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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当丞相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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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心里抱怨满满,可一出门迎上客,还得堆砌起最热情洋溢的笑。
  笑一天下来,脸都要笑僵了。
  夜间,任瑾边揉着僵硬的脸颊,边去找任遥,刚走进那糊着茜纱的菱格窗前,便听里面传出任遥那娇软侬侬的声音。
  “南弦,父亲那晚跟你说什么了,你告诉我吧……”
  任瑾的脚步顿住,站在窗前敛起了心神侧耳细听。
  里面安静了一阵儿,便听文旌道:“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嘱咐我好好待你,不能让你受委屈。”
  任瑾在窗外瘪了瘪嘴,心道:胡扯。
  “胡扯!”任遥陡然拔高了音调:“就这么简单,那还有什么可避人的!父亲向来不会瞒着我和兄长什么,可那晚那么奇怪,分明是有不可告人的事要跟你说。”
  她倾过身去,把文旌手里的笔夺过,抱住他的胳膊摇啊摇,撒着娇腻声道:“南弦……你就告诉我吧……”
  被摇得东歪西晃的文旌面色淡如水,十分镇定地歪头看向任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任遥:嗯?
  文旌道:“是不是觉得犹如五爪挠着小心肝,奇痒难耐,好生难受。”
  任遥咬住了下唇,双眼莹莹如清波,可怜巴巴地冲文旌点了点头。
  文旌摸了摸她的头顶,微微一笑,又道:“这明知道对方有秘密,可怎么问就是问不出来,滋味是不是不好受?”
  任遥眼波越发莹润,泫然若泣。
  文旌越发和风如煦,温柔似水:“现在,你知道当初你有事瞒着我,可我怎么问你都问不出来,是何滋味了吧?”
  任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出来混迟早要还……
  授人以柄的任遥顿时失了追问的底气,低头耷脑地坐回来,兀自郁闷。文旌瞧她这模样,白皙如凝脂的脸颊微微鼓起,饱满而桃红的唇瓣被几颗小贝齿咬住,像一只粉雕玉琢的偶娃娃。
  文旌只觉心尖颤啊颤,再没心思写什么奏疏,手臂环过任遥的腰一把将她拢到自己怀里。
  摸摸下巴,再捏捏鼻子,正当文旌觉得手感不错时,听任遥瓮声瓮气道:“丞相大人,你可能误会了,我不是布娃娃……”
  文旌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指腹犹存着那细腻肌肤留在上面的温润触感,一下着了空,只觉心里痒痒的。
  他仰头思索了一会儿,低头在任遥耳边道:“你也可以来摸我,来捏我,把我当布娃娃。”
  任遥冷哼了一声,一下咬住了他又不安分的手。
  “啊啊啊!阿遥你怎么咬人!”
  任遥呲开牙,紧咬住他的手指,把刚才问而不得的怨气全加在齿间,狠狠地咬了下去。
  此时,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任遥一晃神,被文旌挣脱开,他甩着手,抬头看去。
  任瑾极为随意地把大氅扔到椅子上,大咧咧弯身坐到绣榻上,朝任遥点了点:“去,给为兄倒杯茶。”
  任遥颇为灵敏地从文旌的腿上起来,屁颠颠地去给她大哥倒水。
  文旌看在眼里,又泛上几许酸气,再加上刚才被打扰的怨气,一通全发了出来,没好气道:“你自己不会倒啊,干什么指使阿遥?”
  任瑾掠了一眼妹妹的闺房,因天气转暖,新换了芙蓉纱帐,如烟似雾的轻拢着,案几上摆着紫檀木茶盘,上面的紫砂壶都是簇新的,绿鲵铜炉里徐徐冒出香雾,仔细一嗅,正是文旌最喜欢的罗斛香。
  他睨了一眼文旌:“你们两在这儿岁月静好,小日子过得舒心,我为了你们的婚事都快累脱了,倒杯茶怎么了?”他分神瞅了眼更漏,提醒:“快到亥时了,你得赶紧回静斋,一天没成亲就得守规矩。”
  那边文旌早就开始收整他的笔墨纸砚和写到一半的奏疏,闻言连头都没抬:“我知道。”
  任瑾从任遥手里接过茶瓯,抿了一口,继续道:“还有啊,明天你抽空替一替我,这人来人往,十之六七都是冲着你来的,父亲说了,那些商人自有他来招待,可官场上的同僚你总不能把人都晾着,传出去该说你架子大了。”
  文旌心想,本身名声就不好,他还差一个架子大的污名?
