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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淑女好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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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儿大窘,忙道:“我抱着刀睡!”说罢,立刻把刀抱在怀里,摆好睡姿,闭上眼睛。
  邵稹忍不住闷笑。
  说来奇怪,宁儿抱着刀,果真,再有雷声吼,她也不觉得害怕了。
  将要入梦之际,她好像听到邵稹的声音低低传来:“别怕,有我在,雷公也不敢来。”
  宁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觉得心似乎放得稳稳的。
  嗯,有稹郎在,她什么都不怕呢……

☆、23长安

  一夜暴雨之后,天气重新放晴。
  万里无云,和风清凉。刚下过雨,路旁的河水湍湍而浑浊,却不掩两岸的楼台的桥梁风光如画。
  “那是灞水。”邵稹悠闲地说,“东边还有骊山,可惜你现在看不到,都是好地方。”
  “五陵在何处?”宁儿好奇地问,“我父亲说他从前曾游五陵,是好大的地方。”
  邵稹笑道:“五陵是大得很,可在咸阳那边呢,到了长安,空闲下来,我带你去!”
  宁儿抿唇,点头道:“嗯!”隔着粒Ю氲脑砩矗垧〉拿寄吭谘艄庀吕饨欠置鳎欧裳锏纳癫桑幸还伤挡怀龅目∑�
  想来奇妙,昨夜吵吵闹闹地折腾一番,两人还睡在了一张榻上。可是宁儿却并未感到多少尴尬。她早晨起来的时候,邵稹已经不见踪影;他睡过的地方,平平整整,干干净净。而当宁儿走出门去,却见邵稹正像平日里一样喂马,转头看到她出来,笑笑,道:“起了?今日还算早。”
  宁儿看到他,脸忽而红了。她面皮薄,想了好一会,道:“稹郎,你昨夜睡得好么……嗯,伤处压到了么?”
  邵稹皱皱眉,道:“伤处倒不曾压倒,但睡得不大好,因为总有人说话。”
  宁儿讶然:“说话?”
  “是啊。”邵稹说“说得可多了。一会说樱桃熟了想吃樱桃,一会说米糕好了要吃米糕,”说着,他眨眨眼,“一会哭着说天底下稹郎最好了,我再也不大声训斥稹郎了,雷公莫找我……”
  宁儿起初听得耳根发热,她有时熟睡,确实会说些梦话。到了后面,她回过味来,瞪起眼睛:“你又讹我吧?”
  邵稹笑得不正经:“谁讹你。”说着,他凑前,一副憋着笑的样子看她,“你真的会说梦话?”
  宁儿这下才彻底醒悟过来,哭笑不得,跺着脚:“邵稹!”
  ……
  那些面红耳赤的心思,就这样在二人的吵闹里结束。
  他们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邵稹还是邵稹,爱说爱笑,时不时耍点嘴皮;宁儿也不再提昨日的事,路上,她坐到车前陪邵稹,他也不再阻止。
  二人一路看着风物,在路上歇了两回,午后,长安的城墙已经在望。
  宁儿伸着脖子望,几乎想在马车上站起来。
  邵稹笑道:“现在看能看到什么?等到了城门前,不用伸脖子也看得清楚。”
  宁儿应一声,却仍觉得震撼。
  “真大!”她赞叹道,“比成都大多了!”
  “这可是长安。”邵稹笑笑,说罢,忽而压低声音,“稍后入城怕是少不得盘查,若不是问你,你不必答话,就算问起,依着过所上写的来答便是。”
  宁儿神色一整,点点头。
  长安的城墙,虽然早已经望见,宁儿却觉得走了很久才走到它的脚下。
  巨大的城门,仰头望去,山一样高大。并排的五个门洞,每一个都能容下两三辆马车并排而走,却仍然出入繁忙。
  虽然先前也遇过几次查验,可宁儿看到一位将官模样的人走过来的时候,还是觉得紧张不已。
  那是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人,身上的衣服却与别人不同,锦袍银銙,器宇轩昂。  
  将官看着过所,亲自盘问,邵稹依然镇定,对答如流。没多久,大概看不出什么破绽,将官将过所还给邵稹。正要挥手放行,忽然,他的视线透过纱窗,看到车里的宁儿。
  宁儿的心惊了一下。
  正担心他要为难,那将官却微微一笑,走了开去。
  宁儿坐在车上,听着车轮走动的声音,直到四周变成街上的景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将官真是的……她心里抱怨,没事盯着人看做什么……
  可没等她胡思乱想多久,长安城内的模样就再度占领了她的视野。
  宽阔的大街,一眼向前望去,竟是茫茫不知尽头。两旁高大的树木如同卫士,后面各式各样的重檐飞檐,有的玲珑,有的拙朴,时而还有高高的佛塔,在延绵起伏的屋檐中孤高伫立。更壮观的,是街上的人。纵是在成都生活过许久,这一路上又去过梁州、商州,大街上人来人往,可与它们比起来,长安的繁华竟是数倍不止。
  行人车马络绎不绝,这般开阔的街道,竟全然不觉得有多少绰余。有贩夫走卒,也有官宦贵人,还有好些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人,穿着仆从的衣服,头发卷卷的、短短的,皮肤黑黑的。
  “那些都是昆仑奴。”邵稹说,“是从比岭南道、真腊还要远的地方来的。”
  宁儿好奇不已:“他们怎会长得那么黑?”
