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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离魂-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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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主事白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紧握双拳,骂骂咧咧自言语起来。哪知他话音未落,那蹩脚的吹笛声再度传来,好似炫耀一般挑战众人的耐性。
见着主事权威被轻易践踏,仆役们忍俊不禁哈哈大笑,主事目光阴沉斜了众人一眼,笑声消失,他才提起袍服下摆,气急败坏朝笛声方向赶去。
出了宴所走不到十步,便见个梳着娇俏双髻的女孩拿着支竹子制成的简易笛子不断尝试吹奏。
女孩深深吸气对着吹孔使劲一吹,一张稚嫩的小脸憋得通红,好容易从音孔中蹦出来个单调音节,她放下笛子喘了口气,皱着眉定定看着手中的竹笛,心中纳闷自己究竟何处做错。
“金蕊!”主事快步冲到女孩面前,恶狠狠骂道,“大清早的,你皮又痒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主事您听金蕊解释,是教坊官令我学习吹奏……”金蕊怯生生抬眼看了看行院主事凶神恶煞的模样,小声说道。
“少拿教坊官压我,你说你一大早鬼吹鬼吹的,惹火了里面娘子歇息,我看你争生解释去!”主事说着抬手狠狠戳着金蕊额头,接着教训道,“你说你争的这般倒霉,服侍的花魁娘子也遭了不幸,今后还有谁理会你?莫指望甚么演奏乐器出人头地,你啊,半分才能也没有,死了这条心罢!”
金蕊心里念想起唐爱爱昔日情分,不禁嘤嘤哭了起来。主事看着眼前之人眼泪婆娑更觉厌恶,待要再骂,见得个小厮急匆匆跑过来,凑到他耳边低语数句。
行院主事顿了顿,脸上忽的云开见日荡漾出一抹和煦笑容,他回首看着金蕊,语气突变温和,道:“小丫头时来运转啊,赶紧下去换了衣裳,有客要见你。”
“呃?见我?”金蕊指了指自己,愣愣注视对方一张一合的嘴,露出木讷表情。
主事别过脸骂了一句,回首再显笑容,柔声道:“且不管这么许多,快快换了衣裳见人要紧。”
不出片刻,金蕊换上整齐衣裳跟着主事来到前厅,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华贵绫罗立于厅堂正中,双手不知该放该握,目光避开过路众人,神色颇有些尴尬。
金蕊心里好奇,见主事媚笑迎将上前,笑问道:“这位公子,请问……”
“她就是金蕊?”对方越过主事献媚的脸看向其身后垂首而立的金蕊,开口问道。
二人惊讶点头,少年接着简单吩咐:“对面食肆有个宴会,令她作陪。”
“未知公子有多少宾客,可还需要乐班鼓手?行院里另有在籍女伎数名,这孩子不上台面,公子还是……”主事回过神来,笑眯了眼建议道。
“不用,就要这金蕊便可。”少年不耐烦行院主事的啰嗦,喃喃道,“我宴会就四、五个客人,找那么多女伎作甚么?!”
