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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迟暮-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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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见了定远侯之后,他觉得自己的担忧有点多余。
其实不光他,定远侯也早嗅到了萧家有密谋反叛的心,早早在瀚城部下了天罗地网,虽然还未抓获萧战,但肯定他现在仍然在城中,只要抓住萧战,一切迎刃而解,流言被驱散,他手刃仇敌,皆大欢喜,前世的悲剧应当就没有了。
当然任胥也觉得,尽管是毯式搜查,但若是这么容易便能抓到萧战,也枉顾了他的聪明机警,那任胥上一世栽在他手里,显得有些冤枉。
盛迟暮“嗯”了一声。
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再说话。
她听着院子里潺湲的流水声,鸣鸟的啁啾,偎着身旁的丈夫,已经觉得很安心了,其余的什么都不必怕,她说:“银修,我这几天,做了很不好的噩梦。”
“梦到什么了?”任胥想笑,她还信梦,那都是反的。
盛迟暮将五指滑入他的掌心之中,轻轻摩挲,闭上眼睛全是一种安宁静谧在心尖缭绕,梦中如何,即便想起来也那么可怕了,“梦到你……不好了。”
任胥“嗯”一声,大凡噩梦都差不多,于是又问:“那你呢?”
“殉情了。”
任胥“哦”一声,没多大反应,最后只道:“梦都是反的,就算我以后真不好了,你也能好好活着,这样挺好的。”
盛迟暮不说话,将他抱得很紧很紧。最怕失去的人,现在就在她的两臂之间,只要她不说放弃,谁也没办法将他夺走。和风温煦,将两个轻柔地裹住,青丝不经意就缠在了一起,呼吸也交织起来。
任胥抱住她的腰肢,果然丰腴了不少,他有些高兴,“暮暮吃胖了。”
“……”好煞风景,好傻的夫君。
……
翩若比盛迟暮早怀孕几个月,现在肚子都大了,人便更懒了,就算做红笺也只能在屋子里做。
盛昀在门外敲门。
翩若还不知道他回来了,今早盛昀来看过她,只是她嗜睡没有醒过来,也没有下人通报,她还以为是送膳的人,便道:“没有胃口,你不用来了。”
门框外的男人眉毛就拧成了结,不想用饭?这还了得。
于是不待里头女人同意,一脚踢开了门,风一阵冲到了她眼前,翩若侧坐在美人靠上,一手抚着肚子,脸颊不施粉黛,但依旧美得妩媚动人,深邃的眼睛透着淡淡的棕色,仿佛会发光似的,在看到盛昀那一瞬间,她手上摁住胭脂的指头一停,刷地泪水就落下来了。
盛昀心疼,看着她手心五个指头全染着胭脂,替她抽掉底下的红笺,用手绢擦拭她的手,“胭脂抹多了会伤了皮肤,你有孕在身,以后少弄这个,等孩子生下来我陪你一起做。”
孩子生下来,她又能怎么办?翩若心里的结过不去,何况他永远没办法娶她,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一辈子又能怎样?
翩若低着头,努力想抽出一朵微笑,可临到头了,却只能无声地堕泪,“不做这些,奴婢更没有事做了。”
盛昀听到那两个字便皱眉了。
离开之前,她还自称“翩若”,不过这么短的时日,他到了湟水没几天就回来了,她改口倒是挺快。
他剑眉凛然,语气之中尽是回护之意,“你是我盛昀的女人,不是谁的奴婢,谁也没有资格当你当奴婢。”
翩若“嗯”了一声,也不计较,他说什么,她就答应什么。
每次她一这样,盛昀便想到了要她那晚。他一直喜欢她,喜欢到想枉顾礼法教条背了父母之命,可是她虽然百依百顺,在那种事上却放不开,说什么也不答应,盛昀哭着求,说了不少甜言蜜语才让她答应了,他知道翩若心里有自己,可也觉得自己实在是下作。
既然没法给她妻位,却还让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可没办法,翩若是奴籍,还是羯人,就算不能成为他的妻子,也无法成为任何人的妻子。就算放她回羯族,她也是被汉人侮辱过的女人,两族仇深似海,也很难再有人接纳她。盛昀自知自私,可他唯一做不到的,就是放走翩若。
离开她,就像用锋利的刀子剜着自己心窝。
翩若见他动也不动,目光沉痛地望着自己,也觉得难受,她抓着盛昀给她的丝绢,蹙眉道:“翩若戴罪之身,不敢多祈求什么,只愿将来孩子出世,侯府允他活路,翩若不敢拖累二公子,自刎谢罪就好。”
“为什么,你有什么错!”盛昀暴怒、震惊、痛苦地望着她,“翩若!”