  但兄长既然一本正经地跟他说了,他也就一本正经地应下,但应下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动作一滞,道:“明天不行,后天吧,我告两天假,后天在家招待宾客。”
  任瑾问:“那你明天要干什么?”
  文旌抿了抿唇,罕见得微赧,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任遥,道:“我要带阿遥去买首饰。”
  “你买什么首饰?家里从头面钗环到镯子衣裳备了一屋子了,都是精挑细选定制的,外头能有什么好货色,比家里的还好?”
  文旌的脸更红,看向兄长还有些别扭:“我就要自己买,我又不是入赘,怎么能……能只用家里的?”
  任瑾愣了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他边笑边手指打颤地指着文旌,笑得前仰后合,在文旌面无表情地瞪视下,才堪堪停住,道:“南弦啊南弦,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小心思,你早说,前边结账的时候让你来,不过……”任瑾想起什么,神色转肃,问:“你那皇帝陛下如此器重你,想来在财帛方面应当没有亏待过你吧,你跟阿遥都要成亲了,总可以给我们看看你的家底吧。”
  任遥心道,文旌是个伴着圣贤书长大的,家里事从来没让他操过心,他向来在钱财方面没什么概念,大约不会主动问赵煦要什么,兄长这么问,万一没有,文旌岂不是要尴尬。
  她想到此,便抻了头正想说些什么把这事绕过去,却见文旌敛眉沉目很是严肃地思索了一番,而后点头:“好,给你们看。”
  哈?还真有?
  任遥跟着文旌回静斋的一路心里都在犯嘀咕,他能有什么啊?这丞相大人的俸禄是高,可是再高也只是俸禄,还能高到哪儿去?
  再者说,文旌又向来廉洁,从没见他私下里收过谁的礼,就这么几个月他能攒下什么啊。
  任遥越想越觉得不妙,万一待会儿这‘家底’亮出来撑不住场面,身边又有个使惯了算盘,在铜臭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的任瑾,想打哈哈都没得打,那文旌还要不要面子了!
  想到这儿,任遥又趁文旌不注意狠狠剜了任瑾一眼,任瑾察觉到了,挪到她身边低声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都是自家人,他也是我弟弟啊,我还能笑他不成?咱们家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这家产要不都是你一人的,但凡有我一份,就绝不会少了南弦的,我凭什么笑他?”
  任遥听他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只有算了。
  走在前面的文旌对这两人的小心思浑然未觉,只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想了想,又退出来去了江怜和扶风的屋。
  文旌的卧室在中间,年前任遥张罗着在东西各建了一间抱厦,江怜和扶风住西边,金明池住东边。
  三人浩浩荡荡进了西边的抱厦,江怜和扶风正守着炉火吃烤栗子,一见他们全都来了,忙起身,抖落干净身上的栗子皮和碎屑,迎上来:“大人有事?”
  文旌点头:“咱们进太极宫的第一天,陛下给了我几个箱子,你们找找看放哪儿了?”
  扶风自是一脸茫然,他大大咧咧惯了,从来不会留心这些边边角角的小事。
  倒是江怜,低头思忖了一番,“哦”了一声,绕过屏风,去开里面的橱柜。
  橱柜里果真堆了好几个黑檀木的大箱子,江怜把横在上面的靴子拿开,和扶风一个个地搬出来。
  整整齐齐摆开,正好十二个。
  扶风挠着头道:“这些黑咕隆咚的东西,大人又找它们干什么?”
  黑咕隆咚?
  任遥拧了眉,歪头看向任瑾,见任瑾也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
  文旌朝他们两人摆了摆手,亲自上前,把箱子一一打开,只见里面密密匝匝堆积着瓶瓶罐罐,字画鼎炉,一眼看过去,确实没点鲜亮颜色,连瓷瓶都是发暗的青釉。
  任遥没抱希望地看了一眼,视线突然定住了。
  身边兄长的眼力和见识远胜于她,已撒腿奔上前,蹲在箱子边,视线发愣:“定窑大肚瓶,紫金雕壶,墨砚……”他把字画展开,瞠目道:“柳岩胜的真迹。”
  文旌旁的不认得,柳岩胜是如雷贯耳,他是前朝丹青圣手,听说还给魏文帝画过画像,因其善工笔,画作经年不得成,故而所留于世极少,往往千金不得求。
  他将头凑过去,一脸纳罕,这要不是赵煦给他的,都得怀疑是否是真的。
  任瑾察觉到文旌的惊讶,回头:“这是你的东西啊,你不知道?”
