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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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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安是见过苏卿染的。他去年年中投入到萧阮门下,深居简出,苏卿染为萧阮打理家事,难免要打个照面。隔着帷纱,他其实没有看清楚过她的脸,只记得荷香宜人——也听府中婢子说起过苏娘子绝色。
然而绝色的女子,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苏娘子、苏娘子是不同的。
他从前总听人说五姓女,娶妻当娶五姓女,并不放在心上,一来他有自知之明,知道高攀不起;二来也知道,所谓娶五姓女,娶的不是人,是她们背后的门第与人脉——就人本身,也无甚出奇。
直到见到苏娘子,始信天下果然有气度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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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岁冬,宋王在西山上的意外,险些送命是真的,哄得整个洛阳欲.仙.欲.死也是真的,之后就听说苏娘子进了家庙。虽然没有剃度,但是终日青灯黄卷,总不是长久之计。
宋王府中,家庙里,木鱼停下来,王氏也说:“……阿染,这不是长久之计。”
苏卿染垂着头,没有应话。她当然知道不是长久之计,然而她过不了心里这个坎。人心里都有结,她的结是华阳。
他为了她骗她。这句话在她心里,日日夜夜,如煎如熬。从前,她以为他与她之间是没有隔阂的,无论是他的生死还是他的婚娶,都在她掌握之中,他是她的,他娶谁,是经她点头,甚至经她谋划。
事情从什么时候开始脱离她的掌控?她是想过的,她想不起来。萧郎与华阳去信都这一路,在他与她之间,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你不会知道感情在什么时候滋生,那就像是春天的草,你能看到的时候,已经郁郁葱葱,遍地如茵。
野火烧不尽。
而她错过了。
是他辜负了。
也许辜负的……并不仅仅是他。华阳在西山上吼的那些话,已经半年了,还每个字都清楚得像刚刚出口:
——“……但是这么多年了,你有没有过问萧郎,他想不想?”
他想不想回金陵?她确实没有问过。长久以来,她都以为无须问:他想,他当然想,他和她一样想——如果在之前,她也许能理直气壮,这样回答每一个质疑的人。但是问这句话的是华阳。
那个月色里侃侃而言,玲珑剔透的少女,她知道什么——她知道了些什么?
她不敢问。
再无畏的人,也有心生怯意的时候,她的怯意就是萧郎。她从前……她从前做梦也没有想过,她与萧郎,会到这一步。她从前,总以为他与她是一体的,他每个决策,都是为了他们,她每次牺牲,都是为了他们。
然而如今,她不敢再这样肯定了。
想必不敢再肯定的也不止是她。不然,他为什么不进来,他为什么不能走进来与她开诚布公谈一谈这个话题——当时华阳对她吼,他也听见了,甚至听得比她更清楚,更真切——因为他不敢。
他不敢负她。
纠缠得太久的两个人,岁月生出血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刀下去,血流如注,生死攸关。所以她不敢,他也不敢。
在难以捉摸的命运面前,大多数人都恨不能做逃兵——聪明通透如萧阮、苏卿染也不例外——然而他们又是清楚的,到头来,总还是逃不掉。除非死亡,除非死亡突兀地出现,过去种种,方才能一刀两断。
便如此,也还是疼的,痛的——未必就能独自活下去。
苏卿染微叹了口气,她也知道姨母说这个话的意思,不是长久之计——她是劝她主动,既然断不掉,既然回头无路。在去年腊月,萧阮出的那场事故中,姨母心里的懊悔,恐怕比她更甚——更甚百倍。
她这样轻易放弃了自己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她诅咒他,她鄙弃他,她甚至不曾为他的“死亡”表示过悲痛。诚然身为他的生母,她有恃无恐,但是一旦情分耗尽,血缘也无能为力。
譬如——这个比方兴许不够恰当——华阳和贺兰氏。
所以她如今方才转而指望她。
苏卿染道:“姨母莫急,且再等等。”
“等——等什么?”
