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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离魂-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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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奴瘫坐在地,掩饰不住脸上失望。如灼缓步走过去,轻轻放下手中烛台,将斑犀盒子抬起对光看看,又伸手敲了敲盒子底部,听着砰砰砰略有回响的声音,她微微笑道:“盒内比外面看起来的浅,应该有暗格。”
  “暗格?”黎奴闻言,慌忙取来盒中存放的簪子,就着簪脚小心挑开漆盒底部。如灼屏住呼吸,见着一块华丽锦锻隐藏暗格之中,锦锻颇有些厚度,应是包裹着什么东西。
  二人对视一眼,缓缓展开锦锻,一个制作精巧的长命锁赫然出现面前。如灼拿起小金锁前后看了看,并无奇特之处,不过一把普通的供小孩配带保命延寿的长命锁,她实在不解奶娘为何这样郑重其事地收藏在斑犀盒子暗格里。再看其下压着张纸片,照样子估摸着许是哪家寺院卜卦所得的小纸笺。
  如灼脑袋轰然作响,见黎奴面色苍白拾起纸笺,手指微抖阅看起来。在她看来,许是双手打抖的缘故,其上字迹模糊,努力辨认半日,见到纸笺上无非写着占卜惯常的预言,须行何事、避忌何物一类,正中间“大凶”二字甚为刺目,仿佛预示奶娘的不幸无法逃离既定的命运。纸笺背面墨迹陈旧书写一些不明意义的符号,想来书写早有了些年月。
  视线一路往下,却见崭新墨痕出现眼前,一句简短而奇怪的话语,想来应是最近新添写上去的。“安仁长主?”二人满脸疑惑,异口同声念出声。
  “安仁长公主?与太母有甚么关系,乳母所写究竟有何意义?”如灼单手撑着下颚,原有思绪再度被打断。
  黎奴未出声,一面收拾装于漆盒的数件金银玉饰,一面将纸笺折好纳入怀中,心中却有了打算。
  杜灼暗觉围绕奶娘身边的隐秘太多,不禁开口道:“乳母身上许还牵扯到十年前清河崔家灭门的案子。若依照乳母与唐爱爱身侧皆留有金簪这点来看,两案凶徒为同一人的可能性非常大。为免崔家案件的干扰,我们应从唐爱爱一案入手,恐更有成效。”
  “小姐,往下的事暂不要参与。”黎奴忽的打断杜灼的话,严肃道。
  “黎奴,我并非玩闹说笑。”如灼跟着严肃了神情,认真说道,“乳母遇害,我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起先唐爱爱事发,我许是一时玩闹想要参与,现下凶案与乳母相关,我定要尽力找出凶徒!”
  黎奴无声叹息,杜家小姐已经收起所有玩性,开始认真对待这个案件,只是……
  “小姐!你听好,勿要再插手,这个凶徒……”黎奴收回片刻失神,看向如灼,冷冷说道,“双手已然沾满鲜血,他不在乎多杀一个人,特别是多管闲事的、像小姐这样自以为是执意查访的人!”如灼面露惊讶看着黎奴眼中突然出现的冰冷,不是孤独的冷漠排斥,而是一种死亡般的冷冰感觉。

  其四十一 曲径

  天未亮,涞州刺史别院拂羽园仍旧笼罩在淡淡薄雾中。早起的侍女们穿梭各寝殿之间准备洗漱物件,虽听着裙角相触发出的窸窣声,却不见有谁随意交谈惊扰主人清眠。
  负责庭院清扫的下等仆役没有主殿伺候的侍女那般忙碌,几个头裹布巾的役人互不言语,默默低头注视地面,握着扫帚的双手规律划动将散落四周的落叶归拢一处,只等清扫完结后焚烧了事。
  隔着穿庭而过的溪流传来一阵喧哗,仆妇们定住脚步好奇抬头望了过去,细细倾听须臾不再有响动,众人面面相觑互望一眼,恍惚记起各自本分,复又低下头沉默着继续手上活计。
  循着方才声响的方向,掠过潺潺溪流闪耀的波光,隔着茶室纸糊的格门听见黎奴勉强压抑脾气的呵斥声:
  “惟明,你争可直闯掩翠阁?难道不知避忌?!”
