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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淑女好逑-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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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马不喜欢。”一个带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宁儿转头,竟是米菩元。
  “米郎?”宁儿又惊又喜,“你也到了此处。”
  米菩元笑道:“是呀,此处客舍是方圆百里中最好的,我们头领特地在天黑前赶来。”说罢,他看看宁儿手里的草料,“你在喂马?”
  宁儿有些不好意思:“是,可我不曾喂过马。”
  米菩元弯起唇角,走过去,先摸摸马儿的头和脸颊,抓起一把料草,递过去。
  马儿居然十分听话,就着米菩元手里的草,嚼了起来。米菩元再度摸摸马的头,看向宁儿。
  “真厉害。”宁儿赞叹道。
  米菩元赧然,又有几分自得,道:“也没什么,做惯了。”
  宁儿也抓起草来,学着他的样子喂马。果然,马儿吃她手里的草,很温顺。
  二人相视一笑,宁儿问他:“米郎,你从何处来?”
  “米郎”二字唤得米菩元心情大好。“米国。”他一边往食槽里加草一边说,“听说过么?”
  宁儿摇摇头。
  米菩元神色温和:“米国很远,在我很小的时候,天可汗通了西域,我祖父一家随着族人来到中原。”
  宁儿听得有些出神。西域,她听父亲和邵司马聊天时提过,据说真的很远很远。
  “你呢?”米菩元问,“你说你是益州人,你那位表兄也是么?”
  宁儿颔首,道:“他也是。”
  米菩元笑笑:“我头一回遇到你时,还以为他是你的郎君。”
  宁儿脸一红,忙道:“他不是我郎君。”
  “哦……”暮色中,米菩元眼睛微微发亮,“你们去长安做什么?”
  “去寻我舅父。”宁儿道。说罢,问他,“米郎去过很多地方么?”
  “当然。”米菩元挺挺胸膛,自豪地说,“我祖父曾走遍大唐,我将来不仅要走遍大唐,也要走遍西域,还要到大食去。”
  宁儿不知道大食在哪里,听着似乎比西域还要遥远。
  “你去过安西么?”她问。
  “安西?”米菩元道,“去过啊,我五年前还去过,龟兹、于阗、疏勒、焉耆都走过,还去了碎叶!”
  宁儿听到这么多的地名,觉得十分有趣。
  “龟兹是个怎样的地方?”她问,“我听说西域要冷就冷得很,要热也热得很。”
  萧云卿抄回来的官文上说,她的舅父是安西都护府长史。宁儿问过邵稹,那是都护的属官,应该就在龟兹。
  米菩元笑起来:“这话确实,不过那是没去过的人说的。拿龟兹来说,那边可美了,山是金色的,水是蓝色的,如果在不下雪的时候去,还有大片的草地牧场,绿得醉人!”
  宁儿听他说得美妙,不禁神往。
  如果舅父收不到她的信,她就只好去西域找他。那大概有许多从未见识的风物,宁儿想着,心里有些惴惴,可是她想到邵稹会陪着她一起去,心底就会踏实起来。
  米菩元五年前去过西域,可惜她舅父是两年前去的,他们不会遇到。邵稹告诫过她,身世之事不可与人告知,宁儿便也不问下去。   
  “米郎去大食,也经商么?”宁儿笑笑,将话题一转。
  米菩元点头:“我祖辈都经商。”
  “你们把货物从一地运到另一地,就能得钱么?”
  “什么?”米菩元不明所以。
  宁儿赧然:“我不曾经商,好奇问问。”
  米菩元了然,耐心地说:“经商之道,乃在于低入高出。我等在益州收蜀锦,每匹千钱,去到长安、洛阳,每匹便涨到一千五百钱,多出五百钱,便是盈余。”说着,他看着她,“你明白么?”
  宁儿觉得还要消化消化,点点头。
  “其实我也曾卖过一支金钗,”她莞尔,“可未曾出手,就被表兄阻住了,他说我卖得太便宜,被人讹了。”
  米菩元笑起来,愈加觉得这女子可爱。
  “你去金铺问过价么?”他问。
  “不曾。”宁儿说。
  米菩元道:“你将来再要卖金钗,可先去金器铺问价,将那价加五成出来,便不会亏。”
  “真的?”
