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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跪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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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瑶放下笔,前去开门让秋月进来:“有事吗?”
  “沈娘子让奴婢给宋娘子送夜宵。”秋月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规矩地向宋瑶屈膝行礼,“还有答应宋娘子的礼物。”
  托盘上放着一碗红枣银耳羹,银耳炖得极为粘稠而几近透明,碗中几乎看不出银耳的痕迹,只浮着几枚去核的红枣,淡淡的甜香一缕缕地浮出来。
  红枣银耳羹边上的是个精巧的小盒子,宋瑶伸手打开,里面是一对光润的珍珠耳坠。镶珍珠的托是银制,做成花瓣咬合的样子,看着很是素雅,又透出点年轻娘子才有的精巧心思。
  宋瑶有些惊喜,关上盒子,正想让秋月去道谢,抬眼却看见了秋月耳坠上的两粒红珠:“这对耳饰我倒是没有见你戴过。”
  秋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微微一笑,仍低着头:“是沈娘子赠给奴婢的,其他姐妹也各自拿了些首饰。奴婢见红得可人,便忍不住戴上。”
  “我瞧着也好看,很衬你。这也是阿柔表姐的心意,你可别弄丢了。”宋瑶微微一笑,“也替我谢谢她。”
  “奴婢晓得。”秋月又是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红枣银耳羹散着甜香的热气,宋瑶却不急着吃。她拿起边上的小盒子,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打磨得光亮,立刻倒映出她温婉秀丽的面容。
  宋瑶取下耳垂上的一对坠子,仔细地戴上盒子里的珍珠耳坠,在铜镜前左右轻轻晃头。
  沈辞柔这人看着大大咧咧,挑首饰的眼光却不差,这对珍珠耳坠在宋瑶耳朵上比在盒子里更好看,素雅精巧,恰到好处地适合宋瑶的穿衣打扮,又衬出她一张温婉的脸。
  宋瑶偏头,摸着耳坠上圆润的珍珠,忽然想到秋月耳垂上的两粒红珠。
  鲜润通红,像是两粒鲜艳欲滴的相思豆。
  **
  沈府里宋瑶揽镜自照,长生殿里李时和已然换上了纯白的寝衣,解下发带后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一缕缕地顺着衣衫的纹路流淌,末梢带着沐浴后微微的濡湿。
  李时和拿着把木梳,缓缓地梳理长发,微微垂着眼帘,睫毛长而浓密,眼瞳里泛着暖黄色的烛光。
  按理说梳理长发是宫人的活,但皇帝非要亲力亲为,也没人敢上前从他手里抽这把梳子。太监高淮也端正地立在边上,等着陛下梳好长发,眼神动都不动。
  高淮眼观鼻,鼻观心,观了一刻钟,李时和总算舍得放下梳子,淡淡地唤了一声:“高淮。”
  “在。”高淮训练有素,立马从放空的状态里脱出来,上前几步,“陛下有何吩咐?”
  李时和没什么吩咐,放在桌上的手抬起,指骨支着下颌:“问你一件事情。”
  高淮脑子里嗡地一声,实在想不出李时和想问什么。
  爬到高淮这个位置,能做的坏事多得很,但首先,高淮在人格上没什么缺陷;其次,李时和把前朝后宫分得很清,政事上轮不着宦官插手,后宫又是空的,收礼办事暂且也只能在梦里想想。
  高淮脑子飞速运作,想了一通还是没想出来,心里悲叹君心难测,身体当机立断先跪下了:“陛下请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跪下干什么?”李时和莫名其妙,“起来说话。”
  哦,看起来不是坏事。
  高淮呼出一口气,缓缓站起来,擦了擦额上的虚汗:“陛下请问。”
  “朕问你。撒娇的事,”李时和也说不出怎么了,提起这事的时候难得有些犹疑,“你懂吗?”
  我懂……我懂个屁啊!
  高淮虽然挨了一刀,但他一直觉得这是时势所迫,身体残缺没办法,只能立志在精神上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故而他对宫里有些挨了一刀以后就放飞自我掐个兰花指扭来扭去的内监尤其鄙视。现下皇帝问他这个事情,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但一个优秀的太监不能答不出皇帝的话,高淮的脑子过热运转,灵机一动:“陛下是在宫外遇上了爱撒娇的人?”
  “嗯,是遇上个人。”李时和想到那个抱着匣子撒娇的女孩,不由微微一笑,想想又否定了先前的说法,“不,不是爱撒娇。应当说,嗯,是知道怎么撒娇。”
  有戏!
