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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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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好。
    又吩咐连翘送果盘和酒水上来。谢云然道:“你且别忙,我问你,你去畅和堂,可有什么事?”
    嘉语“哎”了一声,眉目里大有犹豫之色。她当初对陆靖华下手,她猜谢云然其实是多少猜到了一点——便纵然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但是那看起来也不过是小娘子之间的争端罢了。
    扯到国事——那原不是她该操心,更不是她能乱打主意的。
    谢云然心思略转了转,还真猜不到嘉语找王妃能有什么事。嘉语不是个事多的,王妃的态度也明摆着,嘉语的笄礼就在眼前,出阁也不远,王妃何苦在这当口为难她。最近还有的一桩,就只有嘉颖——谢云然皱了皱眉:“因为二娘的亲事么?”说的是二娘,其实想的还是郑忱。
    郑忱能有今天,几乎是三娘一手促成。他们之间有怎样的牵绊与协议,三娘不曾说过,谢云然心里一直隐隐不安,特别是,嘉颖和郑忱如今好事近了——洛阳城里多少高门贵女,他怎么就看上嘉颖了呢?
    嘉语默了片刻,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看来不是了。谢云然与嘉语亲近,自然看得懂她的脸色。也知道不是万不得已,她不肯说谎,尤其不愿意对亲近的人说谎。略想一想,又道,“三娘是心里有什么事,一直担忧,却不好与王爷、世子说么?”
    连父兄都不方便说,就更勿论王妃了,嘉言就还小,又养得天真。
    这次,嘉语眉目里动了一下。
    谢云然微叹了口气,抚她的袖道:“便是难言之隐,也总该有个人,是可以说说的。一个人闷着,这天长日久的,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当初……难道是个愿意理人的,偏三娘你,隔三差五来找我,如今……”
    她说的是她去年赏春宴毁容的事,当时艰难,便如今想起来,也不是不心酸的。
    她顿了一顿,方才继续说道:“今儿我就带了耳朵……三娘说什么,我都只听着,便是——”
    “谢姐姐不必如此。”嘉语打断她,她再不出声,不知道谢云然会发出什么誓来。她原也不是信不过她,只是有些事,说出来未免惊世骇俗——王妃反而不至于此,是因为太后的缘故:太后执政十年,她最信任的莫过于始平王妃,又因着始平王的缘故,那些朝事、战事,王妃是原就知道的。
    而谢云然——
    嘉语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谢云然的心理承受能力,方才吞吞吐吐,半遮半掩地说给她听,大致是朝廷强迁朔州降户不妥,最好是能够沿用李司空原本的策略,就地安置——然而王妃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谢云然心里大吃一惊,想道:三娘小小年纪,从前跟着宫姨娘长在平城。平城虽然不是穷乡僻壤,但是如何能与洛阳同日而语,更兼之宫姨娘无甚见识,所以初来洛阳,进退失据是正常的。这不过两年,竟如同脱胎换骨……不不不,前年三娘跟着王妃进宫给太后贺寿,就已经初见端倪。
    要说家学渊源,昭熙并没有显示出在这方面的敏感,反而贺兰……但是宫姨娘并不像是大智若愚,莫非、莫非真有天赋异禀?
    竟有瞬间的茫然。
    她这沉吟不语,倒叫嘉语有些懊悔。她也知道她成天琢磨的这些事,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人人都接受的,未出阁的小娘子就该描个花儿,绣个荷包,雅致的写几行字,画几笔画。
    或者跟着王妃学习理事当家看账目……那才是正经。
    谢云然已经是算是接受度比较高的了——譬如嘉言,她就从不露半句口风,免得她想歪。方开口道:“谢姐姐——”
    正要央告谢云然莫要与昭熙说,谢云然却道:“三娘说得不无道理,虽然眼下乱势已平,但是乱心尤在,一个处理不慎,就是滔天大祸。”
    嘉语心里一松——到底是谢家人,看事情的角度与王妃却又不同。王妃想的不过是家族荣耀。不由自主说道:“当初李司空出征,我就很担心李司空年老力衰,然而如今朝中,也并没有出色的武将。”
    她父亲当然不算——她父亲压在豫州呢。
    正经说起,咸阳王反而算一个,谁知道是人算不如天算。
    陆家长期刀锋南向,水战兴许比陆战还强些;前些年,穆家还是有人的,然而自迁都洛阳以来……老一代的战将已经老去,新生代都享受着家族与公主的荫蔽,如今家族里又添了皇后,谁还想去刀口舔血?