翩若的泪水仿似珠串断了,落下一条线,也被逼急了似的放大了声音:“爱上你,难道还不是错?”
第51章
翩若一向千依百顺; 从不说这么露骨的情话,盛昀仿佛被一棒子打下来,要敲晕了似的; 他愣了许久; 最后抱着翩若的腰坐上书桌,满目温柔; 快滴水了似的,“当然不是错。”
说罢; 他将大掌贴在翩若圆滚滚的肚子上; 军人的手掌自带一种粗粝感; 翩若情绪激动,脸颊像抹了层胭脂,更添妩媚; 盛昀弯腰,嘴唇贴着她粉红的脸颊,耳语道:“求你了,留下来。”
盛昀是定北侯府的二公子; 他不用低声下气地对一个奴隶说话,翩若自知已经得到了他太多眷顾,可是她不敢回应; 她低着头,声如蚊蚋地道:“二公子,你不用逼我,我不想连累你。”
“被你连累才是幸福; 你要是敢生了我的种再跑,我就……”盛昀故意恶狠狠地拉下脸想警告一番翩若,然后发觉自己压根舍不得,没出息地自嘲,笑了一下,收了声音,“难道我求你,你都不肯么?”
“也许我没办法给你名分,但将来咱们两个就住在一处,有没有名分不都一样?在侯府里没人敢赶你走,要是你不喜欢,大哥当家之后,我带着你到外面去住,你看行不行?就只有我们俩,不会有别的人说闲话,即便我不能娶你,但你也是一个家的女主人,翩若,这样好不好?”
他说得低回温柔,翩若听着直咬唇,她快动摇了怎么办?
盛昀不知道,对她来说,只要有和他在一起的机会,她有多想抓住,可是……
盛昀不容她多想,握住她的手腕,男人火热的气息瞬间扑到翩若的脸颊上,他镇定地勾住她的手,承诺道:“我保证,这辈子绝不再滥杀羯人。”
这个承诺,让翩若忽地睁大眼睛抬起眼眸来,眼睛里清澈的水一下便落了,哽咽着道:“你说的是真的?”
“嗯。”
翩若哭得不像样子,看得盛昀心都疼了,正要抚她的背安慰,翩若已经向飞鸟投林似的钻进了他的怀抱,盛昀的衣襟一片濡湿,但心窝子都是滚烫的,美人清泪温柔缠绵,就算是英雄冢,盛昀也爬进去不想出来了。
翩若抽抽搭搭的,好一会儿,感觉到肚子隔在两人中间,连拥抱都好像有点别扭,她赧然地又哭又笑起来,“你是大将军,不能反悔的。”
“不反悔。”盛昀亲她的额头,抚她的青丝长发,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定和满足。
他少时任性,闯了祸全让大哥盛曜担待着,如今又爱上了异族女子,已经此生非她不可,只能再任性一回,让大哥担待一辈子了。
却说任胥来了定远侯府不过两日,便和上下的人都十分熟络了,瀚城的人没见过长安来的太子殿下,侍女管家都对这位据说一无是处的姑爷有点好奇,不过他是真心宠县主,连走个路都要护着她的腰,一刻不在眼睛底下待着都不行。
看那夫妻俩腻歪劲儿,再想想燕晚云和盛曜之间呼来喝去床头打架床尾撒泼的架势,大家伙儿便觉得毕竟还是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但到了第三日一早,侯爷便趁着五更天的功夫摸黑出了门,似乎连侯夫人都不晓得此事。
直到日上三竿,盛夫人茫然地到后院来,问盛迟暮是不是任胥同侯爷之间商量了什么,要是搁在以前,定远侯从来不会瞒着她任何事。
盛迟暮怀着身子,人也有点懒散了,不大爱想这些事,回头确实去问了任胥,他手里拿着两张红底描金的帖子,盛迟暮见他踏过门槛走过来,便在画廊下拦住他的去路,让轻红下去准备午膳,任胥唱着小曲儿,脚步一收,见她脸色凝重,还以为出了大事。
却只听盛迟暮道:“银修,你来的时候同父侯说了什么?”
