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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任当丞相了-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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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曦捂住嘴,强忍下笑意,劝道:“大公子,您可以反击啊,您抓紧时间觅一门好婚事,娶得娇妻,日后就可以跟他们赛着恩爱了。”
  任瑾捂着胸口默默想象了一番那个场景,突觉一股恶寒腾空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
  怼遍天下无敌手的文旌一回了静斋,立刻由猛虎变回了小猫咪,弓起了身子,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推开卧房的门,拂开幔帐,见任遥合衣躺在榻上,脸上还蒙了一张雪缎丝帕,轻轻薄薄的丝帕上印出两瓣艳若桃夭的丹唇。
  他勾唇,荡漾开一抹灿烂的笑,放轻放柔了声调,慢吟吟叫道:“阿遥……”
  任遥立刻翻了个身,留给他冷冰冰的脊背。
  这情况文旌在回来的路上已设想过了。任遥在茶肆里生了那么大的气,回来肯定得给他脸色看,本来嘛,这事就是他做得不对,阿遥生气也是应该,况且她当着方栩的面儿那般维护自己,想起来就窝心,因此他决定放下架子,好好哄一哄娇妻。
  弯身坐到榻上,文旌开始发自肺腑又极其诚恳地剖析自我:“阿遥,我知道你生气了,你生气也是应当的,我这一次是自作主张,总觉得自己很能耐,有力挽狂澜的本事,所以一旦把事情都计划好了就去做,也不知应该与你商量。但我……”他垂敛下眉目,透出几分忧郁:“我怕你不会同意,不愿意我去涉险。”
  任遥腾地从榻上坐起来,凝视着文旌,道:“我现在依然不同意,我不愿意你去涉险,你能听我的吗?”
  文旌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缓缓地坚定地摇头。
  “阿遥,只这一次,等这些事情结束了,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任遥抓住文旌的手,道:“南弦,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强大,你不是刀枪不入,人都是血肉之躯,有些苦有些痛没有你想得那么好捱。”
  文旌凝睇着她的眼睛,问:“阿遥,你会想你母亲吗?想起她来的时候还会难受吗?”
  任遥抓他的手颤了颤,偏开头,不说话。
  “今天老师对我口出恶言,其实字字句句都没有错,他失去了自己的妹妹,凭什么要对杀人凶手的儿子假以辞色?有些人生来就有罪,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现在回想起来,义父视我如亲子的十几年,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心爱的妻子就是死在我的母亲之手?他又会不会痛苦?”
  任遥咬了咬牙,坚定道:“你是你,她是她,她作恶多端,可你没有,你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恶人作孽,自有天收,不该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文旌望着她又沉默了,许久,才过分沉静地摇头:“自有天收?老天太忙了,根本无暇顾及人间的恩怨,所以,这一切还是需要人来了结。”
  “那这个人也不该是你!”任遥一急,声音宛如惊弦,嘶哑开来:“父亲,我还有兄长,我们都视你为家人,从来都没想着要你替我们报仇……”
  “我知道。”文旌抚住任遥的背,缓缓轻拍,一下一下安抚着她,柔声道:“正是因为你们对我无所求,所以我才应当为你们做些什么。况且,也不全是为了你们,这里面还有我父汗的一条命。”
  文旌腕上用力,将任遥揽入怀中,怀中温温软软的盈实仿佛可以抵消他心中掩藏已久的那份伤痛,他轻呼了一口气,道:“我真得很想当面问问她,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
  初夏之季,京中局势也如这时节一般,变得慵懒缓和下来。
  原先闹得沸沸扬扬的延龄太子与殷如眉一案,因为证人暴毙而暂且被搁置,刑部最该舒了一口气,毕竟这么一个烫手山芋甩出去,官署同僚们都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而最初蓄势待发要替赵延龄讨回公道的老臣们也都无了用武之地,愤愤不平了些许日子,也渐渐没了气焰。
  毕竟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而太平日子也过得够久了,饶是有多少尖锐棱角也都磨平了。
  这样的好时节,久染沉疴,缠绵病榻的国子监祭酒方栩也好了起来,他本是风雅之人,依着夏日琼枝玉叶尽绽,在府中设宴,请了南市最好的戏法师搭台子,邀一些同仁在家中观赏。
  举朝皆知,方栩是未来的国丈,他的面子无人会驳,凡是拜帖发出去,再尊贵的客人都请得到。
  同仁们看着台上精巧绝伦的戏法,再看看台下之景,只觉奇妙诡异不输台上。
  “真是稀奇,文相竟和萧大总管有说有笑,这萧总管可是魏太后的心腹,势力眼线遍布内帷,可是咱们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文相不是最尽忠侍主了吗?怎么歪向敌方阵营了?”