  杜灼于寝间内闻得黎奴言语,拖着条碧色缠枝花帔帛缓步走了出来,抬手挥了挥将闻声聚集过来的仆妇打发开,一面对廊檐下垂首站立、诺诺应承着的惟明说道:“你来也只会黎奴、阿宝她们一声,这样胡乱进来给娘亲看见,有你一顿板子。”
  惟明委屈地抬头望了小姐一眼,咕哝一声也不敢反驳分毫,只是双手拽着幞头,挪动右脚碾了碾鹅卵石铺砌的路面。
  “小姐!”见着杜灼未着半臂,仅仅穿了件轻薄衣衫及一条绛紫百鸟百花裙,黎奴面上不悦,上前拾起帔帛搭在如灼肩上,嘴上低声责备道,“成甚么样子,未作妆扮便冒冒失失出寝间。”
  如灼侧身看向黎奴,浅浅一笑,心虚解释道:“是我令惟明有事直接来掩翠阁禀报。适才怕你怪他,一时心急便匆匆跑了出来。”
  惟明头如捣蒜,哽咽着他的罪过终于得到小姐开解。黎奴扫了惟明一眼,才作了让步,道:“进来讲话。”
  入得寝室未等坐定,杜灼率先开口,说道:“可是打听到甚么消息了?”
  “小子听命一直跟着县令胡大人,果如小姐预想一般探到些许琐碎,也不知晓有用无用。”
  “快些讲来!”杜灼探身向前,脸上浮现一抹急切神色。
  惟明点点头缓了缓,拱手禀道:“昨日县官询问了周围百姓,无非关于乳母尸身发现时辰一类平白话语……”
  “这些格目上皆有记录,我已看过。胡元翊还问了甚么?”如灼挥手打断对方的话,另外发问。
  “经小姐这么一提,小子想起县令大人一个奇怪的举动:他拿着支金簪到处问人是否认得。自是无人见过了,那样精巧的簪子,就是……”惟明忽然顿住,声音渐小。视线之内恰巧瞥见黎奴举动慌乱把支金簪塞进漆盒中,簪子迎面闪烁一道微光,看得分明是个栩栩如生的蜘蛛形状。
  如灼起身挡在惟明前面,接着又问:“胡元翊有否追问破宅处值守的牙役?他们可曾见过甚么人往来莲塘破宅?”
  惟明应承一句,收回盯视黎奴的视线,如实禀道:“讲起那哥俩,真是走了霉运……”说了不到两句,惟明啧啧感叹,一面摇头说,“他二人也不知从哪里讹来一笔钱财,天天吃酒逛行院,根本未曾在莲塘破宅处值守,问他们可有甚么人经过,当真是一问三不知,小姐不看那县令胡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吓得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你说……那两个牙差拿了钱财不事衙牙门分派工作,以致……”杜灼浑身颤抖,倚着胡床边缘缓缓坐下,喃喃道,“正是因为他们得了钱财才空着破宅无人值守,以致凶徒趁虚而入杀了乳母?”
