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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1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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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园子也是极大,时令盛夏,草木葱茏,沿廊漫步,无暴晒之忧,有微风徐来。廊下水波粼粼,隔水望去,隐隐可见白塔重重。
    半夏与周家婢子都不远不近跟着,有五六步的距离,阿难于是笑嘻嘻问:“阿姐怎么认识的我二哥?”
    嘉语心里想不知道周翼什么态度,随口应道:“有次踏青,碰见你二哥与人对弈……”
    “我二哥可是赢了?”阿难兴致盎然,对她二哥的棋艺信心很足。
    嘉语:……
    “过去太久,记不得很清楚了,还是正始五年的事。”她笑吟吟道,“你五哥也在。”那年桃花开得好,只是当时赏花人,如今天各一方。
    “阿姐还认得我五哥!”阿难叫了起来。
    “可不是,你五哥拿箭射我。”
    阿难:……
    “那、那是不打不相识么。”阿难忸怩道。
    嘉语再笑了一声,忽问:“你五哥在家?”
    “不在,”阿难道,“五哥在家里待不住……阿姐莫怕,他敢欺负你,我和阿爹说去!”
    嘉语:……
    她这一团孩子气,嘉语简直不好意思再套她的话,却反而是阿难自个儿说:“而且如今二哥也在家里,五哥可不敢乱来。”
    嘉语“咦”了一声道:“你五哥比你二哥先回来?”
    阿难掰着指头算道:“五哥去年……去年三月就回来了。”嘉语心里也算了一下,那是洛阳城破就走了。周家兄弟打的好算盘,恐怕是留周二在城中见机行事,周五回信都……周五回信都做什么?
    这时候长廊走到尽,一抬头看见假山,山上有亭,可俯瞰四周。嘉语与阿难拾级而上,鲜花开了一路,阿难怯怯问:“阿姐还恼我五哥么?”
    嘉语奇道:“恼又如何,不恼又如何?”
    阿难偷偷看了一眼她的侧容,她已经完全确定她和二哥全无关系,也不会是自家亲眷,如是,二哥早介绍了。那还能是什么人呢?她心里转来转去地想,脱口道:“如果不恼了,你会不会做我五嫂?”
    嘉语:……
    “不会。”嘉语捏了捏她的脸,小丫头,人小鬼大的,想套她身份。
    阿难:……
    嘉语心里忽然轻快起来,说道:“除了你二哥、五哥,你家里我还认得一个人。”
    阿难脸上堆满疑惑,猜不透这个好看的姐姐还能认识什么人。嘉语从袖中取出眉笔,在石桌上三笔两笔,勾勒出眼睛,眉毛……阿难看了半晌,忽然叫道:“这、这是小乐子——阿姐认识小乐子?”
    嘉语:……
    她怎么忘了,周乐在周家的辈分,不仅比周二、周五要低,连眼前这个小丫头都能大大咧咧喊他一声“小乐子”。
    不由莞尔。
    阿难又高兴起来,拉住她喋喋道:“他好多年没来了,说好了会来看我的又不来。他手可巧,给我编过好多蚱蜢,蟋蟀,还有老虎,可惜后来惹恼了五哥,都没能留住……”
    “他怎么惹恼了你五哥?”嘉语插嘴问。
    来信都之前她也问过周乐,周乐就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不就说“都小时候的事了”,要不就是“你说服周二就差不多了,周五给他跑腿的,碍不了事”,逼急了来一句:“你从前不知道吗?”
    可算是逮到机会问了。
    阿难却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嘉语一想也是,周乐这几年都在云朔,不会来河北,那来信都至少也是四年前了,那时候小丫头才不过六七岁,哪里知道这个。
    “三娘子想知道,怎么不问我?”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却是周二。
    嘉语:……
    这神出鬼没的。
    “二哥!”阿难绕过去,抱住哥哥的手,眨巴着眼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和阿姐还没逛完园子呢。”
    周二摸着她的头,又瞟一眼石桌上的画像。寥寥不过十余笔,倒是惟妙惟肖。如果不是华阳公主擅画,那就是——
    他瞧嘉语这尴尬的表情,显然是很想毁尸灭迹了。
    阿难又缠着他道:“……小乐子怎么惹恼了五哥,二哥你倒是说啊!”
