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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离魂-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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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辰已到,首县诸官员在官社前齐集按了官阶品秩站好,久等不见杜使君,众人恢复平素散漫模样,三两成群凑到一块谈笑起来,话题除却官场趣事,便是对最近发生的杀人命案的议论了。
  好事者正兀自揣测案件,看得杜柏戬行色匆匆赶来,一面笑着致歉,一面整了衣衫命赞礼官不可耽误吉时祭祀。一番繁琐枯燥的典礼下来,总算完结当日应尽职责,众官员暗暗松了口气,欲要散去自回府衙,主簿突地上前一步对杜使君行了个大礼,贺道:“恭喜大人,贺喜大人,今日接到皇帝温旨得获赠官,大公子又受荫庇来年除官,实在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
  众人闻言才知杜柏戬此番来迟是因迎接圣旨缘故,底下一阵窃窃私语,官员们的脸上浮现清晰可见的羡慕以及背后看不分明的嫉妒,纷纷上前道贺。胡元翊不屑与旁人一道溜须拍马,默默不语退出官社。小厮上来问了行程,他略作沉吟后吩咐道:“前几日听闻守城兵丁穷乏,且将今日所得祭肉送与他们,再绕回县牙办案。”
  小厮素知主人脾性,也不敢劝他与刺史大人联络联络情意,只得为胡元翊作了前导。一路来到城门口,胡元翊赠了祭肉,又拿出私俸换了时节物件分与众兵。原想赶回县衙处理事务,禁不住兵士热情坐下闲聊两句。
  众人说得开心逐渐没了隔阂,一个士兵忍不住开口道:“大人,并非我等无端抱怨,只是人手就这几个,俸禄不见增加,白日黑夜的劳碌,喘息不得。最近城外的富家公子夜游频繁,加上往来文书,一夜下来开门关门,实在是……”
  同僚用力推了推自顾抱怨的士兵,示意他看向县令没了笑容的脸色。胡元翊见周围倏忽没了声音,忙笑着鼓励:“无妨,你们讲的本令记下了,即日便会命人向各贵家重申城门关闭制度。”他说着突地心起一念,问道,“你们可还记得五月三俗讲那日,夜间有谁外出?”
  兵士们面面相觑,思索良久,才答道:“除了往来官文,记得那日主簿府上有筵席,宾客们散去已是半夜三更了,因郑公子、卢公子等人都是门阀贵家,我们也不敢阻拦……”
  “士族又如何!”胡元翊拍案而起,怒言道,“官场流弊全是这些人兴起,平素还不知检点败坏规制!”众人左右为难不愿得罪任何一方,屏吸静气不敢答话,只在旁默默听着,等到胡元翊好容易平复怒意,听他又问。“最近还有这个情况么?”
  众人不约而同点点头,答道:“刺史大人拂羽园的宾客常有进出,每次都是花天酒地玩闹至三、四更才出城,另有就是杜小姐乳母……”
  胡元翊眉头紧锁,望向川流不息经过城门的百姓商贾,心中隐约想到了什么。
  一阵热风拂过,天空中大块的亮白云朵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挂于天际,远远望去像是画屏上镶嵌的云母,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
  县郊刺史别院内,郭夫人将上赐谕旨奉在厅堂上拜了又拜。今日得知丈夫加官,又闻亲子明岁蒙荫,不觉诸事顺利,样样如意,嘴上刚扬起笑便见幺女快步走来匆匆请了安,四下环视一圈,眼中隐现失望抬脚就要离开,郭夫人抬手唤回女儿,劝道:“夏至天气愈发炎热了,你这样心急火燎跑进跑出,当心又犯病!”
  杜灼表情恭顺听训,眼睛仍旧左顾右盼寻找什么。郭夫人心里疑惑,另说道:“送谕旨的官员顺道带来了大公主赠的夏节物件,此刻已送到掩翠阁了,灼儿回去看看罢,晚些还要回城祭祀。”
  如灼闻言谢过母亲出了主殿。远远看见玉霑走过来,她忙迎上前挽起表姐的手,笑问:“姐姐可是来寻如灼的?公主殿下又送甚么时鲜玩意来了?”
