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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想害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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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重锐居然还会怕苦不肯喝药,我瞧着他似乎……愈发有趣和可爱了。
  他转头问凤鸢:“厨下有现成炖着的甜羹吗?”
  凤鸢低眉顺眼乖巧温柔地回答:“有清喉润肺的川贝罗汉雪梨,降燥去火的桂花杏仁露,都在灶上温着。还有少爷最喜欢的糖蒸酥酪,一个时辰前我就拿篮子吊在井里镇着了,现在正是冰冰凉凉的最爽口。”
  虞重锐放柔了声调问我:“你想吃哪个?”
  凤鸢气得揪自己头发:「我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做出来就是给这个小贱人吃的吗?我还不如拿去喂狗!」
  我想了想,小声回答:“糖蒸酥酪。”
  虞重锐笑了起来:“才刚醒过来呢,就想吃冰凉的东西,也不怕伤了肠胃?到底是给你吃还是给我吃?”
  他怎么……这么容易就猜出人家心里怎么想的,难道他跟我一样,也有看穿别人心念的本事?
  ——不会,他要是能看出来,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在樊家村他也不必去查案找线索了,一眼就能识穿谁是真凶。
  那些都不重要,总之他聪明得很,之前肯定也懂我明示暗示的意思了,就是故意绕圈子戏耍我。
  以后我可不会再被他绕在里头白生冤枉气了。我仰起头望着他说:“对啊,我不怕苦,就是给你吃的。这个天还要骑马赶路,热坏了吧?”
  虞重锐目光微微一闪,居然把脸掉开了,我瞧见他耳根好像有点发红。
  他可真矫情。不过我好像抓到了他的一个小弱点,脸皮子这么薄,受不住别人掏心掏肺地与他说甜言蜜语。
  若他以后再敢笑话我,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办法堵他?比这更肉麻的情话,我肚子里还有一箩筐呢。
  凤鸢继续揪另半边头发:「你们两个太过分了,居然还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真想举起火把烧死你们!——不行,少爷不能烧死。还好酥酪是给少爷吃的,没便宜了这个小妖精,我也不算白忙。」
  凤鸢,你是不是忘了刚刚还说给我吃不如喂狗,两句合在一起,好像有骂自己主人是狗的嫌疑欸。
  虞重锐拿过两个隐囊来垫在我身后,自己站起身。“今日比前几天又热了,朝上事多回来晚了,路上赶得急,还未来得及更衣。”他又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倒是不发烧了,不必捂得那么严实,被子可以换薄一些。”
  我没有嫌弃他身上热出汗的意思啊……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不过他坐在榻边面对面地给我喂药,唉,也勉强可以接受吧。
  虞重锐吩咐凤鸢去把糖蒸酥酪和雪梨汤各取一碗来,凤鸢踩着恨不得跺穿地面的脚步忿忿地离开了。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虞重锐垂目望着药碗,一边用勺子轻轻搅动汤药,一边吹着。
  我好像很少这样近距离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他的鼻尖出了一点汗,两颊还带着纵马疾驰后留下的热气红晕,衬得脸色愈发白皙莹润。唇上一滴浓黑的药汁,他没有擦干净,十分碍眼地挂在人中下方那个波浪一般的小尖尖上,让人很想……很想……
  虞重锐忽然抬起眼,我吓得心头一跳,猛地把头甩向一边。
  我在想什么啊,前几天还骂凤鸢不要脸、用土块砸她的头,这会儿如果有个能看到别人的心事的人站在旁边,恐怕也会觉得我心思龌龊、恬不知耻。
  “你这视死如归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虞重锐笑道,“刚刚还夸口说不怕苦呢,别人一走,就开始耍小性子不肯喝药了?”
  我把脸转回来,不知该如何表述我此刻的心情。
  他把碗递过来,又放软了语气说:“良药苦口,捏捏鼻子一口气就过去了。一会儿就给你喝甜甜的梨汤,还有那凉水镇过的酥酪,也给你尝两口,行了吧?”