主事讪笑着不敢再作建言,只得另道:“敢问公子姓名、籍贯,饮宴时辰。”
“还要姓名?小姐未讲过呀……”少年低喃一句,皱起眉头,嘴上不情愿地说,“涞州金水,杜府仆人,惟明。”
“仆役?”主事嘴角微微抽搐,面上笑容倏忽消失,瞬间流露出傲慢神态,揶揄道,“近日仆人赏钱多啊,还可置办酒席,雇请教坊女作陪。”
惟明心里恼火对方言语里的轻慢,忽记着小姐的吩咐,他也不想再与主事纠缠,快速办妥了登记,惟明便把金蕊引进街对面一片食肆里。
金蕊一脸不安跟在客人身后,心里暗暗考虑如何陪侍酒宴,思考间她握紧手中的笛子,想着初次表现吹奏技巧的时刻终于来到。
七弯八拐绕过店内来到僻静后厢,一幅嫣红布幔阻隔来客视线。金蕊往前探了探,隐约见一段绣金线牡丹锦缎逶迤地面,前行两步,她才看清室内众人面目。
两位女子分坐案桌两侧,其中一人头梳双环望仙髻,于青丝间攒着支金镶玉步摇,看着神态做派应是主人无疑,只是薄施胭脂却挡不住面上苍白之色,说话间微微喘息,一副久病不愈的样子;另一位面圆脸润肤色健康,半翻髻发鬓处各插一把花鸟纹样玉梳掌,梳掌上晕染的胭红正如其人面上酡红,看久了竟有些沉醉。
再看苍白面色的小姐身旁跪坐着一五官棱角分明的女子,见到惟明二人进来,她抬起眼冷冷扫了金蕊一眼,复又低头为身旁之人安排膳食。垂首面对病弱小姐之时,女子面上隐现一抹淡淡的温柔,对于金蕊到来,显然那人丝毫不作关注。
金蕊心底泛起嘀咕,想不透这个女子的身份,看她的神态举止实在不能将之归为使女一类。
“小姐也不早说,方才惟明若未留姓名,还出不了行院大门呢,真是急煞人!”金蕊还在思索,她身边拱手而立的惟明突然开口,一面抱怨出声,一面摘下头上幞头扇风。
“我哪里晓得,又不好拿这个事情去问大哥。”被称为“小姐”的女子——金蕊后来才得知,这位小姐便是涞州刺史之女杜灼——微微一笑,轻声解释道,“就是玉霑姐姐、黎奴她们也不晓得有这样的规矩罢?”
杜灼侧过身,看案桌对面女子笑问道。郭玉霑点点头,劝道:“惟明也算借着事由游了一会行院了,里面好玩不好玩?说来我们听听。”
惟明支支吾吾涨红了脸,口里喃喃道:“还好姐姐、阿宝她们未来,见着我这般糗样又要嘲笑了。哪里有甚么好玩,一群人恶鬼似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你,恨不得扒皮拆骨榨干你身上油水。”
金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环视自顾交谈的眼前众人,想起自己陪宴初衷,忙拿起竹笛,拘谨行了一礼,结结巴巴说道:“见过各位小姐,还有这位公子,金蕊初次陪宴,一样不会,还请诸位海涵。金蕊这里先为诸位吹奏一曲助兴。”
说着她将笛子放至唇边,提气欲要吹奏,杜灼轻轻挥手,阻止道:“无需演奏。金蕊,我招你来此只为了打听唐爱爱身前之事。”
“啊……”金蕊发出一声惊叹,杜灼定定看着眼前举动局促的女孩,又道:“金水县令胡元翊已经问过你蜘蛛金簪的事了吧。”
金蕊不安地点点头,听到对方继续说:“很好,现下便将俗讲那日唐爱爱之事说与我听,事无巨细,你若能一一回想起来,对案件的帮助非常大,知道了么?”
不知晓怎样拒绝杜家小姐的要求,金蕊恍惚了神情忆起唐爱爱在世时的种种,虽然其人说话刻薄、脾气急躁,但凡事总是为她做主,绝对是个敢作敢为的女子,却如何……金蕊心里哀伤唐爱爱遭受的不幸,迎向严肃说话的杜灼的眼,隐隐觉得对方能够破解疑案,为她曾经的主人沉冤昭雪。
心中主意打定,她便将俗讲那日情形述说一遍,从唐爱爱见到黎奴行状癫狂开始,直到唐爱爱回到后院有客来访。一众人听得凝眉沉思,不时插话问上一两句。
“金蕊听见二人在室内说了甚么被埋存活……还有许远山,甚么小叔一类的话语。”
杜灼轻拍黎奴的手,抬眼含笑看向金蕊,反问道:“如此说来,你是在外偷听了?”