  “真的,我从不骗人。”米菩元露出洁白的牙齿。
  邵稹从客舍的后门进去,没走几步,忽然,听到一阵轻轻的笑声,很是耳熟。
  望去,见马厩前立着两人,一个是宁儿,另一个,却是那招人烦的胡人青年。
  “……我还去过高昌,那里的蜜瓜又香又甜,石榴有娃娃脸那么大!”胡人青年的声音传来,暮色里,邵稹看到宁儿脸上的笑容灿烂,眼里闪着光一样。
  一股奇怪的滋味在心里梗着,刚才的郁闷之气突然窜起,邵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天都黑了,怎不去用膳?”他开口道,将米菩元滔滔不绝的话打断。
  二人这才看到他,皆是讶然。
  “表兄,”宁儿的脸上仍兴致勃勃,对他说,“我方才寻你不见,遇到米郎,便说说话。米郎去过西域,还去过龟兹!”
  邵稹听着宁儿嘴里一口一个“米郎”“米郎”,觉得心绪有些烦乱。
  “哦?”他眉梢微扬,看向米菩元。
  米菩元被她夸赞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笑:“也并非了不得之事……”
  “宁儿,”邵稹全然无视他,转头对宁儿道,“堂上的膳食已经备好,你先去用膳,我与这位米郎,有些话要说。”
  他将“米郎”二字稍稍加重,米菩元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脸上的笑意胶住。
  “你?”宁儿讶然,“我等等你说完,一起去用膳。”
  “不必。”邵稹笑笑,“你先去。”
  他的语气有些不容抗拒的威严,宁儿应一声,看看米菩元,讪讪一笑,走了开去。
  邵稹看她几步一回头地离开,直至消失在回廊那头,才看向米菩元。
  米菩元也看着他,知道他来意不善,却毫不畏惧。
  “我表妹是良家女子,你勿近前。”邵稹也不绕弯,开门见山道。
  “我无恶意。”米菩元道。
  “无恶意也不许。”邵稹冷道。
  米菩元笑笑,毫无退意:“你是她表兄,又不是她郎君。”
  邵稹看着他,片刻,亦淡淡一笑。
  “你们胡人的规矩是如何?”邵稹平静地解下腰间的刀,“看上哪家的女子,就与他父兄打一场是么?”
  米菩元一哂,脸红道:“不是,我们米国人看上哪家的女子,会去提亲。若胡娘子的父母在,我必定……”
  邵稹不紧不慢打断道:“我的规矩,有人看上我表妹,要先与我打一场。”
  米菩元愕然,心却是一动。
  “打倒你,我便可追求于她,是么?”
  “你没有刀,我不占你便宜。”邵稹不答话,把刀放在一旁的草垛上,看着米菩元,“让我看看你本事。”
  米菩元盯着他,不再客气,眼睛里聚起兴奋的光,松松手骨,“咔咔”暗响。
  宁儿虽然依着邵稹的话,在堂上坐着,却没有动一口食物。
  她惦记着方才邵稹说话的样子,只觉得坐得一点也不安稳。
  他要跟米郎说什么?心里问,却没有答案。
  她能感觉到邵稹不喜欢米菩元,白日里,他也曾说过“男女有别”什么的,可自己与米菩元只是说说话,也没有怎么呀……正心乱,这时,一个馆舍里的仆人匆匆跑进来,对主人家道:“不好!快来人去后院,有人斗殴!”
  斗殴?!宁儿一惊,站起来,立刻朝后院跑去。
  二人打架动静大,已经有不少人聚在这里。
  “菩元!打他!”围观的人里有好几个是商旅里的人,见到打架非但不劝,还兴致勃勃地鼓起噪来,“打趴他!”
  米菩元刚吃了邵稹一拳,听得旁人鼓劲,笑笑,一抹嘴上的血迹,更加勇猛地扑上前去。
  邵稹跟他交手十几回合,不曾吃亏,受了几拳都不痛不痒。米菩元毕竟走南闯北,打起架来有些路数,不过,在邵稹眼里算不得什么。
  如果在平日,邵稹手脚健全,把他收拾瘫了不是难事。但是现在,他左臂还带着伤,宁儿千叮万嘱不能崩了伤口,邵稹便打算陪米菩元玩久些,把他拖死算数。
  米菩元与邵稹交手许久,不曾占上风,倒是自己吃了好些拳头,始知邵稹不是等闲之辈。
  心中虽郁闷,但他发现邵稹无论攻防,几乎从不用左手。
  念头闪过,他再次攻向邵稹时,大喝一声,攻他正面。邵稹闪身避开他的势头,可米菩元却不过佯动,错身时,一腿扫向他的左路。
  邵稹一惊,想避开,却已经晚了。
  左臂一阵剧痛,他知道,伤口已经崩开。
  米菩元趁他动作迟滞,一拳挥向他面门。
  宁儿赶到时,正看到邵稹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惊惶地大喊:“稹郎!”