    宗室里的王爷也是如此——谁不想过舒服日子呢,锦缎多软啊,盔甲硬的硌骨头。
    这样数下来,偌大的朝廷,竟数不出几个人来。将军不过是五陵少年腰上的佩剑罢了,华丽,精致,只是抽不出来——抽出来也杀不了人。
    所以……她当时并不是不能阻止李司空出征,如果她坚持的话,但是,如果李司空不去,该换谁上呢?
    她不是没有痛恨过自己手中无人——她能想到的战将,这会儿多半都还籍籍无名,而且大部分都还在六镇叛军中。退一万步想,李司空输了,未必是件坏事,朝廷能对六镇的问题重视起来,以如今朝廷的实力,只要两宫不翻脸,还是可以徐徐图之——偏李司空赢了。
    想到这里,嘉语不得不叹了口气。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的,你以为你绕开了,然而它不过是走了一段弯路,又回到从前的地方,就如同于烈没有赴朔州,导致兵变,换了咸阳王,而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同。
    “眼下这情形,别人也就罢了,宜阳王叔……谢姐姐也该有所耳闻,宜阳王叔是个无利不起早,他到朔州去,能讨到什么好。”这洛阳城里多少宗室,嘉语也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起用宜阳王。
    ——多半还是黄白之物闹的。
    谢云然面色凝重。
    她倒没想过要追问嘉语这些消息打哪里来,多半是从郑忱那里听来。毕竟,无论始平王、始平王妃还是昭熙,都不会与她说这些。也是三娘有心——到底她在焦虑什么,不然何至于,一个受尽荣宠的小娘子,要去额外操这样的心?
    这个念头让谢云然怔了片刻,她从前也觉察到三娘心思深沉,交往越深,这种感觉就越强烈——她在怕什么?但是这句话,谢云然到底忍住了没有出口,只问:“既然母亲不肯出面,那三娘如今有什么打算?”
    
………………………………
210。色胆包天
    嘉语愁眉苦脸说道:“并没有什么打算——我又不能上朝; 也不能上书; 我要与太后说三道四,太后多半会着人把我叉出去……”
    谢云然“噗嗤”一下笑了,无论如何; 三娘还是很擅长苦中作乐。又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你看能不能行得通。”
    嘉语眼睛亮了:“姐姐快说!”
    “郑侍中……”谢云然道; “如果郑侍中能够说服太后,虽然是迟了点——”
    嘉语道:“这我也想过; 可是我这脚——”
    “我替三娘去罢。”谢云然微微一笑。
    嘉语在片刻的目瞪口呆之后;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主意。为什么不; 当初在宝光寺; 在宝石山上,郑忱是同时遇见了她们两个,毫无疑问,谢云然是这个世界上对于他们俩的关系知道得最多的人。
    “还、还是找郑娘子吗?”嘉语问。上次郑忱和嘉颖的亲事,就是通过郑笑薇。
    谢云然笑着摇头:“三娘也傻了,如今郑侍中是咱家姑爷了; 哪里还需要通过别人呢。”
    嘉语:……
    好吧; 她承认在人情世故上; 谢云然比她擅长太多了。
    谢云然这样一个人; 但凡她说出的话; 总让人无端多上几分信心——虽然原本事情是并无指望的。
    到天色擦黑; 薄荷掌灯; 忽然外头扑进来一个人; 进门就嚷嚷道:“阿姐、阿姐,你怎么又受伤了?”
    嘉语:……
    她就说了,嘉言消息应该不至于这样不灵通,只是这些日子总不见,疑心她又去镇国公府了,不想还知道归家。她得了谢云然开导,心情原本就好了许多,登时眉开眼笑道:“你倒会挑时候。”
    嘉言见嘉语还能笑得出来,便知是无事,吸了吸鼻子,也笑道:“阿姐受了伤还敢喝酒——索性都便宜了我罢。”
    嘉语:……
    你这是来探望伤病号的态度吗!
    说起来这酒还是前儿去郑家胡乱找的借口,郑笑薇也是妙,当真赠了她三坛樱桃酒。嘉语不过崴了脚,饮酒原是无妨,不过嘉言既然这么说了,也就从善如流,歪在小杌子上,慢慢剥石榴吃。
    她原想着嘉言多半也和谢云然一样,会问起她去畅和堂,不过嘉言又不一样,小口小口喝着酒,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阵,忽问道:“下月中阿姐就要行笄礼——阿姐可想好了要什么礼?”
