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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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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现实!
依她看,王妃待三娘虽然不亲热,起码的面子情还有,六娘就——待她这个十余年没见过几次的阿姐太亲热了。要三娘是个擅长笼络人心的也就罢了,偏又不是。啧啧,伯父这一家子,可真真各种想不通。
但是无论如何,嘉颖心里盘算,无论这丫头说的是真是假——至少她自个儿是信了当真。
她信就好。
不过府里的流言,对三娘没什么杀伤力,让王妃听说了,反而是天大的祸事。王妃是不惮于杀一儆百的。须得传出去,传去谁耳朵里合适呢?嘉颖咬了咬唇,这其实是无须问的一个问题,不是吗。
嘉颖叹了口气。
“二娘子?”叶儿心里一颤,抬头看她。
“我在想,”嘉颖蹙眉道,“要怎样才能保得住你的小命——方才三娘可能已经看见你了,待回头看到地上的纸灰,恐怕、恐怕——”
“二娘子!”这一声喊中带了哭腔,先前还没有干的眼泪,滚滚又落了下来。
嘉颖攥着帕子,一点一点替她擦了去。眼睛里的怜悯,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只是不住叹气。
叶儿拽着她的袖子,哭道:“二娘子、二娘子……。。。救我!”
“我可救不了你。”嘉颖苦笑道,“六姑娘都救不了你阿姐,我不过寄人篱下,何德何能——”
叶儿一张脸惨白惨白,她想起了阿姐死时候的样子,喉咙里喘着粗气,嚯嚯地,苍蝇在阴影里飞,嗡嗡嗡,嗡嗡嗡……到处都是血,粘稠的血,流也流不动,眼睛凸了出来——那张脸忽然变成了她自己!
叶儿惊叫一声,瘫软在地。
“叶儿、叶儿!”嘉颖连叫了两声,“可怜的孩子——”
“别、别过来!”叶儿叫道。
嘉颖却一把搂住她,瘦弱的,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身子,在她怀里瑟瑟发抖。有那么一个瞬间,嘉颖有一种错觉,仿佛她抱着的不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婢女,而是她自己,在拼命挣扎着,挣扎着自救的自己。
“别怕,”她喃喃地,是对叶儿说,也是对自己说,“别怕,会有法子的,总会有法子的……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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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九夫人是个和气人。
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莫过于十年前给郑氏的两记耳光——那也是十年前了。后来想起来,连她自己也都诧异。真的,怎么下得去手?便是要教训,也该叫婢子来,怎么能自己动手呢,没的失了身份。
又十年过去了。
她如今也是要做婆婆的人了。十年来诵经念佛,修身养性,越发慈悲。所以当那个丫头一头撞上的时候,第一反应竟不是呵斥,而是念了声佛,说道:“可怜见的,哪里来的孩子——家里大人呢?”
叶儿抬头来,眼珠子迅速一轮,确认她的身份:银灰色绉纱上衣,配丁香缎子裙,裙面上绣一丛牡丹,白的粉的,就是没有大红。乌发浓密,老气横秋梳了个髻,插的水晶簪——是她没有错了。
“我也是客居于此,哪里救得了你呢……”二娘子这样叹息。
“这个法子,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二娘子犹犹豫豫地说,“王妃是管不了三娘了,伯父又护短。”
“你也听说了吧,三娘就要出阁。在这府里头有伯父,有堂哥……都护着她,再不改改这性子,出了阁,闯出祸事来可如何是好。到时候伯父是管也不好,不管又心疼——到底是,别人家的人了啊……”
余音袅袅,言犹在耳。
“……她是公主,李夫人虽是长辈,也未必不让她三分,但是基本的人伦还有——她总不至于去问李夫人要人。”二娘子说道,“所以我想来想去,这洛阳虽大,也只有这一个地儿了——你敢不敢去?”
二娘子问的是她敢不敢向李夫人求个容身之地,她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为阿姐报仇呢?
她打小耳濡目染,邻里街坊,做婆婆的如何磋磨媳妇,媳妇寻短见的都有——她年纪小见识短,并不知道公主会自个儿开府——想三姑娘在自个儿家里,自然是金尊玉贵,待出了阁,到了人家家里——哪里还容她说一不二!
