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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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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太后赏了半盒梅花糕给玉贵人,说是新晋的厨子,赏她尝个鲜。
    玉贵人难得这样的好儿,几乎是受宠若惊。她不比李十娘,背后有家族姓氏撑着,也不像别的嫔妃,太后只当是空气。她因着像前头那个小玉儿,左右被看不顺眼。
    心里寻思大约是李贵嫔临盆的缘故。要李家没出事,她固然不敢肖想她腹中的孩子,太后也不至于起这样的念头。毕竟是先帝已经废了的祖制。但是如今……既然李贵嫔难逃一死,那孩子总要有个人来照顾。
    太后日理万机,要给个宫人,未免辱没了那孩子的身份。这满宫里贵人数下来,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呢。
    她素日里甚得皇帝宠爱,竟忘了皇后才是后宫之主——只怪穆皇后存在感实在太低。
    因喜孜孜收了,想着等皇帝过来卖个乖。
    。。。。。。。。。。。。。。。。。。。。。。
    太后跌跌撞撞赶到聆音阁时候,聆音阁的婢子说:“贵人被陛下召去了式干殿——太后有什么事吗?”
    太后站定了片刻,却说:“无事。”
    有什么事呢。
    还能有什么事呢。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所谓覆水难收,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这时候收手,还不知道下场会如何。
    “太后?”琥珀瞧着太后茫然走的这几步,忍不住开口问道,“……要上辇吗?”
    太后摇了摇头,信步走去,这皇宫原是极大,只是她平日里并没有太多留意——便是这后宫之主,行、坐、卧也不过三五处。
    冬已过半,草木凋零,而天色将暮,更添了冷清凄凉。
    “阿穆这些日子可好?”太后忽地问起。
    穆皇后是皇帝亲定,太后没有插手。对于这位皇后,太后既不特别喜欢,也没有特别厌恶,素日里不过晾着。好在这位皇后也是省事,讨不了太后欢心,也讨不了皇帝欢心,竟也我行我素地过了下去。
    以她的出身,大体上总出不了错。只要穆家不给她生事,皇家就当是供个菩萨,物质上总不至于亏了她。
    只是青春正好的年岁,这样形神如枯木,多少让人唏嘘。
    琥珀中规中矩应道:“皇后贞静,是陛下的福气。”
    “是啊。”太后突兀地笑了一声。从陆皇后到穆皇后,皇儿倒是挑了个不多事的。从前先帝的于皇后也不多事。
    从聆音阁阁绕过去就是润景殿,再过去长亭,华阴殿,兰池……不知不觉走出老长一段路,琥珀提醒道:“太后,前头是式干殿了。”
    太后又怔了怔,在风里站了片刻,琥珀给她披上披风,铅灰色的风吹过她的脸,她说:“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回太后的话,琥珀跟着太后,有十三年了。”
    太后“哦”了一声,她原是记得的,只是忍不住要问。十三年。先帝驾崩前夕,国事尽托了清河王——其实她后来想过,如果不是当时先帝病来得急,周肇征蜀未归,兴许还轮不到清河王。
    那后来……也就轮不到她了。
    先帝那头咽气,周氏这头就满宫搜她,她躲在掖庭里,大气也不敢出。死了好几个宫人。哪条路不是血染红。那些拥她上位的人,就一定怀了什么好心么,也不见得。无非怕外戚坐大,不好收拾。
    ——要论外戚跋扈,她姚家如何及得上周家。她又用了几个私人——太后自觉把始平王一家归入到宗室当中,并不算在外戚里。
    想到周氏的手段……太后不知不觉打了个寒战。周氏进宫的时候,周家未起,于皇后还坐得稳稳的,膝下亦有嫡子。
    皇儿……皇儿是心大了,见识却又短了。他知道什么,他知道他娘捱过多少日子才有的今天么。
    灰影出了式干殿,借着暮色一溜儿小跑,猛地就要斜穿过去,忽然耳朵一痛,人生生被提了起来,紧接着一声大喝:“站住!”
    那灰影抬头来,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幺儿,生平哪里见过什么大人物,登时慌了个手足无措,开口也结结巴巴,半天没说个子丑寅卯出来。琥珀不耐烦,直接训道:“见了太后,还不跪下?”