金蕊大骇,神色慌忙摆手否认道:“金蕊并非故意偷听,金蕊以前从未做过这样事情,因为……因为……”
“为何?偷听的缘由?”郭玉霑最不待见侍婢做些歪门邪道之事,她问起话来亦没有了杜灼言语间的和善。
金蕊浑身抖了抖,小声解释道:“因为金蕊害怕那人对娘子不利,那人打扮怪异,头带粒Вɡ熇耄创┳湃笨枧邸⒘涎ィ贸瞿侵е┲虢痿⒁晃都岢忠壹一ǹ镒樱鹑锛拍镒由钒琢肆场鹑锾秸夥埃窃谒筒璧愕氖焙颍皇翘匾馔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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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十四 金簪
金蕊瞪大了眼,表情茫然望着面前情绪有些激动的杜灼,脑海中凭借星点记忆缓慢勾勒出神秘访客的身形轮廓:一袭遮掩面容的皂罗粒Вɡ熇耄祷白藕派艄室庖湔媸涤锏鹘腥吮绮磺迨悄惺桥崆嵯破鹆'(罒离)一角递过金簪要求面见。
手上是否戴着白玉戒指呢?金蕊苦苦思索,许是未加留意的缘故,那日来访之人的穿着打扮倒还能记起一二,至于手上物件……模糊,脑袋混混沌沌形不成具体影像。
“戒指……应该,我想,或许是没有的,然而也未必,我是说,未留意这样细节。”金蕊倒退一步,脸上出现做错事情惧怕被责的怯懦。
“金蕊,”杜灼察觉对方心思,努力隐去语气中的焦急,尽量以平淡口吻提示道,“仔细想想,戒指的事非常重要,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有或没有,你好好回忆再作回答。”
“唔……”金蕊紧咬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双手交握作祈祷状,皱起眉头再度忆及当天情形:引导访客进入内室后,唐爱爱斥责数句将她支走,离开时缓缓掩上格门,从门扇间那一线空间见到的景象,神秘访客解下粒Вɡ熇耄ǹ镒泳跛晕赐巳ヒ簧┖取且浞呕鹤邢富叵耄渲福糠每吞纸庀铝'(罒离),光洁的五指上不见有任何首饰。
金蕊坚定心中印象,抬头回视杜灼,她认真答道:“小姐,金蕊肯定,那人手上并无您所言的白玉戒指。”
“确定?”杜灼不甘心,又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答案仍是肯定,她却未释怀心底泛滥的疑惑,另问道:“金蕊,你可能判断拜访唐爱爱的客人是男是女?样貌虽不得见,那人大略身形你可以比划出来罢?”
金蕊小心觑了杜灼一眼,踮起脚尖抬手在头顶数寸处比划片刻,见着众人一脸迷茫,她指了指黎奴,轻声道:“大略像这位姐姐一般高矮,身形却更丰腆些。金蕊估摸那人应该是个女子……”
黎奴挑挑眉,嘴角隐含一丝冷笑,虽未出言问询对方为何作此推测却以面目表情无声表达了这个意思。金蕊艰难咽了咽口水,手心沁出热汗,不安地揉搓双手,她终于鼓起勇气解释道:“因为访客双手白净,指甲修得齐整,加上说话举动极力装出男子做派,却时时透露女儿柔和,所以金蕊推想那人是位女子……”
“这孩子有些见地,倒是个聪明人。”杜家小姐闻言不禁称赞,苍白的脸上由于得到确切答案现出一抹浅笑。金蕊望着那抹微笑入神,生平第一次被人赞许,心里小小膨胀起来,脸上红了红露出几分羞涩。
说着杜灼退回位上,与郭玉霑对视一眼,便见其表姐以扇掩嘴,压低了声音说道:“拜访唐爱爱的神秘客人与夏至日供茶点老头所见之人恐非同一人。”
杜灼点头认同,含声说道:“如灼亦是作此想法,照金蕊所言身高举止,又拿着蜘蛛金簪登门,想是乳母无疑,而后潜伏我拂羽伺机行动的凶徒仿照乳母曾经装扮犯下杀孽,这些更坚定我心中猜想:乳母与犯人应是熟识。只是杀人缘由,我争样也想不透……”
