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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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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强打起精神,问嘉语昨晚贵女被驱逐事件始末。
    作者有话要说:
    隔离后宫与前朝,在皇帝身上也管用。唐文宗时候的甘露之变就是这么回事,皇帝和朝臣之间的交通被阻断了,百官得不到皇帝的旨意,就名不正言不顺;而皇帝的旨意出不了后宫,也就无法施政……
    
………………………………
50。釜底抽薪
    嘉语知道轻重; 在太后面前不比在嘉言面前胡诌,只掐掉开头锦葵推醒她一节,其余就一五一十从实道来。
    太后听得嘉语劫持于璎雪做人质,自然知道其中惊险。也知道昨晚到今晨; 是一环套着一环,要是昨晚嘉语没有强行留住那些贵女,只怕她眼下处境; 还要更艰难百倍。一面想; 一面吩咐琥珀:“将于娘子暂且在德阳殿里安置。”
    这是防着于璎雪被羽林卫带走。
    “佳怡的东西也一并搬来。”
    太后能把于璎雪捏在手里; 自然也要防备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有三娘和阿言。”太后说; “严守宫禁——用内卫不用羽林卫;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太后!”
    “好孩子,你不用担心,”太后说; “本宫定然保你们周全——画完了吗?”
    “三娘听姨母的,”嘉语应道,“——已经画完了。”
    “来; 给姨母瞧瞧。”太后拿过画纸; 但纸上的人物,却连过目不忘的太后,也瞧着眼生。只得道,“我先瞧着; 你带阿言去见你母亲。”
    嘉语乖巧地点点头; 过去摇醒嘉言; 姐妹俩手拉手退了出去,留下太后一个人。琥珀道:“太后——”
    “让我静一静。”
    再没有什么打击比背叛更伤人,姐姐背叛妹妹,儿子背叛母亲,丈夫背叛妻子。嘉语在退出书房的最后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后是个软弱的人。其实如果太后就此放手,荣养天年,也未尝不好。
    但是尝过权力滋味的人,不会这样想。
    走出老远,嘉言才小声问嘉语:“阿姐,又出事了?”
    嘉语奇道:“你怎么知道?”
    “从没见过姨母这么快下朝,往常都得两三个时辰,”嘉言说,“且每次回来,姨母都会抱怨许久,那些不省事的东西。”
    嘉语:……
    嘉语不得不承认,在进宫这回事上,嘉言实在经验丰富。她也知道这个事情是瞒不过嘉言——太后要瞒王妃,就须得嘉言给打掩护。于是说道:“太后方才同我说,永巷门被关了。”
    “什么!”嘉言的声调一下子提了上去。
    “小声点小声点!”嘉语按住她的嘴,“如今到处风声鹤唳,你还一惊一乍。”
    “什么叫我一惊一乍!”嘉言好容易挣脱嘉语的束缚,滔滔不绝地说道,“阿姐你不懂,这事儿糟糕了!”嘉言给嘉语普及了一下永巷门的常识,然后回过头来问:“谁关的永巷门?”
    “太后没说,我猜……是陛下。”嘉语说,“如果永巷门确实那么重要的话,别人关了永巷门,那就是造反了。”
    如果是造反,太后可没这么容易脱身。
    “那倒也是。”嘉言怔怔地说,“皇帝哥哥这是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嘉语说,“陛下怎么想,哪里是你我能猜得到。”
    但是嘉言终究也是元家的人。她在宫里浸淫的时间,远远多过嘉语。对于勾心斗角的见识,也并不比多活一辈子的嘉语差太多,何况有些东西显而易见——她迅速把昨晚贵女被驱逐和永巷门事件联系起来:“那昨晚……可是明明之前,皇帝哥哥还有说有笑,和没事人一样……他怎么可以……”
    嘉言转向嘉语,认真地问:“阿姐,是不是因为姨母杖毙了小玉儿?”
    “我不知道。”嘉语说。
    这个理由显然也并不能十分说服她自己,嘉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问:“昨晚阿姐说要回家?”