    嘉语看着嘉言,灯火给她莹白的面容上抹了一层柔光,外头是暮蓝的夜色,月亮嵌在夜色里,弯弯如扁舟。这时候再想起很多年前的风雪之夜,想起临行时候嘉言的那杯酒,当时红唇与艳光。
    她说“阿姐此去,一路顺风”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嘉言有些发懵:“阿姐你看我作甚?”
    嘉语微笑道:“礼物么,我要那东到东海的红芍药,南到南海的牡丹根,西到西海的灵芝草,北到北海的老人参,我要那屋檐高的珊瑚树,磨盘大的玳瑁鳞,珍珠帐子玛瑙枕,琉璃盘子翡翠盆……”
    “打住!”嘉言一口酒喷了出来,“这珍珠帐子珊瑚树什么的也就罢了,我去找找,没准母亲库里有堆着,什么东海的红芍药,南海的牡丹根……阿姐你都从哪个旮旯里找出来的玩意啊……”
    嘉语哈哈一笑:“不送就算了。”
    嘉言:……
    嘉言叫道:“阿姐我和你说正经的!”
    “那我也和你说正经的,”嘉语换上“正经”脸,正色道,“我想起来了,你说了这几天要去校场,可是在校场里碰到了什么?”
    嘉言:……
    “阿姐你是神棍吗?”
    嘉语微微一笑,石榴汁染了满手,反手在嘉言脸上掐一把:“你说是不说?”
    嘉言:……
    嘉言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眉目里有些讪讪地:“也没什么事,就是这几日去校场,总能碰上十九兄。”
    嘉语面色一沉:“元祎修?”
    嘉言有些怯怯地。虽然她打小就跟着父亲和兄长上西山打猎,去年得了陆家部曲更如鱼得水,哪个不被她训得服服帖帖,然而哪个与她说话,不站在三尺开外,生怕冲撞了她——始平王府三娘子尚且能得到华阳这么好的食邑,何况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偏十九兄——
    她到这时候也能够明白为什么她阿姐一口咬定这人心术不正了,起先不过以为是阿姐挑剔他长相,如今想来,到底阿姐眼力还是有的——碰上宋王除外。
    然而左右不过是看人放肆了些,说话时候身体凑得过近了些,有时候表情奇怪了些,你非要说他有什么不规矩——却又为难,就像她当初反驳她阿姐的话,人生成的斜眼,哪里能说他目光不正呢?
    要与阿娘说,未免小题大做;阿兄就更不用提了,她是一万个相信她哥哥能提了刀去砍人。
    就连阿姐……阿姐要细问起来,她也是为难——她虽然没见过,心里也暗搓搓想过,她阿兄能杀人,她阿姐瞧着也不是善茬。
    好在嘉语并不细问,只低头剥了一把石榴,忽道:“禁军的校场,十九兄如何进得去?”
    嘉言道:“听说是进了禁军。”
    嘉语“哦”了一声,倒想起去年末西山大营乱起,元祎修出来喊话。后来萧阮重伤,她也顾不上,想是那次让他得了上头青眼。她知道元祎修觊觎嘉言,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于元祎修,嘉语的观感和对元昭叙一样,都是能踩一脚是一脚。但是元祎修和元昭叙还不一样,如今元昭叙是不得不依附始平王,对她们姐妹自然百般讨好;元祎修却是广怀王的嫡孙。
    嘉言见嘉语不说话,换了轻快的口气说道:“阿姐也不必愁,横竖、横竖也没什么,我近日不去校场便是。”
    嘉语却“噗嗤”笑了一声,扬眉问:“怕了?”
    嘉言倒是想硬着头皮说句不怕,有什么可怕的呢,校场上又不是没人了,众目睽睽的,他就是够胆,也不过是过来与她说说话,也不敢真个行凶。然而那股子难受劲儿一时半会竟挥之不去。
    于是老老实实道:“怕倒不至于,不过能惹不起,总还能躲得起。”
    嘉语道:“不怕就好。”
    又朝她妹子招手道:“我有个法子……”
    元祎修这种人,因出身富贵,从来都身边人捧着,只道自己是个人物,拜高踩低是会,自知之明就少了点。又没个担当。从前有胆子把她卖给萧阮,竟是没胆子等周乐回京——就算周乐再生气,难道还能杀了他?
