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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离魂-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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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这般欲语还羞的娇俏模样,真令人心疼。你说,如何言语你才相信,本公子定会依你所言。”
那位公子说着忙不迭将手搭在唐爱爱圆润的手上,金蕊皱起眉,拉着旁边同为随伺的一个女侍,问道:“那是哪家公子,说话好轻浮。”
女侍缩缩肩,压低了声音解释道:“那是荥阳郑升郑公子,跟主簿大人是亲戚,豪族子弟又未为官,只想着挥霍罢了。郑公子临座的是太原王淮海王公子,亦是家财万贯的门阀巨族呢。”
金蕊心不在焉应和着,见王淮海倾身劝了一句,唐爱爱才避开郑升的骚扰。“那位王公子倒是个正派人物,你看他还帮我家花魁娘子饮酒呢。”金蕊看着傻傻笑了起来,嘴上自言语道。
“嗯,那位王公子从未与女伎胡乱调笑,每次宴会只是听乐师演奏,讲几句玩笑话罢了。他与郑公子是姻亲,性子却完全不同。”女侍点头赞同,不自觉又随意讲了一些金蕊不知的消息。
羯鼓敲响,乐音渐大,瞬间掩盖了宴会那头的说话声,金蕊神情恍惚听着女侍不停低语,双眼却注视着自家小姐的一举一动。
“金蕊,你听好,”她家小姐这样说道,“不要寄希望于薄情寡性的男子,想要幸福,要靠自己,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唐爱爱争样生存下去,你以后也须得如此自立活下去。”
舞伎进入宴所,跟随鼓点节奏旋转,不停旋转。整个宴所喧闹异常,她脑中轰然作响思考不到任何东西,只望见眼前所有跟着不知疲倦快速旋转的舞伎脚步晃动起来。花魁娘子的笑脸亦在摇晃……金蕊用力甩甩头,直怪自己方才贪杯饮了两口青竹酒。
恍惚间注意到唐爱爱从袖管里掏出一支簪子,烛火下闪烁诡异光芒,琥珀为身金丝掐成头首的逼真模样,蜘蛛金簪?金蕊浑身颤抖,背后冒出冷汗,瞬间酒也醒了七、八分。
蛛女……她仿佛看见唐爱爱口中吐出这两个字,那原本柔柔的微笑现出一抹得色,眉眼往上挑了挑,像是个游戏成功只顾向人炫耀的稚童脸上泛滥的天真表情。
郑升哈哈笑着接过金簪,又转递给坐于右侧的王淮海欣赏片刻。王淮海兴趣缺缺扫了一眼,礼貌赞了一句后复递还其姻兄手中。
“等等!你说唐爱爱主动拿出金簪给郑升看?!”杜灼忽的出言打断金蕊的回忆,一脸严肃问道。
金蕊再度确认自身所见,杜灼眉头皱了皱,看着郭玉霑与黎奴,轻声说道:“唐爱爱拿出蜘蛛金簪的目的应是警告那个被她讹诈的人:拿出钱财,不会多言;若是拒绝,‘蛛女’便是例子。”
“真愚蠢。”郭玉霑摇头说了一句,望向金蕊,另道,“你接着讲。”
“是。”金蕊不明所以,继续被杜灼出言打断的回想。那阵战栗,眼睁睁蜘蛛金簪经过数人之手,最后安然返回唐爱爱手中,她仍记得那个过程的心惊胆颤。