    周二干咳一声,清了清喉,说道:“你五哥有阵子爱上了写诗。”
    嘉语:……
    阿难:……
    “……写了诗,总须得有人听吧。”周二再咳了一声,“后来阿乐就跑了,还顺手把五郎的马给带走了。”
    嘉语:……
    这仇……果然结得够深的。
    周二打发婢子带阿难回屋。
    “小妹无礼,公主莫怪。”等阿难走了,周二方才改了称呼。
    嘉语笑道:“周二郎君客气了,小娘子颇为天真可喜。”
    客套话说完,两下里都沉默。
    周二在斟酌如何与嘉语开口。拒绝和被拒绝一样,都不是太愉快的事。特别是,拒绝华阳公主这样一个人。
    他与她见面的次数不是太多,但是印象深刻。这时候想起宝石山上莫愁亭,春光如画。五郎唧唧咕咕说这个丫头古怪,他却记得始平王世子成亲那晚她的镇定,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后来赠剑与宋王。
    再后来——
    从洛阳城破开始,或者更早,从先帝驾崩开始,从她及笄那日李家灭门开始。他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在那些时候。然后她素衣白马夜来,说要为父亲报仇。他虽然没死过爹,也知道那滋味不会好受。
    不然,她何至于离开宋王。
    嘉语眼角余光觑着他的表情,便知道事情不成了。其实周二来得这么快,她就起了疑,只是不死心。这时候反而想开了,微微一笑道:“周二郎君不必这样为难。”话这么说,心里到底失望。
    周二欠身道:“公主恕罪。”
    嘉语回了一礼,表示无妨,却问:“令尊是觉得,汝阳县公胜算比较大么?”
    “那倒不是,”话说开,周二也从容了,他原也不是拘谨的人,“世子与公主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是要举族相从,不得不有所顾虑。”
    “顾虑……什么?”嘉语脱口问,忽又明白过来。周家顾虑的如果不是胜负,那便是胜负之后了。许是担忧他们兄妹只想着复仇,复仇之后……嘉语“咦”了一声,说道:“汝阳县公不过窃取大位……”
    她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已经很明白,元祎修那个皇帝是当不成了。他们兄妹费这么大工夫,肯定要扶自己人上去。
    “社稷无主,有德者居之”这种官话,不说他也该懂。
    周二看了她一会儿,却问:“世子可曾与公主交代过,如何酬谢六镇军民?”
    这话问得寻常,也不寻常,嘉语呆了一下:酬谢六镇军民?还能怎么酬谢?无外乎论功行赏,历来如此。如今胜负未定,不,是大军尚未进到河北,就考虑得手之后的利益分配,会不会——太早?
    难道从前,周乐就是拿这个作饵,钓了周家上船?
    ——嘉语不曾细想,她前世面对的局面不同,周家面对的局面也大有不同。如今是元祎修在位,局势渐稳,前世却是元昭叙弑君,仓皇出京。元祎修与周乐之间不好选,元昭叙和周乐之间还不好选么。
    她脑子转得飞快。周家所忧,很有可能是河北所有豪强所忧。那周家在担心什么?担心六镇军功无以酬谢吗?自古从龙功重。她记不起前世周乐怎么处理六镇将士的了,他一直在打仗,一直到她死,都在打仗。
    有人尸骨无存,有人剑底亡魂,就有人死里逃生,有人高官显爵。
    然而那又有什么不对?嘉语感觉不出不对来——说到底她仍然是燕朝公主,对于族类、门第、姓氏这些东西,不是没有认识,但是决然不会如周二一般有切肤之痛——换作李愔,早该反应过来。
    或者周二担心的是军纪?这倒无须额外提醒,嘉语也知道军纪堪忧。所谓秋毫不犯,在乱世里就是个传说。人只有眼下没有将来的时候,国法也好,军规也罢,都难以形成有效约束,更别说道德了。
    “……公主?”周二再喊了一声,将嘉语从沉思中唤醒。
    嘉语道:“容我想想。”
    周二便不再说话,他不认为这是她能做主的事。他对她心存怜惜。若非连遭变故,似她这种身份,又何须抛头露面。
    日头渐渐升上来,亭里亭外金灿灿一片。