    小幺儿“扑通”跪了下去,乱七八糟地磕头喊:“太太太……太后万安。”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定定瞅了他一会儿。小幺儿半晌没听见叫起,又抬头来觑了一眼,吓!小脸都煞白了。
    “太后?”琥珀也察觉到不对劲,喊了一声。
    “搜搜他身上……”太后轻飘飘抛下一句,却自顾自往前去了。琥珀跟之不及,只得把气都撒在小幺儿身上:“起来!”
    太后并不知道会搜出什么,或者到这时候,搜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跨进式干殿里,耳边是一声一声的通报:“太后——驾到——太后——驾到——”就如同寺里的钟声迢递。
    脚步却是轻的,皇帝并没有迎出来,迎出来的是满脸惶恐的玉贵人。
    “圣人呢?”太后问。
    “圣……圣人在书房。”玉贵人战战兢兢地说。
    太后往前走。
    “太……太后!”玉贵人叫了一声。
    “什么事?”太后问。
    “妾、妾身谢过太后赏……”玉贵人结结巴巴地说。
    太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脚下不停。
    “太后!”玉贵人又叫了一声。这次太后没有应,脚步一转,已经向着皇帝书房去了。玉贵人腿一软,几乎是瘫倒在地。她今儿不过才和皇帝提了声太后,尚未说到赏赐,皇帝脸色就极之不好看。
    想到太后的雷霆之威,玉贵人挣扎着起来,又摔了下去,一咬牙,再爬了起来——可恨这不是在聆音阁,她总共就带了一个宫人过来,如今还留在里头呢。式干殿的宫人,眼睛可都长在额头上。
    好容易捱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太后不阴不阳地问:“陛下在写什么?”
    “皇儿深感心浮气躁,正在抄《莲华经》。”
    “……此经能救一切众生者;此经能令一切众生离诸苦恼;此经能大饶益一切众生,充满其愿,如清凉池能满一切诸渴乏者。如寒者得火,如裸者得衣,如商人得主,如子得母……如渡得船……”
    太后目光落在“如子得母”上,稍稍一偏,看到案头的梅花糕。
    “皇儿抄完了这经,要供到佛前去么?”太后问。
    “正是。”
    太后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知怎地又飘了一下,却笑道:“永宁寺如今佛法昌盛——”
    “孩儿福薄,不敢有劳永宁寺大师!”
    太后迟迟“哦”了一声。
    “母后这个时候来式干殿,可有什么训示?”皇帝问。
    太后再迟疑了一下,说道:“哪里就说得到训示了——无非是天凉了,过来看看奴才们有没有尽心,该添减的衣裳、被褥,陛下便虔心向佛,也不可熬到太晚,过了酉时,就不要再进食,免得睡不安稳……”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案头的梅花糕上,是玉贵人给带来的,母后不喜欢玉贵人,并不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长得像小玉儿。
    皇帝冷笑了一声。
    但凡他喜欢的,他母后就不喜欢,可怜这个丫头,连一盒梅花糕尝了好,都舍不得吃完了,巴巴儿给他送过来。这东西隔夜就硬了,还能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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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出了式干殿,小幺儿还跪在那里,太后看了他一眼,琥珀说:“禀太后,并没有……搜出什么。”
    太后“嗯”了一声,其实比起圣旨,还是口谕更好。这么个年纪的小幺儿,也不像是识字的,要能中规中矩背几句圣人之言,也由不得人不信。不然皇儿派他出来做什么,他又为什么一见了自己,撒腿就跑?
    那小幺儿全然不知道眼前的贵人心里起了这许多波澜,犹自心心念念地想,今儿倒霉,赶不上赌场开局了。
    风又紧了一紧。
    太后吩咐道:“琥珀你守在这里,再有人出来,就封了式干殿。”
    琥珀微微张嘴,却应道:“是,太后。”
    “着人来报我。”
    “是,太后。”
    再有人出来……到再有人出来,就该是来报死信了,太后淡淡地想,这孩子,自找的死路……不知道淑景宫里那位怎么样了。
    王太医垂手立在殿下,十分为难地道:“李贵嫔身子是强健,但是催产……催产可伤身。”他心里也知道那位李贵嫔家里已经没人了,太后不会留着她,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但是话总要说在前头。
    “那孩子呢?”
    “……孩子怕也弱。”王太医说。
    “能活么?”
