萧战的武艺,大哥以前也说佩服,他亲自来了,在大梁有几人谁能阻了他?”
  盛曜震惊,“你!大哥在为你讨公道!”
  盛迟暮反驳,“他信我就够了,我没有觉得不平。”
  盛曜火熄了一半,这才嫁出去几个月,胳膊肘外拐得也太狠了,他不同盛迟暮多分辨,只叫了一声,“太子殿下,过来说话。”
  他是替定远侯唤的人,任胥点头,从盛迟暮身后走过来,伸手抱了抱她,“很快就来陪你,等我一会儿。”
  任胥眼底的困意都还未散去,盛迟暮担心他身体不适,一路疾驰一定需要休息,可却又阻拦不住他们男人之间商议大事,如果是旁的还能听一听,但事关萧战的,父侯一定不会再让她参与。
  任胥跟着盛曜走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盛迟暮在房间里摆花的时候,他才回来。
  彼时夕阳已落,余晖融化在窗棂上,宛如朵朵赤色的金蝶,摆弄的兰草也染上了辉光。满院浮光幽然,碧色的青竹在窗外招摇,似暮色里海上的绿浪。
  任胥过来的时候,正好对着她窈窕的背影,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在眼前,不是梦里泪雨滂沱的枯萎梨花,也不是梦醒时孤枕难眠伸手抓不住的幻觉,而是真实的,肌肤都是温香的,透着一股淡淡的兰草的芬芳。
  任胥从身后抱过来,防着她磕到肚子,手轻轻覆住她的小腹,盛迟暮也感觉到了他的亲近,心里清甜得像咬了一口江南的菱角,任胥问她:“岳父说你的身子虚,生孩子不容易,头一胎更是要谨慎,你现在感觉如何?”
  她牵着嘴唇道:“没事,每日衔花弄草也很好,就是说话的人不多,好像你一不在,春天都过得没有什么意思了。”
  她已经不大能想得起来,在遇见任胥之前,她在侯府里是怎么度过的了,好像周而复始,每天都过得一样,母亲让她学习女红书画,只是为了让她日后嫁得如意郎君,但盛迟暮知道,就算不会这些,任胥他也会照她全收的。
  这一点,让人想起来都觉得幸福,不用去刻意迎合谁,在他身边也不需要算计,活得简单就好,这么幸福的事情,她用了这么大的代价才终于换到。
  得失之间,总是公平的。
  任胥笑道:“你现在说一句话我就想傻乐,怎么办?暮暮,别太宠我了,把我宠坏了怎么办?”
  盛迟暮扬唇:“你怎么样都好。”
  真是……任胥快受不了了,一别之后,她怎么又变了一些?好像比起前热情万倍了,不过,她对盛曜还是不温不冷的,同以前没两样,小女儿态,斤斤计较又护短的暮暮,是为了他啊!
  不过刚和定远侯商议完大事,确实有点累了困了,任胥指了指身后的床榻:“可以睡么?”
  这是盛迟暮出阁前的房间,床榻也显得秀气精致,盛迟暮看了眼那淡粉色的香帘,微微抬头,“累了就睡吧,我守着你。”
  于是任胥也不管这张床的布置有多精秀女孩子气,倒头就又躺下来了,盛迟暮走过来,放下粉色的帘,任胥的一张脸都隐在阴翳里,她看了许久,都嫌看不够,想到他方才去了一个时辰,似乎有点久,便问他:“你同父侯说了什么?”
  任胥不答话,抱住她的腰肢,两个人一起躺下来,盛迟暮就趴在他的胸口,任胥闭着眼睛嘟嘟囔囔:“一起睡。”
  要是以前她早就害羞了,但她却温婉地应道:“嗯,你过去一点。”
  于是任胥就往里滚了滚,盛迟暮挨着他躺过来,除了鞋袜,香帘里全是熏的淡淡的安神香,听说有安胎的效用,此时呼吸都很浅,任胥还是困,不一会儿都睡着了。
  盛迟暮侧过头看他,一直默默看着,也不说什么话,就觉得心里很满足。
  要是时光停滞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盛迟暮也跟着睡着了。
  檀香袅袅,屋内有令人宁静的安神的清香。
  当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无意识便碰到了一旁,可是却已空无一人。
  盛迟暮微微一惊,立即睁开了眼睛,身旁哪里还有任胥,就像一个梦境,醒了就碎了一样。她慌乱地拾起鞋履,头发只绑了一个结,穿戴好便匆匆推门而出,初曦浅淡,天才露出鱼肚白,只听见栗园里蓊蓊郁郁的林木之中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她没有丝毫迟疑地闯入,里头没有下人清扫,只有三个男人在对峙。
  一个是任胥,还有两个是她的兄长。
  在看到任胥的瞬间,盛迟暮的心瞬间便落下来了,任胥也听到她的脚步声,看她气喘吁吁的模样,走过去替她拢了拢衣衫,“怎么这副模样就出来了?”