    周二说道:“公主还是回屋里去罢,要中了暑气,世子须饶我不得。”
    嘉语一笑,难免苦涩。要昭熙当真在军中就好了。她一直对外宣称昭熙仍然在世,她说得那么肯定,有时候倒不一定是想要骗过谁——最想骗过的还是自己。只有相信昭熙仍在,她才有勇气去想洛阳。
    就怕当时萧阮也这样想。
    走出亭子的时候周二留意了一下桌面,画像已经不见了。想是华阳公主趁着婢子上来领走阿难时候偷偷擦去。
    不由暗笑,华阳公主胆子倒大,却又害羞成这个样子。
    他虽然无从判断始平王世子兄妹如今和周乐的主从关系,不过始平王一死,精兵归于元昭叙,留在秦州的大部分人马又随绍宗投了洛阳,不说实力,光就人数而言,始平王世子麾下定然远远不及六镇降军。
    可想而知,始平王世子对六镇的号召力,绝对比不上六镇出身的周乐。要周乐卖力,华阳公主该是始平王世子手里最好的一张牌了。何况还有前缘在先。这倒让他想起汉时卫青与平阳。平阳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驸马。
    转脸见她仍垂头沉思,忍不住点拨道:“……公主要不要先问过令兄?”
    嘉语茫然看了他一眼,如果有哥哥在——每个人都这么说,如果有哥哥在——就不须她这样奔波,不须她劳心,她从前也这么想。有父亲在,有哥哥在,朝中局势就算一塌糊涂,又和她什么相干。
    重活一次她还这么想,何其天真。她不能等哥哥回来了,这一次,她既等不到父亲,也不可能等到哥哥——如果昭熙能出来的话,现实一点吧,即便昭熙还在生,如果他能出现,父亲死的时候他就该出现了。
    所以,嘉语几乎是冷静地想,不能指望别人,任何人!这个念头生出来,像是让她隐隐看到一线光。
    
………………………………
275。锥在囊中
    沉默一直持续到回屋。
    周二告辞; 临走与她说道:“公主再仔细想想也无妨。至少在周家,不会有人惊扰到公主。”他这是暗示不会出卖她。嘉语点点头,却叫住他说道:“如果周二郎君不介意,我想明儿去拜访李家。”
    虽然说冀州这些豪强盘根错节,同气连枝; 但是未必就同进退了。如今周家不愿意谈; 先去问问李家也好。
    “公主要拜访李家哪位?”
    “李家翁。”嘉语道; “听闻老人家好酒……”
    她拿眼睛看住周二,周二笑了; 这是赤.裸.裸的敲诈。一本正经说道:“寒舍好酒不多; 不过公主远来是客,周二也不好敝帚自珍。”她能想到李家翁好酒,也不算是没做过功课了。不过在他看来; 李家比周家更为保守,连他父亲都不看好六镇叛军; 李家又如何肯屈身事贼?
    停一停却道:“关于李家翁; 我倒有个建议,不知道公主——”
    “但说无妨。”
    “也是巧; 再过三天,就是李家翁六十大寿——”
    “想来周二郎君必有帖子?”嘉语接口就道。
    周二笑了一笑,知道她接受了自己的建议; 再告辞一回; 退了出去。
    其实他不必提醒华阳李家翁的寿辰; 周二离开的时候心里想道; 父亲已经决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那大约是,在他心里其实还是盼着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如疾风骤雨,扫荡乾坤。
    输也好赢也好,那就像烈火席卷过去,像闪电撕裂夜幕,像轰雷惊醒世人——他在这夜幕里摸索得太久,久到他已经不相信自己能够脱颖而出了。锥在囊中,方才能够脱颖而出,他不在囊中,奈何?
    特别自姚太后停年格的律令出台以来,这个世界要轮到他、轮到他周家,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
    至于六镇胡儿会怎样肆虐中原,去他的,还不够肆虐吗?冀州不过是暂保,其余云州,朔州,代州,幽州,秦州……他凭什么相信冀州就一直有运气置身事外?
    如果能借这股东风,他模模糊糊地想着,崔九何德何能,盘踞高位?京城里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又何德何能,耀武扬威?