  哼,哄小孩子呢,我才不像你,这么大的人喝药还怕苦。
  不过他这么轻声细语地哄我,我心里还是很受用。我假模假样地说:“一气喝下去会呛着,还是一口一口喝吧。”
  他果然信了,舀了一勺汤药喂我。我看着那勺子的边沿,想起凤鸢腹诽的话,脸上又热了起来。
  别想别想,喝药喝药。
  这药哪里苦,一点都不苦,没几下就全喝光了,凤鸢的梨汤酥酪还没来得及送过来。我伤得这么重,光喝这么点药顶事吗,真的不需要再来一碗?
  虞重锐帮我把隐囊放低,让我躺得更舒服些。弯腰时他腰间的鱼符垂了下来,金鱼衬着深色紫衣,格外醒目。
  我见过祖父也有这样的鱼符,不过他都是小心地收在盒子里,我想看一眼他都不让,说那是至关紧要的东西,小孩子不许乱碰。
  骤然醒转,我竟忘了这件最重要的事。虞重锐,他现在是宰相了,而我昏迷这三天,朝中是不是已经天翻地覆?
  我抓住他的袖子问:“对了,外头……外头现在怎么样了?”
  “你先好好养伤,外头的事不用操心。”他按住我的手安抚道,“前天我已帮你转告贺少保贵妃一案内情,他会想周全之策应对的。”
  “你去告诉我祖父的?”我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场面,“他信你?不会觉得你是……趁机恐吓威胁他吗?”
  “你真了解你祖父,”虞重锐挑眉道,“我就是去恐吓威胁他的。”
  我一时无言以对。
  “反正不管我态度如何,贺少保都会觉得我是落井下石不怀好意。我若好言相告,他还要费心猜度我又想搞什么阴谋名堂,不如索性恶语威胁,他反倒不疑有他,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做事一向这样,只论结果不管过程的吗?难怪在朝中口碑人缘这么差,好事也被他办成坏事。
  我气他不动:“那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呀?”
  虞重锐翻起袖子背面给我看:“贺少保年纪大了,脾气还如此暴躁,又抄起砚台想砸我,幸亏我身手好闪得快,只沾了这几个墨点子。但我后头的礼部苏侍郎运气就差了点,被墨砚砸中正脸,鼻血直流,贺少保恐怕要屈尊去人家府上赔罪了。”
  苏侍郎我见过,上门来拜见祖父,曾经开过玩笑说他的侄子与我年岁相当,可以结个儿女亲家,祖父没有应声。祖父失手砸了他,应当不太要紧,他们肯定会同仇敌忾,一起把这笔账全算在虞重锐头上。
  祖父跟虞重锐……大概是真的不能和解了。
  我已经不指望他们能冰释前嫌握手言和,我只希望事情不要像我想的那样,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那批刺客……查清他们什么来路了吗?”
  “没有,只是些三流江湖杀手罢了,不值得多花力气。”虞重锐回答,“以寻衅斗殴之罪,交给当地县衙处置了。”
  “是不是我祖……”
  “不是,”他打断我道,“你不要瞎想。贺少保为官三十余载,深谙审时度势趋利避害之道,这等铤而走险之举,不像他的做派。再说就算杀了我,陛下也不可能把宰相之位还给他,何必呢?”
  他说得有些道理,我也不愿意相信祖父会用买凶刺杀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对付自己的政敌。就算他想虞重锐死,也会考虑考虑后果。
  “那是谁要害你?你心中可有嫌疑人选?会行凶杀人的仇家,应当不难查吧?”
  “那可太多了,数不过来,一个一个排查不知得查到什么时候,我没那闲功夫。”他轻描淡写地回答,“雇主绕了好几个弯找的这批江湖客,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受命于谁。”
  我不由呼吸一滞:“你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要杀你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邵东亭想害祖父和我们一家,我已经够震惊了,但那毕竟是冤有头债有主,他说早年祖父与他家有仇。虞重锐又是哪里结的仇怨,朝中那么多人看他不顺眼,原来不光是倾轧争斗说说而已,竟到了兵戎血光相见的地步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没听说过吗?”他似乎不以为意,“我得罪过的人太多了,多数都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在洪州就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从今往后只会更多,查不过来。”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然会有办法的。”他抬头看我,微微一笑,“别紧张,我这不还好好的吗?这回的刺客算是花了大价钱的,也不过如此罢了,大多都是些毛贼宵小,不足为虑。你祖父做宰相多年,难道就没有遇到过这些事?”