“等华阳过门。”苏卿染心平气和地说,“华阳不是贺兰氏,是决然不会与人做平妻的。”
王氏吃了一惊,又是意外,又是心疼:“那你——”
“笃!”苏卿染敲了一下木鱼,没有接话。她如果做出让步,她一定要人看得见,看得见她的委屈与牺牲——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她从前,就是太理所当然了。
至于华阳,她其实并不十分担心。便真是个天仙,也有厌倦的时候,更何况华阳的容色,还远远达不到天仙。只有在心里记着,念着,而始终得不到,才会成为心结——但凡得到了,就不过如此。
那些琐碎的冲突,一次,两次,三次……没有同舟共济的信任,和生死相依的情分打底,不多时候,就磨尽了。
世间夫妻,大多如此。
何况华阳和萧郎还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呢。
王氏却皱眉道:“……我听说,华阳和李御史订了亲。”
苏卿染再敲了一下木鱼,轻飘飘地道:“据我所知,彭城长公主一直在求这门婚事——以长公主的能耐,就是个迟早的问题。她和谁订了亲,都算不得数。”
在求这门婚姻的,也不止长公主,还有萧郎,她知道的。与其说她相信长公主的能耐,不如说她对萧郎有信心。
然而这个信心,想起来,多少有些悲怆。
只是,这世上的事,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这样——既然避不过了,那就迎上去吧,无论是怎样一个结果,粉身碎骨,还是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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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颖倒是想生点事出来给嘉语添堵,免得她坏了她的好事,但是急切间,却不容易。倒是她自个儿有的是麻烦——和张家的婚约始终如悬在头顶的剑,虽然没有落下来,却让她时时感受到剑光凛凛,如芒在背。
进王府有近三个月了,又经历了昭熙大婚的意外,已经不似初来怯怯。府里大致的情况她也摸得透了,要说身份,三娘自然强过她和阿媛,但要说起人心——竟不像是刻意笼络过。
她这位堂妹也是个奇人。当然按说,王府的嫡长女,确实不必下这个功夫,但是她也不想想自个儿多尴尬的身份——王妃如此得太后宠幸,又不是她亲娘,她不奉承着些,就不怕王妃给她使坏?
偏王妃还真没这个意思——也是一奇。
兴许都是看在世子的份上?无论伯父如今待她亲不亲——真要亲近,恐怕也不会丢在平城十余年不闻不问——她与世子一母同胞总是真的。无论如何,多少会看顾着些——大约她仗的就是这个。
然而堂哥只是世子,伯父膝下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如今伯父还春秋鼎盛,几十年后的事,哪里能说个准呢。还不许几十年,十余年后——她就不信王妃没个想头,她要没儿子也就罢了。
但是纵然能洞若观火,这事却仍不好生。
底下粗使丫头和嬷嬷也就罢了,府里稍有些脸面的丫头眼睛都高到天上去了。到底她身份差着火候。嘉颖心里也是暗暗可惜。要她是三娘,要什么消息得不到,也不至于这么久了,就只听说三娘和宋王有些瓜葛。
宋王么,她那日也是亲见的,一个郑侍中不够,又来一个宋王……果然姨娘养大的没规矩。
她私心里,其实是不大看得上嘉语,总觉得她在王府里做主子,比不得嘉言名正言顺。
奇怪,同样习骑射、训部曲,嘉言就理所应当,嘉语却教她看不惯——哪个女儿家成天舞刀弄枪的,针也不拿,线也不拈,那成什么话,眼看着就要出阁了,难不成还能把这习气带到婆家去?
她下意识忘了嘉语是公主,会开府另过的事实。她也没有深究自己的这种心理——也许是有那么一点点妒意,为什么不,她与她年岁相仿,她容色还不及她,心思也不及她周全,然而她过的什么日子,她过的什么日子!她能风风光光嫁到李家去,她却……不得不穷尽心机,担惊受怕。
对照起来尤为触目惊心。
她这时候也有些明白兄长了。要从前——从前继承爵位的是父亲,那如今仰人鼻息的,就不是他们兄妹了——他们兄妹又哪点不如人了?这样的念头一个一个,翻滚在心头,又生生咽下去。
素白一张脸,一丝不苟的妆,面皮绷得紧紧的,生怕有个松懈,多少不服气不甘心就都滚了出来,被人瞧了去笑话。
像……阿媛。
进府的第一天就闹了个大笑话,她多少天不敢抬头看人,她倒好,浑然无事——换她早羞死了。然而有时候也不是不羡慕这个妹子心大。
嘉颖心里辗转来去,始终找不到出口,站在杨柳树下,帕子绞了又绞,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她的沮丧与挫败。她做错了什么,她没三娘的福气,想给自己争一争,有什么不对。谁不想过得好一点?