还是问了这事,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问了,任胥上回敷衍过去了没有答话,这回还是转了转眼珠,笑眯眯道:“暮暮,今天正好天气好,我约你……”
盛迟暮眼瞧着他将那两张红请柬递了过来,胭脂色敷开,两旁洒金,字体遒健凌厉,诚邀太子殿下观礼。原来是瀚城最大的一家竞卖书画的茶楼,无意之中得到了一批重宝,都是传世名画,今日想竞卖出去,任胥是太子,也是瀚城人心中长安来的见过世面的大人物,所以诚挚邀请任胥出席。
盛迟暮无奈,本不想答应,但见他拿了两张请柬,不去好像又不行,任胥微微垂下脑袋,压了压嘴唇,道:“盛家军在瀚城搜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萧战的影子,这几日送聘礼的人也不来了,我怀疑他出了城,暮暮,如果你能出席,如果他尚在城中,说不定能引他现身。今日从沿途到茶楼,我都安排了人手,大哥准备了两千弓箭手埋伏在城郊,只要他现身,插翅难逃。”
没想到任胥暗中与盛曜商议了这件事,盛迟暮扬起眼睑,“银修,你想我去?你觉得萧战对我有什么?”
萧战那人不傻,怎么会深入龙潭虎穴来见她一面?
更何况,前世今生,萧战对谁用过多少真情,难道任胥还没有看透么?
任胥沉吟道,“要是不来,咱们就当赏画去罢,齐嬷嬷说,你自从回瀚城便没出过家门,我怕你都要闷坏了。”
盛迟暮想说,要是任胥不来瀚城找她,她也许一直不会出门了。
任胥牵着她的手,盛迟暮手心微凉,任胥想到她正怀着身孕,身体本来又虚弱,蹙眉又道:“还是不行,你怀着孩子,要好生在家里休养,那帮不成器的就算能护住你,怕还是不能免了要奔波一下,暮暮喜欢出门带着幕篱,反正遮了脸都差不离,不如我找个人替你好了。”
这个要求才提出来,任胥便敏锐地发觉,暮暮好像有点不高兴。
“暮暮要是想去,我们一起也无妨,我能保护你。”
盛迟暮迟疑了一会儿,道:“你要找谁?”
至少要身形与她神似、年纪相仿,这个人,在盛家有么?
任胥道:“我已经看了一圈了,暮暮现在胖了点儿,长得正好,侯府里找个相似的人也不难。”
盛迟暮又迟疑道:“你要带她一起坐车去?”
为了掩人耳目,坐车当然是必要的。
见他点头,盛迟暮忽然蹙眉,留下一句话,“那好,你带别人去罢。”
盛迟暮撂下这话便走了。
任胥傻愣愣地留了老久,等想明白了,才一巴掌拍脸上。暮暮吃醋了。
要单是坐车便算了,那女子要戴着幕篱,如何证明自己便是盛迟暮?自然要靠任胥的配合,说不准上车时抱着,下车时也抱着,出入都要搀扶着,还要体贴地靠着,说一些体贴动人的话。
盛迟暮单单一想都无法接受,她也知道自己小气了,竟然吃这点醋。
靠着门框,身后传来敲门声,任胥那惶急的声音也隔着门扉穿透过来,“暮暮,你不喜欢我不去了!我不带人去了!”
盛迟暮转过身,将门拉开一条缝,露出隐约的一线轮廓,任胥那张俊挺明朗的脸溢出惊喜时,她冷然道:“我喜欢,你找人去罢,晚上我再给你开门,祝你抓到萧战。”
然后,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
阿三好不容易才在院落红花林碧里见到失魂落魄的太子殿下,上前执礼,问询道:“殿下,大公子都准备好了,您看还动身么?”
任胥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找不到替的女人,不去了。”
原来是为这事。
阿三犹豫了许久,最后忸怩作态地摆腰,谄媚道:“殿下,您看我行么?”
任胥瞅了他一眼,要他抱着这么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不如出门吐血三斗倒地不起。
任胥一脚踹开阿三,“滚!”