  “尽忠侍主?那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陛下跟文相因为延龄太子一案都翻了脸,君臣有隙再不似从前亲密,后来那关键证人又死了,谁能说得清楚是怎么回事、跟文相有没有关系,陛下能不生疑吗?”
  “不对啊,文相当年可是东宫太子少师,是延龄太子的心腹,他会在旧主子的案子上动手脚?”
  “人家如今是丞相,大权在握,可不是当年那不入流的东宫辅臣了,心里想的,做出来的事自然跟从前不一样。”
  “嘘,都别胡说了,我看你们是不想要命了,文相是什么人,心狠手辣,有议论他的功夫,不如多吃几口饭,不定什么时候就吃不上了。”
  大家不以为意,只当打趣,全都笑开了。
  萧寺翘起兰花指,端起茶瓯细品,歪头看向文旌,扬手一指,笑道:“文相,你说这些人都在笑什么呢?”
  文旌俊眉如画,微微一挑,笑说:“这我可猜不出来,千岁爷可能猜的出来?”
  萧寺一脸幽秘莫测:“咱家猜,这些人定是在背后议论你我呢,这昔日的死敌如今也能安坐言欢了。”
  文旌扶着椅子后仰,姿态闲适,很不以为意:“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敌人,不过为利所驱,这些人如此大惊小怪,莫怪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偷摸议论的鬼祟人。”
  萧寺哈哈大笑,投向文旌的目光满是欣赏:“文相不愧是有荡平乱世、经天纬地之才的国之卿相,世人与你相比,皆庸俗尔。”
  盛赞之下,文旌显得很是沉定,他道:“本相早已不是当年的热血少年,如今与人相交,还是更喜欢庸俗些的,毕竟所求都写在明处,变数少。”
  他寥寥数语,却是饱含深意。
  萧寺果然收敛了笑意,敛眉沉思了许久,突然扭头看向作为东道主的方栩,恭敬道:“恐怕得请方祭酒恕罪了,咱家与文相有些私事有理,得先行一步。”
  方栩正满腹心神都凝在台上戏法,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你们忙,无妨。”
  萧寺起身,邀着文旌一同离开方府,东进御道,直抵顺贞门,一路畅行,径直去了祈康殿。
  从文旌和方栩商讨好了这个计策,他与萧寺已眉来眼去月余,但对方显然是个老狐狸,只跟他说些无关紧要的,不论文旌如何暗示,从萧寺到魏太后的这根线始终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不往外撒。
  今天萧寺能带着他来见魏鸢,想来是拿定了主意,要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再进一步了。
  文旌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暗自打起十二分警惕,将所有枝节仔细盘算了一遍,生怕会有所遗漏。
  他随着萧寺入内,魏太后见到他也并不意外,反倒一改往常清冷疏离,又是叫人给文旌看座,又是邀他品茗新茶,待他如殿前近臣般热络。
  寒暄了一阵儿,魏太后好似想起什么,随口问:“文相在北疆待了三年,可有听人说起当年的铁勒部落?”
  文旌心里一紧,面不改色道:“听说过,铁勒铁骑当年骁勇善战,又出自北疆,臣在那里徘徊了三年,自然有所耳闻。”
  魏太后那惯常闲凉的双眸一亮,忙道:“你可见过或是听人说起当年铁勒可有幸存者?”
  文旌摇头:“这倒没有,当年铁勒部落冒敌轻进,被仁祖皇帝降罪,就算有幸存者恐怕都得藏严实了,哪有出来招摇过市的道理?”