  高淮敏锐地捕捉到李时和那一点笑意,再接再厉:“陛下,撒娇这事确然有些难以应对,倘若知道那人是为什么撒娇,事情就好办了。不妨问问,若是不好意思,也可直接备礼……”
  李时和听着话题有点不对,立马打断:“朕不想知道怎么应对。朕只问你撒娇的事。”
  这又是什么问法!
  高淮觉得自己额头上的虚汗又要冒出来了,眼一闭,心一横:“臣无能,不知陛下问的是哪种撒娇,或许陛下能容臣先表演一下?”
  李时和惊了,盯着一脸壮士就义表情的高淮看了一会儿,想象了一下面容端正的高淮如同沈辞柔一样微微倾身扭腰的样子,成功把自己想得一阵恶寒。
  良久,他决定不为难自己,挥挥手:“算了,下去吧。朕不想看,大半夜的御医也该休息了。”
  “臣告退。”
  成功化解了一场危机,高淮恭敬地退出长生殿,第一阵夜风拂面时忽然琢磨出李时和话里的意思。
  他被皇帝陛下无情地嫌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李时和:……看高淮撒娇也真是太折寿了吧。
  高淮:陛下,让臣撒娇本来就是强人所难,您怎么还嫌弃臣TAT


第6章 说服
  “修好了?”
  “是。”沈辞柔上前,双手托着长匣子,恭恭敬敬地递到霍乐师面前,“请过目。”
  霍乐师狐疑地看了沈辞柔一眼,手上倒是接过了匣子。他知道沈辞柔爱耍些小把戏,打开匣子的瞬间还是被沈辞柔的不要脸惊了。
  匣子里放着的还是一卷宣纸,中段系着丝带,但是宣纸崭新,一看就不是让沈辞柔拿去修的那幅字。
  霍乐师取出宣纸:“这算什么?”
  沈辞柔丝毫不慌:“您打开看看。”
  霍乐师嗤了一声,抽去丝带,手腕一抖就展开了整幅字。纸上誊的是《兰亭集序》,补全了缺失的那部分,字迹清晰,风骨秀丽,仿出了七分形三分神。
  霍乐师怒极反笑:“我让你去修那半幅字,你倒是找人仿了幅新的?”
  “是。”沈辞柔点头,“霍乐师请兑现诺言吧。”
  “……胡搅蛮缠。”霍乐师深吸一口气,看着沈辞柔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忍住发作的冲动,“这能一样吗?”
  “霍乐师先别生气,给我个机会,听我问一问您。”沈辞柔迎着霍乐师饱含怒气的目光,居然微微一笑,“写这幅字的人还在世吗?”
  霍乐师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答了:“十三年前就过世了。”
  “写字的人是名家吗?”
  “不是,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既然写字的人已不在世,只剩下这半幅,那仿一仿,”沈辞柔点点头,“您看这幅字也是一样的。”
  霍乐师的怒气中混杂了惊讶,难以相信沈辞柔能一脸淡然地说出这路混账话。陈年暗伤又因为怒气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住胸口,竭尽全力克制着怒气。
  不能动怒,不能动怒。
  他想沈辞柔是备受宠爱的独女,她生于盛世长于盛世,她只是不懂宫闱中的阴暗龌龊,不曾见过铁与血。
  “照这么说,我给……”霍乐师硬生生换了代称,“你朋友重买一把琴也是一样的?”
  “也可以。”沈辞柔伸手拍了拍无忧的肩膀,“那把琴的制式说一下。”
  站在边上一言不发仿佛不存在却突然被提到的无忧一愣:“伏羲式,桐面梓底,流水断纹,白贝壳徽,丝制缠弦。”
  霍乐师难以置信地看了无忧一眼,怒气窜到了头顶:“你……”
  在霍乐师发作之前,沈辞柔又开口:“霍乐师,您看重这幅字,是因为什么?”
  这回沈辞柔不是先前一脸漠然的样子,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神色平静,语气低缓平稳,安然地等着霍乐师的回答。
  霍乐师压住隐隐作痛的胸口,低声回答:“写字的是我妹妹。”
  “那也是遗物了。”沈辞柔说,“您看重这幅字,就算只剩下半卷也要留在身边,是因为爱您的妹妹吧?”