  她话音未落,邵稹已经一脚劈过,米菩元痛呼一声,跌出一丈之外。
  众人哗然。
  “菩元!”商旅中的人看到米菩元吃了这么重的一招,纷纷变色,急忙上前。
  宁儿看到米菩元在地上起不来,五官都挤到了一处,亦不禁大惊失色。她想上前去看,转眼,却发现邵稹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火把光中,左臂上青色的衣袖,洇开了一片暗色。
  “你的伤口……”宁儿急忙走过去,还未碰到那手臂,邵稹让了让。
  “无事。”他说。
  宁儿睁大眼睛看着他,忽然,一股怒气从心底窜起。
  “为何斗殴?”她的喉咙卡得发疼,眼睛发红,“谁先动的手?”
  她从来没有这样发过怒,邵稹看着她,片刻,道:“我。”  
  那双眼睛定定望着他,里面的光倏而黯淡,失望或恼怒,辨不分明。
  宁儿的声音被激得颤颤:“为何……他不曾惹你!”
  邵稹沉默片刻,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不为何,看他不顺眼。”
  “你……”宁儿咬牙,正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嚷嚷声、
  “菩元伤了!怎可下如此重手?!”商旅的人恼怒十分,纷纷来责备。
  “就是!打个架,又不是寻仇,怎可动真格!”
  宁儿见他们围过来,惊惧不已,却挡在邵稹面前,大声辩解:“稹郎也伤了!”
  那些人不依:“他还站着!菩元躺着,一样么?”
  “今日我等要讨公道!”
  正闹哄哄,一阵大喝传来:“吵什么!”
  众人看去,却见火把光明明晃晃,客舍主人领了十几家仆来到,每人棍棒在手。
  客舍主人面色沉沉,将众人扫一眼,落在米菩元和邵稹的身上。
  “几位客人。”他拱拱手,冷声道,
  “寒舍鄙陋,容不下诸位,今夜请另择别处下榻。”
  此言一出,商旅众人不满。
  “凭什么我们离开?”
  “要斗殴的又不是我们!”
  “这大黑夜的,又出不了城,难道睡街上……”
  “主人不必为难他人。”这时,邵稹的声音传来。火光中,他神色淡淡,“是我挑起来的,我走。”
  宁儿心头一震,睁大眼睛望着他:“稹郎,你……”
  “你今夜宿在馆中,我明日来接你。”邵稹说着,从草垛上拿起刀,塞到她手里,低低道,“夜里记得把门闩好。”说罢,朝外面走去。
  他左臂带血,浑身一股天然煞气,众人一时鸦雀无声,纷纷给他让出路来。
  邵稹望着天幕上闪闪的星子,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真是自找。
  邵稹啊邵稹,你不敢喜欢她,还不许别人喜欢她么?            

☆、22雷雨

  宁儿手里拿着邵稹的刀,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火光里,他独自离去,影子落寞而杂乱。
  宁儿虽然气他斗殴,可是要与他分开,她却从来不曾想过。她转向米菩元,他已经好些,由旁人扶着站了起来。宁儿走到他面前,愧疚道:“米郎,我表兄引你斗殴,又伤了你,我替他与你请罪。”
  米菩元一愣,窘然:“不,不必你……。”
  宁儿轻声道:“你就医所用,我来赔。米郎,你是好人,我表兄也并非恶人,他与你动手,全是为我。得罪之处,还望米郎莫往心里去。”说罢,她深深一礼,转身离开。
  米菩元看着她的身影,怔怔然。
  “怎么了?”旁人小声道,“菩元就算未赢,也是平手,那边又理亏,这小娘子怎么反倒去追那恶人。”
  “那是她表兄……”
  米菩元望了半晌,却道:“不是。”
  “嗯?不是什么?”
  米菩元自嘲一笑,摇摇头:“打架累死了,回去吧。”
  宁儿追着邵稹离开的方向,在堂前,看到他正往大门外走去,忙喊一声:“稹郎!”
  邵稹步子一顿,讶然回头。
  宁儿追上来,眼圈红红:“你……你要去何处?”
  邵稹看她满面担忧,心中一暖,却愈加懊恼,苦笑:“出去寻个地方,歇一宿。”
  “可你的伤口崩了!”
