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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跪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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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时沈棠刚从池子里爬出来,一身襦裙湿淋淋的,头发上还挂了几根水草,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她却不哭,只定定地看着沈辞柔,行礼时规矩得沈辞柔都慌。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沈辞柔也不知该怎么办,倒了半杯热枣茶递过去:“这……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沈棠接了枣茶,抿了一口,嗓子仍是哑的:“子思说了,要退婚。”
“退婚?!”这两年沈棠和叶远思怎么黏糊,沈辞柔是看在眼里的,乍一听这话,她都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他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是怕拖累你?”
沈棠点点头,使劲吸了口气,把眼泪逼回去:“他说叶家怕是要被人踩下去,君心难测,前路不知。”
“到底怎么了?”
“是叶二郎的事。”沈棠到底是没憋住,抬手在眼下按了按,想想又觉得丢人,朝沈辞柔勉强笑笑,才继续说,“他是叶家二房的独子,大约是自小宠坏了,犯了事,先前的事情都是叶家压下去的。”
叶家自立朝来就在长安城里,儿郎多有出息,但每一代总也有不成器的,轮到叶远思那一代,恰恰就是叶二郎。沈辞柔和叶二郎打过几个照面,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副被酒色财气掏空的样子,活脱脱的纨绔,回回看见沈辞柔都想拿鞭子抽他一顿。
她犹豫一会儿:“叶二郎我也是见过的,讨厌归讨厌,可也不过是文武皆不成,能犯什么事儿?”
“朝上有言官弹劾叶太傅、叶尚书,把叶二郎的事情揪了出来,说是强辱民女以至于逼死她全家,当朝给了叶家一个难堪。这事情先前告到过京兆尹,是被压下来的。”沈棠顿了顿,“陛下雷霆震怒,罚千金,叶二郎杖五十后下狱,等着查下去。”
“杖五十?”沈辞柔一惊,“那还有命等查下去吗?”
“有命没命都不重要了。”沈棠说,“叶二郎欺辱民女好像也不是头一回,此外还有私设赌坊、借此放债的罪名。即使没被打死,等京兆府判下来,大概也难活命。”
沈辞柔听得眉头紧皱,看看沈棠的样子,一时连话都接不上。
“倘若他就此死在狱中倒也算了,若是接下来再查出来什么,恐怕要拖累整个叶家。”沈棠接着说,“子思说陛下在殿大怒,看样子比当时查到卢家时还气……”
“……也并非全无道理。范阳卢氏是前朝留下来的世家,背地里多少龌龊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保不准陛下也是知道的。但叶家毕竟是本朝才立起来的,又有个叶太傅……陛下一时生气,也未必有什么别的。”沈辞柔先宽慰沈棠,再问要紧事,“子思说要退婚,你总没答应吧?”
“自然没有。”沈棠摇头,“他来说,我就当场说了我不肯。都说患难夫妻,别说只是停职,就算是流放,我也跟着他去。”
沈棠没答应,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沈辞柔点点头:“那现在外边……你去找过子澈他们了吗?”
