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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要休书,皇上滚远点-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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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琴音质地轻柔的丝罗衣袖长长地流于地下,似被霞光染红的一道薄雾,那样不掩饰的快乐,连玉筝也不禁畅想起来,那初为人母的欢悦究竟是怎样的感觉,她去看鲁琴音时,常常看她坐在树下的贵妃榻上,绣一件肚兜,颜色殷红,似乎一针一线都是做母亲的殷殷的心。若是,若是与杨曼靖也有一个孩子该多好——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她会笑着倚在门槛上看他们捉迷藏,采早春第一朵梨花,为他们亲手做杨曼靖最爱吃的琥珀缠梨。

    玉筝与陆嫀,素浅结伴而行。此时已是深秋,琴丝、琳琅、并吉祥都预备了昭君套和手炉早早候在外面。京城的冬天来得凌厉,树上枝丫大半已经光秃秃的,连落下的叶儿都被内监打扫的干干净净,竟见不到一丝丝夏天存在过的痕迹。空气中弥漫起萧索的秋意,各个宫里都在晚膳时填了锅子,企图驱赶掉这令人绝望的寒意。

    眼看着就要过立冬,腊梅就要开了,三人正徐徐不绝地说起哪个宫里的梅最是好看,玉筝想起那日陆嫀送来的玉蕊檀心梅,宛如回到了小小孩提时代,与杨曼靖一同在御花园中赏梅,喜不自胜地张开双臂向素浅比划到,“可是得有这么大了。。。”孰料话还没说完,猛然在半空中被捉住了手。玉筝吓了一跳,赶忙转过头看时,却是文妃,陆嫀和素浅见是文妃,也被吓了一跳,三人慌忙行礼道,“文妃娘娘万福金安。”

    玉筝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刚刚在太后的慈宁宫中她略出了些风头,虽然不是她本意,只怕也有一些人为了这风头暗暗争风吃醋,这文妃最是个醋坛子,恐怕。。。玉筝心中暗想,我命休矣,我命休矣。

    但即便是这样,若是没有把柄落在文妃手里,恐怕她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想到这里,玉筝便屈膝恭恭敬敬行礼道,“娘娘万福金安。臣妾说得高兴,未瞧见文妃娘娘,着实是臣妾的不是,还请文妃娘娘责罚。”

    没想到文妃却亲亲热热拉起她,“噫,咱们都是侍候皇上的人,私下里还分什么娘娘臣妾的,岂不折煞我了。若是太后皇上不在身边,妹妹就只管唤我姐姐就好。”

    玉筝见文妃行事不同往常,一时也猜不透是怎么回事,便不卑不亢笑着回答,“臣妾虽然愚钝,却还是识礼的。文妃娘娘这样唤臣妾,知道的说是娘娘为人端庄亲热,不知道的还要说臣妾目中无人呢。”

    文妃听了这话笑得更加亲热,“怪不得大家都说妹妹是个能知冷知热的的人,姐姐我还不信,如今见妹妹一番话,果然是这样,愈发让姐姐我喜欢了。”

    说罢便执了玉筝的手,也不去叫秋初,只是拉着玉筝自顾自的往前走着。陆嫀、素浅见了都是一头雾水,却也不好多嘴,只得跟在文妃与玉筝身后慢慢地走着。

    文妃却丝毫未察觉一样,或是在她心中,根本不需要在意陆嫀和姚素浅的神色。她转身向秋初手中拿来一个珐琅镶金匣子来,徐徐打开,里面竟是一只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和合如意步摇。这步摇满饰镂空,精雕金银花卉,以珍珠青金石蝙蝠点翠为华盖,镶着精琢玉串珠,长度足足能从鬓上垂下至耳垂,赤金打造的簪体上通体纹饰为荷花、双喜字、蝙蝠,簪首上为合和二仙,一看便知是老年成的珍贵玩意儿。