  邵稹摸摸下巴:“听说那边都是海,他们每日曝晒,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宁儿若有所思地颔首,未几,又惊讶看向不远处:“稹郎,那些人,也是胡商么?”
  邵稹看着一队迎面走过的商旅,点头。
  “他们头上的帽子,哈哈,尖尖的!”宁儿笑起来。
  “波斯人。”邵稹道,“从比安西还要远的地方来的。”
  “咦?玳瑁!”几匹马奔过,宁儿惊呼。
  邵稹望去,那是几个招摇过市的贵族子弟,许是出城游猎,马背上蹲着猞猁。
  “现在知道云卿是跟谁学的了?”他懒洋洋地笑,“下回他再带猞猁出来,你就说长安子弟都喜欢在脸上画一坨胭脂,他保管也会画胭脂。”
  宁儿笑起来。
  邵稹一路上并不停歇,赶着马车走了许久,最后,在一处坊前停下。
  宁儿仰头看看,只见坊前牌匾上写着“崇仁”二字。
  邵稹冲她笑笑:“此处有长安最好的客舍,今日我带你去吃炮羊!”
  裴荣从城门回来,才转过一处路口,忽然见前方一匹马驰过。
  他眼疾口快,叫了一声:“元均!”
  薛霆勒住马,回头,笑了笑:“文敬。”
  裴荣走上前去:“何时回来的?”
  “昨日。”
  裴荣道笑着,却目露凶光:“这么多日不曾见你,还以为你困在了哪位娘子的闺房里。今日遇到我叔父,他说你去剑南剿匪立了大功。”说着,他拽过薛霆的马鞭,咬牙道“剿匪,嗯?薛大你可真出息啊!”
  “不是我想去的。”薛霆苦笑,拿回鞭子。
  “嗯?”裴荣见他神色有些不对,讶然,“怎么了?出了何事?”
  薛霆叹口气,望着远处的暮色:“家事。”
  裴荣不解:“家事?与剑南剿匪何干?”
  薛霆摇摇头,片刻,忽而想起什么,问,“是了,你近日不是分派了城门督查?可曾看到过一个从剑州篦城来的女子,十六七岁,姓杜,或许还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姓田?”
  “篦城?姓杜的女子?姓田的男子?”裴荣想了想,哂笑,“篦城的没见到过,不过长安有多大你也知晓,光是明德门,一日内走过的十六岁的女子和二十出头的男子,我能给你找出好几十对。”说着,他忽而眼睛一亮,“说起来,今日我见到了一对益州什么县里来长安的表兄妹,那个女子真是个美人……”
  “益州?”薛霆问,“可曾仔细盘问?”
  “问了,并无纰漏。”说着,他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那女子是真的美,隔着纱窗也能瞅出好看来,可惜我那时太忙,未将她名姓仔细记一记,转头就忘了……”
  薛霆无奈地听着,等他叨叨地说完美人,道:“文敬,我从剑南带回了一些在逃贼犯的名录,明日给你,务必仔细查验。”
  裴荣愣了愣:“贼犯?还有人漏了?”