  魏太后脸色一黯,郁郁道:“是呀,哪有那么好找……”
  萧寺见状,忙上前宽慰:“太后一片爱子之心,想来天有眼,有朝一日定会将儿子送到您的面前。”
  文旌心里犹如千万根针猛然戳过来,痛得他发麻,几乎拼尽了全力才不至于颤抖。
  “太后是想找……”他只觉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那恰到好处的疑惑在耳边散开,两排牙齿藏在嘴里紧紧咬住。
  魏太后叹道:“哀家的阿毓若是还活着,也该如文相这般大了。”她想起往事,犹觉凄郁,却又不免憧憬:“阿毓从小就是个俊俏的孩子,长大了也必定是倾艳世人的美男子。”
  文旌藏在阔袖中的手紧紧攥住,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刚才提了铁勒旧部的幸存者,所以,她是以为他被铁勒旧部带走了……
  这个猜测很好,起码暂且不会把疑心投向任家。
  文旌起身,朝魏太后深深一揖,诚恳道:“太后如此思念亲子,臣愿为太后分忧,替太后尽力找寻故人。”
  魏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文相若能替哀家实现这个心愿,朝堂之上,哀家定然会投桃报李。”
  文旌慢慢抬起头,强迫自己堆砌出完美的笑颜。
  ……
  夜色沉酽,鸟雀嘤啾,花枝斜伸入轩窗,枝桠轻颤。
  任遥在窗前打了个盹,一觉醒来,忙回身去看更漏,已是亥时,可文旌仍未归。
  她不禁蹙起了眉,站起身,却听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开门声,正想去看个究竟,却倏得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住了。
  衣衫沾了晚间的寒凉,铁铸般箍在她腰间的胳膊微微颤抖,越收越紧,勒得任遥几乎喘不过气。
  她忙去掰文旌的手,转身上下打量着文旌,关切道:“南弦,你怎么了?”
  文旌不由分说,将她紧搂进怀里,像是抓着这世间于他而言唯一的浮木,唯一的慰藉,冰凉的薄唇落在任遥耳边,声音微微沙哑:“阿遥,你说得对,我并不是刀枪不入,我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矛盾?她一心想着念着自己的儿子,可她做那些坏事时,她谋杀亲夫时,怎么就不能为她自己的儿子考虑考虑?”
  任遥被他锁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挣脱开他的怀抱,握着他的手,凝着他的双目,缓声道:“现在停下,不要再去做这样的事了。”


第59章
  文旌默了默,复又倾身搂住任遥,再不言语。
  不能停。
  这条探寻真相之路注定阻且长,洒遍了先行者的鲜血与苦心,到了如今这个局面,或许命中注定是要由他来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文旌直起身子,摇了摇头,宽慰道:“阿遥,不要替我担心,我只是……只是有些情难自禁,我会注意控制,不会因私情而扰乱大局。”
  任遥凝着他看了许久,无可奈何地低垂下头,倏然,睫宇微颤,她想起什么,道:“你这计划可曾跟陛下说过?”
  文旌摇头:“自从那日我们在任府不欢而散后,便没有私下里见过。即便有公务不得不面圣回禀,也是当着内侍和朝官的面儿。”
  任遥秀眉皱起,忧心忡忡道:“南弦,我觉得你还是将你的身世告诉陛下吧。”她见文旌不语,耐下性子为他条分缕析地拆解:“从前你没有插手这案子时可以瞒着他,你插手了案子而未与魏太后有勾连时也可以瞒着他,可如今这情形,若你对他还遮遮掩掩,万一他从别处知道了你是魏太后苦苦找寻的哥舒毓,你如何能说得清楚?”
  文旌敛目思索了许久,额间紧皱的纹络才疏疏散开,长呼了一口气,仿佛终于突破了心间的枷锁,道:“好,那就告诉他吧。”他勾了勾唇,噙起一抹飞扬的笑意:“也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任遥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番,也笑起来:“你千万要挑个好日子,皇帝陛下情绪稳定,诸事皆顺,说话时也要斟酌些,可不要刺激到陛下了。”
  文旌听着她的调侃,不由得阴霾尽扫,搂着她站在窗前笑了一阵儿。沐着皎皎月色,晚风微凉,将任遥身上那股幽馥清甜的兰花香气吹散,轻轻袅袅迎面扑来。
  她只穿了件薄缎寝衣,被文旌这样拥在怀里,体温洇过薄衫透出来,连同幽香熨帖在掌心,缓慢散开。
  软玉温香,不过如此。
  文旌只觉一股滚烫自体内升腾起来,这是最单纯的渴求,甫一抽芽便迅速长成参天之势,占据了整个心尖,足以让他暂且把所有愁绪都抛诸脑后。