  祖父遇没遇过刺我不知道,但他出门都有十二名带刀扈从护卫左右,家里看家护院也请了不少人。
  “你现在是宰相了,应该可以多带几个人保护你吧?”
  “陛下已经拨与我金吾卫一队四十人,供我私下调遣。”他复又挑起眉,“我的剑术可是得江湖排名前十的‘霜摧剑’亲自指点的,难道我像不能自保的样子吗?”
  我没听说过什么“霜摧剑”,江湖排名前十大约是很厉害吧,但是我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刺客见缝插针,保不准就瞅着你疏于防范落单的时候下手。上回的刺客是做戏做得太假,万一他们策划得再周密一点,谁能防得……
  我忽然心中一动,对他说:“虞重锐,让我跟在你身边吧,我……我可以保护你。”


第32章 
  虞重锐瞥了一眼我绑成粽子的肩头; 大概觉得我在说笑。
  “我是认真的!上回我跟你说……”我急急忙忙地解释; “我能看见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都是真话。樊家村那个杀人的跛子; 我根本没见过他,我也不会破案; 就是看见他心里在洋洋得意大理寺的人都被他蒙过去了;还有路上的女刺客,我看到她心里打算等常三哥过去; 趁他不备偷袭他……”
  虞重锐忽然开口打断我:“药是不是很苦?来; 喝点糖水缓一缓。”
  凤鸢端着酥酪和梨汤走进门; 狐疑地看了我们一眼。虞重锐从她手里接过盛梨汤的青瓷盏,试了试温度,像方才喂药一般想继续喂我喝; 面色平静无波。
  “你不信我?”我没把凤鸢当外人; 倒是他漫不经心的态度把我惹急了,说出的话便有些冲动,“我没有骗你!不信我、我现在就证明你给看!比如她; 她现在就在想……”
  “凤鸢; ”虞重锐再次打断我; 这回他的语气有些重了; “你先下去。”
  凤鸢气得捏紧拳头:「我来得不是时候吗?少爷竟想把我支开,他们原本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行,不能再给这小贱人制造机会了,就算讨人嫌我也得杵在这儿,拆散他们!」
  她细声细气地说:“齐瑶姑娘的伤口该换外敷药了; 还是让我留下来伺候吧。少爷还没用晚膳呢,厨下已经备好了,请少爷移步前厅。”
  “换药我来,你也累了一天了,下去歇着吧。”
  凤鸢还想说什么,虞重锐看了她一眼,她不情不愿地低下头。
  我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乖乖闭上嘴不出声。
  凤鸢低眉垂首退出门外,心中哭天抢地:「少爷脾气那么好,居然为了这个小贱人瞪我凶我赶我走!还要自己给小贱人换药,她伤在哪儿啊,一换不就全都看见了吗?这两天都是我给她换的,别说这小贱人的身子还真是肤如凝脂玉雪玲珑——呸呸呸!她哪里好看!妖里妖气不正经!我才不眼红她呢!——嘤嘤嘤我就是眼红她,我要是有她长那么好,少爷肯定早就宠我疼我爱我爱得不得了了……」
  我被她说得又不好意思又有点得意,悄悄瞥一眼虞重锐,见他面色凝重地盯着我,我那点飘忽的小心思立刻跑光了,想起我们还在说要紧的事,等凤鸢跑不见影了,方低声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到底……信不信我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自然信你。”
  我顿时觉得心情豁然开朗,压在心头许久的秘密终于有人和我一起分担了。我对他说:“我能看见谁对你有坏心思,起码可以早做预防,我真的可以保护你的。”
  “你说的这些,训练有素、机敏警惕的金吾卫也能做到。”他平静地说,“我不需要你来保护。”
  “那我……我……”我一时想不到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又着急起来,“我总会有用处的!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说要赶你走了?再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地都下不了,我能把你赶到哪儿去?”虞重锐舀了一勺梨汤递过来,“嘴里还苦不苦?”
  苦不苦我早就忽略了,只知道这梨汤是真的又暖又甜,沁人心脾。
  他一边喂我喝甜汤,一边淡声问:“此事除了我,还有谁知晓?”
  我含着汤羹囫囵摇头:“没有了,除了你我谁都没说。”
  “你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吗?”