——却不知道嘉颖要的就是她这么想。
这时候只照着嘉颖教过她的话,抱住李夫人的腿哭一声:“夫人救命!”
很多时候,人以为自己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并没有深究过,这背后可能有无数的手在推动——推动他这样想,推动他这样做。
比如叶儿并不知道她碰上嘉颖不是意外,比如她家隔壁小乙也不知道,他和叶儿说起她阿姐生辰,也不是意外。
就好比嘉颖并不知道,她不过是那只张牙舞爪的螳螂——
黄雀在后头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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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阳王府一向少有来客,不过宜阳王很照顾他这个瞎眼的侄儿,他的儿女对这个堂弟自然也上心。
所有堂兄妹中,和广阳王最好的还是和静县主——和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今年这夏天,真是中了邪一样热,”和静嚷嚷着,扬起手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还是你这里好。”
“我这里当然好,”广阳王笑吟吟道,“阿姐来我这里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喝完十万钱的葡萄酒,还是冰镇得刚刚好的——通洛阳,上哪里找这么慷慨的人去。”
“哪里学来这小家子气,”和静嗔道,“再说了,就两杯酒,怎么就值十万钱了?”
广阳王道:“阿姐没听说吗,西域那边的路子全断了,商贾过不来,进贡也过不来,今年份的葡萄酒,龙膏酒,金器,香料,胡姬,猫眼石,绿松石……都稀罕到天上去了。”
到底和静也是宜阳王的女儿,一点即透,“哎哟”一声道:“我倒忘了,朔州那边起了乱子,都怪咸阳王叔——”
她虽然不够格看邸报,不过咸阳王殉国的消息这会儿也不是秘密了。说到咸阳王,登时就想到导致咸阳王被外放的罪魁祸首——咸阳王妃。关于这位咸阳王妃,传回来的消息就多了,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已经死了殉节的;有说乔装成下人逃走,只是尚未露面的;也有说被叛军逮住了,变卖到柔然为奴的;编得最离奇的当然还属说书人的版本,从叛贼的宠妾,到山贼枕边人,那叫一波三折,狗血淋头……
有好事者特特上始平王府打探——虽则贺兰氏已经被始平王扫地出门,不过听说她的生母有被始平王世子接了回去——到底一家子骨肉至亲。
始平王妃的回答也妙:“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既没有人,也没有尸,又隔着千里万里,我如何知道?”
话里话外对贺兰氏是人是尸,是贼是奴,并不在意。
不过始平王府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说,别人也就罢了,唯有华阳公主,她一口咬定,她表姐定然还活着。——这个论断到正始年过完都没什么人信,一直到兴和年间,劫后余生的洛阳人想起华阳公主这句话,方才不得不感叹,果然最知道贺兰氏的,还是她这个心狠手辣的表妹。
当然和静并不在乎这个什么贺兰氏。她虽然瞧不上华阳,但是更瞧不上贺兰氏——不过是个成天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洗脚婢,倒是攀上了咸阳王叔这根高枝儿,结果怎么着,连咸阳王叔都被她连累了。
念头转到华阳,却神神秘秘一笑,说道:“阿弟你知不知道,如今城里最新的小道消息,说的谁来?”
广阳王道:“阿姐这是为难我了,我足不出户的,莫说小道消息,就是大道消息,我又知道几个?”
和静哼了一声:“别的大道消息你可以说不知道,前儿始平王世子迎娶谢娘子那一场乱,你总该有所耳闻罢?”
广阳王抬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前方并没有人。
和静也知道他是看不见,只不知怎的,心里揪了一下。那大约是因为广阳王瞬间绷紧的肌肤和纹理让她意识到,这件事虽然过去已经很久了,但是他还是在意的。
和静撇了撇嘴。
谢娘子确实好容色,好气度——尤其是毁容之前——家世也好,但是她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自家堂弟这样为她耿耿于怀。不就是个背信弃义的贱人吗。再好,再好一万倍,也就是个背信弃义的贱人!