    他不服气。
    想这世间不服气的,又何止他一个!
    。。。。。。。。。。。。。。。。。。。
    李延坐在葡萄架下,心情不是太好。这天是他六十大寿——突然就六十了。人并不那么容易察觉时间的流逝。
    突然就这么老了,他想。
    人年少的时候不会知道时间有多么宝贵,有时候甚至会觉得时间太长,怎么也过不完。他年少的时候也仰慕过一些英雄,想着像他们一样,一剑,一琴,横行天下。不过后来他老了,身边就只剩下琴。
    放在手边,安静得像是从未发过声。
    他这一生也没有过太多发声的机会。他的曾祖做过定州刺史,祖父做过安州刺史。清河王曾辟他为参军,后来他死了,他老了。他一定是老了,不然为什么会想起那么多以前的事,不然为什么他会开始怕死?
    人年少的时候不怕死,以为头颅如韭菜,砍了还能再长。但是到年老的时候就会知道不会了。那是人生命里最好的一段时光,阳光充沛,血热得冷不下来。因为以后再不可能这么好了,只剩下一点渣滓,反而留恋起来。
    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多活一天,多看阿时一天,阿时多长大一天。
    他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李忠如今年过四十。孙子阿时不过十三四岁,疼得和眼珠子似的。忠儿也是个好孩子,性情温和,孝顺,一大早穿得喜气洋洋出去迎客去了。他大寿,他真心实意地忙里忙外。
    没有什么不好,他想,还有阿时呢。阿时生得聪明伶俐,再大一点,就能顶立门户了。
    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这么平和的心态。恼得狠了恨不能一脚踹死他,但是后来,他越来越老,膝下仍然只有这一个儿子,渐渐地也就认了命。这样一个孩子,生在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庸庸碌碌也是一世。
    既然生作了他的儿子,他总要庇护他……到能闭眼、能松手的那一日。李延喝了一口酒,酒是个好东西,他想。
    “郎主,”管家过来禀报道,“周家二郎君来了,说要见您。”
    李延又喝了一口酒,周家那孩子。有时候他不得不羡慕周老儿的运气,他也没觉得他是个聪明人,六个儿子只留住三个,老三还是被活活烫死的。但是留住的这三个儿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物。
    对了,他还有女儿。
    李延心里着实悲愤,又多喝了两口酒才吩咐把人带进来。
    。。。。。。。。。。。。。。。。。。。
    嘉语束起发,穿了男装,跟在周二身后,没有带半夏。半夏起初不情愿,念叨了几次“这怎么成”,还是妥协了——横竖她不妥协也没有办法。
    李延大寿,来客实在不少,族中子弟,姻亲,李家门客,河北各地豪强。嘉语记得李愔说他慷慨仗义,颇有侠气。早年身体不是太好,久病成良医,还给他家老头子看过病。
    周二也说,闯了祸,来李家躲躲总是没错的。
    嘉语:……
    嗯,看得出,这兄弟俩都是闯祸的好胚子。
    周二是熟门熟路,和门口迎客的李忠说笑几句就被让了进去,侧厅坐了片刻,又有下人来,把他们往里请。
    人实在太多了,穿梭个没停。周二游刃有余地与各色人等寒暄。有人注意到嘉语,便大大方方介绍说:“远房亲戚。”
    嘉语:……
    好吧,也不是说不过去。周皇后与他渤海周氏联宗,先帝元祎钦又是她表哥,如此算来,说个远房亲戚不算逾矩。
    她脸上抹了粉,匆匆一瞥,大多数人只觉得这个小哥好生清秀,倒没往别的方向想。
    嘉语正暗自庆幸一路顺利,人群就开始骚动起来。口口相传的眼风,人人都往边上避,当中让出道来,嘉语定睛看时,那大步走来的紫袍人不是别个,正是崔九郎。她目色微斜,与周二撞了个正着。
    周二的表情分明在说:“完了。”
    崔九是见过她的。
    虽然时日略久,但是难保他想不起来——毕竟上次见她,周二也有在场,就是个现成的记忆线索。
    嘉语后退了半步。
    周二一笑,却往前迎上去,规规矩矩行礼道:“府君!”他与他郎舅之亲,私底下其实并没有这么规矩。崔九只道他给他长脸,忙双手扶起,笑道:“李老寿辰,你既然要来,也不来邀我。”
    周二也笑道:“我给府君打前站呢。”身子微侧,刚刚好拦住嘉语。
    两个人亲亲热热就进去了。原本指引他们进门的下人看了看嘉语,又看了看周二与崔九郎的方向,一溜儿小跑跟了上去。
    嘉语:……
    她也知道周二得了空,自然会着人回头找她,倒也不急。只是这人来人往的过道,也不好直愣愣杵在那里,拦人去处,于是走开几步。
    李家这宅子布局也妙,不过几步之隔,这边熙熙攘攘,那边却是曲径通幽,别有天地,清清秀秀几根竹子,一弯浅水,怪石嶙峋,嘉语不由自主多走了几步,想道:萧阮成日里夸他们江南园林——
    怎么又想起他了。嘉语扶住那石头,倒是怔了一怔。猛听见人喁喁细语,像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她无意听人阴私,正要蹑手蹑脚再走开去,却听得又一个少年的声音,正说道:“……周五叔么?”