    “七月活,八月死……如今还没到八月。”
    “那就催吧。”
    皇帝元祎钦死在正始六年十一月十九日戌时一刻,式干殿里慌慌张张往外找太医被琥珀拦下,太后再来,就只看到他摇摇晃晃地倒下去,同时倒下的还有玉贵人——当然,没有人会在乎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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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阮赶回洛阳,在除夕之夜。
    雨一直下到除夕,他远归而来,进府的时候带了北地风霜,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白茫茫的。屋里却点了灯,灯不算太亮,但是一直亮着。萧阮推门,苏卿染手拢着袖子歪在火盆边上,盆里暗红色的火。
    人进门带起的风惊醒了她,她抬头的时候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半醒非醒,像是蒙了薄薄一层雾气。
    让萧阮想起数年前他们过江的时候,那也是冬天,江南的冬雨跟着他们的足迹,从金陵一直跟到长江,江上结了薄冰,冰上覆雪,却不能纵马而过。还是须得坐船,又不似春秋,船能顺风顺水而下。
    苏卿染冷得脸都发紫了,也没有火,也不敢生火,就着雪嚼几把干粮,他把她的手暖在胸口,那像是冰,慢慢化开来。
    金陵的冬天……简直比洛阳还冷,萧阮抖了抖羽篷,跺着脚问:“怎么还没睡?”
    “等殿下呢。”她说。算着时辰,该是这晚到。起身取衣裳。这么晚了,婢子都打发了去歇了。横竖除夕是要守夜。
    苏卿染的手如今倒是暖和,擦过他的面颊,那暖意一丝一丝的。他其实是许久没有见过她了,差不多有年余罢,自西山下来,他匆匆去了豫州,再回来,她就已经在家庙里,陪着母亲念佛诵经。
    他与她说过不必如此——从西山回城就与她说过,华阳当时……不过是为了赶她走,免得露出破绽。但是苏卿染说:“有些话,华阳公主说得也不算错。”是她想回金陵——比他更想。
    “……但是有些事,还是须得我自个儿想明白。”她说。
    那如今,是想明白了么?萧阮想。
    脱掉湿透的斗篷,硬得硌脚的靴子,换上轻软的睡袍,散了头发。苏卿染把火挑旺,金狻猊里的沉水香也慢慢透出来,萧阮忍不住轻舒了口气,和云朔的日子比起来,这暖香真真教人筋骨酥软。
    “家里一切都好?”他问。
    “都好。”苏卿染说。连她在内不过四口之家,金银财帛尽有,她手下,哪个奴才敢不服管?两个主母——王夫人镇日念佛,彭城长公主交游广阔,又喜欢出门,横竖碰不到面,能有什么不好。
    萧阮怜惜地看着她的背脊,绷得太紧了,阿染总是绷得太紧,紧到他想喘口气……都觉得奢侈。
    家常总是说不下去,亦无须他操心,萧阮想一想,说道:“听说陛下……”
    苏卿染点了点头。
    到底还是惊了一下。
    消息是早就收到了,元祎晦被斩首——那倒不是他的意思,他不想把皇帝得罪死了。也一早就知道元祎晦兄弟的来意,如果叛乱已平,他想要的人马到手,他是不介意把兵权给他们。
    如此,待大军回朝,逼太后归政,这些年他在皇帝跟前,也并非没有香火情——皇帝再对南用兵,也不能不用他。
    可惜元祎修坏事,元祎晦为了给弟弟补篓子,不得不提前动手,惹反了云朔来投诚的镇将。
    到这时候,为了稳定军心,是不杀也得杀了。当然最后动手的也不是他,借了一把刀:是元祎晦的老丈人——那个成天笑呵呵的家伙,素日只觉风度极好,不想心狠手辣。
    斩了元祎晦,元祎修营也不回撒腿就跑,手下追了一天一夜——天知道他们有没有尽力,总之他哥是被他坑死了。
    他也想过,元祎晦这回夺兵失败,消息传回到洛阳,朝中定然会大变。但是在他看来,大变破天,也不过是太后软禁皇帝而已。剩下的就拼命了——如果皇帝能活得比太后久,还是有希望的。
    结果——
    他从前觉得,叔父为了皇位不顾手足,已经是禽兽所为。到这时候方才知道,他叔父已经是天底下一等一心慈手软的人了:竟然顾及舆论没有杀他。他也是到这时候方才真真对他的那个名义上的学生生出怜悯来。
    想他死的时候该是何等不甘,何等怨恨。落地就是储君,当时千种贵重,万般珍爱,及至冲龄登基,却做了一辈子傀儡。也并非不懂谋定后动,也并不是不能忍,也不是没有接近过成功——却到底一败涂地。
    错在哪里?