正文 第37章琴瑟鼓鼓弹者切

    果不其然。文妃缓缓道,“这是当年我生皇子冕的时候太后赐予我的,说是请能静法师开了光的。”说罢,伏在玉筝耳边极低声地说了句,“据说这簪子能保生皇子呢。妹妹也入宫有月余了,肚子里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是该好好调养调养的,也免得皇上太后记挂呢,妹妹,你说是不是?”文妃的眼中显现出一种狡黠和贪婪。

    是了,是了。

    玉筝突然明白起来这簪子背后的杀机。步摇原是婕妤之上的位分方可佩戴,位分不够的宫嫔若是去带,便是僭越之罪,即便不杀头,也必是褫夺了封号贬为庶人——更何况是太后赐予有孕宫嫔的饰物。若是那人求子心切,中了这计谋,文妃便立刻会向皇上太后举报她的僭越之罪,只怕是百口莫辩,死无葬身之地了。玉筝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法子好是阴毒,一只簪子换一条人命,这倒是笔合算的买卖。

    只是文妃狠辣,千算万算却只是算错了一步,并不是玉筝求子心切而不得,只是她不想。

    即便如此,玉筝却也不敢在脸色上流露出什么,只得跪下说,“这么贵重的礼物,臣妾可万万不敢收下。娘娘还是拿回去吧。”

    文妃坚决到,“若是妹妹不收,那做姐姐的只当妹妹是私下里与姐姐有了嫌隙,不愿与姐姐以礼相待了。”说着便不由分说将那匣子塞到琴丝手中道,“替你家小主好生收着。”

    说罢,便拂袖而去。

    文妃带着秋初走得飞快,玉筝怔了一下,二人早已走过一个拐角,正欲带了琴丝追上去,突然听闻身后清脆明利的声音,“沈才人今日可是拔了头筹呢。”

    一事未过又生一事,三人一同转过身看时,却是余应雪,手里依旧拿着那只五色牛皮鞭,面色满是骄矜,款款而来。

    余应雪身上披着一件裘衣,却不同于往日里宫嫔所穿的掐金挖云红香昭君套,而是一件华贵雍容的织物,光华灿烂得直晃人眼,似乎在碧色的纱面上挖出深翠花纹,甚是莹莹烁碧,富丽堂皇。不过说来也可笑,余应雪愈是在这华贵雍容的衬托下就愈发显得小家子气,在满面骄矜的神色中透露出一股不可掩饰的寒酸之意。

    余应雪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来,把头扬得极高,斜着头睥睨着,玉筝见她那副得了一点便宜便轻狂起来的蠢样子着实恼火,奈何文妃还未走远,只好将这口怒气生生压下去。犹豫之间,余应雪已走到眼前,挑衅地瞥了一眼琴丝手中拿着的食盒和那装着和合如意簪子的珐琅匣子,轻蔑道,“怎么,姐姐刚刚拿了太后的赏赐,此时就要拿文妃娘娘的么?可还拿得动?或许,是需要妹妹差人帮你搬了回去罢。”

    说着就用鞭梢挑起琴丝的下巴,将琴丝的头转过来注视着,轻蔑之色溢于言表,“这么许多的赏赐,恐怕浣花台都要装不下了吧。”她在嘴角溢起一抹微笑,随即又在神色中添了一分目中无人,爱惜地用手掸了掸身上的裘衣,兀自絮絮说道,“你们浣花台稀罕文妃的东西,我可不稀罕。”便将那裘衣的一个衣角拾起来直递到玉筝面前,“你可知这是什么?这是雀金裘,是哦啰斯来的贡品,整个大未朝只有一件,太后她老人家却赐给了我。是将片金线和朱红、水粉、宝蓝、浅蓝、月白、明黄、墨绿、果绿、中绿、蓝绿、浅绛、白等十二种彩绒纬丝与孔雀线合织得的……”