    “是……”
    “阿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昨晚为什么忽然想回家。”嘉言说——当时她嘲弄地问嘉语是不是怕,嘉语当时回答她说是。是,她害怕——她比所有人都怕得早,是因为她比她们所有人都知道得早。
    “那不重要。”嘉语说,“既然都没有出得去,那还有什么可说。”
    嘉言抓住嘉语:“就是这个——阿姐你其实早就料到了是不是?你之前护着小玉儿,就是因为、因为……”
    嘉言这样敏锐,嘉语也只得低头。王朝的命运是这样巨大的一辆马车,她拼了命地想要扭转它行进的方向,但是结果——谁能预料结果呢?关闭永巷门,那真是妙招,如果还能把贵女都带出去,那就更妙了。
    但是到如今、如今他还能以太后的名义驱逐她们吗?
    谁都不是傻子,永巷门一关,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接下来他除了和囚禁始平王妻女一样囚禁着这些贵女之外,别无选择:一旦这些贵女出宫,皇帝的声誉,皇家的颜面,都将招致极大的损失。
    ——你看,再绝妙的主意,也免不了意外,这个意外是谢云然,是她元嘉语,也是于烈的爱女之心。这在皇帝的意料之外吧,如果当时于烈狠下心,不顾于璎雪,强行带走那一众贵女——难不成她还能真杀了于璎雪?
    大家都在赌,赌江山,赌权力,赌性命,有软肋的人先输。
    “阿姐、阿姐!”嘉言的喊声惊醒她:“嗯?”
    “还会发生什么,”嘉言急切地问,“阿姐你告诉我,还会发生什么?”
    “你真想知道?”嘉语问。
    嘉言很用力地点头。
    嘉语叹了口气:“我们还是从头说起吧。我问你,是谁,让太后杖毙了小玉儿?”
    “我不知道……”嘉言茫然,“我们在玩击鼓传花呢,我都没留意小玉儿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洒了酒,要不是……”
    “你相信小玉儿会下毒吗?”嘉语问。
    “姨母说是,我没仔细想,”嘉言坦白。小玉儿不过是个奴婢。一个奴婢的生死,原本轮不到她上心。就算是有冤屈,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她这样想的时候,倒是忘了自己曾经为了紫萍找嘉语算账,“如今细想,她要真害了姨母,自己也逃不掉,就算侥幸逃掉了,害了姨母,她能落得什么好处?”
    “比如立为皇后?”
    “阿姐别开玩笑了!”嘉言道,“有姨母在固然立不了她,就算姨母不在了,百官宗亲,哪个也不会让皇帝哥哥这样胡来。”
    “那可说不准,”嘉语说,“你忘了,汉武帝的卫皇后,出身还不如她呢。”
    嘉言睁大眼睛:“汉、汉武帝是个什么帝?”
    嘉语这才想起,嘉言不爱读书,和她当初也差不多——读史明智,如果早知道这一点,也许她们姐妹的命运,不会这么凄惨。
    嘉语这时候也懒得教她,只道:“别管汉武帝是个什么帝了,小玉儿不过是个奴婢,见识短,做什么蠢事都有可能,但是你说得对,关键不在于日后能不能立她,而是当众下毒,无论如何都洗不清嫌疑,所以那毒,定然不是她下的,这是栽赃,阿言你倒是猜猜,是谁栽的赃?”
    
………………………………
51。母子博弈
    嘉言费劲想了一会儿; 还是只能摇头:“我不知道。阿姐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嘉语说。
    嘉言松了口气:“我还当阿姐你什么都知道呢。”
    嘉语笑了:“我虽然不知道谁栽的赃,不过我知道陛下会猜是谁——陛下一开始就不会相信小玉儿下毒,他一开始就会去想,是谁栽的赃。费这么大劲; 冒这么大险,栽赃给小玉儿,没点好处; 是没人肯做的。”
    “什、什么好处?”嘉言的喉咙有点干。
    嘉语略带怜悯地看着她:“阿言你已经猜到了。”
    “表姐。”嘉言垂头丧气地吐出这两个字; “小玉儿得罪了表姐; 但是、但是我知道; 这事儿; 绝不是表姐做的!”
