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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女离魂-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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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日功夫,好端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变得这般形容憔悴,杜灼握紧拳,极力阻止自己冲动上前理论。
人犯依例跪下,听着堂上惊堂木一拍,胡元翊厉声呵道:“你为何妄想私自处理尸首,可是因为担忧杀人行状被人发觉?快快招供来!”
围观众人被县令冰冷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兀自跪着的黎奴却面无表情,既不解释,也未害怕,只是定定望着地面,淡淡说道:“无话可招。”
“这么说你是认罪了?”
黎奴仍旧盯视空无一物的地面,淡然道:“无罪可认。”
“混账!”胡元翊气急,狠拍案桌斥责道:“堂下人犯勿要以为闭口不言本令便奈何你不得!人来,刑具伺候。”黎奴脸上依然平淡,毫不为所动。
“慢着!”杜灼忍耐不住站了出来,大声质问,“敢问作为一方父母的县令大人就是这般审案?动用刑具、屈打成招,大人清誉岂非笑谈?!”
郭玉霑拦不住表妹,抬眼看见胡元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羞怒万分就要发作,旁边主簿抢先跳出来,大喝道:“哪里来的小娘子,当真胆大妄为不知礼数!”
黎奴听到身后声音,僵直了身子,面上首次出现一丝动摇神色。“我杜灼敢说,便不怕人知晓姓名。”
“杜……难道是刺史家的小姐?!”主簿垮下脸,一步一步倒退回胡县令身后,瞬间没了声响。
如灼不罢休,扬声又道:“我才看着县令大人审案,不过听了几句毫无关联的证言,便在心底认定黎奴犯案事实。若凭推敲揣测得出结论,我另可以说出千万条。”
“如灼!”玉霑心急,上前拉了拉表妹,杜灼不听,挥开姐姐的手接着说:“单说行院各人证言,那唐爱爱虽然貌美,却是年岁渐长,花魁位置不知多少后起之秀想要争夺,若为此犯下杀孽,大人觉得有理无理?”
胡元翊不作声,杜灼又道:“黎奴拿回的金粟红玉镯原是御赐之物,她担心御物受人玷污,糊涂取下,是否情有可原?!那镯子原是我哥哥一时迷惑赠予唐爱爱……县令大人恐要说凶嫌是我兄长?尸检结果如何,复检又争样定论,大人自可根据死亡时间追查犯人,何须在此凭人所讲唐爱爱害怕黎奴,就认死她犯罪?!”
杜灼一阵气紧,不得不停下话语略作休息。
“小姐倒是伶牙俐齿,只是杜小姐有否想到,擅闯公堂,藐视官员是甚么罪状?”胡元翊冷笑一声抽出签牌,大声命令,“杜家小姐冲撞县令,责笞一十,即刻行刑!不得有误!”
注:
一。复验:需出官牒请最邻近县派员前往检验,且初复检验官员不得相互对验状。
二。邸舍:也称邸店,客店,即指现在的旅店。
三。郭下县:即清代所言之首县,为州治所在县。《洗冤集录》言郭下县发生案件复验,应申州。
四。唐玄宗所作座右铭二十句一百字,至五代后蜀孟昶重写戒石辞二十四句九十六字,最后由宋太宗从此二十四句中抽出四句十六个字,既文中所言之戒石铭,历代相传,沿袭千年。
其二十 减章
主簿脸色煞白几乎瘫倒在地,杜府小姐若在县衙被差役笞打,他如何向刺史大人交代?主簿脑中幻想的火速结案后一路右迁的光明景象瞬间崩塌,顷刻间天堂落入地狱,吓得他冷汗涟涟,湿了衣衫贴背。
“慢着!”主簿僵着脸,恨恨瞪视声音方向,今日杀出数个“程咬金”当真要他陷入万劫不复境地不成?