    琴丝自幼跟惯了玉筝,最是个伶牙俐齿,性子刚烈的,这些也正是玉筝爱视她的原因。琴丝虽然气不过余应雪字里句里直指自家小主,奈何自己身为婢子,余应雪身为宫嫔,也少不得忍着,只是此刻听她着实狂妄,便将下巴从她手中挣了去,出言讽刺道,“既是太后老人家赐给敬选侍的,那么敬选侍就好好留着吧,最好再建个香台日日夜夜地供起来,免得穿在身上风吹日晒的,没得糟蹋了好东西。”

    余应雪明摆着是要借着太后喜欢找玉筝的麻烦,奈何位分却的确不如玉筝,也不敢太过于嚣张,只得拿玉筝的婢女琴丝出气,此时琴丝一番抢白,余应雪被这一席话气得发怔,于青一阵红一阵的脸色中透出一阵凶光,扬起手中鞭梢,挥手便落在琴丝颈子上,“大胆奴婢,果然是跟着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轻狂样子。”琴丝并没料到余应雪会公然在这宫中大打出手,也是愣了一下,便未躲过这一击,生生受了一下。

    余应雪手上丝毫未留情,自是用尽了十二分的力气,琴丝雪白的颈子登时红了一片,几乎要滴下血来。余应雪见自己得了便宜,更是得意,将那鞭子倒转,在风中舞得“咻咻”作响,就要朝琴丝身上抡去。玉筝与琴丝自幼一同长大,情分如同亲姐妹一般,如今见琴丝受苦,岂是能忍的,忙抽身挡在琴丝身前,扬手要握住余应雪手中的鞭梢。余应雪见玉筝来挡,便重重地推了玉筝一把,玉筝整个人只觉得重重一扑向外跌去,直冲着鹅卵小径上锋利的石子。玉筝向来珍视自己容颜,如今扑在小径上必然受损,心中暗叫不好——只怕是要满面疤痕了。

    玉筝心中不免绞痛,却来不及想很多,便被温软软一双手稳稳接住。玉筝还未睁眼,只觉得觉得额上一凉一热,却像是是谁的呼吸,淡淡地拂着,像这个季节乍寒还暖的晨风,愈发吹得她睁不开眼。

    闭了眼即是一片黑暗,黑暗即是空白啊,可以随意她书写的空白。蓦然间,从那浓浓的黑暗尽头,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熟悉无比的身影——目光清冽,直直的盯着自己,那一双瞳仁几乎黑得深不可测,其中的心意却是再清楚不过,一双眸子里,只装得下自己一人。

正文 第38章月夜惊啼

    那不是杨曼靖又是谁?

    是杨曼靖从西北回来了,马蹄轻脆铮铮,是那匹他最爱的“越影”。杨曼靖大笑着,笑声朗朗入乾坤,“筝儿,筝儿……我没有欺你,我回来娶你了……”杨曼靖翻身落马,飞奔过来,一绺鬓发从碧玉金冠中逸出。极其宠溺地将玉筝拥在怀里。恍惚间,玉筝清楚地看到杨曼靖身上竟穿着明黄色九龙缎袍,袍襟下端绣的是密云团龙纹,那是皇上方可用的纹络。他明黄的一角袍脚,用深一色的桂子黄色的丝线密密的绣着夔纹,连绵不绝江崖海水纹的纹样,硬硬地摩挲着玉筝的脸。

    “朔儿……你,你这可是谋逆之罪呵……快,快脱了去……”玉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地拽脱着他的锦袍,杨曼靖却只是伸双臂,将她拥得愈发得紧,让她在自己宽厚的怀里安抚下来。一只带着翠玉扳指的手摩挲插进她的秀发之中,扳指是冰凉的,却带着他独有的体温。杨曼靖低下头,疯狂地吻遍她的面颊,贪婪地去嗅她发梢上的茉莉香气,“筝儿,这本应是朕的皇位,这是本应该是朕的天下,朕会娶你为后,等着我……筝儿,等着我……”