  郭玉霑笑将各色礼物名目一一说出,听着光粉脂一类就有十数种之多,更别提彩扇、素纱等丝织品如何装满四、五个樟木箱子。
  二人边走边言,玉霑好奇问起妹妹缘何不去参加节祭,杜灼推说去寻乳母,略微将奶娘装扮“蛛女”以期搭救黎奴的事讲了一遍,关于传说实为伪造的秘密却被隐去不曾提及。
  玉霑顿了顿,轻声问:“这么说前日遇见的‘蛛女’是……”杜灼无声点头认同对方疑惑,沉默须臾,玉霑又开口问,“可是那突然消失的把戏又是争样做到的?”
  “为何夜间出现的‘蛛女’披着白纱?传说中明明是黑纱的不是?”如灼抬眼看向表姐,解释道,“听到亲见者言词我很是纳闷,但细一想来,若非装扮者疏忽所致,那便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必然。”
  杜灼喘了口气接着解释:“一个凡人如何在众人面前忽然消失?如此疑问之下,才想到身披白纱的缘由:当众人惊惧异常时,内着黑衣的‘蛛女’只需要抛开白纱便可以快速隐匿于黑夜之中。而被吓者脑中总想着白纱鬼影,一瞬间轻云蔽月,四下昏暗,黑衣打扮的人愈发寻不着影踪了。”
  “原来如此。”玉霑频频点头,道,“怪不得‘蛛女’只敢夜半出现,白日里这招恐怕是要露馅的。”
  杜灼浅笑,风起了掠过她的鬓角,些许碎发轻拂着面颊痒痒的令人一阵迷离,望向远处巍峨的梵净山峦郁郁葱葱的翠绿,心里隐约觉得奶娘或许还隐瞒了什么。关于黎奴与蛛女耐人寻味的关联,以及奶娘为何会对唐爱爱痛下杀手的缘由,种种疑问仍旧纠缠,没有解开……
  “我们回去罢,乳母许在寝室等我也未可知。”如灼收回视线笑了笑,与姐姐一道离开主殿返回掩翠阁。
  小姐夫人们正式设下节宴,底下丫鬟亦不闲着,虽无华贵物品,几个感情颇深的婢女还是邀聚一块有声有色地赠粉进扇,一样不落。
  互赠完毕,各人得了满意的物件,见着当下无事,便三五成群散坐于廊下随意说起闲话。惟明早间清闲逛到后园,见姐姐风晚喜滋滋挥舞着获赠的团扇,一会又迫不及待打开脂粉盒,走到池边对着水面往脸上抿了两抹胭红。
  惟明暗暗好笑,禁不住存了心思要逗姐姐。他蹑手蹑脚走近,突地大叫一声,风晚心惊,涂抹胭脂的手猛地一颤,长长一道飞红从脸颊一直延伸额上,再无补救的可能。
  “惟明……”风晚缓缓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吼道,“我绝不饶你!”
  姐弟二人追追打打闹了一阵,最后惟明抱头讨饶,以两盒胭脂作陪方才作罢。风晚拭去面上胭脂复坐回廊下,听弟弟说道:“才见了乳母行色匆匆出门,真是怪事一桩,若是回城探视黎奴,又不要我套车出行。”
  风晚扫了弟弟一眼,讽道:“有甚怪奇,小姐乳母历年这个时候便会出门,你不知道?”见弟弟摇头,她佯装知晓隐秘的模样,出言道,“乳母避开旁人带着食盒出门,我猜她祭奠甚么人去了,而祭奠对象一定是……”周围众人被她神秘语气吸引,纷纷凑过来听,风晚一阵得意,环视听众脸上浮现的好奇,接着说:“乳母祭奠的定是过去她倾心之人,或许还有她的儿女也未可知。”
  “姐姐如何知道这些隐秘?”惟明不相信地反问道,“难道是乳母跟姐姐说的?她既是避了众人,姐姐更不可能亲见罢。”
  风晚瞪了弟弟一眼,大声说道:“我就是见她捡了香烛纸钱出门才这么说的!”