她不是认错了吗,她求了她那么久,她怎么就不肯松口放过她?
一头一脸的汗,有多少恐惧,多少怨恨,不能诉诸于口,在屋里也坐不住,出来透透气,心口仍然是堵的,恨不能大哭一场,兴许还能松上几分——然而前儿她也哭过了,这眼睛,才稍稍好一点。
再哭,教人看了去又是笑话。
嘉颖心里烦闷得像揣了盆火,或者一把绳子,绳子勒着她,喘不过气来。正要回屋里去,忽然听到了哭声——
她甚至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不,不是她。不是幻听。这青天白日的,也不是什么鬼狐精怪会出没的时候。嘉颖扶着树,静心站了片刻,方才意识到哭声的源头——哭声从假山后头传来。
细细的,断续,像是个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是哪个房里的丫头受了委屈?嘉颖蹑手蹑脚走过去,首先就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她在烧什么?
借着枝叶掩护探头往里看,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素色裙子,虽然隔得远,仍能看得出质地、裁剪上的粗陋——这三个月的时间,在绫罗绸缎里打滚,已经养出了嘉颖的眼力。虽然未必有多高明。
是个不得宠的丫头,嘉颖在心里做出判断。火烧得不大,夏日午后的风也细,小股小股地打着旋儿,渐渐扬起来,扬到半空中,就像是黑色的蝴蝶——嘉颖认了出来:是纸、是冥纸!
莫不是这丫头有亲友在世子大婚的变故中丧生?这是第一时间闪过嘉颖脑子里的念头,但是很快地,她否决了这个想法。
随昭熙去谢家迎亲的,除了嘉言那一百部曲之外,始平王府的奴子也不少,丧生的也多。王妃花了不少功夫来安抚和安顿,给的抚恤也是不低的。七月十五盂兰节,王妃又请了高僧来做道场。
没理由这个小丫头要偷偷摸摸背了人,一边哭一边给烧纸钱,她这是……烧给谁?
可惜了这个丫头只管哭,唧唧咕咕的,大约是在诵经,虽则周遭并无别的声响,竟也听不真切。
得想个法子……
忽然灵光一闪,嘉颖张口叫道:“三娘、三娘,往哪里去?”一面说,一面就从浓绿的树荫里走出来,像是才看到烧纸钱的小丫头,惊呼一声,捂住口鼻,说道:“你……你在做什么?”
那小丫头也唬了一跳,脸上油油的全是汗,脸都花了,她抽泣着,眼珠子四下里乱转了片刻,退几步,一溜儿就要逃。
嘉颖哪里容她逃,三步两步上前,一把揪住她道:“蠢丫头,这哪里是走得掉的,三姑娘在那头呢——你去找死吗?”
小丫头“啊啊”了两声。
嘉颖伸指到唇上“嘘——”:“别作声,方才三姑娘就听到了,说不知道哪个装神弄鬼,要让她看到,少不得乱棍打死——”
小丫头眼睛瞪得老大——之前就已经被眼泪浸得透了,到这会儿越发楚楚可怜,像是走投无路的小兽,惊恐得呜咽,像是连气都上不来了。
嘉颖装模作样看了看左右,又侧耳听了片刻,指着槐树边上小路道:“往那边去——这里我来收拾。可记好了教训,下回——”像是才看出来,地上堆积的竟然是冥纸一般,一惊,柔声问,“是有家人亡故了吗?”
“……我阿姐。”到这会儿,小丫头才能勉强说出几个字来。
嘉颖“唔”了一声:“你阿姐哪个屋里的?”
“我阿姐……”小丫头身体抖得厉害,嘉颖忙按住她的肩道:“不怕不怕,谁欺负你了,你和我说,我和三娘——”
“就是她!”小丫头猛地叫出一句,眼睛里的绝望和惊恐更甚。
“什么?”嘉颖也吃了一惊,那惊意里至少有一半,出自于不敢相信——她竟然有这样的运气?