她心里这样认定,也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个没出阁的小娘子来说,始平王世子确实比自家堂弟更有吸引力,虽然就是个武夫,但是人家长相出色啊,始平王、始平王妃又得圣心,前途……
前途自然更不是自家堂弟可比。
理都是理,但是抵不得人心偏颇,所以和静还是恨恨地想:没出阁的小娘子,有个什么见识,可惜了五郎一片痴心。
不知道要哪家小娘子才有这等福气了,五郎虽然瞎了眼睛,仕途上没有指望,但是颇能蓄财,人又风雅斯文,知情识趣,也是难得的。
她这样想着,原本是要卖关子讹堂弟几坛好酒,到底也不忍心了,直说道:“这回出幺蛾子的,又是他家三娘。”
“华阳么。”广阳王淡淡地说。
宗室人多,兄弟多,姐妹也多,他瞎了眼睛多有不便,自不能一一认过来,漏了的也有,但是华阳……他有印象的。
怎么能没印象呢——这两年来,关于她的消息可不少,无论宝光寺里的比丘尼,还是如今炙手可热的郑侍中,以及……可怜的宋王。他倒是好奇,这丫头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个丫头,既不能为官做宰,要说爵位富贵,到公主也到头了,要说食邑赏赐,她爹也算尽心尽力,要说如意郎君,赵郡李氏也是一等一的……便不成,不还有宋王吗,她成天上蹿下跳得忙乎些什么呢。
和静道:“可不是,阿弟你定然想不到是什么事儿。”
广阳王清秀的眉扬起,一个询问的表情。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他知道得更早,比他这个爱八卦的表姐知道得早了去了。为什么不呢,要不是她,要不是她背后撺掇,谢祭酒怎么会改变心意,云娘又怎么会——
于私心里,他并不觉得自己比不上元昭熙,除了眼睛。但是他知道在大多数俗人的选择里,昭熙会排在他的前面。换句话说,他元昭熙要娶哪家小娘子不可以,非要和他抢云娘?
他什么都有,有父亲,有眼睛,有圣心,有前程,为什么非要和什么都没有的他抢云娘?
为什么呢?
当人生陷入到黑暗,所有,他希冀过的,期盼过的,都在阳光里灰飞烟灭,所谓庞大的消息网,不过是他聊以打发时间,当他听说云娘的变故——那就像是整个世界又都亮了起来。
然后熄灭。
星辰灭去,夜长如岁。
“……都说是两年前,华阳才来洛阳那会儿的事,镇国公世子夫人、就长安县主——你记得吗——她不是带女儿和外甥女、就始平王叔家的六娘去宝光寺里上香嘛,被绑了!”和静尤其眉飞色舞,“听说就是华阳和外人勾结干的。”
“这不可能。”广阳王淡淡地说。
“什么叫不可能!”和静叫了起来。
广阳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阿姐你倒是想想,如果真是华阳勾结外人害了长安县主和六娘,始平王妃……就是拼着和始平王翻脸也会给女儿侄女讨回公道吧,何况上头还有太后……”
“大家都这么说,”和静不服气,“这就是阿弟你有所不知了。”
“哦?”广阳王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和静道:“原本是这样的,华阳勾结了外人,谁想那些人不仅仅图谋长安县主和六娘子,还打上了宫里的主意……华阳哪有这胆子,进宫就怕了,反咬一口,所以太后非但没有罚她,还赏了她。”
广阳王道:“没证据的事……”
“谁说没证据了!”和静道,“阿弟你猜,这次的事儿谁爆出来的?”
广阳王笑道:“这我哪里猜得出来——我这足不出户的。”
“是当初跟着六娘子进宝光寺的丫头……的妹子!你猜那丫头怎么样了?被华阳给……”和静手掌横于颈前,做了个杀鸡的动作,做完才想起广阳王看不见,“哎”了一声,“……灭口了。”
“还是那句话,”广阳王似笑非笑,“阿姐,空口无凭呐。”
左右都说不服堂弟,和静有些气馁,“哼”了一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横竖李家九夫人是信的。”
广阳王摇头道:“李家九夫人信也没用。”
“怎么就没用了——”
“李御史主意大着呢,”广阳王道,“阿姐你忘了,上回你在谢家闹事,华阳削了李十六娘子的面子,不也悄无声息就过去了么——阿姐你倒是猜猜,是李家九夫人有这个气度呢,还是李御史发了话。”
“那、那……”堂弟说起这桩,和静就熄了火。真的,她原是想着李家那里能闹上一场,还没过门呢,就姑嫂不合,婆婆不喜,光冲这点,华阳也该对谢云然不满了吧,谁想。。……就只嘀咕道,“那也是她婆婆。”
——那丫头命好,还没过门,做郎君的就这么护着她。
广阳王面上微有不屑之意:就李家九夫人,在华阳面前摆得起婆婆的架子?不怕被打脸?李十二郎也是倒霉催的,洛阳这么多高门女子不要,招惹萧阮的女人作什么——怕自个儿死得不够快?