  如灼说着控制不住,掩面哭泣出声:“倒是我害了乳母,倒是我害了乳母……”
  “哪里的话。”黎奴闻言放下手中收拾的衣物,急急走到杜灼身边,劝道,“牙役贪财失职,争的与小姐相关?小姐勿要因为乳母之事一味伤心难过,胡乱把无关的过错揽上身。”
  “不!”杜灼满面泪痕,泣道,“黎奴你不知道,那些钱是我与玉霑姐姐赏给那两个牙差的。十六那日我们夜访破宅时,感激他二人引路……天,这是甚么样的因果?若当时没有给予……乳母也不会死……”
  “啊,原来是那日事情……”惟明低声感叹一句,抬眼见黎奴拿来帕子为小姐拭去泪水,脸色温柔轻喃着只有她二人才听得到的话语。惟明有些恍惚愣愣看着黎奴的一举一动,一股怪异感觉油然而生,然而究竟是哪里奇怪,他却无法用具体言语形容此刻忽然涌现心底的想法。
  看着小姐缓慢平复了心绪,惟明小心觑了黎奴一眼,得到对方无声首肯,确认继续言谈无碍后,他才说道:“值守莲塘破宅的牙役虽是失职,但白日里他们也不敢过于放肆,仅在官道旁茶摊吃茶纳凉。小子闻得牙役与卖茶水的老头俱言,夏至那日曾见着个头戴粒Вɡ熇耄⑸碜藕墓忠烊宋锞肫渌祷耙仓皇侵е嵛岚胩觳蛔魃安坏搅骄浔阃赝夥较蚶肟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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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灼眼角还挂着泪,抬手抹去残泪,她轻声同意:“确实怪异。”微抬起头,如灼看着惟明,问道:“关于此人,胡元翊处还有何发现?”
  惟明接过阿宝递来的茶水,咕咚一声喝了个底朝天,对着阿宝傻傻一笑,他才将茶盏交还。略作停顿,他便把听到的关于神秘人物的详细情况描述一遍。
  “照你所言,即是谁也未见着那人长相了?”如灼眉头紧锁说道。惟明点了点头,欲要答话却听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叫声,他羞红了脸,尴尬着表情挠挠头,只得讪讪陪着笑。
  众人忍俊不禁,杜灼笑道:“这里没甚么事了,你且下去用些早点,等收拾好了行装我再使人唤你。”
  惟明依命退下自去打点。等着室内使女们重新忙碌起来,杜灼才拉了黎奴避开众人,压低声音说道:“惟明所言之人虽有嫌疑,却是故意遮掩样貌隐瞒身份。还是依昨夜之言,从最初案件入手,更易找到蛛丝马迹,再有原来我们查访唐爱爱被杀一案时也未很十分尽心,想来还是有所疏漏的。”
  黎奴轻声应和,二人讨论许久不得要领,见得行装收拾妥当,便命杂役把数个衣箱抬上马车。
  匆匆用过早点,杜灼等人出了掩翠阁,还未到车门处,看着惟明神色着急跑过来,禀道:“小姐,老爷令你暂缓出行。礼部员外郎崔渡崔大人今日忽要回京,刚行完祖饯一。之礼,此刻车门处闹哄哄的一阵混乱。”
  “如此突然……”如灼惊讶出声,瞥见黎奴脸上流露一丝失落表情,她凑了过去,以极低声音,劝说道,“当真不去相认?只怕日后后悔呢。”
  黎奴嘴角浮现一抹浅笑,轻声答道:“认祖归宗的时候要多少有多少,只是现下时机不合,我还是处理完乳母的事再作考虑不迟。”
  杜灼心里赞同对方说法,当下也不多言。避到一旁僻静处,远远望见父亲领着别院众宾客与礼部员外郎崔渡拱手说着什么,距离颇有些远,对话虽听不清,但看着饯别场面众人脸上神态,亦是件有趣事情。
  崔渡依次与人话别,走到郑升、王淮海面前,特意停下脚步,微笑着多说了几句。杜灼隐约记起荥阳郑氏与清河崔氏亦是世代联姻,在朝中彼此间亦是相互扶持,刚想跟黎奴说起这个记忆,却见她定定望着崔渡,仿佛要将对方所有举动烙印心头。
  “算起来,他是我叔叔。”黎奴淡淡说出一句,声音有些哽咽。
  “眼睛很像,还有尖削的下颚。”杜灼仔细观察崔渡的长相,不禁低声道,“尽快找出凶嫌,你便回清河认亲罢。”
  “嗯。”黎奴淡然一笑,从如灼所处角度,分明见其眼角含泪。
  杜灼握着黎奴的手无声安慰,抬眼又看向崔渡一行。礼部员外郎仍旧与郑升、王淮海说着话。郑升颇有些憔悴,完全没有平日与婢女们调笑时的风采,杜灼暗笑他夜间游宴过度以致早起困顿,一脸无神。
  见到崔渡面向自己说话,郑升忙拱手作答,勉强扯出笑容讲了数句。忽然发现崔渡脸上笑容凝固,眼神阴沉向旁扫了一眼,嘴角倏地浮现一抹冷笑。如灼满心疑惑揉了揉眼睛,待再细看,崔渡已然恢复微笑说话模样,方才点滴竟像错觉,转瞬消失了踪迹。
  杜灼不能释怀心中疑问,不远处郑升再次拱手拜别,天边出现的曙光照耀下,他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戒指发出淡雅柔光。
  注:
  一。祖饯:古时出门之人,临行时需祭祖神,以求保佑平安,后称饯行酒宴为“祖饯”。

  其四十二 荷香

  “小姐?”