而后,却没有任何她猜想的恐怖事件发生,乐舞仍旧,欢乐继续,既未有手持一样金簪前来拜访的神秘人物,亦无叫人担忧的唐爱爱脸上的惶惧。宴会上的每个人都沉浸在热闹中,歌唱、舞蹈、谈笑。
可是,她心里深刻感受到,唐爱爱笑得愈发灿烂,炫目得像是夺去众人视线的花中之王……
宴会行进大半,在她将要遗忘金簪事件时,却见到唐爱爱与王淮海避开众人在紫藤花架下低声说着什么,许是发现了旁人的注视,唐爱爱忽的又向郑升所在处招招手,喊了一句:“爱爱与公子同行。”
金蕊心里纳闷,慌忙起身跑到主人身边,急急打听:“小姐,要回行院了么?金蕊这就去叫车子。”
唐爱爱脸色红润,微露醉态挽着王淮海的手,笑道:“你且在这里等等,我跟着郑公子、王公子的车出去走一圈再回来接你。”
“好的,小姐。”金蕊愣愣点了点头,见王淮海拨开唐爱爱的手,别过脸不作理会。正巧郑升走过来,一把揽住花魁娘子的纤腰,大笑着离开宴所。
金蕊定定看着那抹婷婷袅袅的身形,柔弱得叫人担心一阵风便能吹走,金蕊突觉得眼眶酸涩,泪水就要涌出。唐爱爱的背影渐渐融入苍茫夜色中,再,不见归来。
其四十六 游宴
马车出了西门一路沿山间蜿蜒小径行进,凉风徐徐,听见前方响起竹叶摩挲的沙沙声,内心焦躁无存,惟留下翠竹的清香萦绕鼻端。午间炎热威力渐小,不多会便完全隔绝于山阴一侧的凉爽之外。
车轮咕噜,碾上碎石时震动一下,惊飞了随侍车辆左右的云雀,如灼探头出窗,看着雀鸟扑扇翅膀,忽的调转飞行方向消失在竹林围成的迷宫中。
抵达竹子搭建而成的简易横门前,杜灼搭着黎奴的手落了车,满眼绿色,令她不禁轻轻闭上眼,静静聆听竹海清风,感受沁人心脾的馨香。
“杜小姐,里边请。”迎出门外的金水县令胡夫人恭谨有礼的催促声惊醒杜灼的走神,她微微一笑,脑中忆起听完金蕊陈述后,与表姐定下分头行事的计策:
玉霑自去查找‘品莲居’店主人许远山生前行止、有否亲人一类消息,必要时动用大公主府权势才能阅看相关户籍资料;而如灼应邀参加县令夫人举办游宴,借机面见主簿,想方法另打听更多俗讲日宴会之事。
金蕊讲述事实时的惊恐表情恍惚浮现心头,杜灼装作不经意与胡夫人拉开一段距离,以极低的声音对黎奴说道:“适才想要领了金蕊回府,黎奴争的不许?看她那么聪明一个孩子,待在行院可怜见的。”
“小姐,”黎奴轻轻笑了起来,反问道,“小姐以为随便甚么都可以入刺史府么?家里哪个使女不是家身清白,一个行院女伎?小姐觉得老爷夫人会允许么?”
“可是当年……”杜灼小心看了黎奴一眼,倏忽将想要讲的话吞入肚中。
“家母是安仁长公主侄女余姚郡主,当年正是长主安排我进杜府,不然小姐以为随便在府外捡个稚童便可以得到家人允许了么?”黎奴说到最后,脸上隐隐浮现一丝嘲笑,也不知是好笑杜灼的天真想法,还是讥讽当年各人所做的无用努力。
“你们倒是算计好了,倒是我一人蒙在鼓里,还以为你是我在府外捡的可怜孩子……”如灼嘟着嘴抱怨一句,她忽抬起头,定定望向黎奴,问道,“一直想问,你那日为何要去莲塘?若你不去,断不会被人诬为凶嫌关押牢中。”
“那日是玉珠姐姐忌日。”黎奴说着别过脸望向远处,宴所人声喧哗,二人的说话声几乎被掩盖过去。