  “……对。”
  “可您的妹妹已经不在世了。我知道很多会修字画的人,神乎其技,能将破损的字画恢复原样,但这天下大概也没有一个人能凭空变出缺失的那一半。”沈辞柔轻轻叹了口气,“我找人仿这幅字,若是寻常人一打眼,大概是分不出真伪的。可是在您眼里,仿的这幅字是赝品,是拙劣的模仿,远远比不上您手里的半幅字。”
  霍乐师不答,他盯着几步开外的女孩,等着她说下去。
  沈辞柔微笑:“因为由您妹妹写的那半幅字早就已经不只是字画了,贵重的不是《兰亭集序》,是写下这幅字的人。”
  霍乐师皱眉,眉梢轻轻的颤动暴露了他思绪的浮动。
  他陪伴阿静十五载,一直到阿静出阁,但阿静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只有这半幅字。夜阑人静,霍乐师看着这半幅字时总是会想到当年那个在书桌前执笔的人,转头向他微笑时眼中藏着万千星辰。
  沈辞柔耐心地等了片刻,才继续说:“我的朋友也是一样的。他送来的那架琴是他母亲的遗物,贵重的也不是琴本身,是他的母亲,是他弹琴时寄托的哀思。
  “字画仅剩半幅尚且可看,一架琴断弦破腹,那还有什么呢?”
  “这天下大概没人能修好您妹妹的那半幅字,多遗憾啊。”沈辞柔接着说,“可您能修好那架琴,能让琴再次被弹奏。”
  “难道您要让这个遗憾……也永远留在我的朋友那里吗?”
  霍乐师呼吸一滞,视线向边上一转,倏忽就看见了无忧。
  很多年前他是见过无忧的,那时阿静还是庐江王妃,松松挽着长发,让怀里的孩子叫他舅舅。
  那孩子不太活泼,别别扭扭地不肯叫,只回头把脸埋在母亲的肩上。
  他逗了孩子一会儿,还是没听到一声舅舅,只好作罢:“这孩子叫什么?”
  “名要循皇家规矩,不说也罢。”阿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神色平和,“我起了个小字,就叫无忧。愿他一辈子长乐无忧。”
  转瞬便是十六年,霍乐师忽然发觉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当年害羞得死活不肯叫他一声舅舅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男人,一身白衣,芝兰玉树,长了张雅致的脸,微微蹙眉时眉眼间有三分像是阿静。
  阿静寄托给儿子的愿望,是愿他长乐无忧。
  长乐无忧。
  霍乐师无端地想掩面痛哭,终究只是一声长叹:“十五日后来取。”
  沈辞柔一喜,向着霍乐师深深一拜:“那就多谢啦!”
  “多谢。”无忧也倾了倾身,将手中的长匣放在一侧的架子上,“原物也奉还。”
  “都出去。”答应归答应,霍乐师还是不想看见无忧,兀自缓缓背过身,“十五日内不要再来。”
  “没问题,绝对不打扰。”沈辞柔一拉无忧的袖子,拽着他出了门。
  等迈出了门,无忧才淡淡地开口:“你今天这一番劝说倒是漂亮。”
  “哪有啊,都是胡说八道,我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沈辞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只是勾起霍乐师的回忆罢了。人总是念旧情的,我赌写这半幅字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借此把这种感情挪到你和你母亲身上。”
  沈辞柔是胡来,七上八下地赌一把,偏偏运气好得踩中了点,写字的人和遗琴的人是同一个。
  无忧摇摇头,心里却松快不少,不由浮出点笑:“歪打正着。”
  沈辞柔瞥到无忧的微笑,不知为何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往相反的方向偏了偏头:“那也是我运气好嘛,能赌对这一把。”
  “是,运气好,人也聪明。”无忧顺着她的话说,“反正我是想不到该这么劝他。”
  “那就这样,十五日后再来取琴。”沈辞柔捻了捻指腹,总觉得那里还残存着先前拽无忧袖子的触感,憋了半天,小声地说,“那以后我还能找你玩吗?”
  无忧失笑:“我不是每日都能出来的。”
  一听这句话,沈辞柔就知道这是委婉地表示永别,她也不好硬和人要求保持联系,闷闷地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所幸还早,她还有时间再逛逛东市,多吃点小食再回家。
  和宫外的人尤其是贵女牵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但看着沈辞柔明显蔫了的样子,无忧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会召琴师弹琴的酒楼,总共也只有那么几个。”
  沈辞柔眼睛一亮:“我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的。”
  “那还是看你的运气。”无忧接话,“在和不在都不一定。”
  得了一句应允就够了,沈辞柔立马高兴起来:“那就看运气嘛。东市还有别的好玩地方,要不要和我一起逛逛啊?”