  惟明脸上露出惊讶,看向后宅半掩的角门,守门仆役半打着瞌睡,昏昏呼呼眯着眼,而外出的奶娘,婆娑树影之下,早已没了踪迹。
  注:
  一。夏至祭地、社稷,官社等详情参考《唐会典》卷二十二?社稷。

  其三十 悬丝

  “杜小姐?”
  如灼、玉霑低头自顾说话,忽听到不远处一声招呼,抬眼望向出现面前、脸带融融笑意的男子,二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幸好男子身旁的谦谦公子看出杜灼二人对这突兀招呼生出的不自在,适时出来打了圆场,道:“杜小姐有礼,小生与姻兄正欲携收集到的精巧彩扇及胡地胭脂送往令堂处,可巧在此偶遇小姐。”
  “夏节进扇是女子间的活动,争的公子们也来参与?”杜灼咯咯笑了起来,打趣道,一面小心注意表姐脸上变化。玉霑拢了拢发髻,冷冷扫了郑升一眼,碍于杜家颜面,她也不好当场给其难堪,只是面无表情回了一礼后避到旁边不再言语。
  “小姐们的活动,本公子亦想参与呢,未知二位允是不允?”郑升扬起明媚笑容,身子前驱,直直盯着玉霑,言语举止轻浮不堪。
  杜灼见势不妙,慌忙拦在姐姐面前,隔绝对方放肆打量的目光,轻笑着岔开话题:“郑公子实在客气。说起节日应景之技艺,不得不提起茗斗那日,公子非但演奏了得,输与的那副字画更是妙绝之作。”
  “杜小姐过誉。”郑升视线仍旧不离玉霑,心不在焉地听了一句半语,他脸上迷醉,另问道,“这位小娘子是……”
  “那笔触苍劲有力,挥洒自如,实在为佳作一副……”杜灼神情尴尬,帔帛下轻碰表姐的手无声劝阻,面上佯装不觉察对方问话,仍旧说着溢美之辞一番称赞。
  郑升不明杜灼良苦用心,色胆一起,竟然唐突说道:“二位小姐今夜有否空闲?这样月华如水的清和天气,最适合观星赏月,若蒙小姐不弃——”他说着目光越过杜府小姐,径直朝着郭玉霑言语,“小生愿以尺八应景,吹奏一夜。”
  如灼瞬间词穷,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这样放荡无礼的举动。沉默立于一旁的王淮海实在看不过眼,近前说道:“兄长争生忘记云姐姐所言,杜府上下今日要返回县城官邸祭祀,一应行程早有安排……”
  未等王淮海讲完,郑升忙建议:“不如我二人今日也到县城游宴,晚间小姐们便无惧相隔遥远,随意参加宴会了。”
  杜灼低头,直叹世间竟有这样恬不知耻的轻浮人物,她沉默着没有回应对方的邀请,郑升却不作罢,追问道:“未知二位小姐意下如何?”
  “郑公子真敢夜游?”久未言语的玉霑冷笑一声,讥讽道,“这阵坊间风传‘蛛女’怨魂索命,那唐爱爱便因此赴了阴曹,像公子这等人更应小心为妙!”