金蕊愣愣看着交头低语的二人,不知对方从她言语中得出什么样的结论。心里兀自纳闷,不禁走神想到遥远过去已然淡去的记忆。
光影交错的内心深处,倚在镜台前凝眉沉思的唐爱爱妍丽的侧脸,光洁的指尖轻抚蜘蛛金簪上精致纹样,仿佛害怕自己会遗忘一般不断反复着这个动作,正为其垂首凝眉的美态感动,花魁娘子嘴角忽的露出疯狂的笑,瞬间扭曲的绝美五官,“我定会逃离这个诅咒,不出十日,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当时的呢喃像极了出没林间、索人性命的魍魉低语,她看着全身战栗,不禁洒了托盘上的茶水。
如今想起回荡心头的“十日逃离”之说,以及唐爱爱凝视蜘蛛金簪时发出的诡异笑声,金蕊后背冷汗直冒,她伸手抹了抹鬓角的碎发,发觉双手颤抖不止,无论怎样努力亦控制不了。
“金蕊。”杜家小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金蕊面露惊恐抬起头,语无伦次说道:“啊?金簪,我忘记告诉县令大人,花魁娘子本有一支蜘蛛金簪。”
“哦?”杜灼大感兴趣,倾身向前追问道,“你见过唐爱爱拥有的金簪?”
“金蕊才想起件小事,不知当不当讲。”“讲来。”
杜灼挥手令黎奴对面设了蒲团,金蕊行了拜之礼才局促着跪坐下来。停顿须臾,她率先解释一句:“金蕊昨日并非欺瞒县令胡大人,实在是恍惚记起有这么回事,加上时间久远也不晓得真不真切……”
“知道了,县令处我自不会多讲。金簪之事,你且言,我来判断有用无用,可好?”杜灼微微一笑化解金蕊心底惶惑,另又请了一盏茶。
金蕊千言万谢接过茶瓯,埋首饮了一口,顿觉一股淡雅茶香泛滥心头,紧张缓解,她复行了一礼,开口说道:“实际上,在神秘客人来访之前,金蕊曾经目睹花魁娘子从个小漆盒中拿出支做工精巧的金簪,她一面看着,一面说了甚么‘十日便可逃离蛛女诅咒’的话,现下想来,娘子拿在手中的簪子跟来访者递与的那支一模一样!”
杜灼微微侧身对身旁人作了示意,缓缓伸手接过黎奴交出的金簪,她看着金蕊问道:“你看,可是这支?”
“嗯……”金蕊不确信地拿着金簪前后看了看,视线依次从簪头扫到簪脚,她突地停下验看,眼睛死死盯着簪脚隐蔽处刻着的一个小字辨认许久,才答道,“是否是娘子手中的簪子,金蕊不敢随意断言,但绝对不是访客递来那支。”
众人闻言俱将视线集中在金蕊身上,等待她的解释。
金蕊有些慌乱,低头望着地面铺设的草垫子,轻声说道:“金蕊记得清楚,那日来访之人拿着的金簪簪脚刻着个珍珠的‘珠’字。”
“好,制约彼此的凭信,再不会有第三支蜘蛛金簪,为‘蛛女’复仇?未必!还有一个十年前的合谋者躲在暗处,那人如何花言巧语骗得唐爱爱拿了凭信前去赴死约?”杜灼冷笑出声,眼底冒出一团怒火。
“这个……”金蕊怯生生打断杜灼的话,小声道,“娘子与来客密谈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收拾打扮去赴宴了,当时觉得奇怪,娘子先前明言心情不爽不赴任何筵席,谁知那人前脚刚走,娘子又兴高采烈地改变了主意。”
“带着蜘蛛金簪去赴宴?唐爱爱应该清楚那支簪子的含义,她争敢拿出见人?!”黎奴按耐不住,语带嘲讽冷冷驳道。
金蕊畏畏缩缩低下头,扯着衣袖诺诺不敢再言。杜灼见状忙劝止黎奴过激言语,一面柔声对金蕊说:“你无需惊惧,只管直言便好,我极想听听你的见解。”
“其实……娘子在赴宴前说了些奇怪话语,更把值钱物件收拾妥当。”金蕊得到杜家小姐鼓励,重新坚定信心回忆起唐爱爱最后的行止。
杜灼听完金蕊的述说,沉吟片刻,认真问:“唐爱爱说了‘运气好今日便可离开’?还收拾了首饰物件装于小漆盒内随身携带?”