  “都不知道,”我回答道,又想起自己曾经当面拆穿过贺琚和岚月,不知他们会不会起疑,“应该……还没有人猜到吧。”
  他敏锐地抓住了我话里的言下之意:“你不是从小就如此?”
  “不是的,前几天才突然变成这样了……”一想到这件事发生的源头,我又觉得难受起来,连虞重锐喂我的甜汤似乎都不甜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姑姑出事的那天,”我扁了扁嘴,把鼻间涌上来的酸涩劲儿压下去,“早上醒来,我就突然能看到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虞重锐追问道:“除了撞见贵妃凶案受惊晕厥,还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你仔细想一想。”
  我想起手指上的伤,举起来给他看。指腹上的血痂已经脱落了,但还能看出绿豆大一块浅白的疤痕。
  “当时我好像被蛇咬了,我还以为是中毒造成的幻觉,但过去这么多天了也没好。”
  虞重锐握住我的手皱眉沉思,指尖在我伤疤处来回摩挲。我被他摸得有点痒,想把手缩回来,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好任他握着。
  我的手心又出汗了。
  他思忖了半晌,放开我吩咐道:“这件事你要保守秘密,除非是像贵妃一样让你全心全意信任、敢把性命交付予她的人,否则绝不轻易透露,也不要随意在人前展示,知道吗?”
  像姑姑一样让我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三个,如今更是只剩眼前人了。
  我望着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说出去。寻常人如果知道我有这样的异能,会把我当怪物的。”
  “你还是太天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虞重锐嘴上说着嫌弃我的话,看我的目光却是温柔似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懂吗?”
  道理我当然懂,但我觉得这可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璧”,它只会给我带来痛苦和困扰。原本我还以为自己好歹能识穿凶手帮忙破案,能帮虞重锐提防坏人,总算有点作用,但他又不许我在人前显露。
  他瞧出我心里并不服气,耐心解释道:“人心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你还小,这些事你应付不来。设想一下假如像永王那样心怀不轨、野心勃勃的人,或者那个杀了人逃脱在外尚未伏法的凶手,还有其他有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凶徒,他们知道在你眼里自己的心思恶念无所遁形,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我被他说得背生寒意。
  我知道,他们会杀了我。
  我呆呆地望着他,许久不能言语。我只不过看穿了岚月的身世秘密,她就想害我灭口,我们还是血浓于水的堂姐妹呢,虽未相认,一起长大多少也该有些骨肉情分。其他与我不亲近、甚至完全陌生的人,又有多少人表里不一,担心自己的劣迹把柄被人发现,不惜做更多的恶事来掩盖?
  虞重锐站起身,走到先前凤鸢坐过的窗边,案几上摆着灯盏、药瓶、剪刀、纱布等物。他卷起袖子,从一个大罐子里倒出水来净手,一边说:“原来你还被毒物咬过,那你的怪症便解释得通了。”
  我暂时把思绪拉回眼前来,问他:“凤鸢说大夫诊断我有中风之状、心脉中血块凝结,又说伤处流血不止、难以凝固,这不是南辕北辙、相斥的症状吗?到底怎么回事?”
  他盥净了手,端着纱布剪刀回到我面前,伸手来解我衣襟。
  “干什么?”我不禁往边上侧让避开,这一动便牵到了伤口,没忍住轻哼出声。
  “别动,”他扶住我未受伤的右肩,“给你换药。”
  我以为他方才说换药只是为了支开凤鸢,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自己动手,那我岂不是要被他……看到了?
  其实我刚受伤时,他就已经撕了我的衣裳拔箭,后来还……所以现在再看一次,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我心里弯弯绕绕百转千回之时,虞重锐已经把我的中衣褪到肩下,露出受伤的肩头和半边臂膀。我看他神色端肃坦然,只专注盯着伤处不看旁侧,也没有男女之防的扭捏,倒显得我心思不正想太多。
  “洛阳的名医虽然声望高,出入王侯将相之家,但疑难杂症见得不多。他说的只是你的症候表象,冲突相悖,所以他也无法诊断病因,让我另请高明。”虞重锐一边说,一边用剪刀将裹在我肩上的旧纱布剪开,“我在沅州有一名旧友,江湖行医多年,见识广博,如今正在大名府附近游方。我已修书一封,请他顺道来一趟洛阳。”
  纱布从肩上撕下来时,我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伤口附近新结的痂,与药膏粉剂混在一处,痂上又裂了缝,有血水从缝隙里渗出来,果然如凤鸢所说,血糊糊的一片不堪入目。
  这副丑陋惨状叫虞重锐看到,我还不如不被他看呢。
  “还好只是外层破口出血,未伤根本,不然可就麻烦了。”他检查了一遍伤口,放下心来,把染污的旧纱布扔在案头瓷盆里,另取了一块干净的压住出血处,“疼吗?”