郭玉霑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掀起粒Вɡ熇耄┧柯蓿豢翰槐拔⑿ξ实溃骸跋亓畲笕饲衣行獭8椅史讲糯笕搜约拔壹颐妹梅噶顺遄沧锩ㄏ滦谭s仔桃皇墒堑闭妫俊�
胡元翊阴沉着脸,冷冷点头认同。玉霑环视左右百姓、差役,笑道:“诸位可听清楚了,县令大人一言九鼎,判定冲撞县令威仪的刑罚为笞刑一十。”众人不明所以应和着愣愣点了点头,好奇等待玉霑往下举动。
如灼嘴角上扬,心里暗想:来了……
“律例——”玉霑仰头直视高坐堂前的胡元翊,扬声说道,“卷二名例其十,减章款一。:诸七品以上之官及官爵得请者之祖父母、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孙,犯流罪已下,各从减一等二。之例。”
县令眼皮微微跳动,隐约察觉堂下女子突然说出如上不相干言语的原因。围观百姓皱眉苦想,却依旧不解郭玉霑所言之意。
“杜小姐父亲为从三品之上州刺史,即是说她符合‘减章’条件,按照律例理应免除。县令大人,未知奴奴讲的对是不对?”郭玉霑颇为自信地笑了起来,看着胡元翊脸色由红转青,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确系有此章……”主簿凑到县令身旁,含声提示。久不见胡元翊作声,主簿慌这铁面县官翻脸发怒,忙自作主张出来打圆场,对如灼说道:“既然免罚,杜小姐还是退下听审罢。”主簿一面说着,脑中不由得描摹出向刺史邀功他不畏凶险出面搭救其爱女的另一番美妙画卷。
胡元翊当下不好发作,只得讪讪着脸,挥手打发了呆立一旁不及上前行刑的衙役。眼见一时问不出什么名堂,金水县令权衡半天,才宣布退堂择日重审。
杜灼、玉霑眼睁睁看着黎奴被衙役带下,却因刚才抢白县官,唯恐对方记恨心里,也不敢当面提出探视要求,无可奈何之下悻悻然离了县衙。
出得官衙,在繁华街市寻了个食肆择一僻静处,招来店主人随意点了凉水、干脯等物,二人相对而坐,不觉说起方才堂上之事。
“妹妹实在冲动了,炤哥将御赐之物赠给教坊女伎这样的事争能讲出?”玉霑才坐定,神情严肃,开口责道。杜灼懊悔不已,低着头咕哝了一句“一时心急”之类的话语,玉霑瞥了表妹一眼,担忧道:“只希望这件事勿要成为杜家被参劾的缘由。”
二人一阵沉默不语,等到行菜者端来凉水,杜灼才渐渐隐去不安,拾起平日玩闹心性,笑说:“方才听到‘减章’二字,那县令青着脸却无由发作。我家姐姐自幼过目不忘,熟读律例,他争会估到?呵呵呵……好不痛快!”