“啊,原来如此,只有你一人去么?乳母为何未去,直到了夏至才……”杜灼仍有疑惑,不禁又问。
“五月十八夏至日是姐姐生辰……”
如灼心里疑虑更深,不解奶娘生前为何不祭忌日,反拜生辰。忽见到胡夫人回首招呼,虽有诸多疑问困扰心间,她终究没有开口再问。
石板小径尽头亭子处,远远传来金水县令胡元翊爽朗笑声,杜灼微露惊讶,听得前面引路的县令夫人笑着解释:“今日我家夫君得假,特来参加游宴,杜小姐勿要拘束才好。”
“是么?县令大人忙碌许久,亦应游览山川,放松放松心境了。”杜灼极力压下欣喜,控制嘴角弧度拿出一抹浅笑,语气平淡答道。
“小姐想作甚么?”黎奴皱了皱眉,靠近杜灼身边,低声问道。
如灼展颜一笑不答黎奴问题,反对着胡夫人说:“县令夫人无需招呼,杜灼身子不好,在围屏处避了山风,喝上几盏清泉绿茶便罢了。”
胡夫人不敢大意,将杜灼送至避风处,对下仆诸多交代说了不可怠慢贵客等语,才在对方的坚持下告饶离开招呼其他宾客。
杜灼敛衽端坐,笑意盈盈送走县令夫人,看着左右仆人忙碌不及他顾,她摇晃团扇远眺竹林,一面低声对黎奴吩咐道:“趁着现下胡元翊不在县牙,赶紧将主簿找来,我有话问他。”
“小姐……”黎奴面露疑惑扫了一眼席间吹嘘拍马、唾沫横飞的金水主簿,喃喃想要问清缘由,却见杜灼沉了眼,喝道:“快去!一会胡元翊回到县牙便再无机会了。”
黎奴闻言这才会意,忙快步走到主簿身旁,一面小心避了胡元翊视线,低语数句。主簿讶然朝围屏处望了望,杜灼扬起笑,略略点头示意,便见主簿喜滋滋踱了过来,施礼后媚笑着说:“大小姐赏光驾临游宴,真是荣幸之至,我家县令不知招待,请小姐莫要怪罪才好。啊,大小姐身娇体弱,需得当心林间凉风……”
如灼心里厌烦这样聒噪,不自觉皱起眉头,转念想到需要问询的事情,不得已勉强压下反感,浅笑道:“主簿大人无需多礼。杜灼平日甚少出门,参加游宴也不认识甚么人,心里只记得爹爹提起主簿为人,才唐突唤了使女将您拉到面前说话。”
主簿听到杜家小姐那句“心里只记得爹爹提起主簿为人”,不由得心花怒放,他眼光闪烁上前一步正想拍马,触到守护面前的黎奴冰冷的脸,吓得退了回去,嘿嘿赔笑两声以掩饰面上尴尬。
“黎奴,退下,不可无礼。”杜灼察觉主簿心思,挥了挥手喝止使女无礼举动,抬眼直视对方,接着说道,“杜灼也未参加过甚么宴会,听闻主簿府上夜宴丝竹悦耳,舞伎明艳,菜肴绝佳,真想前去开开眼界呢。”
“大小姐过誉。”主簿被赞得昏昏呼呼,笑弯了眉眼,心中得意非常,嘴上却佯装谦虚客气一番。杜灼哪里晓得,主簿家中不过依靠微薄俸禄勉强度日,但为维持门阀排场,不得不东拼西凑置下豪华筵席款待亲族联络感情,只巴望着能从中得到些许升官好处。
杜灼不管对方啰嗦,另问:“闻得行院娘子唐爱爱更是主簿宴上常客,只不知她究竟有何能耐?”
主簿不疑有他,径直答道:“爱爱歌声圆润婉转,一曲‘霓裳’技惊四座,琵琶、尺八、琴、箫各样俱是精通,光是与她谈谈点茶亦觉有趣。”
尺八?如灼心里咯噔一响,不动声色笑着说:“这样多才,真可惜不曾与她结识。”
“天妒红颜啊,天妒红颜。”主簿摇头晃脑感叹一句,却听杜家小姐话锋一转,问道:“如此说来,花魁娘子唐爱爱是在主簿府宴上失去影踪,进而被害了?!”