    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离了一样,杨曼靖突然从她身上离开,他明黄色的身影在黑暗中愈来愈远,玉筝伸手去捉,却什么也捉不到,黑暗中,只余了一抹跳跃的金色斑点,好似萤火虫,又似乎是着黑暗中久违的希望。

    那金色却猛地一跳,好似火焰一般灼热起来,霎时间火星四射,一枚小小的火星嘶嘶吼叫着,迸到了玉筝的右臂上,散发出一阵皮肉焦灼的气味,熄灭了。从右臂传来一阵灼痛,却动弹不得,玉筝听见似乎有呼喊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从远方很缥缈很缥缈的地方传来,“筝儿……筝儿,你怎么样?太医来瞧你了,筝儿……筝儿……”

    猛地,右臂再一次传来一阵刺骨的灼痛,玉筝惊叫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熟悉的安神香的味道,缈缈中传来一阵赤檀香浊闷的气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却想不起来,玉筝只觉得脑子里一阵阵地混沌。

    这宫中女子大多嫌赤檀香的香气过于沉闷,少了女子应有的灵动活泼之气,故而香坊制香事大多不加赤檀,唯独慈宁宫例外。太后潜心礼佛,常焚檀香,“莫若图玅像於檀香,写遗影於祗树”,故而慈宁宫里所焚之香里加了一味别处没有的赤檀香。

    却是在太后的慈宁宫!

    玉筝唬了一跳,“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来,右臂依旧撕心裂肺地痛。是在慈宁宫偏殿的碧纱橱里,刚刚那是梦吗?银钩之上挂着湖水色秋罗销金帐子。身上裹着的是一条樱子红的金线鸳鸯被面,月白缎子绣合欢花的鹅绒枕头枕在青丝之下,柔软无比。玉筝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听着铜漏的声音“滴答”微响,窗外阳光很是明媚,玉筝斜卧在榻上,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棱进来,在樱子红的被面上闪着,眼前晕了一轮又一轮。微眯了眼时,玉筝只觉得那明媚离她真远,那么遥远,伸手亦不可及

    终于忍不住,玉筝低低唤了一句,“琴丝。”

    很快就有人打起帐子,探进的却是杨舜聂的脸,神色中充满了担忧惶急的神色,神气却带着凌厉的意味,“你醒了?”转头向外面道,“琴丝,替你家小主把帐子挑上去。”

    琴丝走进来,将那银钩子从垂花梁上挑下来,玉筝看见她颈子上那一抹颇为醒目的伤痕,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便拿神色向她挤眼色,琴丝心领神会,瞥了瞥案子上放的一只金丝香木嵌蝉玉珠的青玉小盒子——那是外伤用的膏子,即刻便能消肿,最是灵验不过了。玉筝这才放下心来,想必琴丝已是大好了。

    右臂又是一阵剧痛,玉筝低了头去看时,只见深深两条划痕,粗糙不已,分明是卵石划伤的,尤渗着些许血迹。

    抬头看时,帐子外面愿来早已黑压压地坐满了,皇上、太后、容妃和孔丹青、陆嫀和姚素浅,还有,跪在杨舜聂面前的余应雪。

    余应雪脸上仍带着高高肿起的掌痕,有扳指磕出来的淤青——想必是杨舜聂打的了。可她身上尤自穿着那件在半个时辰前还为她带来数分得意的雀金裘。

    杨舜聂鼻孔微微颤抖,额上青筋暴起,嘴唇紧紧抿成一线,喝道:“你且抬起头来。”

    余应雪跪在地上已有半个时辰,早已冷汗涔涔,身子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听得杨舜聂这样说,便极温顺地将头抬起来,与之前骄矜狂妄的样子判若二人。

    众宫嫔亦何曾见过玄凌这样疾言厉色,都被吓得浑身颤抖,话也说不出来,一齐跪下去说,“皇上息怒。”

    唯独玉筝微微阖上双目,心底冷笑一声,余应雪终究是只能嚣张到今天为止了。

    如果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她,曾在殿选上惹得杨舜聂大怒,多亏太后求情,孰料她却不知悔改,只是一味地骄纵,才终酿成今日的事故。