口中却问:“阿姐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北魏和西域商路是通的,很多墓葬里都有波斯(萨珊王朝)的金器,但是打仗商路就会受影响。
………………………………
208。御史劝母
和静撇了撇嘴:“忙着给你找姐夫呢。”
她是再嫁之身; 也不忌讳说这个。广阳王虽然还没有成家,却已及冠,身边也不缺女人,在寻常人家; 没成亲的弟弟给姐姐寻亲事,也不是没有——当然广阳王是不成了,说说却是无妨。
广阳王“哈”地笑一声:“阿姐挑花了眼么。”
和静却叹气道:“阿弟你是不知道; 如今世上有那么一起子轻狂人,都说是娶妻当娶五姓女——把我家摆哪里去了。”
广阳王想一想,说道:“倘若阿姐也能封个公主——”
“公主哪里这么好封,”和静自嘲道; “阿爷操的贱业——”
“阿姐慎言!”广阳王打断她; “王叔所为,哪里称得上贱业了,阿姐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 要传到王叔耳朵里去; 王叔岂不伤心?”
和静也没有料到堂弟这么大反应,微微怔了一下,方才苦笑道:“阿弟说得是。”
心里其实不以为然; 她阿爷开的赌场,酒肆; 青楼; 哪个上得了台面; 可不是贱业?连累她在婆家都抬不起头来; 要说起也是王爷的女儿,有爵位有脂粉钱的,可说起家中产业——嚯!那可够瞧。
——也不止她一个人如此,私底下说起,姐妹没有不吐苦水的。
广阳王又道:“倘若阿姐能封个公主——”
和静摇头道:“阿弟也是敢想——”
“为什么不,”广阳王冷笑道,“始平王……这样外八道的宗室都能给女儿争个公主,我阿姐怎么就不能了!”
“始平王叔有战功,王妃还有圣眷呢,哪里是我们能比的。”和静虽然轻狂,骨子里却是虚的,不然也不会被嘉语一句“尊卑”就压下去。
广阳王笑道:“也不是没有法子。”
和静不应声。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她小的时候,宜阳王还没有如此豪富,被捋掉官职的那几年,也是吃过苦的。便如今,钱财是足以千金买笑了,但要说起圣宠——她这样的出身,如何不知道权势重要。
她敢对华阳发难,无非仗着她不是始平王妃肚子里出来的——要换了嘉言,她绝不敢动这个念头。
却听她堂弟又自言自语道:“如今郑侍中如日中天——”
“阿弟快别说郑侍中了!”和静道,“阿弟不知道,这个郑侍中发迹之前,阿爷狠狠得罪过他……”
“那怕什么,”广阳王笑了,“从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但为利往,哪里有什么敌人朋友,我来替阿姐想法子吧——阿姐觉得冯翊这个地方如何?”
和静被堂弟的异想天开惊得整整半刻钟没有说话:开什么玩笑,华阳已经是上好的食邑了,冯翊什么地方——三秦通衢,三辅重镇,封给阳平、永泰也就罢了,封给她——她做梦都不敢想。
这个堂弟真是在家里关得太久了,成日里胡思乱想,也没个人开导——未婚妻又被横刀夺爱,可怜见的,她真该多陪陪他,免得他失了心智。心里这样想,却不忍心驳他,只柔声道:“那敢情好。”
广阳王微微一笑:他知道堂姐不信他,不过这不要紧,真到手,她就信了。他倒是真心想帮这个堂姐一把,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据他所知,从前那个堂姐夫待她可不怎么样,他死了,对她反而是好事。
如今再嫁,自然要找个好的——不枉他们姐弟好一场,也不枉她隔三差五被他拿了当刀使。
他知道和静不聪明,不过……每个聪明人身边,都该有那么一两个傻子,到处都是聪明人的世界多可怕。
这时候他并不知道,很多年以后,是这个公主的头衔,救了和静的命——那时候他长眠于地下已经很多年。
这个世界上,傻子往往比聪明人活得久——这也是聪明人始料未及。
然而就如和静所说,不管别人信不信,对于叶儿的说辞,李家九夫人总是信的。不过她前次在儿子那里碰了壁,这次就收敛多了,没有大大咧咧打上始平王府去,就连儿子面前如何措辞也是斟酌过的。
也没有直接叫叶儿出来控诉,只暗搓搓地把风声放出去,确保能够送到李十二郎耳朵里,这才像是初次听到一般,找了儿子说:“……虽则听起来并不像是真的,到底怕空穴来风,十二郎,你要不要去始平王府打听打听?”