  文旌收回视线,开始回忆数月前他是如何拥有这几个装满了宝贝的箱子。
  那时勤王之军入京,忠义的老臣们将赵煦迎进了宣室殿,一扣三请,只道逆王将天下搅得大乱,而北边北狄又虎视眈眈,国不可一日无君,恳请雁北王早日登基。
  赵煦假模假样地推辞了一番,才不得不在老臣们的盛情之下应了。
  老臣们退下后,赵煦几乎一刻也等不及,忙让人开库房。
  处理善后完毕,匆匆赶来的文旌就是在库房里找到了赵煦。
  内侍们都在库房外站着,大门紧闭,道:陛下不准他们伺候。
  文旌推开库房门,独自进去,绕了好几道弯,终于找到了赵煦。
  他挽着袖子,蹲在地上,粗气喘得吭哧吭哧,手脚麻利地把一件件珍玩古藏往箱子里堆,见文旌进来,擦了一把汗,招呼他:“快快快,都是些值钱的好宝贝,装箱子里你拿回去哈。”
  文旌垂眸睨了他一眼,站着没动,看着赵煦那大汗淋漓、装箱倒柜的模样儿,有点嫌弃……
  他们是勤王义军,是为了天下安定才率军平乱,匡卫帝都的。
  他赵煦是天家血脉,是先帝皇子,是即将登位扫平乱世的新君,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攻下一个山头就知道忙不迭抢金子,抢银子,抢宝贝……
  这在回长安的路上文旌就不知道提点过赵煦多少回了。
  他们是野路子召集起来的军队,自然没有军饷一说,可日常得维持,只能在回京的路上顺道平几个山头,收缴些土匪窝里的金银细软。
  文旌是读书人,向来清风高洁惯了,不屑于沾染铜臭。
  那些细碎的活儿他向来不沾,都交给属下去办,可很快他就发现,排兵布阵打仗时赵煦这厮就会躲在他身后,一旦对方被攻克,他即刻就像吸满了精气的小鬼儿,精神百倍地蹿出来,领着人生龙活虎地往土匪窝子里钻,边钻边喊:“拆房子!拆墙!一个铜子儿都不能留下,全搬上!”
  文旌心想,这要是他父皇天上有灵,看见自己的皇子成了这幅德行,得气得出来扇他……
  别人这副样子文旌还能忍,但赵煦身为雁北王,身为他们这支队伍的灵魂人物,得保持他雍容高贵的体面,得高竖他皇子的威风,他得是心怀天下、悲悯苍生的模样,不能跟个黑吃黑的土匪似得,瞅见土匪窝里有头老母猪就为自己有肉吃了高兴得嗷嗷叫。
  因此文旌揪着机会,很是语重心长地跟赵煦谈了一次话。
  “殿下,咱们是勤王之师,是怀着匡扶乱世、平定山河的宏愿的,您……”他说到一半,被赵煦塞了只大鸡腿。
  这鸡是刚从土匪窝子的笼子里逮出来,抹了蜜烤,烤得油滋滋,香喷喷,赵煦占了一只鸡腿,特意把另一只留给文旌。
  “吃吃,边吃边说。”
  文旌把鸡腿从嘴里拿开,看了看吃得满嘴是油、直喘粗气的赵煦,叹了口气,把说到一半的话儿收回来,把鸡腿塞了他手里,好声好气道:“你吃吧,都给你。”
  好好的皇子沦落成这样儿,也怪可怜的。
  事情到这里还没什么,而后面的事才让文旌知道,这一时心软,导致错失了把赵煦引回正路的大好时机,导致他在歪路上越走越远,远到他都不忍直视了。


第43章
  任遥和任瑾听完了这完整的故事,相互对视了一眼,各自嘴角抽搐,努力地压抑着想大笑的冲动。
  任瑾用手抵着下颌,轻咳了一声,掠了一眼这檀木箱里价值连城的珍奇古玩,忖道:“可按理说太极宫里的东西都是登记造册的,陛下一下给了你这么多,难道朝里朝外就不会有非议吗?”
  文旌道:“之前逆王作乱,纵容底下士兵洗劫内宫,糟蹋毁坏了许多珍宝,到陛下登基时,各宫的私物大多都是物不对册,不得不重新核定重新造册,这些东西是陛下赶在重新核定之前派人分批次避开宫中耳目给我送出来的,因此也不在册,登记时就算查出有缺失,也都算在逆王的头上了。”
  连宫中物册都不曾登记的东西,那岂不是完全归文旌私有,就算将来被免官抄家了也尽可以转移出去,没有人会知道。
  这可是一条由黄金铺满的金灿灿的退路啊……
  呸呸呸!什么免官抄家,尽想些不吉利的!