  黎奴目送崔渡一行走远,招呼阿宝登车整理行李,回首注意到杜家小姐紧皱眉头兀立原处,不由得走到如灼身边面露关切问了声。
  杜灼木然抬眼看了看对方,轻轻摇摇头,嘴唇动了动,仿佛有什么欲言又止的话语,终究又将疑问全数吞入腹内。拾起裙角走了两步,脑中仍旧思考着忽然出现的想法,却听身后传来一声:
  “妹妹且慢行!”
  寻着声音方向回首看过去,望见表姐郭玉霑快步跑了过来,一面气喘吁吁地说:“且等等,姐姐与你同回县城官邸。”
  “如灼昨日惹恼爹爹被罚回县城反省,何须姐姐作陪?不过等待爹爹气消,妹妹便得回别业了。”杜灼浅浅一笑,轻声拒绝对方的好意。
  “并非陪你,”玉霑淡去脸上笑意,左右看了看,催促道,“上车再说,这事也不好嚷得人尽皆知。”
  杜灼呆愣片刻,一时也估摸不透表姐话里含义,只得依言登车再作计较。
  阿宝戴起帷帽与负责赶车的惟明并排而坐,玉霑、如灼掀起幕帐进到车内,各自相向坐下,黎奴在外检视一遍才上了车,挨着杜家小姐依窗边落座。众人刚坐定,见惟明扬起马鞭朝空中一挥,马匹随着皮鞭声响缓缓迈开步子,先是倒退两步,惟明大呵一声,马儿才不情不愿地拉着车子往前走。
  车辆跟着前后晃动,杜灼一个不稳险些撞到额头,好在黎奴拦在窗边,总算有惊无险不致受伤。“惟明!小心驾车!”黎奴扶着杜灼,扬声朝外吩咐,见惟明隔着幕帐诺诺答应又赔了不是,她才低头看向杜灼,问道,“小姐未伤着罢?”
  如灼微微摇头坐回位上,听得马匹撒开四肢奔跑起来,马掌接触地面发出的哒哒声回荡耳畔,规律而单调催得人直想昏睡。车内三人各自望着别处,心里揣测对方想要告之的话语,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竟陷入一阵难言沉默当中。
  “姐姐可是要说……”
  “妹妹还未听姑父讲起罢?”