    “我知道。”那并不是说姚佳怡做不出来。嘉语伸手覆于嘉言的手背,“但是陛下不知道。”
    当一个人厌恶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错事; 都是她做的,如果不是她做的,那必然是她引起的; 那同样是她的错; 她的罪。当一个人不肯给另外一个人机会的时候,她再怎么折腾,都是错,错上加错。
    就如同当初的她在萧阮面前。她不是没想过如何讨好他; 但是不做是错; 做了更错。
    所以嘉语对皇帝将姚佳怡另适他人的主意是赞同的。何必呢; 人的一生就这么长,为一个不珍惜她的人赔上一生,不值得。
    萧阮不值得她赔上一生,皇帝也不值得姚佳怡赔上一生。虽然她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世上,十全十美的好人能有几个?她们不是好人,但是她们也不应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阿姐,陛下还会做什么?”嘉言随了嘉语,不再“皇帝哥哥”、“皇帝哥哥”喊得亲热,那意味着,那个长期在嘉言心中,以兄长形象存在的少年,已然死亡——她迟早会意识到这一点,皇帝就是皇帝,不可能是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是昭熙,他们才是一家人。
    “陛下不会做什么,”嘉语说,“阿言你该问,太后会做什么。”
    “姨母?”嘉言悚然而惊。
    “陛下关闭了永巷门,不可能一直关闭。父亲和哥哥不在京城,借着母亲有孕,陛下可以强留我们几个在宫里,但是不可能一直强留谢娘子和郑娘子她们,她们的家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那和姨母有什么关系?”
    “在谢、李、穆、郑这些家族找上门来之前,陛下还有时间,虽然这个时间并不充裕。”
    “什么时间?”
    “与太后博弈的时间,看谁更沉得住气,陛下要面临朝臣的压力,而太后要面临陛下亲政的压力。如果沉不住气的是太后,姚表姐可能会被推出去当替罪羊。”嘉语说,“总要有一个人,充当他们母子不和的牺牲品。”
    “姨母不会这么做的!”嘉言大声说,“姨母最疼表姐了!”
    嘉语沉默了一会儿,才正色说道:“这要看陛下给太后的压力,是不是足够大。以及太后承受力。阿言你要记住,不要仗着太后的宠爱就理所当然,太后的宠爱,不是你我能倚仗的。侄女重要,但是绝不比儿子更重要,特别是,当儿子还意味着权力的时候。”
    侄女尚且如此,外甥女又如何?嘉语能够明白嘉言在这个瞬间体验到的兔死狐悲——然而现实总是残忍的,你不能考验感情,特别不能拿利益来考验它。
    “表姐……会死吗?”嘉言声音里大有惧意。
    “我不知道。”嘉语诚实地回答。
    她推测过姚佳怡的结局。前世她就失去了姚佳怡的消息,如果不是死了,那多半是长期囚禁,或者出家,最好的可能是远嫁,但是嘉语不敢确定。
    从前世的结果来看,屈服的是太后——嘉语不知道前世皇帝有没有成功把贵女们驱逐出宫,如果时间在皇帝那一边的话,太后迟早是要屈服的。姚佳怡就是个牺牲品,她替代太后承受皇帝的怒火与痛苦。
    “真可怕,阿姐、那真可怕。”嘉言朝嘉语靠得更近一些。她几乎想要把脸埋在她的衣裙里,不去面对真相的鲜血淋漓。她不知道嘉语已经面对过了。只听到她疏疏的回答:“是的。”冷淡而遥远的声音,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有办法……帮帮表姐吗?”嘉言迟疑着问。她知道嘉语不喜欢姚佳怡,就如同姚佳怡不喜欢嘉语,她的这个请求,对于她阿姐,也许过分。
    嘉语刻意把声音放得轻松一些:“太后还没有做决定呢。”
    “那倒是,”嘉言木木地说,“那我们呢?”
    “什么?”
    “我们——你、我,和母亲,”嘉言想了想,又添上一个人,“还有贺兰表姐……会遭遇什么?”
    嘉语笑了:“不会有什么事,小玉儿的死与你我无关,与母亲无关,与……袖表姐无关,陛下不会找我们麻烦,只不过暂时不让我们出宫罢了,也不会让父亲和哥哥回京……大约会有一段不短的时间罢。”
    “不短的时间是多久?”嘉言追问。
    “我也不知道。”嘉语瞧着她惶惶的颜色,安慰道,“我猜,不会迟于阿弟出生的时间。这么久,足够陛下消气了,不管他有多生气,太后总是他的亲娘,他就算想要收走她的权力,也不会做得太过分,放心,太后总能颐养天年。”
    “那就好。”嘉言颜色稍霁,这时候两人已经到霜云殿外,不约而同住了嘴,停下脚步,整了整面上表情,才跨过门槛,装出欢快的语调:“母亲!”、“母亲这几日可好?”嘉语问。
    姐妹俩心照不宣地瞒下昨晚的变故和被关闭的永巷门,陪始平王妃说了一阵子天气。嘉言心不在焉,频频偷看嘉语,王妃知道她们姐妹一向有心结,只要没闹到面上不好看,也懒得管。三个人一顿早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毕,嘉言要去找姚佳怡,嘉语趁机告辞。
    出了霜云殿,彼此对望一眼,都是长长舒一口气,嘉言不安地道:“……真要瞒住母亲吗?”