“子澈、倾之那边我都去过了,我相识的郎君里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涵卿,中书侍郎,其实也说不上什么话。”沈棠叹了口气,“我连子宁那里也去过了,子宁说陛下这几日都阴沉得很,他即使见得着面,也不敢说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沈辞柔知道这些郎君也是没法,看着沈棠的样子,胸口酸涩,思来想去也不好多说,只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抚了抚:“他们在朝的尚且没法,我们……也就只能等着了。叶家背后有什么事,只要不是子思犯的,总归最后判不了什么。好歹他也在大理寺两三年,总不至于一点情面都没有。”
她想了想,也叹了口气:“现下我还在禁足,长安城里又出了事,我想出去更是不可能……”
“我知道。我来也不是想同你抱怨什么,也不是怪子澈他们,我就是心里难过……”沈棠又深吸一口气,眼泪却憋不住,成串地往下掉,惊得沈辞柔站起来给她递帕子。她却没接,只看着沈辞柔,“我以前在茶楼里听人说传奇,总觉得情情爱爱不过如此,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原来是这么难受的。”
沈辞柔正慌忙地给沈棠擦眼泪,听到后面几句话,自己心里也是一酸。
沈棠心里难受,她又何尝好受。她不如沈棠那般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宋氏严厉起来是严厉,但也是纵着她长大的,否则也不至于养得她长到十七岁,长安城里的郎君没一个敢开口求娶。
因而沈辞柔以为自己够豁达,但等真的被禁在府里,信既传不出也收不到,靠着那一点点信念,等着无忧上门,她才知道日子有那么难熬。
她每日吃吃喝喝玩玩笑笑,看着不知忧愁,夜里一个人躺在榻上,睁眼到累极才昏睡过去,今年秋时新裁的冬衣,如今穿在身上都松了一截。早上秋叶替她穿衣时信手一抽腰带,在她腰上掐出半掌的空,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沈辞柔耐心地替沈棠擦了眼泪,弯腰抱住她,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你若是想哭,这会儿哭完吧,省的把眼泪攒到明年。三月里你就出嫁了,要是在昏礼上哭,能把子思吓死。”
沈棠带着哭腔,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借着沈辞柔的怀抱,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可以肆意地淌出来。她一开始压着哭声,只抽着两边肩膀,等到后来压都压不住,一声一声哭得人心里发疼。
听着她的哭声,沈辞柔眼睛也酸了,她抬手压了压,硬生生把那点泪意憋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是个小剧情点!不会波及阿柔的放心~过了这个剧情点就要掉码了嘿嘿嘿(搓手手)
第36章 松烟
李时和最近心情很糟。
心情糟总得有个发泄的口子,摔个花瓶、砸个杯子都是常事,前朝暴虐些的皇帝还有折磨宫人出气的,但李时和一样不沾。
他喜欢研墨。
一块潞州产的描金松烟墨,拈在手里,沿着一个方向,有一下没一下的研着,李时和几天就用了好几块墨。能到李时和手里的自然是绝佳的好墨,但宫里也不缺,别说是研着用了,就是他兴起想捣碎了玩,也轮不着旁人说一句什么。
研墨玩不是什么大事,心情差才是大事,偏偏李时和是个生来内敛克制的性子,长了张风轻云淡的脸,喜不明显,怒也不明显。前几日还有个不长眼的宫女,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借着呈夜宵的机会往李时和身上凑,吓得高淮当即叫人来把这宫女拖出去。
高淮其实也拿捏不准该怎么罚,揣摩着李时和的心情,心一狠就说了杖杀。虽然宫内三令五申,一入宫就教过安分守己,这宫女捞着什么结果都是活该,但毕竟十六七岁一个小娘子,话说出口,高淮自个儿都觉得有些残忍,忍不住往边上瞥了一眼。
李时和眼皮都没动一下,也不去看呈上来的一小盅粥,仍是撩着袖子缓缓研墨,手都不带抖的。
高淮就知道皇帝的心情有多差了。
今日李时和又在书房里研墨。往常他心情好时高淮敢插科打诨,说几句俏皮话,最多也就是被他说一句多嘴。现下高淮是大气都不敢出,端端正正地垂眼立着,就等着李时和开口嘱咐他干点什么,最好把他远远派出去,免得一个不小心触怒龙颜。
其实高淮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跟着李时和一起长大,前朝的事儿有多糟心他不是不知道,不太平时刀锋逼人,太平时互相扯皮,没一天安生的。但他毕竟是一个宦官,不敢多说多想,也就只能想想后宫。
李时和长到二十岁还没立后封妃,好不容易有了个心仪的适龄娘子,还没定下来,长安城里先传这个小娘子要和叶家定亲。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叶家又犯了事儿,高淮觉得李时和就是借机把叶家整个撸下来都不为过。
李时和研了会儿墨,砚台里半满,他停手,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声:“高淮。”
“在。”高淮原地立正,后背挺直,整个身子都绷起来。
“还没有回信么?”
高淮一听这问题,心说坏了。李时和问的是沈府有无回信,叶沈两家结亲的传闻一出,他当日便写了信叫人送去。拖到今天,信去了好几封,连个口信都没收到。
高淮斟酌着这话该怎么答,总觉得要是没答好,他今儿就身首异处。他犹豫着:“暂且没有。近来事多,又临近过年,许是有事耽搁了。”
李时和仍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垂眼看着砚台,倒是继续研了。
见他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发作,高淮悄悄松了口气,背后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又过了会儿,砚台差不多满了,李时和懒得差人清洗,信手把手里的墨锭放进研出来的墨里,淡淡地问:“朕继位有几年了?”
