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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要休书,皇上滚远点-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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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台只有夏日当令时节的花,这秋日百花凋落,只余了一院的金黄,金色来的绚丽耀眼,仿佛是为了驱散这秋的清冷萧条。如此艳态,大有一种不似春光而又胜似春光美丽。
春光,是那春光!
沈玉筝于满地的桂子中突然想起那年春天。
那年的初春无比寒冷,仿佛是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爹爹说,那是他在这一向和煦温暖的京城的春日里,第一次体会到了本应属于塞北的刺骨的寒意。
那年,朝廷拨了大量的赈灾物款,早春粮草未下,先皇下令开仓济民,窦家作为医药世家,亦是同宫中其他几位有声望的太医,奉了圣诏连夜研制出遏制时疫的几张方子来。但即使如此,那年春天,时疫亦在京城中大肆流行了,似洪水猛兽,来势汹汹。
京城亦有很多穷苦人家的百姓病困交加,冻死街头。
正文 第33章红缨络
眼看时疫就要蔓延出城外,皇帝与神策军收守城领连夜商讨后,紧急决定封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若有违抗命令者,当就地正法。
一时间尸横遍野,京城百姓人心惶惶。卫思若亦在这场灾难中染了时疫,舅舅命她在闺阁中休养,为她请了最好的太医来医治,不许踏出闺阁半步。
然而早春刚过,这场时疫带来的阴影终于渐渐消散,漠南蒙古吹来的草原的湿润的暖风终于将天空变得晴朗温煦起来。然而原本是三个人的玩伴里,终是只余了沈玉筝与窦义台二人。那年他们还小,约有十一二岁的光景罢。
那日是记忆中的仲春,杏花飞扬如轻红雨,日光和煦。
沈玉筝与窦义台在沈府的园子里玩正得开心,二人相约去追一只坠了红缨络的纸鸢——那是上次爹爹带沈玉筝入宫时杨曼靖亲手做与她的,紫檀为骨,湘妃竹身,燕儿的形状,还在尾巴上坠了一块系着银哨的红缨络。那纸鸢飞起来飘带猎猎,银哨清脆,好看又轻巧,沈玉筝欢喜的跟什么似的,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哪怕哄着也不肯撒手了去,连吃睡都要在一起。
二人追着那纸鸢愈走愈远,不知不觉地便追到了小径上,正值晌午时分,婢女们都在歇晌午觉,院子里空荡荡的也无个人影,窦义台爬上高高的假山,去为沈玉筝拾那枚风筝。孰料天公不作美,窦义台的手指刚刚触到那爱物,风便忽然刮起,那枚纸鸢便在窦义台和沈玉筝的眼皮子底下打着旋飞走,任是怎样追都赶不上,只余远在天边的一抹红缨络,艳艳地灼着人心微痛。
那风刮起了漫天的柳絮,纷纷扬扬如同隆冬的鹅毛大雪。沈玉筝追得辛苦,如今见那纸鸢被风刮得不见踪影,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窦义台也顾不得许多,忙从假山上跳将下来,忙不迭地柔声安慰着哭成泪人的沈玉筝道,“朔王能做的,义台也能给筝儿做,只要筝儿想要,义台明儿一定做个一模一样的给筝儿。”
沈玉筝只做是句玩笑话,悻悻地回了家,连晚饭也未吃。谁知第二日清晨,窦义台躲在她窗子下,用弹弓抛了石子,待沈玉筝溜出去来找窦义台时,他果真带着个一模一样的风筝,连同伤痕累累的手和仿佛一夜没睡的眼下的乌青,嘴上却挂着着宛如春风般令人温暖的微笑“筝儿,你看,是一样的。”
沈玉筝极其欣喜地接过那爱物,翻来覆去地抚弄着那枚璎珞,果真分毫不差,窦义台却忽然执了沈玉筝的手笑嘻嘻道,“妹妹果真是倾国倾城的貌,那义台便是那多愁多病的身,若是沈玉筝喜欢,义台定会一生一世对你好。”
他的手很温暖,小小年纪,却已经像个男儿的手掌了,宽厚,还带着昨日打磨竹骨留下的粗糙的痕迹。沈玉筝登时一愣,羞得面上红潮滚滚而来,挣脱出来,板了脸道:“义台哥哥,筝儿一向视你若筝儿的亲哥哥,但也只能是哥哥。义台哥哥若是这样做,莫不是逼筝儿疏远了义台哥哥么?”
窦义台自知失言,又是羞愧又是仓皇,将手抽回,连连歉声说:“是我不好,唐突了筝儿,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可好?”