“啊……”主簿大惊,张着嘴半天才语焉不详吐出一句,“是……是这么回事。”
“倘若县令胡大人知道,少不得会有责骂罢?”如灼定定注视主簿涨红的脸,神态淡然又说道。
主簿淌下冷汗,林间凉风一吹,汗水缓慢干透,贴着袍服内中衣粘在身上,一阵难受。颤悠悠抬手失去额角汗水,他面露难色,虚弱辩解道:“县令大人处还未问起,卑职斗胆请大小姐为卑职瞒上一些时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万一被人说是唐爱爱赴宴致死,卑职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灼听着暗暗好笑,抬头与黎奴对视一眼,另拿出言语劝解:“主簿无需忧惧,杜灼自有分寸,只是当日情形究竟如何,还请主簿说明些许,就是旁人胡言,杜灼也好为主簿反驳一二。”
“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主簿闻言头如捣蒜感激许久,才将俗讲日夜宴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卑职与爱爱说了几句玩笑话,便见她往十五郎那边去了,当时也未太在意,加之宾客众多手忙脚乱的……不出多久她便与十五郎、淮海一块出城玩耍,而后……”
“这么说,郑公子与王公子是最后见到唐爱爱的人咯?”如灼摇了摇团扇,慢条斯理说出结论。
主簿急得摆手,慌忙否认道:“不,不,不,卑职的意思是……哎,真是得罪人……听淮海他们说,那唐爱爱到了通往莲塘破宅的那条小径旁,突然撒泼闹喊着落车,二人苦劝不得,只好命车夫停车许她下去。”
如灼眼前一亮,压下心底涌现的激动,努力淡然说道:“极有意思,可惜没有佐证。”她说着装模作样深深叹了一口气,望向不明所以的主簿,明知故问道,“大人您说,没有佐证,如何是好啊?”
“佐证?未知小姐所言之佐证是指……”主簿怯怯看着杜灼凝眉垂眼,叹息担忧的样子,几番摸不著门道。
“主簿若能拿来唐爱爱被害卷宗与杜灼看了,才能令人信服此案与主簿府上无关。”
“卷宗?!”主簿满脸震惊瞪大眼,嘴上嗫嚅不停,“‘铁面郎官’哪里肯依?叫他知道,卑职小命都没了,不行,不行,万万不敢如此行事……”
杜灼轻摇扇柄,咯咯笑道:“主簿大人,胡大人若知晓唐爱爱死在府上宴会之后,你亦难逃。倒不如拿了唐爱爱卷宗出来与我参详,或许能消除对主簿的怀疑呢。两相抉择,还请大人择一为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趁着县令大人尚在宴所陪同。”
主簿禁不住如灼言语鼓动,犹豫许久,才答应即刻快马加鞭赶回县衙盗取卷宗前来。
黎奴看着主簿离去的身影,轻声责怪道:“小姐竟敢威胁朝廷命官?”
如灼不以为然撇撇嘴,笑道:“胡元翊问过金蕊,应早知唐爱爱是在主簿府上宴会后被杀,却不知他为何不问主簿当时情形……”杜灼忽停下说话,紧皱眉头,喃喃自语道,“难道是……”
其四十七 卷宗
背阴的山间忽的拂过一阵猛烈的风,满眼的翠竹随着风势摇动,远远看去像是绿色的海涛,翻滚着渐次送至眼前。
杜灼云淡风轻地坐在屏风前,虽是浅笑应和旁人的话语,心里却无法保持面上那般淡然。主簿去了多时,如何还未返回,卷宗能否到手?若是其间出了岔子……如灼瞥了一眼不远处与人言谈的胡元翊,整个心急如焚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筵席间杯盏相碰发出声响,人声笑语此起彼伏,胡元翊停下说话左右望了望,隐约听他问出一句“主簿人呢”,如灼大惊失色,扯起帔帛就想上前设法绊住对方,未想刚才起身离座,便见黎奴早已行至胡元翊身边,恭谨行了礼,垂首道:
“县令大人可是找寻主簿大人?适才主簿大人与我家小姐玩笑,言山间某处清泉煮茶更佳,说话间捡了盛器自去取水,约莫一个时辰便可回来。”
胡元翊目光冰冷看向黎奴,低声说道:“本令更想知晓你隐瞒之事,关于金簪,或者杜府乳母的过往。”
“只因听到县令大人询问主簿大人去处,黎奴知晓才来禀告一声,至于其它杂事,还恕黎奴不明,实在无法回答大人问话。”黎奴面上带笑,双眼却冷冷回视对方。二人无声对峙,瞬间气氛异样,眼看着胡元翊急躁性子上来要有争执,忽然,主簿气喘吁吁跑到二人中间,急急说道:“回来了,卑职回来了,未知大人找卑职有何事情?”