    嘉语漫不经心地说:“是太后的意思。”
    从王妃的身体考虑,自然能瞒就瞒,怕就怕出意外,王妃没有心理准备,受到的惊吓反而更大。从技术上说,能不能瞒得住,嘉语心里也没底。
    嘉言“唉”了一声,又犯起愁:“阿姐,我该怎么和表姐说?”
    “说什么?”
    “说……陛下……可能会另立皇后。”嘉言语无伦次。
    姚佳怡是太后内定的皇后,但是内定与册封,一步之遥,实则差之千里,就和储君与君的差距一样,拿不到台面上说。
    嘉语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嘉言肯和她说这样的话,已经是信赖已极,但是这件事,她也只能说:“那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姚表姐知道与不知道,知道多少,恐怕……都于事无补。”
    “知道比不知道好。”嘉言低低地说,“就算是……也要死得明白。”
    那还真不一定,嘉语有时候觉得,死得糊涂,未尝不是运气,如果结局不可能改变的话。只是在嘉言这个年岁,大抵还是要追问个明白。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嘉言忽然又出声喊:“阿姐!”
    “嗯?”
    “如果是我……”
    “什么?”
    嘉言垂着头,几个字,像是甚为艰难:“如果可能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是我,阿姐你会不会也、也这样?”
    。。。。。。。。。。。。。。。。。。。。。。。。。。。。。。。。。。。。。。。。。。。
    这里删减比较多,先补个读史笔记占个位置,以后再换成小剧场吧:
    看隋文帝杨坚本纪和他弟弟杨整的传,实在猜不出为啥他们兄弟感情坏成那样(杨坚自己说是为了名利,但是没找到具体事情)以至于杨坚和他爹妈说,如果有天我得了天下,老二就别他妈跟我一个姓了。
    后来他果然得了天下23333
    杨坚说他弟弟仗着老婆的势力欺负他,还说弟媳尉迟氏差点弄死他,所以杨整虽然有封爵,但是他老婆可能没有合葬。
    这已经是隋开皇中了,积怨可深。
    杨整在跟着宇文邕打北齐的时候就死了,他老婆尉迟活得比较久。
    杨坚尚且如此,独孤皇后和尉迟氏之间的矛盾肯定更深了。但是从杨坚自述来看,他爹妈死后,他们兄弟仍然住在一起……
    这相爱相杀的节奏……
    还说到杨整夫妻在宇文护面前说他的坏话,早年宇文护有意用杨坚,被杨坚他爹拒绝了。所以是,杨坚他爹拦住了老大,没拦住老二?
    宇文邕没整死杨整算是给杨家面子?
    杨家这嫡出的三兄弟都娶的复姓,老大娶独孤,老二娶尉迟,老三尚的公主,宇文氏。
    独孤皇后和宇文氏结怨很深,具体事件没找到,不过后来她教训女儿的时候说宇文家的公主不敬姑翁。
    杨坚这两口子也是够了,一个挑剔北齐老大高欢放纵儿子,一个吐槽北周老大教不好女儿……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
52。结绮阁中
    嘉语偏头看她:“怎样?”
    “瞒着我; 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因为反正无能为力,就、就看着我坐以待毙。”
    “不会。”嘉语言简意赅,“你不一样。”
    亲疏有别; 不是君子所为,但是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每件事都正义得毫无瑕疵?
    嘉言叹了口气; 她今儿叹的气; 比过去十一年里加起来还多。她知道阿姐不喜欢表姐; 表姐对她不重要; 但是这么坦白地被说出来; 多少还是别扭。忽然一阵脚步匆匆,嘉语、嘉言回头去,看见琥珀。
    “琥珀姑姑怎么来了?”