  郑升大骇,瞬间隐去面上的调笑表情换上哀戚,嘴上用一种牵引人心的动情语调轻声叹息道:“唉……想来爱爱也是红颜命薄,宴会那夜还见她意气风发,次日却化为腐肉,听闻身首分离惨不可言……”
  王淮海见状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姻兄腰部,郑升恍然大悟似的想起什么,忙改口道:“实际上,我们并不熟稔,不过数面之缘。”
  “未知……未知案件查得争样?可有凶徒的线索?复验是由刺史大人主持的罢?”王淮海清了清喉咙,轻声问,“与那女子说过几句话,也算相识一场……”
  心里暗暗惊讶郑升、王淮海二人还与唐爱爱有往来,杜灼转念又好笑自己大惊小怪,郑升这般风流,金水县主簿宴会那日,城里有名号的女伎恐怕都已成他幕中之客了。如灼心念微动,觉得思绪隐约触碰到什么,郑升感伤表情映入眼中,她忽略心中想法,开口揶揄道:“复验一项我爹爹并未参与,而县令胡大人处亦无消息,想着还是‘蛛女’罢,听闻‘蛛女’最是憎恨薄情寡性之人呢。”
  郑升笑而不语,脸上讪讪的似是知晓小姐们打趣他轻浮;王淮海低头,像在认真思索唐爱爱一案,见他转又浮现哀伤表情,仿佛感叹天妒红颜、命运不济;玉霑嘴上贮着一抹嘲讽的笑,眼含鄙夷看着郑升。三人渐次沉默,杜灼微微凝眉,鼻腔里充盈着王淮海身上淡雅的茶香。
  瞥了眼不惯感伤话题的众人,杜灼脸上带笑说道:“府上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抱歉之至,我与姐姐二人暂且不能作陪。”
  “杜小姐无需介怀,倒是我二人打扰在前,还请自便才是。”王淮海拱拱手,态度恭谨回答杜灼歉意。
  郑升在旁笑道:“下回小姐们有了空闲,我们再作茗斗,只不许拿‘紫笋’,真是多少都不够赌呢。”
  “呵呵,杜灼记下郑公子言语。”如灼极力舒缓因郑升轻浮言语而紧皱的眉,适时堆出笑容,开口道,“二位公子请。”
  众人相互客气一番,终于辞别往各自心中目的地走去。
  天空日头正毒,大早便不见踪影的奶娘顶着烈日急行,伸手拭了拭脸上淌下的热汗,她撩开粒Вɡ熇耄┐瓜碌乃柯蘅戳搜矍胺椒指畈煌较虻缆返慕徊婵冢桓鲂⌒〉耐恋厥耱樵诖笫鞲拷邮苈啡斯┓畹南慊稹D棠锖险瓢萘税荩涫浅闲钠淼荒Q劬θ唇魃鞯厮南鹿鄄欤欢芪С四杖瞬趺娼兄惆樗谡饨家敖邮芴糁丝就猓傥奁渌屑4嬖凇�
  朝拜须臾,不见有任何异样,奶娘抬头望了望东君挥舞出的光晕,低头看向手上挽着的食盒,她轻轻呼出一口热气,强打起精神快步前行。
  奇怪的是,奶娘既未选择左边道路,也不曾抬脚向右行,反而拐进杂草掩盖的一条小径。由于鲜少人至的缘故,齐人高的杂草疯狂吸收来自大地的养分,似要把唯一可以落脚的道路吞噬。奶娘有些吃力地拨开挡路野草,又要低头看顾食盒,不及注意粒Вɡ熇耄┍徊菀兜姆胬疲Π胩觳诺么┕馄璋�
  野草在水塘边突然中断了长势,眼前只有塘面吹拂过来的凉风,奶娘微闭上眼缓下暑热,脸上出现了一丝可以称之为“轻松”的表情。她未因这片刻怡人的凉爽而多作停留,继续沿着塘边隐约存在的路径低头赶路。
  如此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时间,叫人熟悉的残垣断壁赫然出现面前。奶娘脸色有些苍白,嘴上喃喃道:“小姐,奴婢来看您了……”说不完整一句话,她忽然控制不住内心涌现的哀恸,浑浊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接着便是压制颤抖的无声抽泣。
  远远听见雀鸟惊起的响动,奶娘匆忙收起泪水,警惕地环顾左右。空无一人的郊野,值守陈尸处的牙差不知躲到何处偷懒;一成不变的烈日,散发阵阵热浪侵袭过来。奶娘暗暗松了一口气,径直避到破宅里面。