    天底下敢当弑君这个罪名的人并不多。
    从汉末到三国鼎立,曹魏抓着汉献帝在手里二三十年,是魏武帝敢杀他呢,还是魏文帝敢?
    何况就只是为个女人——周乐哪一点看上去像是个肯为女人不要江山的人哪。
    偏他就怂了。
    如果说那是他忌惮周乐军权在握,怂了还情有可原,那么西山上射虎误伤,竟叫王八郎出来给他顶罪,就未免可笑了——多大点事?
    嘉言听嘉语唧唧咕咕说出一篇话来,却半信半疑:“管用吗?十九兄看起来可不像是个胆小的……”
    嘉语微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管不管用。”
    嘉言哆嗦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她阿姐的这个笑容有点可怕的。
    。。。。。。。。。。。。。。。。。。。。。。。。。。。。
    要说元祎修每日去校场是为了嘉言,其实是有些冤。他阿兄定了郑氏娘子,他被祖父喊了去一通敲打,大意是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要说个好人家的娘子不容易,所以给他在禁军里谋了缺,叫他好做。
    那是去年冬的事了,年末西山啸营,果然让他露了脸,封了汝阳县公,未免得意,又被祖父骂了顿,说就凭他那手骑射,上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笑话,这平白无故的,他上战场作甚。
    奈何祖父发了话,不得已隔三差五去校场来遛遛马,谁知道能碰上始平王府的六娘子呢。上次见还是大半年前,姐妹花并蒂,也是美得很呐——只是华阳凶悍,六娘子就好说话得多了。
    也是从这日起,元祎修才每日里往校场上跑。要说他有什么坏心坏水,那是高估他了,不过饱饱眼福罢了。小娘子怕羞,便是他多看几眼,她难道还能拿这个和家里告状?一家子兄妹,便亲近些,又怎么了?
    ——说服自己总是个很容易的事。
    这天早上,元祎修照常进校场,远远就看见嘉言一身红披风卷了进来,就像是骄阳——都说骄阳似火,他这个族妹,比骄阳还要明亮。登时就迎上去,远远笑道:“六妹妹来得好早!”
    素日里不过勉强虚与委蛇的嘉言,今儿竟是笑靥如花:“不如十九兄早。”
    美人便是绷着一张脸也美得发光,何况还能给个好脸色,元祎修喜得像是升了天,一意的驱马凑近来说话,嘴里七七八八说道:“……听说景乐寺里牡丹开得极好。”
    “今年牡丹已经开过了。”
    “是是是,是愚兄想得不周,”元祎修赶忙又道,“昭仪寺里的斋饭,六妹妹可有吃过?”
    “我又不是比丘尼,吃什么斋饭。”
    元祎修道:“六妹妹听说了么,前儿有人领了头麒麟进洛阳,就在铜驼街,都说是祥瑞……”
    “是祥瑞就该送宫里去啊,和我说什么。”嘉言道。
    倒不是元祎修听不出她话里的刺,然而美色当前,哪里还顾得上。
    正搜肚刮肠再找点新鲜事儿来博美人一笑,忽然听到惨叫声,要只是一声也就罢了,却接二连三,元祎修不得不暂时把目光从嘉言脸上移开去,这一看不要紧,不由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是个血葫芦罢?
    或者是一摊子碎肉?碎肉在地上蠕动,被人牵着爬过校场,一路的血痕,一路碎肉,挂在石子上,沾在草尖上,白的骨头反射着阳光,铮亮。
    “六娘子。”牵着血人的将士却在他们面前停下,禀报道,“报六娘子,人已经处置完毕,请六娘子检视。”
    元祎修:……
    元祎修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嘉言的手,十指纤纤,在凛凛红衣的映衬下白得像是美玉,这么多天了,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摸上一摸,然而这当口,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想起刀刃的锋利来。
    嘉言瞟了一眼来人,漫不经心道:“不是还有一道程序没有走么?”