玉霑浅笑,说着“略比旁人记得牢些”数语,又笑着数落如灼答应奶娘不与县令冲突,却言而无信。
“在县牙内听那县令审案,总觉得他明着处处为难黎奴,实则是要与我杜家作对,一时气急顾不得许多……”杜灼说起有气,愤愤夹起块干脯嚼了两口,反复想着黎奴被拘之事,面对美味吃食也没有了胃口。
玉霑笑着摇摇头,解释道:“妹妹有所不知,胡元翊并非专与杜府作对。”如灼好奇抬头,听姐姐接着解释,“那个人出身低微,出仕为官想是受到不少权贵豪族排挤,如此这般心里存了芥蒂,看不得贵族做派,认死权贵们尽是荒淫放荡,无可救药之徒。”
“还有这样的人?”杜灼不禁咂舌,干笑道,“这回恐是捅了马蜂窝,给爹爹出难题了。”
玉霑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一股清凉顺着喉咙而下,瞬间缓和了暑热产生的不适。暴雨过后数日,天气复又炎热起来,看情形似乎比雨前更加燥热,令人不解两日前那阵雨带来的舒适凉爽怎的转瞬便消失无踪。
“这倒未必。”玉霑出言打消如灼担忧,笑道,“胡元翊虽然性格急躁、严苛,但为人正直清廉,百姓中间很有声望,想来不会因今日堂上之事与妹妹为难,只是他仇恨权贵这点,恐怕要影响唐爱爱被杀案件……”
如灼皱了皱眉,轻轻喟叹不知再说什么。玉霑转又认真了表情:“妹妹明岁亦要回京中大宅行笄礼的,现下讲起,有些需要在心里存个想法的事我便提前话与你知。”
杜灼敛了神情点点头,仔细听表姐说道:“这胡县令在京中人称‘铁面郎官’,最是六亲不认喜与权贵为敌,因此得罪不少达官,但一直能够随性行事,全因他族妹手握朝中实权,故能保全。”
“他的族妹?什么来头?”玉霑神色古怪沉默片刻,才回答:“太子宠姬胡良娣。”
“监国太子,胡良娣……”杜灼喃喃低语,问道,“难道是传闻中身份低贱的屠夫之女……”
“如灼!”玉霑皱眉望向隔桌长相瘦小、面目油滑的男子,飞快出声阻止表妹再作议论,“知道便罢了,藏在心里,勿再与人言。”杜灼佯装饮用凉水,警惕四望下见到姐姐疑心的人物正鬼鬼祟祟盯着她二人。郭玉霑使了个眼色,动了动嘴,无声道:佯装未觉。
杜灼垂首答应,听到姐姐换上愉悦声音,笑着说:“万不要小觑胡大人如今只是县令,以皇太子良娣如今权势,他日备位宰相亦在情理之中。”隔桌偷听者心有所动移了移身形,脸上荡漾出一抹得色。
在食肆里说了一会闲话,眼见时间流逝那偷听者仍旧竖耳倾听她二人言语,如灼颇不耐烦,对玉霑耳语一句,当下决定前往州牧官邸后再从长计议另作打算。前脚刚跨出食肆门槛,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杜大小姐留步——”
回首望见方才偷听之人竟然一脸媚笑跟了过来。见二人面上疑惑,对方忙自言自语作了介绍:“杜小姐难道忘记了,方才堂上站立县令大人身边;还有前日端午盛宴,卑职亦有参与,更与刺史大人相谈甚欢、意犹未尽……”
“原来是金水县主簿。”杜灼装作恍然大悟模样,眼中疑问未减,隔着粒Вɡ熇耄┗厥佣苑剑锖泶涛实溃拔粗鞑敬笕擞泻未徒蹋炕故欠讲盘轿叶擞猩趺床坏毖杂铮萌ハ亓畲笕舜γ芨妫恳嗷蛘叽笕肆炝松舷苊钏伺厝ィ环谭V氯狭俗锩形淮笕吮憧山徊钔晔拢哟饲俺逃型俊�
主簿慌忙摇头否认:“大小姐说哪里话,卑职争敢这样行事?适才卑职几番想要出面周全,只恨我家大人性格怪异,一味固执己见不听人劝。”
玉霑呵呵笑了起来,戏谑道:“主簿大人可敢当着胡县令面说出这段言词?”
主簿面色尴尬,讪笑着打了个哈哈躲过对方嘲讽。忽然他停下说话神情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才压低声音问:“杜小姐可是想进监牢内探视府中被拘婢女?”
如灼与玉霑眼前一亮,急切问道:“正是!主簿能否周全一二?”