    大约就错在不敢当。未必他就还念着母子情,到这一步,都能想到调兵勤王了,还有多少母子情分,无非是,不敢当……“不孝”之名。一个人要成事,多少要背上罪名,背上罪孽,背上血债。
    千古未有之罪又如何。
    他不敢,太后敢,他就输了。有人输了江山还有命,但是他的命……既得之于她,失之于她,这样想,大抵也可无恨。
    “我这里得到消息,”苏卿染说,“元祎修过了长江。”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萧阮嗤笑一声,却见苏卿染神色有异,不由惊道,“难道叔父——”
    “我没有见过元祎修,从得来的消息看,这人胆子奇大,口气也大。”苏卿染说,“陛下大约是看中了他的胆识。”
    萧阮:……
    他知道她这时候说的陛下是指他的叔父萧永明。
    “倒让皇叔挑了个好时候。”萧阮略一思忖,说道。他才从朔州退下来,始平王北上,如今豫州就只剩了陆家军。陆俨这年余经营豫州还算得力,但是兵力有不足;却巧元祎修深知云朔战乱,北军疲惫。
    换了他在叔父的位置上也该趁火打劫。要知道眼下燕朝是既要防着柔然,又要收拾云朔一摊子乱——被元祎晦兄弟这么一搅,多少人降而复叛,这都第二回了,也算是驾轻就熟……没准连旗子都不用新制——两线作战都已经是大忌,哪里还应付得了第三方。就不说攘外需先安内了。
    燕朝全力向北,长江一线原本就空虚。
    这些年大兴佛寺,内库也被掏了个七七八八。打战要钱,多线开战那是个死要钱。无论太后在位还是皇帝上位,都得焦头烂额,太后欠了名分,皇帝缺了实权,两宫掣肘……除非天纵之才。
    又问:“皇叔派了谁为将?”
    “安业。”苏卿染说。
    萧阮:……
    “他不是个棋侍么?”饶是萧阮的记性,也费了好些时候才想起这个名字。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就是个棋待诏。要说过人之处,大约是精力充沛。能与叔父下棋到旗鼓相当,他算是一个。
    是这些年长进了,还是叔父抬举?没听过他的战绩啊,萧阮想了想,问:“领军多少?”
    “七千。”
    萧阮干咳一声,摇头道:“看来皇叔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只是骚扰一下。
    这就是叔父的不对了,不出手也就罢了,出手就该大方些,这畏畏缩缩,前怕狼后怕虎的,到底误事。他这个叔父,内政理得是不错的,如今南朝富庶,不亚于北朝,但说到兵事……就差了魄力。
    蜀中算什么,中原才是根本。
    不趁着如今燕朝内忧外困,自顾不暇,至少拿下几个州,待来日恢复了元气,又哪里还有北伐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人少,可以打元祎修的旗号,算是他北朝宗室内乱,元家家务事,各州府可择善而从;这要人多了,明摆元祎修就是傀儡,就是外敌入侵,敢放他入关就是叛国——那性质又不一样了。
    “殿下怎么打算?”苏卿染不置可否,只问。
    萧阮沉默了片刻:“云朔虽然乱,始平王还是收拾得下来。”不说战功,光身份上的优势,始平王胜过他太多。
    “难道殿下此去,就全无收获么?”
    萧阮看了她一眼,说道:“十六郎在河北收了一些人……是可以跟我南下。”
    “我有一个想法。”苏卿染忽道。
    “嗯?”
    “如果放元祎修北来……”苏卿染说道,“如今洛阳城里,对陛下的死有疑虑的,也不止一个两个。虽然始平王世子手上有羽林卫,城中压制得住,但是如果消息放出城去——我是说,传到青州去……”
    萧阮脸色略变:弑君、杀子,洛阳城里固然压制得住,但是传扬出去,足以瓦解大多数人的斗志——谁能容她?当初吕后何以倒台——难道不是因为汉惠帝的死吗?吕后可还没有亲手杀死汉惠帝。
    “给我舆图!”