    琥珀向她们行礼问安; 然后方才道:“太后想请三娘子代为安抚各位娘子。”
    要代太后出面,宫里现有的人里,够格的就只有先帝几位太妃; 其次始平王妃; 都是长辈。但是就知道内情的人来说,合适的就只有嘉语了,她是宗室女,身份上能代替皇家说话; 又年长于嘉言。
    但嘉语并非长袖善舞之人; 一时踌躇:“太后会出席么?”
    琥珀眉宇间神色愈加为难:“奴婢也不知道。”
    嘉语倒是能够体谅太后这时候抽不出身。事情早上才发生; 她如今大概是在极力想要扭转形势,只能紧着重要的事情来。略略思忖,便道:“如果我请诸位娘子在水亭小聚,不知道成也不成?”
    水亭是结绮阁边上的一个亭子。
    据说结绮阁曾经住过高祖宠妃,因为位份太低,或者别的什么缘故,没有分到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但是地位低是一回事,有圣宠是另外一回事,夏日酷热,高祖特意为她兴建了这个水亭,引一水如半月,清且浅,环绕其间。水边植有修竹,亭亭,水中又种莲,莲叶田田,再导流于顶,沿檐分六扇,飞瀑直下,如水晶帘幕,于是暑气隔绝,风过时,凉意习习。
    一朝天子一朝臣,高祖时候的事,距今虽然不远,结绮阁却已经人去楼空。那亭子倒是大,莫说五六个贵女的聚会,就是十余个,也绝不至于拥挤。
    嘉语自知在宫里人面不熟,也没有办聚会的经验,嘉言倒是够格跑腿,调度就还差了些,思来想去,下帖请了谢云然来。
    谢云然穿的浅绿上衣,白纱腰裙,下面浅褐红长裙,锁着金色云边,再配以深蓝大红色小绶。珍珠耳坠,发鬓上一支金钗,哑光,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出奇,但自她出现,嘉语就觉得自己的目光,总不自觉往那支钗子上溜。
    谢云然一进水亭就道:“难为你,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嘉语笑着迎上去:“地方好不好且两说,我是找谢娘子救命的。”
    谢云然也是经历了昨晚变故的人,自然知道太后要安抚她们,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出面的是嘉语,但是两个眼睛往水亭内外一扫,已经知道嘉语为难的什么,当下笑道:“就是你不下帖子,我这会儿也该来见你。”
    她没明说来见她做什么,但是嘉语心里知道,她是来谢她。
    手挽手进了亭子,不等嘉语开口相求,谢云然就一一指点排座、布置,用什么食具,上哪些酒水点心。
    “要准备席间游戏么?”嘉语问。
    谢云然斜睨她一眼,笑吟吟地道:“三娘子昨晚灌酒灌得还不够?”
    嘉语面有惭色:“要如诸位娘子一般,精通诗词歌赋,我这辈子是不指望了。”
    谢云然道:“三娘子也莫要妄自菲薄,大多数人于诗词上都并无天赋,不过手熟尔,三娘子要是有兴致,来日我开几张书单给三娘子?”
    嘉语怔忪片刻,却是摇头:“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兴致。”
    谢云然打量她一会儿,哑然失笑:“也对,雕虫小技,犯不上费心思。”
    “不是这个缘故,”嘉语认真地说,“多读些书总是好的,我心里很羡慕诸位娘子多才多艺,但是于自身,却总觉得,也许没那么多时间了。”
    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心境。
    从前的嘉语在这个年岁,也许还能领略风月滋味,换到如今,但觉一日紧似一日,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斩下来,血溅三尺。
    谢云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嘉语那一瞬间的目光,沉默得近乎沧桑。这个年岁的女孩子,特别是她这样的身份,并不像是能够让她有这种感触的样子——或许是,始平王妃实在对她不好?
    谢云然这样推测,却拿起帖子问:“怎么,三娘子不连姚娘子贺兰娘子一并请来吗?”
    嘉语迟疑了一下:“需要吗?”
    “都请来罢,”谢云然说,“不然,单单落下她们两个,只怕会多心。”
    嘉语应了一声:“我这就添上。”
    添了名帖,两人对望一眼,都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到底嘉语先开了口:“昨晚……谢娘子不担心吗?”
    谢云然笑道:“我倒是想担心,但是担心也没有用——你呢?”
    嘉语暗自惭愧,好歹多活一世,还不如这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沉得住气:“我也不想担心,就是一直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么?”
    “放心不下……我是不是做错了。”嘉语说,“如果昨晚于将军说的是真的呢,如果于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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