  “这有何难,”邵稹故作轻松,“找个郎中,重新缝上便是。”
  宁儿道:“我跟你一起走。”
  邵稹摇头:“不必,你在这客舍中歇息,我明日一早就来接你。”
  宁儿却不让步:“你去何处,我就去何处。”说着,她眼圈又发红,“稹郎,你上次离开我,可知我多担心?你是嫌我麻烦么?你从白日起就不肯理我,如今又要自己离开……”她越说越难过,嘤嘤哭了起来。
  邵稹被她说得心虚,忙道:“不是……宁儿,真不是!我未烦过你!”
  宁儿擦着眼泪,抽泣着说:“那……那你为何……不管我了……”
  因为我做了个龌龊的梦!邵稹想仰天长啸,却说不出口。
  最后,他叹一口气,无奈地说:“别哭了,我带你一起走便是。”
  大街上黑漆漆的,幸好有火把。
  宁儿收拾好东西离开之前,曾询问过客舍里的人,问哪里有郎中。记下了郎中的住处,宁儿和邵稹坐上马车,出了客舍。
  邵稹的手臂上已经捆着布条,不流血了。宁儿不肯坐在车厢里,跟他一起坐在车前,并且自己来驾车,让邵稹举烛。她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邵稹无法,只得依从。
  夜风吹来,挟着淡淡的味道沁入肺腑。那是火把的烟味,汗水味,还有……宁儿身上的馨甜。
  邵稹一手拿着火把,背靠着车厢的,看着宁儿。
  她神色认真,全力以赴地驾着马车,时儿蹙眉嘟哝,“东街城门数起的第五条巷子”,时而眉间一展,“有棵榆树,路口对了”。他们离得很近,邵稹却不像白天那样心思浮躁。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折腾了半天,还把自己弄伤了,才发现摆脱心魔的方法,便是正视它。
  他承认,自己是喜欢宁儿的,就算不能跟她在一起,他也真心实意地喜欢她。当认清这一点之后,心反而变得平静。
  这一路上,她不会离开他,他更不会离开她。
  至于将来,去他的将来。
  萧云卿曾说过,人生一瞬而过,及时行乐才是智者。
  哪怕他们在一起还剩一日,哪怕这感情邵稹这辈子也不能坦露,他也会牢牢地守着宁儿,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声音,嗅到她的气息,便是满足……
  “到了!”这时,宁儿忽然道。
  邵稹举举火把,只见马车来到一处屋宅前,不大,门上却挂着一些草药和葫芦,正是郎中的标志。
  宁儿正要下车,邵稹阻住她,道:“我来。”说罢,下车去敲门。
  郎中姓郭,听邵稹说明来意之后,让他们进了屋。
  邵稹的伤虽然崩裂,但已经恢复了几日,并不严重。郭郎中替他重新缝合,上了药。
  处理完伤口,时辰已经不早了。郭郎中家中还有些粥,邵稹和宁儿没有用晚膳,此时都饿极了,埋头吃得香甜。
  吃饱之后,邵稹估摸着到别处问借宿也麻烦,不如就宿在郭郎中这里。
  “寒舍简陋,不曾备下客房。只有一间放药材的厢房还算宽敞,二位若不嫌弃,我还有一张晒药材用的宽木板,可充作卧榻。”郭郎中说,
  只有一张……邵稹听着,有些犹豫。
  宁儿听了,却道:“如此甚好,多谢郎中。”
  邵稹看着宁儿,讶然。
  宁儿脸一红,道:“你有伤,睡厢房里,我睡车上好了。”
  邵稹:“……”
  出师了。他心想,这话明明应该是他说的……
  郭郎中的药室虽简陋,那块木板却是宽敞,睡一个人绰绰有余。
  邵稹起初不肯睡在屋里,宁儿却十分执拗。
  “你有伤,就该睡屋里。”她说,“且车厢又不宽敞,装不下你。”
  “这点伤,不算什么……”
  宁儿瞪他:“是不算什么,明日又去与人斗殴么?”