    舆图迅速被展开。萧阮跟着始平王驻守过豫州,对洛阳到豫州一带水文地理、城池兵力心中有数,这时候信手蘸茶,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来,说道:“……绕开这几座城,就不需要打太多硬仗……”
    譬如当初汉高祖进关,论兵力,汉王如何及得上西楚霸王,却比霸王早一步,无他,避开了秦军主力而已。
    “安业这人我见过,”苏卿染接口道,“是个聪明人。擅棋者多长于谋算……可惜了人少。”说到这里,苏卿染也没忍住遗憾。七千人,从豫州到洛阳一路折损,能存下五千余众,已经是神勇。
    萧阮却笑道:“倘若人多,那必然会委之以亲信宗室,又哪里有我的机会。”
    又说道:“便是到了洛阳城下,也进不了城——洛阳坚城,自古以来,少有从外攻破。如今城里的兵力又泰半握在始平王世子手里。始平王世子年纪虽轻,却是沙场老将,不容易出大的纰漏。”
    苏卿染应了一声,洛阳大致的城防图她也看过,只要中规中矩,稳打稳扎布防,要攻破是不容易的。
    何况始平王听闻洛阳被围,就算战事不容他亲自回师,遣一偏将勤王却是不难。
    七千人,把洛阳围上都做不到,何况里外交攻。
    她低头寻思半晌,忽道:“如果杀了他呢?”
    “什么?”萧阮脱口问。
    “杀了元昭熙。”苏卿染说。
    作者有话要说:
    洛阳算是北方,干燥,冬天雨未必会多,不过皇帝驾崩,下点雨送他一程吧……
    这个事情本身很悲剧……母子俩并不是没有感情,就像慈禧对同治一样,肯定是有感情的,同治敢不鸟他娘娶自己想娶的妹子,光绪就不敢。
    汉惠帝甚至敢杀他娘的情人。
    皇帝仗着自己是太后唯一的儿子,也不是太顾忌;他没想到他妈会杀他,本身这个不是正常思维能想到的。他低估了他娘心里的恐惧。
    也就独生子敢顶撞太后了。武则天的儿女中,也只有李弘敢顶撞她,李弘的出生对武则天意义太大了。后来就死了,之前看到研究唐史的教授在微博上说被他娘弄死的可能性很大……
    那时候他爹还活着……(就是身体不好,制不住老婆了……)
    当然太后和武则天在性格上差异很大……
    
………………………………
228。人心鬼魅
    屋子里一时静下去,能听到火盆里哔啵哔啵的声音; 冻雨的寒凉被隔绝在屋宇之外。
    杀了元昭熙。
    元昭熙不容易杀;但是在全无防备的情况下; 如果布局得当; 有心算无心,也不是杀不了。但是这件事的难点难道不在于善后么?杀了元昭熙,始平王能善罢甘休?太后如今还在位儿上呢。
    张敞五日京兆尚可杀人,而况太后邪。
    何况——
    “杀了元昭熙; 能接手羽林卫的就只有一个元祎炬。”苏卿染说。论用兵元祎炬自然不如昭熙经验丰富;以身份论,其实也不如昭熙压得住;也不如昭熙得人心。昭熙被困; 城中人人都有信心:始平王定然会回师相救。
    但是元祎炬——那变数就大了。
    到时候再利用童谣、流言、神棍,满城风雨可想而知。
    “一旦洛阳城下; ”苏卿染侃侃道; “太后被问罪,襁褓中的小儿能顶什么用。到时候洛阳人心惶惶; 始平王回师; 洛阳守不住,始平王无论自己上位还是扶持一个傀儡,南下报仇几成必然——”
    一转眸,看见萧阮的眼神; 一怔:“殿下这样看我做什么?”
    “如果杀了元昭熙,元祎炬仍能守住洛阳呢?这是第一;”萧阮数道,“第二; 如果元祎修查出杀元昭熙的凶手; 移送始平王; 取得始平王的谅解呢;就算诸事顺利,如果始平王以国事为重不报仇呢,这是第三。”
    “还有第四吗?”苏卿染看出他言有未尽,不由冷笑一声。
    “我杀了元祎晦。”萧阮说,“阿染你觉得,元祎修进城会放过我?这是第四。”
    “不进城,就拦在城下,”萧阮又道,“让他们进退失据,再找机会挑拨元祎修——元祎修与安业原本就不是一条心,也不会一条心——杀了安业,接手这七千人,合着十六郎那头,两万人,足够我们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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