“这个好说,正巧今日值守的狱卒最受卑职差遣,进去探视片刻应该无碍。只是刺史大人处,日后有了升迁机会,还望小姐为卑职美言几句……”
主簿废话半日,杜灼也未留意他具体所言为何,只胡乱点头应下,便在旁急急催促其引路带她二人前往牢狱。
“不过,”主簿摆摆手,面有难色看看杜灼,又望望玉霑,“恕卑职无礼,此番探牢,恐怕只能让小姐一人前往,这位小娘子……”
“我争可让妹妹一人前往那种地方?!”郭玉霑毫不让步,怒视主簿欲要责他。杜灼拦住表姐,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勿恼,如灼一人前去亦有益处。”
“此话争讲?”杜灼呵呵一笑,答道:“若不幸有甚么变故,姐姐也好去刺史府搬了救兵。”
玉霑与如灼对视一眼无声交换彼此心中想法,才侧身对主簿说道:“丑言在前,我家妹妹若有甚么闪失,不但刺史大人饶不了你,就是我亦不会放过你这条命!”主簿吓得胆战心惊,头如捣蒜连连保证。
领着杜灼往设在县衙西南方监狱走去,主簿按耐不住,开口打听:“杜小姐明示,方才那位小娘子是……”
杜灼斜了对方一眼,径直报出郭玉霑身份。“大……大公主之女?!”主簿闻言眼睛咕噜转动,面色红润,心跳非常。一时腹中有了草稿,暗喜又遇贵人,他金水从九品主簿的锦绣前程眼看着又镀上了一层金灿。
注:
一。减章款详细解释,见唐·长孙无忌《唐律疏议》卷二·十。
二。减一等:即减十下。古代刑罚每十下为一等。
其二十一 言词
杜灼随主簿往县衙西南方走去,不一会便到了南监。抬头见狱门正上方刻着个凶神恶煞的狴犴,一扇仅容三人并肩通过的狭窄门扇,里面黑幽幽的仿佛连通地狱般透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抬脚跨入门内,一个香火繁复的神龛赫然出现眼前,杜灼好奇打量片刻,暗想那便是狱卒、囚犯们拜祭狱神求得庇佑的场所了。
又走了几步,阳光渐渐被隔绝在建筑之外。厚实墙壁上架起的松枝火把薰出浓烟,烟随着不知哪里透进来的阴风逶迤摇摆。杜灼微微皱眉,本就昏暗的牢狱加上弥漫开来的烟雾,隔着粒Вɡ熇耄┌胪该鞯乃柯蓿讲娇獾胤揭部床缓芮宄H缱迫次从邢瓶柯拮韪舻拇蛩悖蛭艘磺耙缓蠡郝靶械乃胫鞑荆约傲脚蕴幕鹧嫱猓攵械奈ㄓ幸徽笳罄鞴戆闫嗬鞯暮艉派�
“大小姐莫怕,这监牢里一贯如此,哈哈哈……”主簿突然回首,劝说一句后大笑起来,笑声在不透阳光的暗黑里回旋,引来囚犯们新一轮的哭号。
杜灼浑身打颤,微微点了点头,也不敢再看主簿尖瘦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的可怖模样。
一个狱卒迎面走来,恭谨给主簿行了礼。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号声,狱卒不耐烦地回首,拿起佩剑恶狠狠砸向牢门,嘴上呵斥道:“作死!大呼小叫的,今夜一个两个不给饭吃!”
主簿再次回头媚笑,拱手道:“大小姐莫惊。这人犯凶暴,若不拿出态度震慑,恐他们作乱。为官甚难,甚难啊……”杜灼唯唯未作回答,对方话锋一转,又说道,“但卑职心系皇恩,唯图报效,杜小姐千万记得为我等在刺史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杜灼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敷衍,正在为难之际,可巧刚好到达关押黎奴的监牢前,她忙解下粒Вɡ熇耄┛聪蚶枧P睦镌泄赜诩婧笮老睬樾鞯南胂笾鸾ゼ醯《氖且恢帜吧氖枥敫小�
愣愣立于敞开的牢门前,如灼见黎奴盘坐在铺着干稻草的阴湿地面上,左手搭于膝盖,右手紧紧握着一支金簪,指尖麻木沿簪头缓慢游走,似要将簪子的纹样铭刻于心。视线上移,看她披头散发,双眼无神盯视地面,仿佛失去魂魄般一动不动,更不在乎牢门打开有人进来。
一股歉然之情用上心头,如灼不禁眼眶泛红,哽咽着开口唤道:“黎奴!”