  我咬着牙摇摇头。
  “脸色这么白,额上都出冷汗了,还说不疼。”他腾出一只手来用汗巾替我擦汗,“又不怕苦又不怕疼,倒不像国公府的千金小姐,贺少保是怎么养出你这样的孙女的?”
  我又判断不出他这是夸我还是嫌弃我了。
  压了一会儿,裂口渗出的血水渐渐少了。他用药水把伤口周围清洗干净,换上新的药膏和纱布,一边包扎一边说:“心脉中有没有血块阻塞暂不能定论,但血流不止难愈是真的。这几天你且卧床静养,切记不要牵动伤口,往后自己也要多加小心。这种小小的箭伤,常人随便治治就好了,你却有性命之忧。”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把药换好了,多余的纱布剪去,替我把衣裳理整齐,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坐在榻边看着我,似乎还有话要说。
  “这毛病,也不是从小就有的,对吗?”
  “嗯……”
  “是贵妃出事之后变成这样的?”
  我想了想,不太确定:“那天我从澜园逃出来,肩膀上有个小伤口,自己就长好了,血色也正常,所以应当是后面这几天才变的……”
  虞重锐道:“有些毒会潜伏一阵再发作,长者多达数年。”
  我心里乱糟糟的,垂下眼又看到他扔在白瓷盆中的纱布,丝丝缕缕的血水从纱布上洇开,红中泛橙,晚霞烈焰一般鲜艳刺眼。还有我肩上结的痂,我不是没受过伤见过血,我知道正常人的血凝固后绝不是这种颜色。
  我只见过一个人的血是这样的,而且她和现在的我一样,心疾虚弱容易惊厥,外伤出血迟迟不愈。
  “我是不是……”我艰涩地开口问,“跟姑姑中的同一种毒?”
  我倒宁愿是那毒蛇咬的我让我中毒,而不是其他长期潜伏的原因。但是没道理我跟姑姑相隔多年恰巧都被同一种罕见的蛇咬了,我们俩生在同一个家里、被同一个人害,听起来反倒更合理。
  我也不想去深思究竟谁要害我们了,我更不想回家。有时做人痴傻一点、什么都不知道,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然而现在我能看到别人心里的念头,我连装傻都装不下去。
  “从症候上看,确实非常相似。”虞重锐道,“除此之外,你还联想到什么?”
  我抬起头来看他。他的目光清透澄澈,仿佛能看到别人心里去。
  看到别人心里……
  我恍然间明白过来:“姑姑她……她也能……”
  原来如此。
  她对我说,世上唯有长御和我是真心待她;家里为我选的三名议亲对象,她召进宫去见了一面,便悉数否定责令重选;她让刘夫人把全洛阳的青年才俊网罗过来,自己坐在角楼上俯视他们的头顶,就说一个也不行,全都叫人失望;唯一相中的一个,明知他与祖父敌对,她仍放低身段去请求他照顾我,而这个人也是我遭遇剧变后唯一看不到心中恶念、可依可信的人……
  甚至更早的时候,姑姑年仅十四岁时,她是不是因为提前看穿了永王的野心阴谋,所以才救了陛下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不是血友病啦,只是症状类比。
  血友病是X染色体隐性遗传,和色盲一样,女孩得病的可能性很小,更别说一家两个。


第33章 
  所幸我虽然伤口流血不容易止住; 一旦结了痂; 长起来倒是挺快的。就是最近身子耗损厉害; 饭量变大了些; 免不了又要被凤鸢在心里腹诽嘲笑:「少爷捡回来的这个懒婆娘、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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