“本想与你商量近日案件。”胡元翊扫了眼堆满笑容的主簿的脸,心中闷气无处发泄,只得淡淡回了一句。主簿讪笑着打了哈哈,二人便撇开黎奴,自去讲话不提。
黎奴想着胡元翊方才的问话,隐隐觉得对方仍在疑惑事件如何与蛛女相关,为何伴着金簪的出现纠缠在杜府周围。纠缠在杜府周围……黎奴不禁反复咀嚼心中浮现的这句话,回首欲要退回杜灼身边服侍,却见杜家小姐眉头紧锁快速浏览着手中纸笺。
“小姐。”黎奴轻轻开口,杜灼未作回应,依旧垂首阅看。视线落在纸笺上,素白的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潦草字体,最后数行还有些污浊,须得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所写为何,黎奴暗自猜测,定是主簿回到县衙调出卷宗急切誊写,加上时间紧迫不及等待墨迹干透的缘故。
“手握剡藤纸……”杜灼倏地将纸笺揉成一团抓在手中,目光定定注视远处翠绿,嘴上喃喃自语起来。
黎奴面露不解看向杜家小姐,山风拂动杜灼搭在臂上的帔帛,形成一个排斥四周的回旋,位于其中的正是缓缓闭上眼、兀自沉入思考的如灼。黎奴有些恍惚,竟觉得周围景致变得模糊,时间倒退,她又回到目睹唐爱爱身死的端午那日。
隔绝燥热的莲塘破宅,前来凭吊家姐的她在外间拴好马匹,进入带着浓重潮气的宅内,蛛丝垂悬一派落败景致,一股怪异的腐败气味扑面而来,她皱眉掩了掩嘴,习惯性看向昔日姐姐被吊死的横梁……
“黎奴!”杜灼的声音将她唤回,黎奴眼露吃惊,一如那日她刚拾起横躺地面的蜘蛛金簪,却被后至的保甲撞个正着时的表情。
“啊,何事?”黎奴顿了顿,又问,“可是唐爱爱一案卷宗上发现甚么眉目?”
杜灼看着黎奴,不答反问:“我想问你,是否还记得在莲塘时的情形,按说,你才是发现唐爱爱尸身的第一人,所以胡元翊怀疑你也在情理之中。”
“未知小姐想问甚么。金水县令怀疑当然在情在理,黎奴被人抓个正着亦不想抵赖。”黎奴别过脸,语气冰冷说道。
“未做过恶事,如何又不解释,你不与县令解释,他争能放下对你的怀疑?当真坚持那句‘清者自清’?”如灼呵呵笑了起来,握着纸笺的手却渐渐收紧,数页素白纸笺皱成小小一团,再看不清其上字迹。
“你放心,”杜灼忽的严肃了神情,直视竹林,认真道,“唐爱爱死时你在我身边,故而她绝不会是你杀。一会我想法告之胡元翊这点,你便可以洗清嫌疑了。”
“为何小姐这样肯定?”黎奴目光暗了暗,问道。
“卷宗里附着格目显示尸身皮肉变动,呈青黯色,有气息一。。当时暴雨前夕,天气热极,被发现时,唐爱爱最少已死一日,亦即是言,她是在五月三日晚主簿府上宴会后至五月四日这段时间遇害。”
“可四日正午左右,我与大公子回官邸取‘清辉’,其间曾离开,或许我可借着那个时候……”
杜灼回首浅笑,看神态表情好像早已估到黎奴会说出这样话语。“还想旁人怀疑你不成?虽然格目上推测出这段时间,实际上,还可更精确些。”如灼看着黎奴,突然转移话题,另问道,“你可还记得当夜亥时三刻下了大雨?”