沈玉筝将那坠着红缨络的风筝掷向窦义台怀里,仿佛是一块极其烫手的烙铁,冷笑了一声,拂袖转身离去,只留下窦义台看着身后的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又悔又倦,半晌无言。
自此以后,沈玉筝便着意疏远了窦义台,不再肆无忌惮地唤着他“义台哥哥”,不再与他玩闹。世事总是多变的,再过了没多久,太子兵变,爹爹受牵连获罪,被贬为从二品下杭明道节度使,沈家迁往临安。
沈东章获罪,众人唯恐避之不及,昔日相好的同僚竟无人登门看望,沈东章一向清高,病卧在床,沈玉筝一日三次端了茶汤侍奉在床前,却总也不见好转,坊间常传沈东章得了痨病,气的母亲只是在家啐口水。
沈家临行前是凌晨,只有窦义台瞒了家人跑来相送,亦是将一只杨柳青梅红花笺递与沈玉筝,上面仍只是那几个字“柳径无人,堕絮飞无影。”
窦义台追了轿子说,“莫轻举妄动。”
沈家没有轻举妄动,默默厚积薄发,只待一日能东山再起。自迁往临安至此次回到京城,沈玉筝与窦义台整整五年未见,再见时已是那日在文妃的仙居台中,一为君,一为臣,虽是儿时玩伴,君臣之礼却无法回避,沈玉筝回想起窦义台匍匐在自己脚下的样子,心口一阵抽痛。
但往日时光一去不复返,沈玉筝知道,窦义台在宫中行医多年,早已看惯了宫中的明争暗斗,他的这张杨柳绿梅花花笺正是告诉沈玉筝,要像当年一样,莫轻举妄动厚积薄发。沈玉筝心中知会,将那花笺掖在妆奁里。
忽听门口传来内监独有的,细碎而不显急促的脚步声,筝绦朗声道,“小主,康公公来了。”话音未落,转头就见康公公脸上依旧带着招牌式的堆笑,缓缓跪下请安道,“两位小主可好,奴才给二位小主请安了。”
康公公依旧是往常一样满脸堆着笑意的样子,到底是御前的人,无论是欢喜,悲痛,按规矩都是不能显现在脸上的,无论何时见他,总是一副堆着笑的样子,细碎的脚步从来显现不出他的慌乱,这种不动声色,反而叫人猜不透,不知道那笑里究竟是喜是悲。
“丽宝林也在,叫奴才好生找。”
沈玉筝亦微笑着回话,“康公公来做什么?”
亦陪着笑意,“回小主的话,奴才正要宣旨,小主倒问起奴才了。”
一向见旨如见皇上,沈玉筝和陆嫀整理衣衫,跪在早已准备好的鹅黄宫缎锦垫上,看着康公公拿出那一卷福寿连疆万字不断花纹缓缓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采女陆氏,贤良淑德,现封为丽宝林,赐浣花台侧殿,宫人二十,蜀锦十匹,妆奁二,钦此。”
正文 第34章太后
沈玉筝与陆嫀谢了恩,琴丝筝绦扶起二人,脸上均挂了欣喜,同住浣花台,便意味着二人尽可相互扶持,只是不知素浅那里如何,沈玉筝便牤忙地差了人去问。
一面便又想起身边贴身使唤的婢子来,陆嫀是小门小户出身,尚为庶出,原本在家时就是看人脸色,此番进宫应选亦被正房太太冷嘲热讽了一番,自是未带贴身丫鬟的。然而在这宫中,若是身边人不可靠,便犹如行走在深渊巨谷旁,稍有不注意便会跌落万丈悬崖,粉身碎骨,虽然得了皇上的宠爱,赐了宫人,终究是十二监送来的,保不齐会有许多耳目混杂在里面,沈玉筝便与陆嫀商量,看那琳琅很好,生的踏实稳重,不似其他狐媚惑主,只是未做细活,手脚不甚灵便,若是一番调教,倒像是个看可以成大器的。
陆嫀听了这话有礼,沈玉筝便唤琴丝,“将琳琅唤了来,只说我要将她寻一个好去处。”
过了片刻,琳琅跟在琴丝身后慢慢的走了进来。快走几步跪于沈玉筝面前,沈玉筝缓缓地喝着微冷的抹茶,看着上头的花梨木雕花飞罩,只默默地不说话。她知道,在下人面前,沉默往往是一种很有效的威慑。果然,琳琅低眉垂首,连大气也不敢出,整个堂中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茶抿了两口,沈玉筝才含着笑意命她起来,缓缓地说,“你可曾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站在地下的琳琅神色陡地一凛,口中道:“婢子决不敢做半点对不起小主的事。”
她脸上的神色十分坦然,不像是撒了谎的样子。沈玉筝知道,这世上通常有两种人,一种人更精明些,手脚灵活,可是心思也同样不安分。另一种人虽然手脚粗苯,心思却实在纯良,对人说一不二。琳琅,无疑是属于第二种。