  已然习惯室外光亮的奶娘好容易才适应了暗黑包围的宅内,她定定仰望屋内横梁,眼神一阵迷离。这横梁之下……视线缓缓下移,见到地面湿润泥土较之四周显得有些微松垮下沉。
  奶娘抹去眼角残留的泪,解了粒Вɡ熇耄┕蜃吕矗箍澈校∨淌⒆暗募ρ加闳狻⒐返任镌诘孛嬉蛔峙趴〕鼍票窨昙涓舴帕耍锨寰啤D棠锒倭硕伲贸龌鹗祭颍谥胁欢献匝宰杂铮骸靶〗悖每珊茫颗径圆黄鹉圆黄鸫藜遥圆黄鸸印�
  就着蜡烛火焰,奶娘一张接一张缓慢烧着冥纸,嘴里哭诉道:“今日小姐冥寿,奴婢照例奉些菜肴遥寄,小姐千万保佑着……”
  听到身后一阵响动,奶娘慌忙停下手上动作,吃惊回望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待到看清来人,她忽然换了另一副表情,对着来人讽道:“您争会来此?难道追着春娘而来?”
  对方斜了一眼摆放地面的供品,扯出一抹笑,冷冷说道:“春娘以为拿些果品纸钱,我便会相信玉珠已不在人世了?”
  “信不信随您,”奶娘倏地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尘土,无谓道,“春娘实在不想再作解释。”
  话毕她转身想走。“等等!”来不及放下手中拿着的纸钱,奶娘猛地被扯住衣袖,近若咫尺的距离,是对方冰冷眼中倒映着的自己脸上的惧怕神情,“俨儿呢?”
  奶娘瞪大了眼,待反映过来,她猛地挥开那人的手,情绪激动大喊:“死了!逃亡的路上,病死了!您还想争样?连春娘也不放过?!”
  那人避开奶娘的逼视,勉强笑了笑,道:“哪里话,只是机缘巧合见到吕晴娘……”
  “您有甚么目的?难道晴娘是您所害?!”奶娘的神情几近狂乱,她扯着来人一番逼问,“不允许,春娘绝不允许您再做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人略一扬手将气急败坏的奶娘推开,阴沉地笑着指出对方的错误:“丧尽天良的事情?春娘若非要说‘丧尽天良’这样难听的说话,我也只能认为同样参与的你‘丧尽天良’了。”
  奶娘瞪视着黑暗掩映下那张恐怖的笑脸,恨恨说道:“我要告官,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争样虚伪的人物!”
  “告发我?一个卑贱的奴婢想要状告豪族?!”那人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与四周同色的阴暗。
  奶娘有些害怕地倒退一步,眼睛余光瞥见一只硕大的蜘蛛顺着下垂的丝线缓缓降落,其网上的猎物早已经气息奄奄的停止了挣扎。
  不远处官道上,踏着午后艳阳策马返回县中官邸的杜府众人一路说笑而过。坐于车内的杜灼微有些苍白的脸在明艳阳光照耀下镀上一层灿烂的亮金色,路过莲塘时,她不经意往破败院舍方向瞟了一眼。“嘎、嘎、嘎……”几只莫名出现天际的乌鸦发出悲鸣令她一阵心颤,快速收回视线面向表姐,她又继续刚才谈论的有趣事情。
  杜灼笑意满面凝固的同时,是奶娘张大嘴,仿若喉咙卡住硬物似的作声不得的模样,浓重暗黑袭来,再看不见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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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朋友对文中描叙的一些物件颇存疑问,某若特将传世实物图片整理出来,以供诸位参考。