  他依着两人的默契,循例凑到任遥耳边,轻咬了咬她的耳廓,低声道:“阿遥,时辰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怀中的软玉颤了颤。
  这一丝颤抖极轻极微,轻到文旌以为只是错觉,阿遥缩在他的怀里,面颊贴向他的襟前,像一只乖巧又柔弱的猫儿,被丝缎般浓密的青丝包裹着大半个身子,温顺又透出淡淡的忧郁。
  文旌心尖一颤,喉咙滚动了几下,再也忍不住,将她打横抱起,抱进了帐内。
  幽风顺着轩窗的缝隙缓入内,撩动烛光闪闪,‘荜拨’轻响,伴着更漏里流沙陷落的声音,交织出一片幽谧宁静的夜色。
  文旌支起身子,小心地给任遥把被衾盖好,俯下身去,紧贴住她的面颊,轻声道:“你的手很凉,脸色也不好,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也正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任遥的不妥,才浅尝辄止。
  但饶是这样,任遥还是冷汗涔涔,瑟瑟发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任遥抬眸凝视着他,嘴唇翁动了几下,最终无力地摇头。
  文旌默然看了她一会儿,躺回她的身侧,捉住她的手拉入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极了小时候耐心地哄还是孩童的阿遥入睡,他声线极美,如月下的一汩清泉,缓缓道:“快睡吧。”
  任遥合上了眼,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任遥与文旌成亲了一个多月,可直到如今,被需索时还是痛得厉害,就像被放在了砧板上,一针针的刺下去,毫无快感,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她曾以为熬过最初的几夜就好了,可根本没用,倒是文旌,被她训练得愈加温柔、娴熟,可这改变不了什么。
  她渐渐有所察觉,问题或许不是在文旌,而是在她自己。
  前几日她避开众人悄悄地去请教了姑姑,姑姑详细问了她好些问题,思忖了许久,面色凝重道:“是有这样的女子,天生难做床榻之娱。或许是体质的原因,也或许是头夜时夫君太过粗鲁留下了阴影,后面总也放不开……”姑姑见多识广,与她分析了许多,不忘嘱咐她:“这事可千万不能让二公子知道,没有哪个男人知道这种事心里能痛快的,若是在家里不能尽兴,只怕就要在外面弄出些花头来。小姐且忍忍,温顺些,乖巧些,不过一会儿,你隐藏得好些,谅二公子也察觉不出什么。”
  任遥翻了个身,面对着墙,顾影自怜,哀哀生叹。
  她自然也察觉不到,自己身后的文旌默默睁开了眼,凝着她,额间纹络皱起。
  ……
  文旌听了任遥的劝告,这几日总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赵煦详细谈一谈,但奈何皇帝陛下总是一副高贵冷艳的面孔,他每每看了都忍不住想扇他两巴掌,又兼没寻到合适时机,便这么不清不楚的僵持着。
  僵持了数日,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
  西宫李太后,也就是赵煦的生母召文旌去了慈和殿,他去到那里才发现,赵煦也在。
  皇帝陛下面色冷淡,别别扭扭地坐在李太后身边,像是被自己母亲强行押过来的。
  西宫不同于东宫,向来不沾染政务,自然也没有魏鸢的冷厉威严,只如一般高门悠闲且养尊处优的贵妇,面色柔和,言语温随,在文旌面前也绝口不提前朝纷争,只论家事。
  “南弦新婚,说起来也有一个月了,哀家到现在都没见过文夫人,还真是一桩心事。”
  文旌知道李太后是好意,以为他跟赵煦闹翻了,想在中间调停,但她提起任遥,还是让他不由得凛起心神,心想这阴不透风的深宫,阿遥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他忖了忖,斟酌道:“拙荆乃商贾之女,只怕不懂宫里的规矩,万万不敢扰了太后的安宁。”
  李太后一愣,倒是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一直冷眼旁观的赵煦此时阴阳怪气道:“母后还是想多了,文相这位娇妻可是被他攥在手心里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要叫旁人把她害了,指望他能撒撒鹰爪把人领进宫?那可真是痴人说梦。”
  李太后被自己儿子拆了台,当即心里不快,但仔细品咂了一番他的话,又品出些不对味儿来,她歪了身子,目光炯炯,颇为好奇地冲赵煦小声道:“你见过?漂不漂亮?”