“是。”金蕊应承下来。那日唐爱爱脸泛笑意捏着她的脸,喜滋滋自言自语道:“倒是使唤惯了你这丫头,如何?今后还是跟着我?”说着对方也不等她回答,径直又说,“你放心,教坊这破地方,谁爱待一辈子,有钱走人,天涯海角自开心去,哈哈哈……如何?金蕊,我现下正好缺个使唤丫头,你是继续在这火坑里耗尽一生还是跟着我享福去?”
“愚蠢!”郭玉霑拍着桌面,哼了一声,责备道,“好愚蠢的女子,竟然威胁心狠手辣的凶徒!”
金蕊不解,木讷望着眼前众人,见杜灼轻叹一口气,对她讲道:“唐爱爱好糊涂,那犯人起先不定想要取她性命,她却为了讹诈钱财铤而走险,致使犯人终于痛下杀手将她残杀。”
“娘子许是厌倦了教坊生活,如此才想筹措一笔钱财离开此地……”金蕊强忍着眼泪,喃喃为唐爱爱解释道,“娘子很是好心的,还想着带金蕊离开,她还想着让金蕊一块享福……”
杜灼轻轻摇头,递过一方香帕,劝解道:“唐爱爱既已收拾行装想要逃奔,手上又无足够钱财,定然要见被讹之人,你能记起曾与她见过何人,又讲了甚么话就大好了,若我猜测不错,凶嫌便在那日唐爱爱参与宴会的宾客之中。”
其四十五 不归
环佩摇动发出细碎声响,伴随杜灼问话,金蕊脑中清晰浮现俗讲当日花魁娘子唐爱爱赴宴景象。
坐于梳洗床上,对着镜架支着的一方铜镜细细扫出两道粗眉,斜挽一个抛家髻,于其上攒了各式嵌宝簪子、金梳掌,另从花盒内取来一朵开得妍丽的芍药别在髻上。
金蕊端着盛放首饰的盒子,愣愣看着唐爱爱一改午后惊惶颓势,娇嫩面上,弯成弦月般的眼在烛火映照下漾出流光,犹如晴朗夜空中闪烁的璀璨。
“今夜是哪里宴会?才说着我争的就忘了,哈哈……”唐爱爱心情大好,一边涂脂抹脂,一边笑嘻嘻发问。
“晚间仅有金水主簿一家宴会。”金蕊收起失神,不解问道,“小姐不是讲,今晚不参加宴会么?”
“要你多事!”唐爱爱倏忽沉下眼,厉声训斥一句,随手将金箔剪成牡丹花钿贴于眉心。忙碌完毕面上装饰,她复扬起妩媚笑容对着镜面左右端详,嘴上催促道:“你好歹也打扮打扮,倒是跟着我唐爱爱出去的使女,争的这般寒碜?来,自己在盒里挑几件中意的首饰去,权当我送你的。”
唐爱爱说着咯咯笑起来,看样子完全忘记了方才沉脸训人的那阵脾气。
金蕊诺诺答应一句,目光在首饰堆里寻了几遍,只觉得样样喜欢,小心瞥了眼花魁娘子含笑的脸,她指着一支模样简洁的花鸟金簪,小声问:“这支可以么?”