  “黎奴利索的为小主人挽了个简洁的惊鸿髻……”——其八·《杂戏》中黎奴为杜杜梳的发髻原样杜灼挥手打发婢女,回首兴奋建议:“郑公子吹奏尺八了得,若果斗输了便奏上一曲,再加上字画一幅,也抵得上‘清辉’了。”——其一十四·《斗茗》中郑升擅长的乐器·日本正仓院藏唐代尺八原样*尺八:唐时重要的吹奏乐器,因长一尺八寸而得名,与箫近似,同为竖吹,有五孔,六孔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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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江花月夜》、《枫桥夜泊》、《胡笳十八拍》、《虚铃》这些曲子,郑公子全数吹奏一遍,可好?”——其一十六·《丹青》实际上某若万般努力只寻到日本的尺八相关CD,国内的是少之又少。听闻国内许多有识之士正竭力复兴尺八,期望盛唐这项古老乐器不至失传 ^_^新疆出土文物,古代牛车“杜家小姐一味任性,惟念搜寻亮丽花枝,也不管脚上的红罗帛鸾凤金叶翘头鞋沾染了塘边泥泞……”——其一·《芙蕖》中描写杜杜穿着的翘头鞋·日本正仓院复原圣武天皇翘头履原样“富且昌宜侯王夫延命长”履·新疆出土文物“……来人将手中帷帽交与身旁随侍,笑着一番解释。”——其三·《远客》中郭玉霑所戴帷帽·新疆出土文物木雕戴帷帽骑马的仕女粒Вɡ熇耄ぁ冻史卫畛贝掏技分谐嗜朔绿屏'(罒离)所披外出饰物。
  (中国轻工出版社·《中国古代服饰简史》第八十七页)“才将酒樽放稳,听到富有节奏的鼓点声响起,便见宴席中央旋进一位身着红白裥裙的舞伎……”——其五·《飞觞》中舞伎穿着的红白裥裙原样·新疆出土文物,木雕杜炤闻得小舅讲起饮酒、叶子,兴奋应道:“正是,正是,前日友人抽到‘陶朱公’,直罚我喝得天南地北不知方向。”——其一十四·《斗茗》中所言叶子·明代陈老莲所制(山东画报出版社《酒牌》第十五页)镇江出土唐代银鎏金龟负“论语玉烛”酒筹筒及酒令筹。值得一提的是,唐代酒令与明清时略有不同。
  (《中华遗产》2007年5月刊第148页)**下辑重点介绍首饰与服饰**

  其三十一 揣度

  杜府家眷乘坐的华丽马车沿官道缓缓前行,望着一路说笑的队列经过,落座于道旁供茶点的客人才回首继续饮茶谈笑。
  远离喧闹人群一隅阴凉处,两个官差模样打扮的役人兴味索然握着茶瓯,眼睛直直盯着一旁摇曳的碧荷,停驻荷尖的红色蜻蜓仿若静止一般,仔细观察才发觉其飞速震动翅膀的状态。须臾间蜻蜓轻点水面,尔后遁走消失于晴空之下。
  荷风、蝉鸣,盛夏光景尽显眼前,二人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闲情雅致。方耳隆鼻、国字脸长相的衙役饮了一口茶,汤面匀出的乳白色泡沫沾在鼻翼上,他抬起右手用衣袖随意抹了抹,一面憋眉抱怨道:“我说赵五哥,咱不能上城里酒肆喝酒去?看这温温吞吞的老家伙走来走去,真叫人看着心里冒火!”
  卖茶老头闻言慌忙过来,点头哈腰赔起了不是:“大官人消消气,有话好说,可是茶汤不合?还是……”
  “甚么茶汤不合适!老子要饮酒!要好酒,知不知道?!”国字脸猛拍桌面,震得茶水飞溅。
  老头吓得倒退一步,一脸为难地说:“官府有令,这酒不可私买,大官人,小老儿实在帮忙不到,您看来碟小点争样?”
  “烦劳店家来碟梨干好了。”供茶老头听到吩咐,抬眼看向国字脸身旁久未作声的衙役,见对方八字眉,淡褐色的斑点均匀布满整张脸,若非细看也只认为那人脸色暗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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