  无忧看着沈辞柔满怀希望的神色,那双眼睛明亮清澈,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亲人而爱撒娇,动不动就滚得他满身毛。
  他想了想,轻轻地点了头。
  **
  在东市消磨时间到市门快落锁,沈辞柔才慢悠悠地晃回沈府,叼着半块糕远远地就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
  叶家七郎,叶远思。
  叶远思也看见她了,连忙挥手:“阿柔,阿柔!过来!”
  沈辞柔把半块糕塞进嘴里,小跑过去,一边嚼一边用眼神问这人想干嘛。
  毕竟是从小一起混到大,叶远思迅速会意,递过去两张帖子:“下月初七,我祖父贺寿,记得来。”
  沈辞柔接过帖子揣进怀里,咽下半块糕,狐疑地扫了叶远思一眼:“这才五月二十,你提前这么多日子来送啊?”
  “给你点时间准备嘛。”叶远思也看看沈辞柔,伸手拍拍肩,“你这身好看,但来赴宴就别这么穿了。我祖父的生辰宴,肯定不少权贵世家,听我阿耶说,好像给陛下也递了帖子。你还是穿女装来吧。”
  “我知道,我出门赴宴也没穿过胡服啊。”沈辞柔想想又觉得不对,挑了挑眉,“既然是令祖父的生辰宴,我阿耶肯定能收帖子,怎么劳您亲自跑来给我送?还送两张?”
  叶远思的脸立刻涨红,支支吾吾:“你是我的朋友嘛!一张给你,另一张……嗯,另一张问问你堂妹……”
  “好啊,果然是想着阿棠!”沈辞柔抬腿佯踢了叶远思一脚,“还让我准备准备,我看是你想要阿棠打扮!”
  “都一样,都一样。”叶远思连忙一躲,向着沈辞柔抱拳,“帮帮忙。”
  沈辞柔收回脚:“知道啦,会给你递的。放心。”
  叶远思达到目的,和沈辞柔招呼了声,立马翻身上马,策马回叶府。
  沈辞柔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女孩,揣着帖子往府里走,忍不住就想赴宴那天该穿什么。
  等等,好像……陛下也要去啊?
  ……那还是穿得老气点吧,不太容易被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李时和:我还怕被你发现呢(╯‵□′)╯︵┻━┻
  所以说马甲一时爽,披皮火葬场hhhhhh


第7章 宴前
  转眼就到了六月初七,叶太傅七十大寿的生辰宴。
  沈辞柔一大早就被秋月叫起来,睡眼惺忪地盥洗梳妆。秋月多喊了两个丫鬟,一起折腾了近半个时辰才让沈辞柔迈出房门。
  所幸叶府倒是不远,沈辞柔吃过早饭后在马车上眯了一会儿,下车时正巧堂妹沈棠也到了。
  当朝风气开放,权贵世家相较民间相对保守些,但也不至于拘着儿女,因而宋氏放心地让沈辞柔去找沈棠。
  毕竟是赴宴,沈辞柔穿了件袒领的月色裙;长发也不再像年轻郎君一样扎个马尾了事,规规矩矩地挽一半留一半,斜插了支梅花簪。沈棠穿的则是交领的襦裙,领口规矩,颜色却大胆得很,红得艳煞石榴花,走起来像是繁花盛开。
  堂姐妹并肩往里走,门口迎客的叶远思看见沈辞柔就说:“还真的穿女装来了。倒是少见,还挺好看的。”
  沈棠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那我呢?”
  叶远思的视线移到沈棠身上,只一下就移开了,面上立即浮起一层红晕,磕磕巴巴地说:“也、也好看,特别好看。”
  沈辞柔一看叶远思这个脸红的样子,把快到喉咙口的笑硬生生憋了回去:“站这儿干什么?”
  “等你们呀。”叶远思说,“子清他们都到了,在小院那边等着开宴,就等你们先过去聚聚。”
  叶府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太多,沈棠也不逗叶远思:“那还不快带路?”
  “不要急嘛。”叶远思看了沈棠一眼,正巧看见露出的那段白皙肌肤,脸上红得更厉害,“过这边走。”
  沈辞柔看叶远思在前面走得手脚都有点不协调的滑稽样子,忍不住向着沈棠挑了挑眉。
  沈棠接收到了堂姐调笑的讯息,然而并不理会,浑身上下散发着对单身人员的恶意。
  这么一路走到了小院,小院里摆了张石桌,边上坐着两个二十岁上下的郎君。
  率先打招呼的是杨澈,身量不矮,却长了张娃娃脸,年满二十了光看脸看起来还像十五六岁。他向着三人招了招手:“子宁他们来得早,等不住,早溜出去了。我在这里等,可急死我了,你们再不来,外边就开宴了。”
  边上的崔慕栾笑吟吟地:“听他瞎说,我不急,就子清在那儿急。”
  杨澈一瞪崔慕栾:“刚才一盏茶时间问我八遍‘来了没’的人是谁啊?”