“这几支也拿去,看你方才犹豫许久拿不定主意。”唐爱爱笑着捡起另外三支扔进金蕊手里,也不管对方面露感激不断感谢,拿起薰好的衣裳穿戴起来。
金乌沉落,满天繁星拥着一轮明月光照夜空,普通百姓业已结束日常生活沉入梦乡,豪门贵族的喧闹却才刚刚拉开序幕。主簿府里派来的车子将二人送至宴所,金蕊跟在唐爱爱身后,好奇四顾打量早已开始的筵席。
此次夜宴酒席置于府中庭院一隅,矮墙边一架紫藤枝叶翠绿,苍劲树藤上垂下漂漾浅淡香气的紫藤花,远远望去,花朵繁复竟像一幅精美画屏,引来往来者驻足观赏。视线移向歌舞表演处,见得平坦地面上绛紫地衣、薰香镇角一应俱全,案上精致白瓷盛碗碟着佳肴满桌,主人于桌旁又设下软枕扶几,以便宾客醉倚。
“唷,爱爱倒是愿意来了,我们争的听说你心情不爽不来赴宴呢?”
前方忽响起尖锐刺耳的说话声,金蕊吓了一跳,抬眼见到三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摇着团扇踱了过来,对方虽是笑着说话,却掩饰不住眼底深深的嫉妒。
唐爱爱冷哼一声,微微抬手示意身旁使女退后,她缓步迎上去,一脸慵懒扫了对方一眼,语带嘲讽回敬道:“妹妹们说哪里话,这筵席本就是主簿大人邀爱爱前来陪饮,想着仍是那几位豪族公子,爱爱便作个顺水人情与诸位结识权贵,可谁想啊——”唐爱爱拉长尾音顿了顿,嘴角讥讽笑意更深,见她眉眼一挑,接着说道,“教坊官亲来跟爱爱讲,派往的女伎不上台面,哀求着爱爱前来救场呢!”
“你!”为首的女子睁圆了杏眼,涨红脸半天骂不出一句,僵持许久恨恨甩袖回到席上,剩下两位瞧着话语间落了下风,忙跟上为首者逃离唐爱爱面前。
“小姐,小娘子她们恼死了……”金蕊面露担忧凝视三人离去的身影,喃喃道。
“怕甚么?这样言语挑衅还能给她们欺了去?!”唐爱爱斜了金蕊一眼,转用柔和语气笑言道,“你也无需惊怕,横竖我认定你是个好使唤的丫头,自不会留你在这火坑里的。”
“嗯。”金蕊感激地回视主人,虽不明白唐爱爱话中含意,但对方言语里的提携之情仍令她红了眼眶。
唐爱爱摇动手中团扇环视全场,心中将参与饮宴的宾客通盘考虑一番,回首吩咐使女数句,才迈开步子进入席间,她不看其他宾客,径直往宴会主人金水主簿桌前走去。
金蕊见着无事,便退至席旁找了相识的使女说话,一面帮忙看护烛火、传送菜肴。
转眼间酒过三巡,宾客们逐渐缓解拘束,放肆谈笑起来。不远处丝竹声响起,合着说笑声一道回荡宴所上空,乐音震动,摇曳紫藤飘落,轻柔残花忽而向上翻飞,继而慢慢飘落,纷纷扬扬,仿若受到优美音乐的感染随之起舞一般。
金蕊双手托着下颚看看落花,又瞧瞧乐舞,只觉得样样新奇有趣,双目应接不暇,不及他顾。
“哈哈哈……郑公子讲话真是讨巧!”听到说笑,金蕊不禁侧身,远远看见唐爱爱不知何时离了主簿桌前凑到一位面目清俊的公子身边。大笑过后,唐爱爱倏地收起笑意,垂首低眉沉思须臾,一手拾起团扇半遮娇颜,别有深意望了身旁公子一眼,柔声驳道,“郑公子再争样花言巧语,爱爱却是不信。”
“美人这般欲语还羞的娇俏模样,真令人心疼。你说,如何言语你才相信,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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