最后他一个人乘车走了。
萧战对盛迟暮有多强的占有欲,对他就有多深的恨,这是必然的,何况没有盛迟暮,任胥自己便可以撤了里外三层的防备,让萧战放松警惕。
盛迟暮心里酸归酸,但等他真走了,还是忍不住担忧,阿三后脚走,便瞅见在院中张望了几眼的太子妃,还是走回来几步,低声道:“属下誓死护着太子殿下,娘娘放心。”
还是这个平日里开起来没心没肺的人懂她心思,盛迟暮颔首,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轻红盛了午膳,煮了珍珠碧玉汤,并一小碟青菜粥,色香味都不错,但盛迟暮却没什么食欲,看了许久,还是扬起头,冲轻红吩咐道:“你找人跟着太子出门,有什么动静都回来报给我。”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可对方是萧战,虽然任胥有大哥相助,可她还是不能安心。
轻红颔首,便折了身出门去了。
齐嬷嬷近前来伺候,这才看到盛迟暮用了点清粥小菜,但也用得不多,她还是愁眉不展,齐嬷嬷知道她心中忧烦,但由于这些时日萧战实在是欺人太甚,太子还能如此信任县主,这真是打着灯笼也不好找的夫君了,和颜悦色说了几句话,才劝住盛迟暮。
两人一齐在定远侯府之中等消息。
任胥揽辔登车,穿着一件水墨色对襟长袍,外罩见月白轻衫,磊落潇洒,远望之便觉得逸兴遄飞,自有一种铮铮然之气。瀚城难见到像任胥这般皮肤白皙的俊美公子,以至于他一露面,那追随的女郎们恨不得将他的马车都撕烂了。
任胥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女人们,一个个比任长乐还凶悍,吓得只能一路快跑,让阿三阿四疾速,将车赶到青野斋茶楼,再训如闪电冲入茶楼之中,本来一身风流倜傥,待到了地点只剩下满身狼狈。
给任胥安排的都是青野斋茶楼顶好的位置,空荡荡一条回廊,零星把守这几名护卫,其余人都守在楼下隐蔽处,任胥整理狼狈的衣衫时,底下挨挨挤挤坐着的一片人,开始惊叹,交头接耳起来。
原来是有人亮出了一幅墨宝。
这幅画显然值得一些钱,任胥听到了不少称叹声,他低头下望去,盛曜右手抱剑躲在圆木柱后边严阵以待着,任胥慵懒地靠下来,眼睛瞅着那副被老板捏在手里当宝的书画。不过是一副简单的《秋夕残荷》而已,他看得没意思,正好阿三走过来,俯身道:“殿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事,再等。”
阿三听罢,又道:“属下等人找了个女人过来。”
一听到女人,任胥便想到盛迟暮吃醋的事,说什么也不愿意配合了,“一边凉快去罢。”
阿三却没立即答应,“人已经找来了,那女子十分……”
话未竟,任胥身后的帘被人打起来,一支黄金打的烟锅袋子伸出来,一人点头哈腰谄媚地退进来,任胥的眉心褶皱,这时又从帘外走来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戴着一顶雪白的幕篱,姿态婀娜曼妙,一身清新佛手柑的幽香。
任胥忽然看直了眼睛,瞪向盛曜:什么意思,你老婆给我玩?
盛曜显然也一脸懵,燕晚云从来就不是一个会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他的话她半个字都不听,竟然还陪妹夫胡闹,气死了气死了!盛曜快拔剑杀上来了,眼睛里冒火。
任胥僵着身子,直到燕晚云坐过来,悠悠然地沏茶,她的手腕绑着一串银铃,手一动,银铃儿乱弹,茶香从她的手心底下氤氲起来,燕晚云将杯盏温柔地推给他,“妹夫。”
虽然燕晚云有心学盛迟暮的仪态,可她是真不像!
任胥哭笑不得,大舅哥在底下站着,这杯茶无论如何不敢接了,只道,“不用不用,我不喝茶,劳烦了。”
说罢又瞪眼珠子瞅一旁望天的阿三:这他妈就是你们找的人?
燕晚云吃吃一笑,“你也别怨他,是我自己愿意来玩玩的,迟暮今天好像不怎么高兴,我一问才知道有这事,原来是小夫妻一言不合喝了两口醋,酸酸就罢了,她心里对你一时一刻都放不下,还差人来打听,我说那何必麻烦,我亲自来看看。”
燕晚云也喜欢看有钱人竞买,得让自家小气男人多看看,才会有肯为自己花钱的觉悟。
但是这番话被嫂子说出来,任胥难得地红了半面俊脸,扭捏起来。
燕晚云忍俊难禁,“你们小俩口真有意思,嘴上说一般话,心里想的又是另一般,还不如我和盛曜快言快语,这样多好。”
盛迟暮和燕晚云不同,任胥说不上这种感觉,不过怎样相处都好,回去把她哄好了最重要。
约莫到了未时一刻青野斋茶楼出了事。
盛迟暮收到消息时,上好的紫青底蓝釉牡丹花小盏摔成了好几片,水花四溅,扑灭了小钵里一点小火苗,虽然极力装作冷静,可语调却忍不住急切,“殿下受伤了?”