黎奴点点头,听得杜家小姐接着说道:“你再回想一下见到唐爱爱尸身时四至情况,没有明显的鞋印,对不对?”
“的确……没有……”黎奴满脸狐疑,再次点头认同对方的说法。
“莲塘破宅处本就潮湿阴暗,大雨过后,连着两日地面仍是湿润泥泞,想要雨后来到莲塘却未留下明显鞋印几乎不可能,故,唐爱爱只能是在大雨前被杀,她遇害的时辰应该是离开主簿府后,至亥时三刻前。当时你在哪?与我一起不是?杜府上下皆可证明这点呢,胡元翊再有不爽亦要承认这个事实。”
杜灼说完眨眨眼,脸上露出一抹顽皮,笑着问:“没有了嫌疑,黎奴在失望么?”
黎奴嘴角隐含笑意,却语气淡然答道:“不喜,亦不悲。”
“好平和的心境。”杜灼哼了一声,定定看着对方,又问,“对于犯人,黎奴有何看法?心里总有些眉目罢?除被杀状态与乳母相同外,格目上还特别记了一点,唐爱爱手中紧紧握着剡藤纸,这是为何?”
“眉目?或许有,或许只是我的记忆出现偏差,实在不敢乱言干扰小姐判断。至于剡藤纸,唐爱爱是要暗示甚么罢?”黎奴摇摇头,不知是否认自己的知情还是疑惑唐爱爱临死前抓着剡藤纸的怪异行为。
“好,我自有想法,你且听我一说。”杜灼不以为意黎奴的敷衍言词,径直说道,“事情大略是这样:唐爱爱俗讲日得到大哥赠予的金粟红玉镯,被我们无意间撞到前去交涉,唐爱爱见着你的模样惊惶失态……”
“那是因为姐姐的缘故……”黎奴眼神黯淡,喃喃说道。
“不错,只因唐爱爱十年前与其夫许远山,及乳母——我不知晓是否另还有同谋,暂且算作三人——一齐绞杀黎奴姐姐崔玉珠,其间唐爱爱失手杀了许远山,更与乳母设下‘蛛女’复仇传说掩盖真相隐姓埋名直到如今,所以她害怕,怕长相相似的黎奴是玉珠小姐的冤魂,进而失态胡言。”
黎奴面色有些苍白,听到“乳母”一词,不由得嘴唇颤抖,表情痛苦不愿言语。沉默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承认道:“是,事实便如小姐所言,十年前乳母与唐爱爱等人合谋。”
杜灼神情严肃,继续道:“其后,唐爱爱回到行院,便有神秘客人来访,根据金蕊所言蜘蛛金簪上的刻字,应可断定是乳母无疑。我不知道乳母为何突然去见唐爱爱,但她直到大雨后,约莫子时前后才回到拂羽。”
“等等!”黎奴眉头紧皱,扬声道,“小姐的意思难道是乳母有杀唐爱爱的可能?!”
杜灼浑身抖了抖,努力抑制心中的不安,她语气坚定说出简短而肯定的一句:“是。”
“可乳母随后被害,她争会是凶嫌?”黎奴提高了声音,反驳道。
如灼将脸别向一旁,淡淡解释:“我所言,只是依照现有线索作出的可能推断。然则杀害乳母的犯人与前案若为同一人,且又在我拂羽园中……”
黎奴嗫嚅半天,才缓缓试问:“小姐的婚嫁人选?”杜灼摇摇头,道:“拂羽园的宾客,皆有参加主簿俗讲日宴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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