十二郎就是一脸“阿娘你又犯病”了的表情:“阿娘又打哪里听来这么些胡话,两年前?两年前华阳才从平城到洛阳,连洛阳各处门往哪边开都不清楚,上哪里勾搭贼人去——”
九夫人登时被噎住,半晌,方才嗫嚅道:“没准、没准就是从平城找来的呢?”
“平城找来的人?就算华阳当时年幼无知,鬼迷了心窍,他们也没长脑子么。华阳什么人,始平王府的千金,就算把天捅了个窟窿,上头还有她爹她哥哥顶着,他们跟着她干,王妃知道了王妃灭口,太后知道了太后灭口,更别说落到始平王、始平王世子手里了,”李十二郎摇头道,“真要华阳犯了这等事,始平王府还能容个知情的丫头逃出来到处喊冤,阿娘是觉得我燕朝无人么?”
九夫人被气得直揉胸口,不敢与妯娌、婆婆说,女儿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转头拉着娘家嫂子诉苦,她娘家嫂子出身韦氏,却叹息道:“这就是姑娘的不是了。”
九夫人:……
怎么又她的不是!
“姑娘你倒是想想,十二郎为什么求娶华阳公主?”
九夫人道:“这倒奇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家十二郎……”
韦氏嗔怪地伸食指一点小姑子的额头。
——她这个小姑子是真真有福气的,上头有老头老太太管家,郎君虽然不怎么样吧,儿子却是争气。要没这点子福气,真真也做不到做了人家家里十几年媳妇,还这样……说得好听是娇憨,不好听是蠢。
“寻常人家当然就图个成亲生子,开枝散叶,”韦氏道,“咱们家儿郎,不还图个前程么。”
九夫人颇不服气:“我家十二郎自有才干!”
“你呀!”韦氏道,“也就是自家人才与你说这个话,如今这世道,有才干管什么用,是十二郎有才干还是郑侍中有才干?”什么才干不才干的,寒门没见识说这个话也就罢了,韦氏心里直摇头,一样的高门大户出身,小姑子竟能天真到这样匪夷所思的地步,真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九夫人待要反驳,郑家那瘪三怎么能和她的十二郎比。
韦氏又说道:“如今始平王妃得圣心,始平王有战功有威望,攀上了始平王府,十二郎前程大着呢,你还恼,我才要恼,我家三郎要有十二郎一半的出息,我呀,做梦都能笑醒——你当人家始平王府招婿不挑人么,人宋王都没看在眼里,看上你家十二郎,真真的,气死我了!”
这一阵哄一阵恼得说下来,九夫人才算是开了笑颜,假假谦辞几句:“哪有这么好……”
韦氏在李家盘桓了整日,到天暮才告辞,李御史亲自来送,低声下气道:“委屈舅母了……”
韦氏笑道:“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也不过在你娘面前说了几句大实话,你娘就是爱多个心,也没别的。你表弟的事……”
“舅母就不必操心了。”李十二郎笑吟吟地道。
事情传到嘉语耳朵里,已经翻篇了。嘉语也是好笑又好气,府里头走失了个把粗使丫头倒没什么,始平王府家大业大的,能翻出这么些陈年旧事也是活见鬼,真当九夫人能把她怎么样似的。
九夫人的性子,往好了说是耳根子软,往不好说是没事找事——谁叫她闲呢,要是当家人,自然有忙不完的事,偏她家上头还有大嫂;要是个男子,倒可以学成文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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