沈玉筝很满意。合着小盖碗,倒也不看她,只缓缓地说:“今后,你就是丽宝林的人了。在任何主子名下当差,伶俐自然是很好的。不过……”沈玉筝抬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说道:“做奴才最要紧的是忠心,若一心不在自己主子身上,只想着旁的歪门邪道,这颗脑袋是长不安稳的!当然了,若你忠心不二,丽宝林自然也会厚待你。琴丝,将昨日那一对水翠样的碧玉镯子赏了你琳琅姐姐罢。”
这一招恩威并施是否奏效尚不能得知,但现下是镇住了她。沈玉筝知道,嫀儿心底单纯,软弱善良,今后若要管住下人老实服帖地侍候办事,就得现在由自己制住他们,她不能让嫀儿成为软弱无能被下人蒙骗欺哄的主子。
终是打听得来了消息,素浅被安排在拾翠殿,与孔丹青共处一室,只是姚素浅入宫晋封比孔丹青晚了些,又不敌孔丹青身后有容妃撑腰,孰料却是个主位。孔丹青受了这等委屈,要委身于姚素浅身下,自是心中不大爽快,恐怕连身后的容妃也要帮衬着自家庶妹排挤起来,沈玉筝和嫀儿不禁为素浅着实捏了一把汗。
按照祖制,宫嫔殿选完毕是要去拜见太后的,因沈玉筝与孔宝林,并墨才人皆是越级晋封,并未通过殿选,也要随新晋宫嫔一同拜见。
这,将是沈玉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见这个书写了颇多传奇的女人。
早起梳妆,换上一件浅红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这颜色喜庆又不惹眼,将肤色衬得愈发的细腻玉洁,是怎样挑都不会出错的。天色渐冷,琴丝拿了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为沈玉筝披上,那上面砸了孔雀的翠羽,沈玉筝很是喜欢,颜色幽蓝发绿得可爱。
但今日不同往日,沈玉筝将那羽缎斗篷取下,自去换了一件藕荷色家常斗篷,半新不旧,只是风毛略显得旧了,模样还是极好的。今日是去拜见太后,沈玉筝愈发连手炉都未曾带去,在越是充满传奇而权力盛大的女人面前,越是要拿出谦卑恭敬的姿态,能屈能伸,方得始终。
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沈玉筝几乎未曾深眠,只听那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在瓦楞上,直直响了一夜。晨起的阳光下,太后的居所颐宁宫的琉璃砖瓦,白玉雕栏在晨曦映照下熠熠辉煌,使人生出一种敬慕之感,只觉不敢逼视。
随班站立在花团锦簇的后妃之中,沈玉筝忽然觉得紧张。
皇上亦在屋内,康公公特有的尖细嗓音和堆着笑的神态一如既往,显然已经唤到了沈玉筝的名字,沈玉筝想尽力掩饰住心中的紧张,收起刚刚的神色,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抬头,已然换上了一副落落大方的笑容。
稳稳当当地走上前两步,出列,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道:“太后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太后的目光落在沈玉筝身上,微笑道:“听说皇上很喜欢你,抬起头来我瞧瞧。”
沈玉筝依言抬头,目光恭顺。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余应雪垂手侍立在太后身边,也不与众宫嫔站在一处,脸上兀自带着骄矜的神色打量着大家,沈玉筝心中大惊,奈何却是在太后面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宜的,只好把那惊诧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太后的目光微一停滞,恍然间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身边的杨舜聂道:“沈才人很懂事,性情也和顺,可还合皇额娘的意思?”
原本是夸奖之辞,但不知为何,此时听起来却是像极了在打圆场,也不知为何,太后的目光总是让沈玉筝想起那日在仙居台所见,皇子冕的所说,“像三弟的母亲端木选侍。。。”童言无忌,可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究竟是有几分相像的呢?