  “有。”薛霆淡淡一笑,“捉到他,可是大功一件。”


☆、24明灯

  邵稹带着宁儿,住在崇仁坊的客舍里。长安地价金贵,客舍不大,陈设简单,却干净舒适。
  邵稹就带着宁儿在坊间转了一圈。只见此处的来往行人,与街市上所见迥异,大多仪表齐整,衣饰光鲜,看起来都是仕宦子弟。
  “都是从各地来京求官、应试之人,此处近皇宫,办事便利,故而宿在此处。”在食肆里用膳时,邵稹见宁儿不住往外瞟,解释道,“故而崇仁坊多馆舍,都是为这些人开的。”
  宁儿点点头。
  时近傍晚,用膳的人越来越多。
  楼上楼下点起了明灯,与落日的霞光相称,颇有几分明媚。这食肆有些名气,又有歌伎弹唱,不少年轻仕人结伴而来,热闹非凡。
  席间并无多少壁障,好些人看到宁儿,露出惊艳之色,却碍于邵稹在旁,只得偷眼瞟来。
  宁儿被人看得不好意思,却发现看向这边的并非只有男子。
  献艺的歌伎,盛酒的吴姬,还有附近几位跟随主人出来的侍婢,都朝邵稹频频顾盼。
  宁儿瞥瞥邵稹。崇仁坊中多是仕人,他穿得也并不寒碜寒碜,黑靴锦袍,革带铜銙,加上一柄长刀,利落英俊,十分出众。
  看什么?
  宁儿觉得更回家不想再坐了,扯扯邵稹的衣袖:“稹郎,回去了好么?”
  “嗯?”邵稹看看她,见那神色羞赧,往四周望一圈,立刻明白过来。
  他的目光锐利,冷冷扫过,那些偷窥的男子立刻收敛。
  “回去吧。”邵稹也知晓馆肆到了夜里,免不得有些声色,宁儿待下去不合适。
  他叫伙计结账,带着宁儿离开。
  已是入夜时分,坊内各处馆舍楼阁灯火通明,行人往来不绝。
  “还想逛么?”邵稹问宁儿。
  宁儿倦了,摇摇头。
  邵稹亦觉得今日疲劳,带着她回到客舍中。
  正要分别,宁儿忽然想起什么,问他:“你的伤如何了?”
  “好了。”邵稹立刻道。
  “真的?”宁儿狐疑地看他。
  “是好了。”邵稹道,“那日郭郎中给我上了药之后,就不流血了。这两日我又几乎不用左手,好得可快了。”
  宁儿一脸不相信:“你让我看看。”
  “不必看,我还会骗你?”
  “你就是会骗我。”
  “真的好了!”邵稹讪笑着,想往门里躲。
  宁儿不依,扯住他的衣袖:“我看过才知道算不算好……”
  邵稹正急着分辨,忽然听到一阵低笑的声音。二人怔住,回头看去,却见是两个客舍里的仆妇,在庭中经过,眼睛朝他们瞅着,吃吃的笑声传来:“……小情人拌嘴呢……”
  “……真怀念,我与家中那位,当年也这样……”
  小情人……热气忽而翻涌,宁儿看看手上,连忙把邵稹的袖子放开。
  邵稹皮糙肉厚,想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看到宁儿满面的绯红和躲闪的目光,心忽然像被风吹着一样,摇摇荡荡。
  夜里昏暗,宁儿抬了抬眼,却见邵稹也看着她。
  廊下挂着灯笼,他额头和鼻梁上映着柔和的光,双目深邃,却似乎有什么在里面闪动,灼灼的,让她的心砰然一撞。
  “你……回去歇息吧。”他低声道。
  宁儿应了声:“嗯。”说着,竟不敢再与他对视,揣着一颗蹦蹦乱跳的心,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里。
  崇仁坊的夜晚并不安静,外面酒肆的歌声笑声传来,好似过节一般。
  宁儿躺在榻上,好久才慢慢堕入梦乡,邵稹的目光却似一直停留在心里,久久不散。
  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不是表兄对表妹的喜欢?迷糊中,她不无侥幸地想。
  而隔壁,另一人躺在榻上,却一直睡不着。
  睁着眼睛,耳边仿佛有人说:“小情人……”
  闭上眼睛,却仿佛看到宁儿望着他,目光盈盈。
  心里像被猫爪挠着。
  真是小情人就好了……
  别想了!
  邵稹翻个身,强自闭上眼睛。
  第二日,宁儿睡了一个大懒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外面有些声音传来,像是街市,她惺忪地坐起来,想了一会,才想起这里是长安。
  然后,她又记起了昨夜邵稹的眼神,心“咚”了一下。
  愣怔片刻,她晃晃脑袋,觉得自己又在发痴。
  才漱洗完毕,门上传来叩响。 
  “宁儿。”是邵稹的声音,“醒了么?”