报信的人是轻红,她摇着花辫道:“殿下没事。”见盛迟暮紧张地抓住了椅靠,轻红蹲下来握住盛迟暮的手,“县主您放心罢,就是有人竞价不满意,带着人要砸场子,大公子和殿下都在帮着稳定局面,没有看到萧四……萧战。”
“萧战真没来么?”盛迟暮喃喃,总觉得不放心。
事实上任胥抓了一个挑事儿的,让人用麻绳绑了拖到面前,此举杀一儆百,茶楼里立马没有人闹事了,他用长剑挑开那人的面纱,俊眸微沉,宛如星光一般熠熠闪烁,透着一股睿智和聪颖,那个人被他用匕首挑起下巴,却一声不吭,十分倔强。
盛曜提着剑上来,“这人是谁?”
“没事,就一个闹事的。”任胥道,拿着银光闪闪的匕首朝那个被绑的年轻男人比划,懒洋洋地耸肩,“大哥不知道罢,我那帮人不争气是真的,可萧战这人实在是藏得深,上回竟然派了三十余名死士,被我的部下杀得个片甲不留。那帮人,也就是这副姿态吧,刀架在脖子上,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
真不知道萧战怎么练的兵。
盛曜吃惊,“你怀疑这是萧战的人?”
不待任胥回答,他提着剑走上来,冲那人左瞅右瞅,只见他穿着身布衣短褐,腰上用市面上最不起眼的湖绿绳扎了,倒是这张脸生得稀松平常,却是张死人脸,真如任胥所说,刀架在脖子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盛曜看出了点道道,“你一说我倒真觉得有点意思了。”
可是只有一个人,还是趁乱混进来的,任胥不禁疑惑,“城中四门守备森严,我自己也去查探过,没有任何问题,你是瀚城长大的,难道这城里头还有其他密道可以出去么?”
盛曜皱眉头,收剑入鞘,铿锵一声,“哪有此事。”
身后燕晚云走上来,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没有,你不是说……”
“晚云!”
盛曜低喝,制止了燕晚云要说的话,平日里他对燕晚云有求必应,腆着脸在地上爬都愿意,就是这样才更奇怪,任胥摸着下巴看着夫妻俩,燕晚云的手指掐着盛曜的胳膊,捏得很紧,幕篱底下只听到不匀的呼吸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吩咐人将这名死士拿下去,沉声道:“真没有了?”
盛曜肩膀微动,要上前回话,任胥侧过身,“本宫不信。”
他话一说出口,盛曜等人便震慑住了,平日里任胥待盛家人恭敬,是为着他盛家女婿的身份,可眼前这位毕竟是大梁储君殿下,地位尊崇,父侯也要顶礼叩首待之,何况他一个大舅哥。
盛曜顶了顶舌,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殿下随末将借一步说话。”
任胥跟着盛曜走到一旁,直觉这桩事不在小,果然,盛曜一出口便道:“百年之前,先祖皇帝分给盛家瀚城,世袭定远侯基业,但是到了十年前,父亲大人便发现了一桩不寻常的事。”
“哦?”
太子殿下有兴致听真是麻烦事,盛曜硬着头皮道:“有人在城外锄田时,发现了两千年前的一副白龙玉耳环,这东西做得比现在还要精细,父侯带着我在封锁了消息,掘地三尺,最后发觉,其实千年前,瀚城曾有过一个古国。”
地处西陲北疆的瀚城,挖到千年前的东西不足为奇,任胥反问:“这不重要,后来呢?”
盛曜冷汗涔涔,没想到只换来任胥一句不重要!他吃惊地抬起头,越过任胥的肩膀,只见身后燕晚云披着丁香色长衫斗篷,热情期盼地在看画,盛曜便想,今日真是,一门荣辱兴许都捏在手里了,咬牙道:“父侯不敢上报朝廷,便是担忧皇上带来人挖掘古城。瀚城由来已久,百姓已经习惯在这里安居乐业,要是开掘,难免又是……”
迁出百姓不说,上哪儿再给盛家一块封地?
任胥不动声色地颔首,也不回应。
盛曜道:“但是没过几年,那先前锄田的那块地便出现了一个盗洞。”
盗洞一路挖到了城里,盛曜小时候往里走过,但是没等走到里边,便觉得呼吸不畅,胸闷气短,显然是没挖好,定远侯命人将洞口封住了,再不许旁人来。
如果真有通路,那应该只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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