  他的语调很温柔,看得盛曜和盛昀一齐摸了摸掉鸡皮疙瘩的手。
  盛迟暮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怕你走了。”
  “傻瓜,”任胥好笑地瞅着她,她脸色微白,红唇紧闭,真的在为这事紧张,他忍不住又心疼,“我怎么会走,放心,我还要给你出气呢,咱们一起回长安。”
  “嗯。”
  得到他的话盛迟暮便安心多了,看到身后两位愣住的兄长,忍不住问:“你们这是做甚么,哥哥们又为难你了?”
  这话说得,盛曜险些吐血,“迟暮,你现在心眼儿里只有这小子是不是?”
  盛迟暮没回答,走到盛昀跟前,“二哥怎么回来了?”
  不是让盛昀去湟水驻兵以防不测么,萧战如今起了势,平南王野心勃勃,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盛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偷偷回来,看一眼翩若就走。”
  盛迟暮顿了一下,“翩若有孕在身,二哥心中难免牵绊。”
  这话说得,感情这兄妹俩又开始打自己的主意了,盛曜被坑得只能回道:“好,那我去,我去就是了。”
  盛昀大喜,果然当即同意了,“那感情好,有大哥驻兵,萧战定然不敢造次。”
  盛曜真是被梗得说不出话来。
  盛迟暮偏过头问盛昀,“你们方才,拉着银修做什么?”
  “……”
  兄弟俩这回突然默契地都闭了口不答话了。
  盛迟暮沉了嗓音,“你们欺负银修。”
  两兄弟这回一起睁大了眼,这么大一顶罪帽扣下来,完全不带给反驳机会的。
  最终还是盛昀遮遮掩掩道:“哥哥们是让他怕你,以后敬你,不会欺负你,不都是为了你好,不给他紧紧,日后他仗着身份欺负你如何是好?”
  身后有长靴踩在断落枝桠上的声音,盛迟暮头也没回,便知道任胥过来了,娥眉微弯,“大哥惹了嫂子不悦时,自己罚着在锁云居楼底下跪着,大嫂拿洗脚水从二楼泼下来,大哥不是也忍了么?大哥敬重也怕大嫂,这么多年了觉得好了习惯了,也喜欢了,可银修不会喜欢,我不想他受委屈。大哥是瀚城人,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在长安不是这样的,入乡随俗,我只能待他好。要是大哥今日非要欺负银修,咱们就翻脸。”
  最后一句话真是说得很重了。
  盛迟暮从来不说这种话,盛曜一下惊呆了,就连盛昀也是一样哑口无言。
  任胥从身后走过来,搭住她的肩膀,“没事,就是两位兄长要与我切磋一下武艺,点到为止,你来的时候,已经打完了。”
  怪不得初春天气,他还弄了一身汗,盛迟暮蹙眉,“没有受伤么?”