太后闻言只是略微点头,复转向沈玉筝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妾沈玉筝,初次拜见太后。请太后再受臣妾大礼,臣妾不胜荣幸。”说完朝着太后又是一拜。
正文 第35章榛儿
是玉筝意料之中。
太后果然欣喜起来,眼角的皱纹渐渐展开,嘴角带了笑,极其温柔地伸出一只手去抚弄怀里的猫儿。那手的小指上带了镶着珍珠的金护甲,划过猫儿的皮毛,时不时刮下一根雪白的毛发,那灵物竟也不叫唤,原本野性十足的灵兽此时亦低眉顺眼地忍受那带着金护甲的手指的抚弄。
那猫儿唤作“榛儿”,是暹罗国进贡来的灵兽。有着光滑柔软如绸缎般的皮毛——雪白中微微透着幽若的紫丁香色,碧色的瞳孔在清一色的黑色眸子中异常显眼。
任何一个女人,看到自己年轻时血雨腥风的争斗终于换来了现今的荣华富贵和上上荣耀,都会心生笑意罢。
太后“唔”了一声,“沈才人果然知礼,怪不得皇上喜欢,哀家也很喜欢。”
太后说得很真诚,若是玉筝从未听到那日在假山上听得的谈话,她几乎就要信以为真了——“归德将军功勋卓著,是这朝上唯一能与朔王抗衡的。所以太后这一举是要防备朔王殿下,而不是要抬举沈玉筝。”
玉筝伸手挽起绣帕,装作有意无意去揩额上沁出的细密淋漓的汗意,悄无声息地遮住了嘴角一丝冷笑,依言答了谢过。
太后笑了一笑,又道,“哀家前儿听说你身子不大利索,如今既然身为宫嫔,那么这身子不仅是你的,也是皇上的,也该紧着些调养,早日为皇上开枝散叶。”
“太后的话臣妾必定字字谨记在心,不敢疏忽。”
果然,任何一个女人都是盼着子孙绕膝的,哪怕强势狠毒如郑太后,也不例外。
太后放下“榛儿”,飞快地转身,向身边的一个婢子说,“将昨日西越厨子进上来的牛乳蒸羊羔赐给沈才人。”
那婢子就答应了去取,玉筝抬起头,飞快地扫了那宫女一眼,只见她穿着金红色苏绣宫装,浅一色的水红长裙,一双月白色微透霞粉色的鞋子微露衣外,头上是米粒般大小的桐花珊瑚珠子,配一副碎玉金耳环,服色打扮远在其他宫女之上。虽年纪略大,岁月痕迹却掩不住年轻时的秀气,便料定必定是太后身边的得脸的姑姑。
太后刚将“榛儿”放下,她突然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直跳下太后的膝,玉筝分明看见那灵兽将背高高弓起,眼光里透出本该有的一丝野性,“喵呜”了一声,便直直扑向案角放着的一只耸肩粉彩花瓶,肉垫里露出雪亮的利爪,转眼间就将它扑在地上,摔得粉碎。
宫嫔中有怕猫的如惠婕妤早已泪光涟涟,吓得瘫软在地,颤抖不停。
太后见“榛儿”反常,却未露出诧异的神色,眉眼中带着一抹轻蔑,转身唤,“敬选侍。”
余应雪答应了一声是“是”,便伸手去捉那条不离身边的五色皮鞭。
五色牛皮鞭挥舞起来,一下下落在“榛儿”身上,“榛儿”惨叫了一声,霎时间,皮毛翻飞,在雪白的身子上落上一道道血痕,“榛儿”将那利爪愈发地伸出来,似乎要将这宫中的所有人都撕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
直至这时,众人才明白余应雪手中所执的五色皮鞭是做什么用处。
然而“榛儿”不过是小小的猫儿,仍是抵不过余应雪挥舞的鞭梢。数鞭过去,“榛儿”将利爪收回,将身子蜷在一个角落里,不住地呜咽。
余应雪执鞭走到太后面前,鞭梢滴着些许血迹,神色中很是有几分得意,“回太后,那畜生不闹了。”
太后也未抬眼,一直在悠闲地啜着那青花缠枝茶盏里的六安瓜片,转眼间换了笑脸,向地上跪着的宫嫔慢悠悠地说,“要你们受惊了,哀家也没想到榛儿这畜生还是这么野。可见,畜生就是畜生,是断断不能放虎归山的。”说着,向众人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地上跪着的一片宫嫔早已是惊愕不已,没料到太后竟用如此残忍的方式训猫,怪不得那本应是野兽的东西如此乖巧。以至于连早年间征战沙场不断,见惯了血雨腥风的杨舜聂也着实吃了一惊。
说话间,那去了的姑姑已拿了一个紫檀描金食盒回来,双手奉与玉筝。
既是太后身边的人,年纪又大了几分,自然是不能让她看自己的脸色的,玉筝便忙起身亲自将那食盒捧过来交与琴丝,道,“叨劳姑姑了。”
那姑姑也是一笑,便续了茶盏上来,太后接了饮着。
玉筝心知肚明,太后要她调养身子指的是侍寝之事。
几乎心中一紧,她求窦义台谎报身子有恙不能侍寝之事,莫不是太后知道了什么?但只是一瞬,她便重新低下头看那澄泥金砖,努力将惊慌的瞬间隐没在波澜不惊的表情中。