  任遥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企图把这些晦气的想法摇出脑外。
  却见文旌敛眉沉吟:“倒是给我提了个醒,江怜,扶风,你们明天出去探探路,找一处僻静安稳的宅子,把这些东西移出去,找可靠人严加看管,万一将来……”他看了一眼任遥,把后面的话截住,只道:“让金明池跟你们一起,此事万分重要,断不可怠慢。”
  江怜和扶风忙应下。
  任遥歪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文旌,心想,难道他跟自己想一块儿去了?觉得时局与自己的官位都不太稳当,将来恐有动荡,所以要提前给自己备好了后招退路。
  檀木箱子被一一合上,那些陈年斑驳身价不菲的物件在惊鸿一现之后,重新没入黑暗中。
  任遥瞧着江怜和扶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搁回去,心里莫名复杂起来。
  倒是任瑾,也不知是没有往深处想,还是故意要岔开话题,缓和一下这略有些凝重的氛围,缓缓笑道:“从前只觉陛下对你器重,现如今才知道,岂止是器重,简直是掏心掏肺,连皇室家私、宫中奇珍都给你偷运出来了,这最好的兄弟也不过如此了……”
  文旌面不改色地点头附和,却不由得腹诽,从前每攻下一个山头,赵煦就是这么副德行,大咧咧地拍着他的肩膀:“南弦啊,你辛苦了,你放心本王绝不会亏待你,所有战利品除了军需供给,咱两一人一半,你要再接再厉争取多攻几个山头。”
  呵!他极度怀疑,当初赵煦在宣室殿的库房里翻箱倒柜,分了他十二箱子,本意就是跟分赃差不多。
  你跟着朕打进长安不容易,朕亏待不了你,先分你点古玩珍藏,将来你要多加努力帮朕坐稳江山。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位皇帝陛下才是最有经商头脑的天才。
  ……
  这不过是段插曲,让任遥和任瑾知道了一直看似两袖清风的文旌其实是多么富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改变。
  文旌依照计划带着任遥去了城中最大的珠宝铺买了整套的首饰头面,任遥也不是刁钻挑剔的人,没费多少功夫便都妥了,事毕让冷香带着首饰先坐马车回去,两人手牵手顺着长安的街衢走到尾,说了些悄悄话,辰光流逝得飞快,不一会儿便到家了。
  任府大门洞开,曾曦迎出来,略有些焦色:“刑部的人等二公子许久了,说是……哦,说是延龄太子一案有些眉目了。”
  任遥的手还被文旌攥着,闻言,她明显感觉文旌那略微有些凉意的手颤了颤,她略有些奇怪,不禁仰头看过去,却见他神色并无波澜,只道:“好了,我知道了,把他们请到静斋,我这就去见他们。”
  任府待客向来是在前堂,只有是极私密的贵客才会被请到文旌的静斋。
  任遥跟着曾曦回了自己的闺房,拂开幔帐进内室的时候才想起,还有一种可能,或许是文旌不想让她跟去,所以才安排在静斋见他们。
  她摇了摇头,心道,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总是胡思乱想,且冒出来的一些念头总是那般匪夷所思。
  大约是要成婚了,眼见婚期在即,有些紧张。
  她长舒了一口气,从冷香手里接过浸了热水的暖帕敷面,又换了一身新衣衫,仰躺在床榻上,闭上眼小憩。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大约是觉得她累了,曾曦也没来叫她用晚饭。
  任遥侧耳细听,轩窗外有微风拂过,吹动枝桠碰撞,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响,偶有鸟雀啼啭,除此之外再无余音。
  整个宅院都静悄悄的,风平浪静。
  她唤进值夜的侍女,问:“静斋里的客人走了吗?”