高淮低头:“禀陛下,足七年有余了。”
“七年了啊……这么快。”李时和仿佛感慨,“朕还算是个好的皇帝么?”
毕竟当了这么些年的掌案太监,李时和的语气再淡,高淮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对了。他顿时手脚发软,冷汗涔涔,撑着最后一口气,衣摆都来不及撩就跪在了地上,膝盖及地时一声闷响。
“陛下在位七年,在内拨乱反正,在外平突厥、龟兹叛乱,如今四海升平海晏河清,”高淮此刻也顾不上膝盖上的痛,只管把头深深地埋在地板上,搜肠刮肚地想那些文臣赞颂皇帝的折子,冷汗汇成一缕缕落在地上,“陛下自是难得的明君。”
“明君吗……”李时和皱了皱眉,“那为什么朕想要的都得不到……”
“陛下!”高淮吸了口气,额头紧紧贴着手背,“陛下是天下之主,坐拥四海,凡是天下有的,陛下自可取用,又有什么得不到的?”
李时和看了高淮一眼,忽然只觉得无趣。他猜得出高淮是在害怕,从十三岁起就在他身边的人,时至今日,居然还是怕他发怒。
“天下的主人是世间的人,并非是朕啊。”他轻声叹息,“跪着干什么?起来吧,出去说一声,夜里吃面。”
高淮应声,颤着腿起来,当即小跑着出去,一看就是松了口气。
李时和懒得管,抽了张浣花笺出来,拿镇纸压了。他找了支惯用的狼毫,看了半晌,蘸墨下笔。
**
灯火如豆。
屋里点的灯烧出了灯芯结,有些暗,燕儿一进屋就小小惊呼一声,把托盘往桌上一放,拿了剪刀剪去堆积的烛泪烛芯。这一剪,屋内骤然亮起来,燕儿才放下剪子,把托盘挪到宋瑶面前的桌子上。
她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娘子该喝药了。”
托盘里的碗也就巴掌大,药煎得极浓,浓郁的黑色,看着就觉得喉头发苦。宋瑶不用凑近,苦涩略腥的药味反上来,她胃里难受,喉咙也隐隐有蠕动的意思,像是要吐出来。
但这药非喝不可。她自幼身子就算不上好,又不爱习武锻炼,先中毒再落胎,折腾得干瘦不少,往常戴在手腕上的镯子如今能一直顺顺溜溜推到手肘。医女来诊过脉,开了这副药,一日三次,和吃饭也没什么两样。
“娘子?娘子?该喝药了。”燕儿试探着叫了两声。
“……嗯。我知道。”宋瑶点头,拿了碗凑近嘴边,皱着眉,眼睛一闭,一口气喝完。
见她喝了药,燕儿连忙拿起装蜜饯的小碟子:“娘子吃口甜的,压一压。”
口中腥苦,混着蜂蜜的果香扑上来,宋瑶更觉得恶心,只摇摇头:“不吃了。”
燕儿一愣:“可这药太苦了……娘子还是尝一个吧。”
“苦?”
“……不苦吗?”