    “是,马已经备好。”将士应道,“只是属下担心,这人再让马糟蹋一遍,就留不下什么了。”
    “那又如何?”嘉言声音更冷,冷得也像是刀。
    “是。”将士冲着嘉言行礼,然后拖着血人,慢慢又走开了,他走的那个方向,一排大宛宝马肃然而立。
    元祎修:……
    “六、六妹妹……”元祎修觉得自己牙齿在打战了。他倒不是没有见过血,他自个儿府里奴子他也下狠手抽过的,但是这般惨状,他也是头一次见。一时额上滚滚得淌下汗来。抬起袖子擦了一层,又淌一层。
    “十九兄很热吗?”嘉言笑了,牙齿细碎如编贝,闪着玉石的光。
    也像是什么小兽的齿。
    元祎修在这个瞬间记起了始平王父子的凶名,“不、不热。”他擦着汗说,“这人犯了什么事,六妹妹要这样惩治他?”
    “惩治?”嘉言笑得更甜了,“十九兄是热昏了头吗,他是军中校尉,哪里就轮得到我来惩治了。”
    “那……”
    “不过是有天阿姐跟着阿兄来校场瞧我,这人多看了我阿姐几眼……”
    元祎修:……
    始平王世子好凶残啊好凶残啊好凶残啊……
    不过是多看了华阳几眼……还不是他始平王府的下人。
    他这些天,看六娘子……可不是几眼那么简单……
    “十九兄这么多汗,莫非是身子虚?”嘉言关切地问,竟往他靠了靠。要在往常,元祎修能喜得上天,但是这当口,这校场上还到处是血、到处是肉呢……所谓色胆包天,元祎修忽然醒悟过来,原来他还不够色。
    忙忙勒马退了几步,勉强笑道:“六妹妹看岔了罢……愚兄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十九兄留步……十九兄不是说带我去看麒麟吗?”嘉言叫了起来。
    元祎修促马走得更快了。
    嘉言:……
    “阿姐说得竟然是真的。”眼看着人没影儿了,嘉言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呸!我元家竟然会有这等孬种!真真辱没了祖宗的好名姓。”
    又驱马过去,那将士与地上爬行的“血肉”一齐止住了脚步,将士叫道:“六娘子!”
    “辛苦了。”嘉言道,“都起来罢。”
    那堆“血肉”掀开背上倒披的兽皮,嘻嘻笑道:“不辛苦……谢六娘子赏。”
    。。。。。。。。。。。。。。。。。。。。。。。。。。。。。。。。。。
    就如谢云然所想,始平王府与郑家缔结姻亲之后,她要见郑忱并没有什么难度——当然也有郑忱好奇的因素在,虽然上次谢云然陪华阳来见过他,不过上次他心理还揣着事,并没有太留意。
    自去年四月至今,谢家这位娘子几度生死,特别是始平王世子的婚事,简直轰动全城。而谢云然也因此几乎成了传奇——当然郑忱从前并不是没有见过她,所以再会,开口便是:“世子妃风采依旧。”
    谢云然微微一笑,说道:“郑侍中别来无恙?”
    客套寒暄过,谢云然便把话题带到了嘉语身上,她说:“我今儿来,是受三娘所托……”
    郑忱听得十分专注。
    华阳关注北方战事,原就是他知道的,然而起先不过是以为她为父兄、为夫家担心,然而听谢云然娓娓道来,却是个不肯再起事端的意思,一时也笑道:“……待始平王回头来收拾残局,加官进爵,不好吗?”
    竟与始平王妃一个调子,当然谢云然并不知道。她只淡淡地道:“苍生可悯。郑侍中既食朝廷之禄,就当忠君之事。”
    这个话若在别人说来,多少让人觉得假正经,以为扯虎皮作大旗,私底下不知道怎么龌龊。
    然而谢云然说来,却是理所当然。
    谢家人,理当如此。
    郑忱也听出她话里的责备之意,虽心里并不以为然,仍肃然应道:“世子妃责备得得是。”
    停一停,却犹豫:“只是我有一点疑惑,想求世子妃指教。”
    谢云然垂首道:“指教不敢——郑侍中请说。”
    郑忱道:“世子妃先前所言,不无道理,然而朔州,云州,代州三州连年遭灾,出产实不足以养活当地军民,如若不去冀州、瀛洲、定州就食,今儿这灾年,如何捱得过去?只是卖妻鬻子也就罢了……”
    谢云然也知道他没有出口的半句话,应该是“如果易子而食,那就真真人间地狱了”,心里也是惨然。思忖片刻,说道:“我不过一后宅女子,并不通政事,就只有几点浅见,也不过老生常谈……”
    郑忱微笑道:“世子妃但说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性.骚扰的事情在微博上闹得挺大,现代人都羞于启齿(其实没啥好羞的,不要脸的人做得出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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