小丫头也被自己吓住了:这话虽然在她心里想过千遍百遍,恨过千遍万遍,但是、但是怎么能出口呢?怎么能说出口呢!她是不要命了吗?不止是她,还有阿爷、阿娘,还有弟弟、妹妹……都,不要命了吗!
然而这个姐姐看起来这样和气,就好像你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地听——虽然也许并帮不上什么。
谁都帮不上。
阿姐就是死了,阿爷和阿娘也渐渐不再提起,下面的弟弟妹妹更小,他们怕是早就不记得了。他们都不记得,不记得阿姐的好处,因为王妃和六姑娘给了他们更多的好处,但是她记得。她就是记得。
这样倔强的眼脸——
嘉颖微叹了口气,越是这样的孩子,就越容易被收了心去。她绞了帕子,细细给她擦过脸,柔声道:“瞧你,脸都哭花了,这慌慌张张的,岂不叫人疑心?来,先跟我到屋里去喝口水罢——”
作者有话要说:
嘉颖觉得她姿色比三娘强,其实这个真没有。
小周:我娘子成天被哥哥妹妹艳压就够了好吗!
寒门不等于没有钱,有的寒门还挺有钱的,只是门第低,像陶渊明的祖父陶侃就是,年轻时候穷,后来发达了有钱有兵了还是被人瞧不起;类似待遇的还有邓艾,石苞。
黄巾军碰上正规军不太能打,但是传说曹操手下最能打的青州兵就是从百万黄巾里精选出来的……
但是青州军单独的战绩还是不多,最著名的事件是曹总死后,青州军鸣鼓解散……到那时候,青州军应该也挺老了。
六镇和黄巾军不一样,六镇是职业军人,破坏力和战斗力都非常可怕,前世始平王就是收了六镇之兵才能威胁到皇权。
………………………………
207。螳螂捕蝉
小丫头其实好哄——兴许是从来没有人有这个耐心听她说这些,她阿姐过世已经有两年了; 两年前……三姑娘来洛阳才两个月。
有时候时光不让人珍惜; 直到失去。有个姐姐有什么了不起,这后巷里; 哪个孩子没有一堆哥哥姐姐; 她们也就是顶顶寻常的一对姐妹; 当然吵过架,扯过皮,为了新衣裳冷战个十天半月。
后来想起来,就都成了懊悔;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道会失去; 当时兴许会珍惜。只是她还小; 说不出这些道理; 只哭着说:“我阿姐……是很好的,六姑娘喜欢她; 每月里都赏她好多东西……。。”
其实不过是一两块嘉言吃不下的糕点,瞧不上的布料,戴过几次的首饰,嘉言是大方的——原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在叶儿心里,都变成珍藏。
因为就只有这么久……欢乐的时光就只有这么久,前年五月; 她记得很清楚; 天气还没有这么热; 阿姐被送了回来; 全身都是血,血染得半边身子都红了,她当时吓得跌坐在地,一迭声地喊:“阿娘、阿娘——”
“谁伤了她——三娘吗?”嘉颖问。
叶儿摇头。没有人告诉过她,后来点点滴滴拼凑起来,是府里进了刺客,刺伤了阿姐,又听说那之前,有人绑了六姑娘,是阿姐回来报的信——当时跟着六姑娘去镇国公府的婢子,嬷嬷……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那时候府里许多流言,她小,也没人提防,有人说是三姑娘串通外人,害了六姑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王妃和六姑娘也没有追究——终究三姑娘是王爷的心头肉,没人敢触这个霉头,王妃不敢,六姑娘也不敢,更别说她们这些婢子下人了。
三娘是伯父的心头肉?嘉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这小丫头的话也是不尽不实——真是心头肉,怎么会撂在平城一晾十余年?嘉颖想不通。王妃也不是那等虐待继女的继母。真要虐待……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了,三娘勾搭了这个,勾搭了那个,还能嫁到李御史这样的如意郎君,那是真真见鬼。
心里这样想,口中只道:“你阿姐……是不治身亡吗?”血染了半边身子,在嘉颖想来,大致是如此了。
叶儿却摇头,坚定地摇头:“不,不是。”
“那——”
“她是被人害死的……她是被三姑娘害死的!”叶儿又哭了起来,“六姑娘给了长假,让阿姐好生调养,阿姐养了有半月,一天比一天好了,那时候都说六姑娘要提拔阿姐,大家都道阿姐要得意了,纷纷来探望,然后有一天人走了,阿姐半夜里猛地吐血,没捱到天亮……。。。就去了。”