  宁儿忙应一声,打开门。
  晨光迎面,邵稹立在门外,看着她,笑笑:“你的旧衣还留着么?”
  宁儿颔首:“留着。”
  “换上,我等要去一趟南城。”邵稹道。
  “南城?”宁儿讶然。
  “你忘了?”邵稹低声道,“我等还要去寻一位‘亲戚’。”
  宁儿恍然大悟。
  他说的是过所上写的‘亲戚’。萧云卿说,那人已经不在长安,他们明日要以寻人不得,盘缠缺乏为借口,将过所上的居留期限延长。
  宁儿应一声,邵稹正要走开,想了想,又回来:“宁儿,你摆个可怜的神色我看看,比如……腹饿了求人给饭吃。”
  “求人?”宁儿狐疑地看着他,却见他神色认真,片刻,把眉头变作八字,做哀戚妆:“这样?”
  “有些生硬。”邵稹摸着下巴,“那日萧云卿不肯去官衙,你求他时的模样,还记得么?”
  我怎知晓我是如何模样。宁儿哭笑不得,却眨眨眼,回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望向他,杏目含光。
  “这样?”她问。
  邵稹看着她,有一瞬的凝滞。
  “就是这样。”他笑笑,“去更衣吧。”说罢,转身走开。
  宁儿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皱皱眉头。要去求人么?她心想,那过所,似乎十分严重呢……
  邵稹走出好远,仍觉得步子浮浮,似乎一直感到宁儿的视线黏在背后。
  心还在猛撞。
  果然,他做不到。
  他应该调戏下去,就像以前一样,说“哭两声”、“笑一个”,等宁儿发觉,恼起来,他痞痞地走开,尽显山贼本质。
  可是,当宁儿那么望着他,他只觉像是有谁在他心里烧了把火,烧得兵荒马乱。
  他以为自己想通了,就可以淡然对待心底的那些心思,可以像刚开始那样无拘无束。但当他与宁儿那样对视,宁儿一个眼神,就能逼得他落荒而逃。
  邵稹望着天空,不禁苦笑。
  这就是他前面坏事做得太多,老天给的惩罚么?
  他难得良心发现,重拾节操,却让他每日受这样的折磨?
  他长叹一口气,觉得十分忧郁。
  过所上写的那位“亲戚”,住在南城。邵稹和宁儿都穿着旧衣,一副十足的边远小民长途跋涉之态,风尘仆仆地在那坊间转了一圈,最后,去找里正。
  里正倒不多为难,听完邵稹一番骗倒菩萨的说辞,又验了过所,在上面落印,准了延期。
  宁儿站在一旁,什么表情也没用上,就看见邵稹拿着过所,向里正行了礼。
  她赶紧也跟着行礼,询问地看着邵稹。
  邵稹唇角一弯,带着她出去。
  “就好了?”走出屋外,宁儿忍不住问。
  “嗯,好了。”邵稹一路走到马车前,解了绳索,头也不回地说,“上车。”
  宁儿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
  从客舍出来,他似乎一直用后脑勺对着自己,说话时,看也不看她。
  宁儿心中疑惑,正想问问,忽然发现马车走的路并非来时的方向。
  “稹郎,我等去何处?”宁儿问。
  “去见些故人。”邵稹道。
  故人?宁儿想了想,忽而明白过来,邵稹曾在长安待过,当然会有些故人。
  她以为所谓故人,是少年时认识的伙伴,可邵稹将马车赶往了西市。
  长安的西市,各地各国商贾来往其中,汇集天下宝货。偌大的街市中,人头攒动,行人接踵摩肩,喧声鼎沸。
  马车走进去有些麻烦,邵稹轻车熟路,绕开人群,到了西市的东北角上。
  载满货物的马车辚辚走过,一处货栈前,人来人往,十分繁忙。
  宁儿下了车,望见货栈前的几辆空马车上,写着“曹”字。
  “孙大!”邵稹朝一个正与人算数的中年人打招呼,那中年人回头,看看邵稹,眉头一展,“咦!这不是邵郎?”
  邵稹笑笑,拱手道:“多年不见,还认得我。”
  孙大还礼,笑道:“怎会不认得。”说罢,眼睛忽而瞥向宁儿,“这是……”
  “表妹。”邵稹解释道。
  “哦!”孙大眉头一扬。
  宁儿早已习惯了别人半猜测半暧昧的目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邵郎今日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孙大是生意人,不多废话,笑眯眯地问。 
  邵稹道:“无他。近来要在长安落脚,想租一处宅子,来跟你打探打探消息。”
  “宅子?”孙大道,“我们家四郎门道最多,邵郎何不去问他?”