    杨舜聂逼视向她,语气森冷如冰雪:“脱簪。”

    在这宫中,女子位分的证明即是身上的衣物和头上的饰品,衣物的材质,样式,头上簪冠的复杂樊丽程度,都代表着女子地位的高低,“脱簪”即是脱去衣物,除去簪冠。对这大未宫中的女子来说,便是比被掌嘴还要倍感羞辱的惩罚。

    余应雪之前言行过于嚣张已经惹得众人侧目,见她出事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更没有人肯出言求情了。杨舜聂鼻翼微微张阖,目光落在余应雪身上。玉筝虽是身子疼得厉害也不由得侧头看去,殿中明亮如昼,余应雪身上那件雀金裘更是耀目灿烂。

    来不及让余应雪脱簪请罪。玄凌已伸手扯下那件美物,金丝翠羽散落一地,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更显出一分狼狈来。玄凌道:“在宫中任意欺凌下人,对宫嫔不尊不敬,你还敢带着这个招摇过市?”

    这一下来势极快,余应雪闪避不及,亦不敢闪避,本是发髻散落,乌发散乱如草,如今被杨舜聂剥下裘衣,内里便只剩一件小衣。

正文 第39章选侍余氏

    不知为何,那日午后的阳光分外明媚,不似清晨那般晦暗,竟是许久不见的晴好天气。

    玉筝抬眼望去,慈宁宫中做工良好的硬木雕花大案上摆着一盆油绿绿的绿萝,叶子极是肥厚葱郁,在阳光中打出一圈圈神圣而又光洁的光晕。

    在这似乎神圣而又光洁的光晕里,余应雪的面孔因为恐惧扭曲着,苍白如同死尸一般。她脱簪戴罪,往日的如云乌发此时如同杂草一般散落肩头,愈发衬得她的面孔雪白而又晦暗,丝毫不见血色。这雪白与乌黑,明媚与晦暗间的对比似乎构成了一幅颇具意味的景象,愈发显得她苍白可怖。

    她被杨舜聂除去了雀金裘,只身穿一件小衣,是白色的,玉色烟萝的纹络,衣角垂地,铺开了一地,仿佛是束缚在她身上的,一条白色的殓衣。

    杨舜聂的嘴角微微抽动,目光却越过了余应雪的头顶向远方看去,越过瑟瑟发抖的各位宫嫔,越过正在气定神闲地摆弄着一件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的郑太后,定格在那件极其珍贵的雀金裘上。

    良久,他嘴角稍稍抖动,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杀。”

    杨舜聂生性冷峻,玉筝是知道的,自打初见他那日,他下令杖毙看管皇子冕的贴身侍女之时,玉筝便知道了。因此,她即是在这大未宫中冷冰冰的敌意中苟活着,也不敢在杨舜聂面前多说一个字去激怒他。

    爱情,有多伟大,就有多卑微。玉筝日日夜夜盼着,等着。她要等着朔儿回来,为她亲手披上华丽繁复的凤冠霞帔。

    杨舜聂的冷酷几乎人尽皆知——无论是在前朝还是在内廷。大未宫中有无数羞花闭月的宫嫔,或是“林下民风,端倪如画”,或是“螓首蛾眉,如花似玉”,燕肥环瘦,各具其态,却极少能够如他的意,入他的眼。

    在未到仙居台前,采女们曾有个坊间的传闻——据说每月余便会有一位惹怒了杨舜聂的宫嫔,或是被打入冷宫,亦或是褫夺封号,贬为宫人,因此冷宫阴气极重,常有哭嚎声不绝于耳。

    众人常说,皇上凉薄无情,或许,这也是大未朝子嗣绵薄,宫嫔极少的原因之一罢。

    然只有玉筝知道,杨舜聂的无情之处恰恰是他的多情之处,那个在梨花参差花影里巧笑倩兮的端木氏,大概夺走了他心中的所有春意罢,只空留一纸凉薄辛酸和在夜里绵延袭来的痛楚,这些年来,他做了一个收藏者,鲁琴音的话响在耳前。