  赵煦只觉一股气堵在胸膛,闷滞得快要炸开,昧着良心道:“蒲柳之姿,慈和殿里随便一个宫女都能把她比下去。”
  文旌敛袖坐在一边,闻言,当即毫不客气地丢给赵煦一个白眼。
  李太后却当了真,打量着文旌这绝世倾华,仙容玉姿,不免可惜,心道文旌娶的是他的义妹,他受他义父多年养育之恩,想来是为了报恩,才不得不委屈自己。
  她慢慢忖度,试探道:“哀家瞧着南弦瘦了些,想来身边人照料不得力。这慈和殿里倒有几个相貌出挑又伶俐的丫头,不如带回去,或作通房,或作侍妾,都无不可。”
  文旌狠狠剜了一眼赵煦,道:“太后好意,恐怕臣要辜负了。臣的夫人花容月貌,又极为贤惠,成婚月余,家中事务料理得十分妥帖,若是臣这就急着纳妾,恐怕会伤了她的心。臣一心放在政务,并不好女色,只愿后院清清静静,此生唯一人足矣。”
  这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留,算是将他的决心表得清清楚楚。
  文旌心里有数,李太后虽外表温和,但是个有韬略识大局的人,不会为了他后院那点事纠结。
  果然,她便将此事摁下不提了。
  又寒暄了一阵儿,李太后便借口更衣,回了内殿,独留皇帝和文旌在此。
  眼见着宫女揖礼而退,赵煦高高在座,冷哼了一声:“朕瞧你跟萧寺那阉狗打得火热,可小心些,那是个没阴德的狗东西,可别让狗咬住。”
  文旌快步走上御座,居高临下地睨他,又仔细地掠了眼四周,确定无耳目,才压低声音道:“少废话,我告诉你,我假意投诚,不是指望能从萧寺或是魏太后嘴里探出多少秘密……”他俯下身子,在赵煦耳边低语一番,赵煦惊愕地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文旌神色平静,镇定异常,道:“你要还想替延龄报仇,就照我说的做。还有……”他咬了咬牙,“我是哥舒毓。”
  “啊?”赵煦一下从鎏金椅上弹了起来,跟青天白日见了鬼似得,瞠目看向文旌。
  文旌顺手从旁拿起一只白柚瓷瓶,猛地砸到地上,瓷瓶瞬间四分五裂,刺耳的破碎声响在寂静的殿宇里,犹如平地起惊雷。
  文旌淡定地看向赵煦:“骂。”
  刚才的信息太过惊人,赵煦至今没回过神,呆呆愣愣地站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文旌朝着他后腰踹了一脚,他才恍若回神,表情僵滞,声音呆板,跟念戏词一般,单个字单个字地往外蹦:“文旌,你给朕滚!算是朕看错了你,大皇兄也看错了你……”
  文旌顺势出了慈和殿,他本想回一趟凤阁,但忖了忖,又作罢,直接出宫门回家。
  进家门时,他冲扶风道:“我这几日都不去上朝了,若是祈康殿或是宣室殿那边来人请,就说我病了,一概不见。”
  赵煦说得对,萧寺和魏太后都是城府深、疑心重的人,他们必不会轻易相信他。如今明面上笼络着他,不过是看中他的利用价值舍不得拒之门外罢了。
  而他若是表现得太过殷切,必会加重他们的怀疑。
  不如先就这般若即若离,宫中都是魏太后的耳目,李太后召见他的消息必然已经传进了祈康殿,而他和赵煦不欢而散也必然传进了魏太后的耳朵里,他做出这样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既顾念李太后的恩泽,又顾忌和君王关系的恶化,暂且把两边都冷着,才最符合他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的形象,才最能取信于人。
  若想得到阴诡之人的信任,最好的办法便是先把自己变成阴诡之人。
  文旌心里盘算着一路回了静斋,突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吩咐小厮:“去酒窖里取四坛酒过来。”
  小厮应是正要离去,又被文旌叫住。
  “要年前大哥买的桃花酿。”
  小厮应下,却纳闷,那桃花酿味甘性醇,瞧着像是柔饮,但却是十足的烈酒。喝时不觉有异,但后劲儿十足,只一坛灌倒三个壮汉不成问题,二公子倒是豪爽,张口就要四坛,也没听说他最近酒力见涨啊。
  这样想着,小厮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文旌,却见他眉眼弯弯,精光内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把自己盘算得粉面含春,笑得十分荡漾。


第60章
  天气转热,近来又阴雨连绵,空中像蒙了张细密织就的网,又沉又闷。
  任遥让侍女把铜鼎香炉里的罗斛香换成了芸香,芸香清淡香甜,有凝神静心的功效,她侧身坐在绣榻上,敛过冉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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