  邵稹道:“他不是在利州么?”
  “前两日回来了。”孙大说着,往门里喊道,“四郎!邵郎找你来了!”
  未几,只见一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宁儿看去,竟是利州客栈里的曹茂。
  曹茂见到邵稹,满脸讶色,再看到宁儿,忽而变作了然。
  “我早说信你有鬼,”他一脸心照不宣的笑,瞥着邵稹,“啧啧,寻商州的亲戚都寻到长安来了。”                    


☆、25龙舟

  曹家货栈很大,曹茂在后院辟出一角,自己住在里面。
  曹茂引着邵稹和宁儿入内,刚开院门,便听得两声呜咽,看去,却见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狗,似乎刚出生不久,两只眼睛水汪汪的。
  宁儿看到,忍不住“呀”一声,满面欢喜。
  曹茂道:“这是我前两日才抱回来的,留着看门。”
  邵稹看看他:“你们家不是在城东有大宅么?住在此处做甚?”
  曹茂不以为然:“闲散惯了,在那大宅中整日被人管着,换了你也不乐意。”
  二人说着话,走上堂去。
  宁儿见小黄狗十分可爱,有些不舍。
  曹茂笑道:“小娘子若喜欢,与它玩耍玩耍也好,省得它总是寂寞,叫唤不听。”
  宁儿得了这话,高兴地谢过,留在院子里跟小黄狗玩。
  曹茂的房间不大,看不到庭院,但听着她悦耳的笑声,邵稹的脸上不禁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曹茂倒杯水,看看他,忍不住酸道:“这郎情妾意的,又要找宅子,该不会是想拜堂了?”
  “别胡说。”邵稹道,“她舅父迁去了安西,我见她无处可去才带她来了长安。”
  曹茂捏开一个核桃,慢慢嚼着:“那不就正好能娶了。”
  邵稹白他一眼:“她托人往西域捎了信,说不定什么时候她舅父就会来接她。”
  “那更要抓紧!”曹茂将核桃壳放下,道,“不是我说你,多少人都是蒙着眼睛配了对,男未婚,女未嫁,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是运气。”
  真心喜欢?
  邵稹自嘲一笑,也拿起一直核桃,两指稍稍用力,“啪”地爆开。
  “我哪里娶得了她。”他缓缓道,“杀过人做过山贼,你若有女儿,肯嫁给我么?”
  曹茂睨着他:“听这话,真动过心思了?”
  邵稹不耐烦:“何来这么多废话。”
  曹茂“嘁”一声,言归正传:“合适的宅院倒是有,不过在南城,地段倒不算偏僻,二进的小院,家俬齐全,四千钱一月。”
  “讹人么,南城小宅能值四千钱了?”
  “莫总端着你那山贼的眼光,这是长安。”
  “给你四千三,再租个能干活的婢子。”
  “租婢子?天下哪有这样的生意!”
  “小门小户买不起,你家仆婢不似多得很么……”   
  二人你来我往地逗着嘴皮,隔着一堵墙,宁儿抱着小黄狗,静静地立在墙角。
  “嗷……”小黄狗不喜欢静静待着,挣扎呜咽。
  “嘘……”宁儿对它轻声道,抱着它,无声地走开。
  邵稹与曹茂议完了事,走出来,只见宁儿坐在院子里的青石上,小黄狗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她低着头,轻轻抚着小狗的毛皮,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落下温柔的碎光。
  心似乎也在那手底下被轻轻摸着,邵稹立在屋檐下,见宁儿抬起眼来,不禁莞尔。
  “走吧,去看一出宅子。”他走过去,道。
  宁儿看看他,没说话,把小狗轻轻地放下。
  曹茂说的宅子就长安的西南,四周都是差不多的平民家宅,并不吵闹。
  “如何?”他问宁儿。
  宁儿望着宅中的屋舍,挑不出什么不好,想了想,道:“会不会太贵?”
  “住客舍就不贵了?”邵稹道,“还要等你舅父的消息,长则两三月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舅父就会来接她……”
  宁儿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低低应一声,没再说话。
  邵稹觉得宁儿似乎有些闷闷不乐,有些讶异,碍于曹茂在旁,却不好问。
  宅子定下来,曹茂还要遣人打扫,明日才能搬来。
  “致之,”临走时,曹茂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世上也没什么难事,妓家娘子都能从良家人呢。”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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