转念一想,她略略安心下来。不,不能,窦义台嘴上功夫很严,凭借二人的交情,是断断不会说出去的。果然,她觑了眼瞧时,太后却仍是一脸安详。方才放了心,起身告退,回到众宫嫔的行列中。
待各位新来的宫嫔都一一参拜完,日头已是又往上升了一轮,玉筝只觉得双腿跪得愈发的沉痛起来,鞋底的蓝田玉不似往日的温软,倒是愈发的硬,直硌得她脚底发麻,从膝上渐渐传来酸麻,让心底冰凉一片,酸麻针扎般疼痛,如同万蚁噬心。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太后方才点了点头,对众人说:“你们都累了,先跪安吧。”
舜聂亦单膝跪下打了个千,“皇额娘早些歇息,儿子先行告退。”
太后也不回礼,慢悠悠啜了口茶,又转向舜聂说,“皇上且留下,哀家要听听这吐蕃的事。”
玉筝甚是大吃一惊,众人皆知,大未朝有一个从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内廷宫嫔不得干政,这宫嫔中既包括了皇上身边的宫嫔,也包括了先皇留下来的太后、太妃,自然也就包括了如今的郑太后。原先玉筝在家时就常听父亲说老太后常常插手政事,垂帘听政,却不想她如斯正大光明。
正文 第36章和合如意
玉筝强忍住内心的震撼,去看其他宫嫔的脸色,那荣、文二妃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太后对皇上的颐指气使在她们眼中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反而是陆嫀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玉筝在心里暗暗想,陆嫀还是不够老成,再转头去看姚素浅,亦是一脸平静,见玉筝转过头来,二人相视一笑。
杨舜聂也未做任何举动,往日叱咤朝野、盛气凌人的他在郑太后面前竟然温顺得如一只家养的猫。
玉筝见“榛儿”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呜咽地舔舐着身上血淋淋的鞭痕。不禁暗暗叹到,太后果然狠毒,在那安详的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狠毒辣。也怪不得,在这波橘云诡的宫中厮杀出一条血路,辅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看惯了生离死别,血雨腥风,怕是心中早已百毒不侵了吧。
一时间众人告辞,容妃带着孔丹青率先辞行,说是要去御花园赏花匠新植的莲瓣玉兰,玉筝最爱玉兰,原是同陆嫀、素浅约好也要去的,奈何容妃先行一步,若是同行必然尴尬,不知又要惹出什么事端,只好作罢,便约了改天再去赏。
惠婕妤与曼婕妤同住一宫,自然结伴相行。宫中规矩繁冗,每逢聚散必是位分高的先行,皇上宫嫔极少,除了二妃和惠、曼二位婕妤便是与玉筝一同入宫的几位了,众人皆行,只是不见文妃。
鲁琴音一向是个待人冷淡的,从不与任何人交往亲密。今天亦是一个人,一只玉手纤纤虚扶着后腰,带了婢子,独自往茗湘苑去。她的身孕已有近三月,已微微显了身形,在石榴红缠枝千枝千叶的长衣中愈发显得浑圆。那长衣是石榴红湘锦裁制而成,是极不可多得的珍贵玩意儿,缠枝千枝千叶花纹在宫中女子的口口相传中意味着多子多福、夫妻恩爱——舜聂将这花纹赐给了她,可见她和她腹中的胎儿在舜聂心中是很有几分分量了,鲁琴音显然亦感受到了这分量,也就常常将这宫装穿在身上,瑟索的秋风中常常见这一抹明媚的石榴红,惹得众人一阵艳羡。她原本是纤细苗条的身量,如今有了身孕再加上杨舜聂的宠爱,便在身上填了许多丰腴,整个人都圆润起来。细润如脂,粉光若腻,愈发显得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唇色朱樱一点,娇媚无比。
鲁琴音质地轻柔的丝罗衣袖长长地流于地下,似被霞光染红的一道薄雾,那样不掩饰的快乐,连玉筝也不禁畅想起来,那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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