    “你我一样,不过都是复制品罢了。”

    不过,被下令夺取性命的宫嫔,在这大未朝,余应雪亦是拔得了头筹。

    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绝望的神情,面色涨的发紫,“扑通”一下子瘫软在地,像一张在暴风雨中飘忽不定的蔫软树叶。她扑到在地,泪水混着胭脂从她脸上流下可怖的红色痕迹。如今她见杨舜聂要杀她,也顾不得脸面了,先前的嚣张骄矜一扫而尽,复上前几步抱住杨舜聂的鞋袜,扯住那绣了明黄色团龙水纹的袍角,哭叫道,“皇上……皇上饶命啊……臣妾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这样,臣妾着实是被猪油蒙了心了,臣妾愿意向莞贵人负荆请罪,臣妾这就向沈才人道歉。还请皇上看在臣妾忠心耿耿侍奉皇上的份上,恕了臣妾这一回。”

    余应雪披头散发,哭叫不绝,浑身颤抖,与那日殿选之时一模一样,杨舜聂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抬起脚将余应雪蹬在一旁,“少来这一套泼妇样子,朕上次在殿选之时是已经见过了的,上次太后为你求情,朕已是饶恕了你一回儿,可惜你屡教不改,还以下犯上,着实可恶,今日朕是断断饶你不得了。”

    余应雪的脸色愈发惊恐,见向杨舜聂求情无果,便复转向玉筝,膝行到她身前,磕了几个响头,一迭声地哭喊道,“好姐姐,妹妹今日犯下大错,冲撞了姐姐,不敢乞求姐姐原谅,但求姐姐看在与我都是一同侍奉皇上的份上,求皇上饶我不死罢。”

    正在犹豫间,杨舜聂口气中却依旧是凉薄与讥诮,“余氏,你已被褫夺封号,贬为宫人。既然身为宫人,不说身为贱婢,怎可唤沈才人为姐姐,还不快快改口?!”

    余应雪见被杨舜聂挑出话中错处,不禁愈发地惊恐万分,只得将头低下,低声抽泣,不敢作声。

    彼时这场景,倒是像极了原先在家时,玉筝见那猫儿戏弄了老鼠顽儿,此时杨舜聂就是那只猫儿,余应雪则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鼠。

    玉筝瞥一眼披头散发,哭得狼狈的余应雪,终是动了恻隐之心,挣扎了右臂的疼痛,下了榻,向杨舜聂行了一礼,婉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臣妾想余氏是真心知错了,还请皇上宽宏大量,从轻处罚,饶她不死。”

    一直在玩弄一只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的郑太后亦缓缓开口道:“皇帝若是生余氏的气也就罢了,只是余氏虽有错,却也过不致死,哀家最近身上总是发怏,不大爽快,更是见不得皇帝这些打打杀杀的,也就请皇上念在昔日余氏侍奉皇上尽心体贴的份上饶她不死。”

    郑太后的话虽是求情,但语气中却总是带了一分命令,杨舜聂却好像不敢拂了她的意思,泛起了犹豫,众宫嫔原是都愿意在太后面前讨几分巧处的,虽昔日都不大待见余应雪,此时见太后如是说,亦一齐跪下说道,“还请皇上故念旧情,请皇上三思。”

    不知是玉筝和众宫嫔的求情打动了杨舜聂,还是杨舜聂不得不屈从与郑太后的命令,他默默半晌,方才道:“容华选侍余氏,言行无状,着褫夺封号,贬为宫人,充当慎刑司为苦役。”

    话音未落,便进来两个神策军的侍卫,全然不顾余应雪的哭叫,将她一左一右架了出去。

正文 第40章冷清秋

    正是深秋时分,宫中桂子早已经落尽,甚至连残败的枝丫也不剩下一星半点儿,相比玉筝刚入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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