  “没有。”任胥笑起来,拉住她的手,“只是切磋而已,两位兄长手下留情了的,不会真的来。”
  这话说得盛曜和盛昀一起惭愧了,两人都是拳脚超群而且军营里出身的将军,对付一个长在金银窝的太子当然不能以二敌一,但单打独斗两个常胜将军在任胥手上却讨不到丝毫便宜,没想到太子殿下并不是传言之中说的草包花枕头。
  好半晌,盛昀尴尬地微笑,“既然妹夫说没事,那我先去看翩若了,走了。”
  溜之大吉之后,盛曜也脸红地去找燕晚云了。
  盛迟暮还有些困惑,“银修……”
  任胥每回听到她柔软的声音唤“银修”,都忍不住想做点坏事,痞坏地咬住了嘴角,“暮暮,两个兄长真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打不过了中途就下场换人。
  任胥的拳脚功夫是上辈子练的,没有练到一身肌肉,但是花招不少,为了全面压倒萧战那个莽夫,他还是下了一点功夫每日学习,长安不乏名师,任胥的师父都是拳打三州的英雄好汉,程令斐有近身独斗的经验,也认识不少江湖师傅,他也日日勤学苦练,虽然比不上盛曜盛昀的盛家拳刚猛,但对见招拆招却游刃有余,两人见奈何不倒他,自然考虑到一个问题,自己是身经百战的将军,再打下去,就算打个平手也太没面子,何况他们有两人,车轮战已经很无耻了,于是只能率先罢手。
  盛迟暮听罢,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不用怕他们,我两个哥哥也是表面上对你凶一点,心里敬你是太子,只是担心你对我不好罢了。”
  任胥耳梢一动。
  她扬起目光,日色斑驳绚丽,落入瞳孔之中宛如盛开的金色花盏,她说:“我教你一个法子,让他们日后能见你便绕道走。”
  “嗯?”这倒有趣,任胥心想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孔武用力,都是西北大糙汉,虽然长得偏秀气了些,但褪了衣裳胳臂大腿俱是肌肉,他们会怕什么?
  盛迟暮道:“我家蒙得祖荫方有此日,盛家是前朝战乱起家,我的每一个祖辈手上都沾满了鲜血。算命的先生说,到了我这一辈福运早该绝了,不如给几个孩子取些不吉利的贱名压着这份果报,母亲怜惜,给两个女儿尚且取了个雅致点的名字,至于大哥二哥——”
  任胥掐断这话,“你大哥二哥的名字也挺好。”
  他是看不出“贱”在哪儿。
  盛迟暮抿唇,“那是大名,要拿出去用受朝廷封赏的,自然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但是自幼跟着的乳名便不大好了,大哥乳名唤作——”她停了一会儿才启齿,“铁蛋。”
  这两个字从清冷的盛迟暮嘴里出来,便显得滑稽极了,任胥一个没忍住噗嗤大笑。
  “大哥叫铁蛋,二哥还叫什么?”
  盛迟暮又停了一会儿,“狗蛋。”
  “哈哈哈哈——”任胥不由捧腹,“可爱哈哈哈哈——”
  看他笑得仪态全无,盛迟暮也忍不住微微翘了翘嘴角,她习惯了大哥二哥这乳名,没觉得有什么,就是觉得他夫君笑得太傻,比这件事本身要可爱多了。
  笑了很久,任胥才终于停下来,盛迟暮看着他,小声道:“他们不来惹你的时候别说就好了,要是把他们惹急了,又是不可开交的。”
  “嗯,好。”任胥觉得昨日见老丈人时他板着一张面孔很是严肃,觉得自己同定远侯府有些格格不入,盛曜和盛昀兄弟俩又瞧他不痛快,硬是要拉着他与他决斗,任胥虽觉无伤大雅,要切磋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看到盛迟暮如此维护他,将盛曜、盛昀最想藏起来的秘密都抖出来了,还是觉得开怀,暮暮是拿自己不当外人了才会如此信任。
  盛迟暮被他牵着手,穿过院子里潺潺流水上的浮桥,两岸莺啼燕舞,花院上年末已经百花凋残,院里不剩什么颜色了,因着几场春雨,现在显得百废俱兴。
  任胥微微仰头,天空里云霞斑斓,宛如锦绣堆砌,光明澄透,瀚城的天比长安还要寥廓静谧,显得异常安逸,两人又来到昨日坐着的秋千,盛迟暮才问他:“你这些时日在长安做着什么?”
  秋千轻轻晃动起来,绿藤的触须几乎要攀爬到盛迟暮的脸颊上。
  任胥伸手替她摘了茎叶,取了一朵淡黄色小花替她别在鬓角,唇勾了起来,“没什么,就是习武,然后喝酒,处理几桩不大的案子,多半的时间,都在想一些事。比如盛迟暮在家里过得怎么样呢,她想我了么,后来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来找你了,也没敢在长安多耽搁,就怕萧战欺负你。”
  不过见了定远侯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担忧有点多余。
  其实不光他,定远侯也早嗅到了萧家有密谋反叛的心,早早在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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