叶儿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实则阿姐在家里养病的那半月,是家里最为祥和快活的时光,阿爷也不出去喝酒了,阿娘脸上的笑容也多,六姑娘给的赏赐很多,左右街坊邻居,没有不羡慕的。
但是突然——
突然就没了。
她记得那个晚上,初夏的晚上,风习习地,月亮冷白着脸,照在阿姐的脸上,血吐了整盆,粘稠的,腥臭的……。。阿娘一直在哭,阿爷请了大夫过来,然而大半夜里……大半夜里,哪个大夫肯为个奴才出诊呢。
阿姐痛啊,她攥着她的手,攥得死死的,她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捏住了,说不出来,就只“嚯嚯”地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眼前……眼前什么都没有,巨大的阴影里,几只苍蝇嗡嗡嗡地飞——她要死了,它们赶过来等着她咽气,那是一顿大餐。
她想活下去,她说不出来,但是她看得出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条命。
六姑娘是来过的——她家里这样腌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但是六姑娘还是来了,左右的婢子都哄着她,不让她看阿姐,她咬着牙说要看,然后受了很大的惊吓。她想如果是她,也会被吓一跳的。
那张脸,已经完全不像她阿姐了。虽然阿娘忙活了许久,想把她的眼睛闭上,但是眼珠子还是瞪了出来,青紫色的脸,青紫的唇,耳朵和鼻子都流着血,阿娘细心擦过了,血渍血痕还在那里。
六姑娘惊过之后像是很生气,她记得她当时说了一句:“我找她算账去!”
她当时不知道六姑娘口中的“她”是谁,后来她猜到了:“……自然是三姑娘。”除了三姑娘,府里还有哪个,是六姑娘不能直接打死的?
六姑娘是个好姑娘,也是真心喜欢她阿姐,所以阿姐过世之后,又把她补进了院子,只不过……
六姑娘的院子,哪里是这么好呆的。她到这时候方才知道,这做婢子下人的,如何为了在姑娘面前露个脸,争得头破血流——当初她阿姐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她每一天都比从前,更知道其中的苦楚,也每一天都比从前更想念她的姐姐。
再后来……没有人记得她阿姐了,阿爷不记得,阿娘不记得,底下的弟弟妹妹都不记得了,何况六姑娘呢。
她被挤出了弄玉轩,远远分派了做粗活,也因此听到更多的流言蜚语——弄玉轩的婢子多少还知道谨慎言行,那底下的粗使丫头,可没这么多顾忌了。
“今儿是我阿姐生日。”叶儿说。
嘉颖听了这半晌,却是半信半疑,她进始平王府这么些时日,自忖看人眼光也不算差,嘉言的性子,要真是嘉语害了她的贴身婢子,她如今不能和她这么好——这世上,便是做姐妹,也讲究缘分的。
脸面上并不露出来,只问:“你阿姐……叫什么?”
“紫萍。”
“紫萍?”嘉颖“啊”了一声。
叶儿道:“如今的紫萍是后来补进来的。”
“原来是这样。”那倒不一定是嘉言记念旧情的缘故,无非是名字用得熟了,谁来都叫这个——保不准之前还有好几个紫萍呢,她想,当然并不与叶儿说,这等话,招人嫌又于己无益。
嘉颖抚着叶儿的头发,小丫头瘦,瘦骨伶仃的,头发又黄又少,名副其实的黄毛丫头。手脚皮肤也粗糙。看来是没少吃苦头——能进弄玉轩的婢子,便纵然是看在死人的份上,也不至于如此。
然而——
死个丫头不算什么,无论是粗使丫头还是贴身婢子,是直接打死还是毒杀,都不算什么。哪个朱门绣户里没有冤死的鬼。也就这个傻丫头,年纪小,性子倔,认死理,说穿了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说了半天废话,唯有那句“串通外人,害了六姑娘”值得玩味。这姐妹内讧,可比死个婢子严重多了。
但她总又疑心,这丫头话里,有多少真,多少是她臆想。如果三娘当真勾结外人绑架过六娘,王妃不反过来咬死她,就已经很当得起“感动燕朝好继母”的称号了——这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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