  过了须臾,如灼与玉霑同时出声,二人相视一笑,杜灼让道:“爹爹处有甚么话?还请姐姐先讲。”
  玉霑闻言不再推让,径直道:“才来的急报,宣城郡王回京陛见时突然薨逝,虽是郭家姻亲,我怕也要跟着避忌几日,故而跟着如灼一块回县城官邸。”
  “宣城郡王?争可能?!那么健壮一个人……往年娘亲回京,回来时总跟我提起明月姐姐的事,又说郡王如何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争的突然说走就走?”杜灼眼神黯淡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冲淡这个话题带来的沉重感觉。
  “我亦疑惑,不过人命在天,也说不得准。”玉霑叹息一声,继续说道,“郡王虽为皇亲贵戚,却未得享几天清福,常年在外征战不说,膝下只得明月一女。”
  如灼颔首,接二连三的死别在她心里埋下阴影。若论起辈份,郭玉霑所言之宣城郡王实为安仁长公主侄儿,自长公主入主杜府以来,两家也算世交故旧,此次杜灼被责返回县城,杜柏戬便以郡王薨逝需要避忌为由,期盼幺女暂时躲开乳母一案引起的风波,只是杜使君这番苦心,如灼是体会不到了。
  “恍惚记起,郡王幺妹下嫁清河崔家后,听闻也是出了不幸事件,也不知是真是假。”玉霑喃喃说着旁人的事情,未留意对面黎奴脸色灰白,身子颤抖起来。
  “黎奴……”杜灼以极低声音轻唤身旁之人,见得对方淡然一笑,解释道:“初次听闻关于郡王家的事,倒是不曾得见过。”
  如灼见着黎奴无恙才稍稍释怀心中担忧,抬眼看向表姐,她慌忙岔开话题,另问道:“如此说来礼部员外郎崔渡崔大人是因了宣城郡王薨逝的事才匆匆赶回京城?”
  玉霑撩开拂至身上的纱帘,闻得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听到妹妹问题,她收回视线,暗暗愕然如灼脸上倏忽出现的严肃,答道:“这个倒不清楚,我估计郡王薨逝,礼部该有一番忙碌,陛下很是看重郡王,少不得加了荣显提升王爵。我担心的倒是边防,突地少了一员大将,不知西域各国可有异动。”
  杜灼默然,显而易见表姐郭玉霑比她想的深远,朝堂各事虽有耳闻,如今她心里真正关切的却是金水近日发生的案件,比起父兄官职变动,她更关心乳母被杀的缘由……
  “方才妹妹觉得我要说甚么?”玉霑笑了笑打破如灼的走神。杜灼嗫嚅着,却听对方反问:“乳母的事?”
  “是。”杜灼轻声回答,眉眼低垂看不见面上表情。终归是难过的,玉霑心里暗想,淡去笑容,她拉着表妹的手,道:“乳母的事亦是我另外要说的。”
  杜灼满眼疑惑望向玉霑,听其言道:“妹妹可还记得夏至乳母失踪那日,我大公主府送来数箱物件。”
  见着对方点头表示仍有记忆,郭玉霑接着说道:“巧的是,今日公主府侍卫准备返回京城却被胡元翊县牙之人于关卡处拦下,他们不得已回来拂羽禀告,我才得知一个消息,此番正是要告之妹妹。”
  “难道是关于夏至日出现的神秘人物?姐姐快讲!”
  玉霑忽的停下说话,定定看着杜灼,凝眉思索一番,终是下定决心一般抿了抿嘴,严肃道:“借着大公主府名号,我多方打听到:夏至那日途经官道的唯有宣谕旨的官员、大公主府侍卫,及胡良娣派来运送节至礼物人员。然而不管哪一方,皆是只进未出,我的意思……”
  “供茶点老头等人看见的神秘人物,沿官道离开,却未经过关卡,若不是乡野流民,只能……只能潜伏在我拂羽园里?!”如灼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震惊说出表姐未完的话语。
  “正是此意。当然不排除往梵净山一带逃离的可能。”玉霑担心杜灼忧虑,不禁道出另一中可能。
  黎奴按耐不住,出言否定玉霑的另外推论:“表小姐,梵净山东侧山势险峻,想要从那里逃离难如登天。”
  “如此只有……”玉霑觑了如灼一眼,定义的话不想轻易说出口。
  “既然有了明证,恐怕我们必须返回别业通知老爷。”黎奴当机立断想要出言吩咐惟明调头,杜灼挥挥手,飞快阻止道:“不可!回去争生与爹爹讲?明言杀人凶嫌就在园内?还是黎奴有把握指证恶徒?没有,我们一样没有,就连怀疑的对象也没有,我们回去作甚么?打草惊蛇?叫人知晓我们已然怀疑园内之人?!”