  邵稹被拿了短处,瘪瘪嘴,只得收声。
  他看看天空,星星一闪一闪,风也不会太凉。他把车厢卸下,在院子里一处草棚里固定平稳,又拿出些衣服铺在里面做铺盖。最后,他把刀解下来,递给宁儿:“你拿着这刀,若有异状立刻叫喊。”
  宁儿哂然,道:“这是郎中家里,有院有墙,不会有事的。”
  邵稹却不容她反驳:“拿着。”
  宁儿无语,只得接过。
  邵稹看着她躺到车里,见一切妥当了,才回到房里。他没有关门,躺在榻上,一眼就能望见草棚下的马车。
  无事了吧……他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邵稹忽然被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吵醒,睁眼,却见外面不知何时变了天,下起雨来。
  邵稹连忙起身出去,雨倒是不大,可是天边闷雷滚动,还有闪电,似乎会有暴雨。
  宁儿已经被雷声吵醒,听着那声音,蜷在车厢里。
  她很怕雷公吼,父母去世之后,夜里打雷,她都是睡不着的。她觉得马车里不安稳,想到屋子里去,却怕扰了邵稹歇息,只好缩着,盼望坏天气快些过去。
  正惴惴,外面忽而传来邵稹的声音:“宁儿!”
  宁儿一怔,忙爬起来:“稹郎!”
  “下雨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屋里。”
  宁儿犹豫:“可你……”
  “别废话,等会雷劈下来不是闹着玩的!”
  宁儿应一声,连忙把铺盖的衣服收起来,又拿起邵稹的刀,下车去。
  邵稹见她出来,拿过一件衣服,抖开,遮在宁儿头顶,带她一路跑到屋里。
  果然,雨越下越大,二人才进门,外面的雨已经变作瓢泼一般,风卷着水汽扑来,又湿又凉。
  邵稹把门关上,点了灯,问宁儿:“淋着了么?”
  宁儿摇摇头,却见邵稹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有水痕:“你身上湿了。”  
  邵稹拿过方才挡雨的衣服,翻过另一面来擦了擦。
  接下来的事却让两人都犯愁——还剩大半个夜晚,屋里却有两个人,一张榻。
  宁儿看看邵稹,邵稹也看看宁儿,各自尴尬。
  “稹郎,”宁儿小声说,“你睡吧,我在边上靠一靠就好。”
  邵稹道:“那怎么行,你睡,我在旁边靠一靠,又不是没这么睡过。”
  宁儿摇头:“你有伤,郭郎中吩咐过,一定要歇息好。”
  邵稹沉吟:“那……都睡榻上。”看到宁儿脸上羞窘的晕红,他也耳根发热,忙道,“你看,这榻够大,你我侧着身,都能躺。我也不会吃了你……”说着,他有些郁闷。以前拿这事跟宁儿开玩笑,他游刃有余,占尽口舌便宜;如今遇到真章,反而话都不利索。
  宁儿望着他,心里也是纠结。
  她自幼受教,母亲对男女之防也教训得清楚。跟男子同睡一张榻上,她从来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邵稹不是别人,他也不会害自己。
  “嗯……”她想了想,道,“你不能压着左臂,平躺便是,我往里面侧着。”
  邵稹没想到宁儿这么快能想通,不禁诧异。却见宁儿已经脱了鞋,抱着他的旧袍子走到榻的内侧,躺了下来。
  邵稹:“……”
  他愣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比宁儿还要放不开,轻咳两声,也脱了鞋。躺下前,他往旁边的案上吹一口气,油灯灭了,重归黑暗。
  雷声在外面吼着,闪电的冷光不时从门缝里透来,大雨的声音嘈嘈杂杂。
  邵稹平躺着,旁边,宁儿背对着他,身上裹着他的旧袍子。二人中间隔出来一道空隙,谁也碰不到谁。
  虽然已经十分困倦,但邵稹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里,他似乎能听到不远处,有另一颗心在跳。
  忽然,一个雷炸响,似乎就在头顶,把两人都惊了一下。
  邵稹明显感到宁儿动了动,侧目看去,她蜷紧了身上的袍子,似乎缩了起来。
  “害怕?”他忍不住,问道。
  宁儿睁开眼,回头看看邵稹。
  “嗯。”她声音轻轻,不好意思地说,“我从小就怕打雷。”
  邵稹沉默片刻,把手边的刀拿起来,递过去。
  宁儿睁开眼睛,讶然。
  “我小时候也怕打雷,可我祖父不肯抱我,我就只好抱着这刀睡。”邵稹说,“你试试,这刀煞得很,管用。”
  宁儿哂然,接过刀来,看了看。
  邵稹见她犹豫,眨眨眼睛:“要不然……我抱你睡?”
  宁儿大窘,忙道:“我抱着刀睡!”说罢,立刻把刀抱在怀里,摆好睡姿,闭上眼睛。
  邵稹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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