黎奴眼睑动了动,用了许久才将注意从遥远的彼方收回,缓缓抬起眼,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出现面前的如灼,艰难从口中吐出一句:“小姐……”好似幽冥地狱深处传来的飘渺沙哑声音,杜灼抖了抖,不知是否由于牢狱阴冷的缘故。
主簿识趣,命了狱卒上前松开黎奴手上镣铐后,便退至一旁任她二人随意说话。杜灼快步走近黎奴,在她面前跪坐下来,关切问道:“不过一、两日功夫,争么声音沙哑成这样,像个男子似的。”
黎奴震惊地瞪大眼,飞快别过脸望向牢狱角落的黑暗地面,她吞了吞口水清除喉咙内的干涩,却未答话。如灼不解对方缘何面露震惊,她顺着黎奴视线望过去:灰暗房梁垂下一根若隐若现的蛛丝,高处风窗透进一线微弱阳光将蛛线划出明亮的银色。一只指甲般大小的蜘蛛依靠自身重量不断下坠,下坠……
不经意瞥见黎奴紧握在手的金簪,推想她方才上堂时挽髻用的便是这支。午后阳光斜照,给予黑暗监牢宝贵的瞬间明亮,黎奴手中的金簪映着阳光发出赤金特有的柔光,杜灼这才看清簪头琥珀为身、金丝组成四肢的蜘蛛造型。
蜘蛛,蛛女……脑海中没由来联想起不相干的事物,杜灼慌忙摇头挥去胡思乱想。
“想来是这监牢阴暗潮湿,才会喉咙不适,以致声音沙哑。”杜如灼歪了歪头,小声问,“吃药了么?这里面可有医家诊病?若没有,一会我让主簿大人通融通融……”
“小姐,”黎奴清了清喉咙,打断杜灼的话,道,“快回去罢,这里不适合小姐这样身份……”
“黎奴总说这些‘不该争样、不适合身份’的话!难道不知旁人如何担心么?就是进来见你也不知费了多少功夫,你却只知赶人。”如灼气愤责怪,心里泛起委屈,眼眶又红了起来。
黎奴微微叹气,轻声道:“小姐也知牢狱阴暗潮湿,争不知自己身体受不住湿气侵蚀?一会染病,老爷夫人又是一番担心了。”
杜灼仍未释怀,赌气说:“黎奴只知晓为他人着想,争的不考虑自己?为何要为大哥掩饰金粟红玉镯的事?你可知道擅动尸身亦是大罪?如此,你只需向县令明言,爹爹那里定会为你周全。”
“金粟红玉镯……县令胡大人拿去作了物证,小姐万万记得结案后向其讨回。”黎奴闻言,另说起其它岔开杜灼的盘问。
如灼微恼,直视对方的眼,追问道:“黎奴以为是大哥杀了唐爱爱,想要为他顶罪?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啊,你千其勿要误会胡乱认罪。”她顿了顿,疑惑反问,“难不成……黎奴倾心我哥哥?要为他枉顾性命?”
黎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对方的说法。“事实究竟争样,你倒是说句话,我们在外面一样不知,还道你被打被虐,好不担心。乳母这日茶饭不思,只念你在牢狱是否受苦,想一阵哭一阵的……”
“乳母……”黎奴脸上出现一抹哀伤,瞬间又消失无形。她维持着平淡表情,依旧固执不作解释。
“黎奴!为人服罪只会令事情往错误方向继续,难道不明白么?你如此行事总有个原因罢?!”如灼心急,强要其回答。黎奴干脆闭上眼,轻轻开口逐客。
杜灼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放弃追问。“好!”她挪了挪被狱内湿气渗得生疼的腿,拉着黎奴的手,表情认真问道,“我只问你一句:唐爱爱的死是否跟你有关?”