“当然苦了。”宋瑶说,“苦好啊,苦才能记住。”
燕儿觉得她意有所指,但又想不清楚具体指什么,不敢多说,收了托盘,再行了一礼才出去。
门轻轻合上,宋瑶移开桌面上的书,露出底下几封已拆封的信。信都是浣花笺,写信的人一笔好字自成风骨,落款是教坊的印。
因着沈辞柔被禁足,宋氏明说了不许信使给沈辞柔送信,这些信就都积在宋瑶手里。收到第一封时宋瑶想着得拿去给沈辞柔,亲自带着信去她院里,却刚巧遇上宋氏病倒。整个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侍女进进出出,宋氏也没法进去,只好带着信折返。
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封,一开始宋瑶还想着要给沈辞柔,后来就逐渐厌烦了,全堆在桌上。今日她不知怎的,越想越烦,居然忍不住拆开看了。
拆了一封就有第二封,等她回神,桌上已经全是拆开的信。
来信的人明显情绪变了,第一封还带着点试探的意思,行文极尽克制,清清淡淡地讲了些自己的事情。之后几封渐渐有些急了,等到最后一封,几乎是毫不遮掩,甚至直白地问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宋瑶知道来信的是教坊的一个琴师,和沈辞柔私定终身,也正是因为他,沈辞柔才会被宋氏禁足。
只是这琴师倒是胆大,居然敢这样一封封地写信来催。
宋瑶忍不住想,其实她和沈辞柔也没什么两样,都耽于情爱,都选了个靠不住的人。她叹了口气,眼帘一抬,忽然瞥见笔筒边上放着的书签。
书签是竹制的,刻着梅花纹,前半截刻得细致,连花蕊都仔仔细细雕出来,后半截就随便得很,最后几朵连花瓣都是随便压了几笔。这是沈辞柔做的,她做事向来如此,一时兴起,想做的时候做得很好,不想做的时候就敷衍得一眼就能看出。
她就刻了这么一个书签,刻完觉得没用,转头就送给了宋瑶玩。宋瑶其实不缺书签,但毕竟是沈辞柔的心意,也就留下来,放在书桌上当个装饰。
宋瑶看着那支书签,心里微微一动,抽了张纸,把书签当镇纸压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她当时就没显怀,如今里面空空荡荡,她又瘦,更是平得让人心疼。宋瑶缓缓抬手,在腹部按了一下。
然后她抽了一支笔,仔细蘸好墨,在纸上仿着沈辞柔的笔迹和语气,着手开始写回信。
她和沈辞柔自幼长在一起,学着沈辞柔的口吻写信简直是轻车熟路易如反掌,不过半刻钟就写好一封。宋瑶吹干墨迹,信手折好塞进信封里,顺手把那支书签也塞进去。
“来人。”
在外边侯着的燕儿应声,推门进来:“娘子怎么了?”
“送信。”宋瑶把信拿给燕儿,“送去教坊,按信封上写的送。悄悄地去,不要让人知道。”
燕儿莫名其妙,但她一个丫鬟,也不好多问,只收了信,恭恭敬敬地行完礼就出去了。
宋瑶呼出一口气,靠在桌边,扭头看着跳动的烛火。
她和沈辞柔……没有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要说:该来的总会来的,比如机缘巧合阴差阳错,又比如……瑶瑶黑化辽_(:з)∠)_大纲里是这样设定的啦,不然剧情跑不下去,其实从开头几章就有暗示啦(叹息)
快看我的封面!我姬友做的!字是她写的,那两只简笔喵喵也是她画的,长歌门配色真的好清新秀丽我吹爆1551
虽然我选这个颜色的时候被姬友吐槽,说我这是长歌门招生软文……
然而我要为自己正名,姐妹听我说,不要玩长歌TuT平沙落雁被削了,你不会快乐的TuT
第37章 生辰
十一月底沈仆射三十七岁生辰,不是逢十逢五的年份,本也没想着怎么操办,再撞上长安城里人人自危的时候,平常见面打个招呼都怕多说了一句话让别有用心的人听见。
但不办也不对,平白显得心虚。宋氏头痛病稍好了些,沈仆射思来想去,还是办个小宴,就定在府上,厨子是特地从外边请的,实在不行再去近水楼点些凉菜备着。
沈仆射这面发愁,收请帖的那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去不去都能被人揪辫子。最后还是应了,全是牙一咬去的。
主客心里都藏着事情,府上瞧着张灯结彩,实则死气沉沉,宾主尽欢是不可能。
生辰宴定在中午,临近午时,该到的客人差不多都到了,在门口迎宾的丁管事正想招呼人收拾收拾去后院,忽然来了驾马车。
马车通体黑色,素得很,拉车的马是匹矫健的好马,也是黑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这马车来者不善。丁管事心里一紧,转眼就看见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下车的人也是黑的,外边罩了件披风,兜帽翻过来遮了半张脸。披风里面的衣服是正经的玄色,只隐隐有些刺绣的暗纹。
丁管事心想这一身黑,还坐着黑马车,不像来贺寿,倒有点像是来寻仇,他定定心神,正准备发问,那一身黑的人已经走到面前,递了张请帖。
握着请帖的手修如梅骨,肤色白皙,骨节漂亮得像是雕琢出来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人。那张请帖自然也是真的,面上是沈仆射亲手写的一笔好字,边上还洒着细细的金粉。
丁管事一愣,先听见来人开口,一把嗓子清澈,是个年轻的郎君:“能进去么?”