  “疑凶就在别业里,老爷公子他们不是危险?”黎奴略作沉吟,建议道,“不若我骑马回去,私下面见老爷,提防一下也好。”
  “爹爹他们不会有事!危险的是你!”杜灼紧紧拉着黎奴的手,大声说道。
  玉霑吃了一惊,望望表妹脸上的急切,又看看黎奴眼中透露的不安,当下也未将疑问说出。
  “不回去便不回去,小姐慢慢说话勿要着急。”黎奴坐回原位,轻抚杜灼的背,柔声劝说。
  如灼极力平复喘息,又说道:“凶徒若要报复十年前的事件,你便是下个目标,担心我爹爹、大哥的时候,更该想想自己身边是否安全。”
  黎奴一脸震惊张着嘴,最后语气淡然说了句“知道了”,便未再开口。
  “实际上,”玉霑清了清喉咙,打破车内再次凝固的沉默,道,“早起至掩翠阁,听到如灼与惟明的对话。那个赏与值守牙役的戒指,姐姐未想到造成这样结果,实在抱歉之至……”
  “姐姐说哪里话?”杜灼惊讶看着表姐,道,“来我寝室也不出声便悄悄离开,姐姐太见外。再者如灼那些言语岂是怪责姐姐?如灼恼怒的是自己,争的乳母在世时不知珍惜,惟念揭露她与唐爱爱被杀一案的关联,却不知晓关注她内心所想,现下懊悔得不知如何……”
  杜灼说着流下眼泪,不自觉哽咽了声音,心中愈想愈觉悔恨,情绪失控之下她伏在表姐膝上大哭起来。“傻妹妹,不是你的错……莫哭了……”玉霑的话语缓缓传入耳中,伴着车轮咕噜声,不曾停止。
  天边曙光划破莲塘上方氤氲的水雾,给予净白的荷花镀上一层金边。夏季的凉爽晨风吹拂帘子,包围周身的荷香渐次沁入心间。
  马车踏着晨雾行走在官道上,坐于车内的杜灼眼中闪着泪光,却一改过往玩笑模样,沉默无言盯视窗外。
  即刻便要路过通往奶娘与其生离死别的破宅小径,如灼握紧帔帛,暗暗在心底说道:
  绝对,绝对要将犯下杀孽的恶人揪出来!

  其四十三 笙歌

  淡淡一道曙光点亮城内众人生活,喧闹渐次浮现,远远听见人声言语,待仔细听时,却如呓语一般模糊,脑中嗡嗡声一片,终究什么也辨识不出。
  街道上人来人往,贩夫走卒或运送货物,或开店经营各自忙碌手头事情,望着人们脸上洋溢的积极,许是期盼趁着炎热尚未逼来赶紧完成劳作。
  从渲染初生阳光的明亮街道一角拐进曲巷内,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昨夜宴会才刚散去,收拾残局的仆役懒洋洋挪动脚步将案桌上的碗碟归拢一处,瓷器相接发出清脆声响,引来主事一顿叱责:
  “小点声,惊扰了行院里娘子们的休息,仔细你们的皮!”
  仆役们不服气的撇撇嘴,虽因被压制心有不满,但也不敢当面顶撞,只得唯唯应承着放轻了手脚。行院主事满意的点点头,抬脚想往别处巡视,忽闻一声凄厉莫名的笛声划破后院宁静。
  “这究竟是……”主事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紧握双拳,骂骂咧咧自言语起来。哪知他话音未落,那蹩脚的吹笛声再度传来,好似炫耀一般挑战众人的耐性。
  见着主事权威被轻易践踏,仆役们忍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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