“唐爱爱并非我杀。”黎奴睁开眼,回以同样的认真,答道。
“知道了。”杜灼终于舒缓了紧皱的眉,命令道,“黎奴你听好了,既然不是你所为,我便不许你胡乱替人开脱认下罪名!不管争样暂且忍耐些时日,我定会设法救你出来。”
回首见到主簿脸上出现急色,想着此处不可久留,杜灼无声看着黎奴传达相信想法后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细碎稻草。
“小姐!”黎奴猛地抓住杜灼右手,稍一用力将她拉到身旁,紧紧拥住如灼瘦弱的身子,用极低的声音在其耳边喃喃说道:“我的名字是崔俨,清河崔俨。勿忘。”
“勿忘?”杜灼一脸不明所以,对方的温暖传过来,如灼感觉脸上发烫心跳如鼓,张嘴想要发问,黎奴飞快以腹语说出一句:县令在。而后,她恢复正常说话声调,道:“若不幸被当作杀人凶嫌问斩,勿忘我的名字。”
如灼勉强压下疑问,开口责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唐爱爱一案既不是黎奴所为,我定不会让黎奴平白受冤,作那枉死鬼。”
黎奴定定看着如灼的眼,嘴角浮现一抹浅淡的笑。“小姐勿再多言,回去罢。”说完,黎奴失去所有表情,一脸冷漠地闭上眼,靠在狱墙上陷入沉思。
杜灼跨出监牢,忍不住再望黎奴,回归黑暗的她,只有模糊的轮廓,仿佛重回地狱的游魂,不再有其它声息。如灼深吸一口气,毅然离开了牢狱。
胡元翊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看了眼远走的杜灼与主簿的背影,听到方才负责引路的狱卒走近请示道:“大人,依照您的吩咐放了主簿大人进牢内探视,现下应该争样做,嫌疑人死不松口,仍未认罪。”
“死不松口?”胡元翊扫了一眼闭目不语的黎奴,冷笑着说道,“我不知道杜府许你争样好处,竟然如此舍命维护。但,不要以为默默顶罪便可,我终会查个水落石出将凶犯绳之于法。”
“县令大人坚持认为杜府嫌疑?”黎奴抬起眼看着胡元翊,淡然问道。
“权贵之家多隐秘,光会拿着奴婢性命当作挡箭牌,你们却要死忠?!我要改变的就是这样的愚忠行为。”
黎奴冷笑,说了句“偏见一成,终难改也”便继续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胡元翊有些气恼,瞪着黎奴面无表情的脸,半天无话拂袖离去。
杜灼跟着主簿走出南监,从天洒下的明媚阳光,令她一时恍惚不能适应。如灼戴起粒Вɡ熇耄┳吡肆讲剑龅耐O拢破鹚柯廾媪背野狄跎睦斡戳丝矗渖厢砟抗庖趵溆胨允樱蝗绯跫钡男咨穸裆贰�
“清……清河……”杜灼面露疑惑,喃喃自问出声。
其二十二 画屏
杜灼托辞它事在狱门前辞别金水县主簿,一路麻木迈步低头思索黎奴对于唐爱爱一案的奇怪态度。隔着粒Вɡ熇耄┫麓顾柯藜湎叮吹揭凰砩÷ヌ胧酉呃铮缱铺а奂怯耠暎ο瓶'(罒离)说道:“叫姐姐好等,我们边走边讲,暂且往刺史府看看爹爹有何打算。”
玉霑点头赞同,问道:“黎奴争么说?”
“她坚持不作解释。”如灼说着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道,“她究竟在隐瞒甚么,实在令人疑惑……”
二人一路默然回到停靠车子的邸舍,唤了惟明一番吩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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