  侍女打着呵欠道:“走了吧,方才去打热水,见小门都落锁了,静斋那边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掌,肯定是都睡了。”
  任遥朝她摆了摆手,躺回来,心道,照这样看,应该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吧。
  她本想第二日去问问文旌,赵延龄的案子到底有了哪些进展,可清晨刚起来,她屋里就来了四个看上去孔武有力、膘肥体壮的老姑姑。
  任瑾拢着自己的长袖,越发像内院里操不完心的老母亲,絮絮叨叨:“父亲说了,还有一个月就成亲了,这头面首饰也买了,嫁衣也妥了,往后就少出去吧,在屋里好好学学如何为新妇。还有啊,成婚之前你还是别见南弦了,一日三餐也让人给你送进屋里来吃,省得传出去让人说咱们家没规矩。”
  任遥咬着唇看着任瑾冷酷的眉眼,娇呼一声,就要往外冲,被那四个姑姑架着胳膊截了回来。
  任瑾手拿叠成小方块的锦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居高临下地睨了她一眼,故作深沉道:“懂点事吧,我出去待客了。”
  说罢,他转身出门,特意嘱咐冷香把门关严实了。
  任遥这一下算是被软禁了,足足一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她父亲和那令人糟心的兄长,就守着她屋里这些侍女婆子大眼对小眼,哦,其间雨蝉来访,被放进来探了探监……
  这个时候她就觉出扶风的可爱了。
  因他总是趁人不注意溜到小院里,抬起轩窗往里扔些东西,或是文旌给她找来消磨时光的话本,或是他自己挥毫写下的倾诉衷肠的书信,给任遥这暗无天日的生活里渗进一丝丝光亮。
  这样足足苦挨了一个月,终于婚期已至。
  任遥辗转反侧了一夜,清晨天不亮就被姑姑们从榻上拖起来,七手八脚地给她上妆,敷粉、抹胭脂,理顺嫁衣绣裳,从钗环到丝履,无不细致,无不周全,这才拿来团扇给她。
  绘着并蒂莲的薄绢扇面轻轻掩住如桃夭明媚的俏脸,十几个衣着鲜亮的侍女淅淅沥沥跟在她的身后,出了闺阁,顺着廊桥出去,一路走去了前厅。
  那些人头攒动,喧沸至极,却因新妇的到来,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任遥隔着扇面模糊看见了文旌。
  他一身喜服,黑中扬赤,宽袖曳地,金冠琯发,修身而立,待她走到自己跟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文旌的手是温凉的,掌心里还腻了一层薄薄的汗,看来饶是外表镇定如斯的他,心里也还是紧张的。
  但不知为何,任遥在手被文旌握住的那一刹那,忐忑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原本紧张惶惶的情绪也瞬时随着笙乐声而消失不见。
  她只觉天地皆静,良人在侧,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任遥蜷在文旌掌心里的手轻轻回握住他,随他一起走进礼堂。
  “一敬天地。”
  “二拜父母。”
  文旌轻轻搀扶着任遥起身,向坐在礼堂中间的任广贤行跪拜礼。
  “慢着!”
  一声厉吼穿透礼堂,犹如从天而降的巨石,砸破了靡靡交织的笙乐。
  宾客们纷纷探身向外张望,见几个身着官服的文官浩浩荡荡地进来,朝着文旌揖礼,为首的那个站出来,道:“下官乃刑部左监门,奉尚书大人之令,前来捉拿任广贤和任瑾,因其二人身涉延龄太子被害一案,吾等务必要将其带回去严加审问,请丞相大人见谅。”
  礼堂里骤然安静,紧接着便传来宾客们窃窃议论的声音。
  任遥只觉仿佛有闷雷在脑中轰然炸开,她一慌只想到父亲身边,下意识要拿开遮面的团扇往回奔,却被文旌一下捏住了手腕。
  他暗中蓄力,强逼着任遥寸步难移,那团扇仍稳当当地竖立着,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刑部来拿人,本相为何不知?”文旌的声音平波无澜,却暗含冷意。
  左监门虽早有准备这一趟不会顺利,但被文旌这么冷着脸当面质问,还是没出息地哆嗦了一下,强撑着道:“尚书大人禀报了魏太后,太后道涉案之人乃丞相的义父和义兄,丞相应当避嫌。”
  呵……
  数月之前,文旌才以一句‘避嫌’迫使魏鸢不能出面保舒城,如今,她便将这二字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还是在他的新婚之日。
  刑部尚书直接禀报给了魏鸢,这说明连赵煦都不知道。
  也是,若是赵煦知道了,无论如何都会压住,就算压不住,至少不会任由他们来搅他的婚事。
  文旌轻挑了挑唇角,“好呀,既然是太后懿旨,本相自然不会违背。只是……今日本相成婚,天地已敬,父母未拜,还需请几位等一等,待本相行完了礼,会亲自送父兄去刑部。”
  “文相,魏太后说了……”
  左监门上前一步还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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