  “别纠结这么点事。”叶远思上前倒了两杯温茶,一手一杯递给沈辞柔和沈棠,“要坐着歇会儿吗?”
  沈辞柔接过茶抿了一口:“不坐了,衣服弄皱了还得整理。”
  “我可得坐坐。”沈棠拿着茶杯,到石凳边上轻轻一撩裙摆就坐下了,小心地避开了褶子,姿态优雅熟练,等会儿站起来也不会皱。
  “穿裙不麻烦,”沈辞柔叹了口气,“麻烦的是穿着裙得不皱。”
  “这也没法。”崔慕栾点点桌面,“今日是大宴,不是说给陛下都递了帖子吗,总得注意仪表。”
  杨澈有些惊讶:“陛下真会来?”
  “应该吧。”叶远思说,“我阿耶说递了帖子,既然没拒,那就是会来了。”
  “也对,叶太傅历经三朝,又是七十大寿,陛下来一趟也正常。”杨澈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说着说着一声长叹,“不过我最好他别来。”
  “哇,你敢说这种话。”沈辞柔抓到了杨澈的话头,立刻开始演,一手握着茶杯,空出的那只手一挥,“大逆不道!拖出去拖出去!”
  “你讨厌不讨厌啊。”杨澈早就习惯了沈辞柔突如其来就演起来的爱好,“反正陛下又听不见,我私下说说而已。”
  崔慕栾耐心地点点头:“你说。”
  “那我说句实话啊。陛下来了,我们就都别玩了。”
  沈棠不太能理解这句话:“陛下还管这个?”
  “不是说管。陛下今年二十,和我们也差不多年岁,可是琴棋书画,雅歌投壶,他全都不喜欢。”杨澈一脸颓废,“陛下不玩,我们还能玩吗?”
  沈辞柔觉得杨澈这话在逻辑上没有问题,但内容上有点问题:“我瞧着你也不喜欢琴棋书画和雅歌啊。”
  杨澈怒了:“你这人怎么老爱拆我台!”
  “对不起,见谅见谅。”沈辞柔立刻轻轻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你继续,继续。”
  杨澈被沈辞柔这么一打岔,想说的话也想不起来了,干脆给自己倒了杯茶,更颓废了:“……没了。”
  崔慕栾看见杨澈一脸颓废的样子就想笑,视线一转偏到了小院外远处的几道身影,折扇在下颌处敲了敲:“我们玩不起来,我瞧着有些人兴致倒是高的很。”
  其他几个人顺势去看,在小路上看见几位绰约的娘子,都做盛装打扮,规规矩矩严严实实,发上的金步摇一动就能晃花人眼。
  作为主家的叶远思眯起眼睛仔细看看,总算发挥了作用:“哦,那好像是卢家和王家的几位娘子。”
  此时这几位娘子也走近了小院,显然已经远远看见院门里的人,脚下微微一顿,竟然转身沿着另一条路走了。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生得也最漂亮的那个还特意回头看了小院一眼,面上流露出几分嫌恶,还是被身边的姐姐拉了一把才不看了。
  沈辞柔一对上那小娘子的视线就来气:“这也太嚣张了吧。”
  “没办法,人家是世家啊。”杨澈别过头,“平常见不着陛下,大概卯足了劲儿想在宴上出出风头,万一被陛下看中了,封个妃肯定是没跑了。”
  “世家……”沈棠重复了一遍,下意识地看了眼边上的崔慕栾。
  “看我干什么!”同为世家的崔慕栾差点跳起来,“我家适龄的姐妹都定亲了,一个没来!”
  沈辞柔一缩肩膀:“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呀。”
  叶远思皱了皱眉,这一皱眉倒很有点严肃的味道:“子清说得有道理,我也猜她们是打的这个主意。阿棠、阿柔,你们恐怕得小心,这风头估计得出在你们身上。”
  沈棠抿了口茶,轻轻一笑:“见招拆招。”
  “曲水流觞,雅歌投壶,就算是马球,也难不倒阿棠。”沈辞柔对堂妹相当自信,也轻轻一笑,“至于我,反正我中途肯定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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