“能,能。郎君请。”丁管事赶紧弯腰行礼,一伸手,随便指了个机灵的小厮,“阿固,带郎君去宴厅。”
“不必。”郎君自顾自迈过门槛,“去栖月亭。”
栖月亭是沈仆射当年为了讨宋氏欢心,特地让人新建的,横隔在前后院之间。这郎君连栖月亭都知道,丁管事一琢磨,觉得八成是沈府的熟人,赶紧催阿固:“听见没?带郎君过去。”
阿固一向机灵,弯着腰伸手引路,郎君只略略点头,跟着他过去了。
丁管事看着一身黑衣的郎君走远,总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太对,顺手打开请帖。看见里边内容,他整个人僵住了。
请帖是沈府发的,字是沈仆射写的,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落款敲印,洒金的底上却空出了收帖人的名字,像是不敢写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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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月亭附近种了一排爱开花的矮树,用来分隔前后院,沈辞柔沿着走过去,边走边揪叶子,走过的地方扔出一条长长的叶子铺的路,矮树伸到路边的几枝都快被她揪秃了。她知道揪叶子不好,但她忍不住,一焦虑就想揪。
阿耶过生辰,她这个做女儿的总不能不参宴,沈辞柔心里藏着事儿,挪去宴厅的路上遇见了宋瑶,且宋瑶身边一个丫鬟都没带,摇摇晃晃,脸色苍白,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倒。沈辞柔哪儿敢让宋瑶一个人走,扶着她一同往宴厅去,到栖月亭附近,宋瑶忽然想起忘了东西,匆忙回去取,就让沈辞柔在这儿等着。
沈辞柔背对着路,又忍不住伸手去揪。刚捏住一小片叶尖儿,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那一下攥的力气够大,她手腕生疼,转身踢了过去,刚想开口叫人,话还没出口,自己先愣了。
“你……”
一身黑衣的郎君避开那一下,连兜帽都不摘,视线擦过帽缘看她,语气淡淡的,听着却有种肝肠寸断的感觉:“我问你,你是变了心意吗?”
沈辞柔一愣,既想不清无忧会在这里,更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无忧用了点力,盯着面前的女孩:“回答我。”
“你胡说什么呀!”腕上生疼,还是这样近乎质问的意思,沈辞柔心里涌上来一股委屈,却要强撑着,“我同你都约好了,就等着你上门来提亲,你怎么现在突然过来,还问我是不是变心。你我不过两月不见,也没有你这样的道理。”
她的反应不像作假,无忧眉头微皱,手上倒是松了松:“那你为什么要另嫁他人?”
“嫁?”沈辞柔也皱眉,“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字吗?”
无忧磨了磨犬齿:“你不是要和叶家结亲么?”
沈辞柔傻了:“你听谁说的?!什么结亲,我同叶家有什么亲可结?”
“长安城里……”
“是我堂妹,沈棠!”沈辞柔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恨不得踢无忧一脚,想想又舍不得,“是阿棠和子思,他们俩的事,我写信给你说过的。定了婚期,还没往外说,外边估计是说叶家和沈家吧?传来传去,估计就到我身上了。”
“……我明白了。”无忧把近日听到的话一整合,几个来回就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先前又怒又急倒是不觉得,现下平静下来,手中纤细的腕子有如火灼,握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低下头,“是我失礼了。”
“失礼了还不放开?”沈辞柔动了动发疼的手腕,吸吸鼻子,“你一个琴师,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无忧立即松手,改成托着女孩的手腕,掌心里一截白玉般的腕子,纤细白腻,腕骨精巧玲珑,偏偏被他攥出一圈红印,看着就有点可怜巴巴的意思。
他看着心疼,指腹抵上去,轻柔地摸了摸:“抱歉。我当真以为你是要……我心里急,手上也没轻重,并非有意。”
“唔,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沈辞柔的委屈来的快去的也快,无忧这么一解释,她也不是爱闹的人,只抽了手出来。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扑过去,双手环在他颈后,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无忧一愣,万没想到沈辞柔会来这么一下,空出来的双臂本能地抬起,又不知道该不该环过女孩的腰背,犹豫片刻,还是恰到好处地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怎么了?”
背上的感觉太温柔,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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