    嘉语吃了一惊,脚步就停了下来。
    少女的声音道:“……小时候见过,很……凶。”“凶”字都带了颤音,嘉语听得直乐,这口气,一听就知道是小家碧玉。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没有前世,第一次看到那家伙坐在树上,她应该也会吓一跳。
    少年像是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有找出能够反驳少女的词,便只说道:“那你同婶子说呀,哭什么,婶子那么疼你……”
    “我阿娘怕阿爹,”少女细声细气地道,“府君发了话,我阿爹又不敢不听——”
    少年道:“你是想我去同阿翁说对不对?”
    少女没有作声。
    “我阿翁也不能与府君对着干呀。”少年犹豫道,“琇姐如今也说不出周五叔什么不好。长得凶……”少年实在不觉得长得凶算是缺点,只是不好驳堂姐的话,折中说道,“那还小时候的事,没准如今不凶了呢?”
    嘉语:……
    嘉语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少年人已经站起,皱着眉喝问:“什么人?”
    嘉语不得不从怪石后头转出来。
    那少年见她衣饰不凡,便知道是今儿来给祖父贺寿的客人。他自幼陪祖父应酬,冀州数得上的人家没有他没见过的。然而这位瞧着着实眼生。他也知道祖父交游广阔,又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只管把堂姐拦在身后,不教那人看了去。嘴上说道:“这位郎君可是迷了路。”
    嘉语心道这少年好灵的脑子,倒知道不教训她“非礼勿听”。她自知这个扮相还能勉强瞒过人的眼睛,却瞒不过耳朵,因低声笑道:“小郎君勿恼。”
    那少年惊得睁大了眼睛,少女却从他身后探头来:“唔,是个小姐姐。”
    嘉语摊手道:“并非有意偷听,实在是走岔了路,见这里风景好,所以多停了一会儿。”
    少年的警惕心并没有松下来,追着问:“奴子竟敢将娘子孤身一人抛下,该死!”心里想的却是,今日来贺寿的,也不是没有女客,为什么这位娘子却要扮作男装。是什么居心?
    嘉语不便解释,跳开话题道:“方才听小娘子提到周五郎君——是府君替他向小娘子提亲了么?”她虽是女子声音,却作的男子装扮,又颇为清秀,那少女不敢抬头看她,低低应了一声:“是。”
    “娘子认得周五叔?”少年又插话问。
    “有过几面之缘。”嘉语笑道,“想府君日理万机,还有这个雅兴来给小娘子提亲,定是看好了英雄美人。”
    那少女迅速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少年冷冷道:“这是我家家事。”言下之意,不须你多嘴。话出口,脸色微微一变:这个小娘子口口声声说着“英雄美人”,其实却是在嘲笑“府君雅兴”。
    不错,府君如何忽然会想起他这个堂姐的婚事?他堂叔如今是在刺史府任职,职位不算高,为人又老实。他这个堂姐也不是什么远近闻名的美人。府君从前长居洛阳,并没有回过信都,这次突然回来,祖父还就此考校过他。
    他心里这些念头转来转去,就听堂姐怯怯说道:“不敢自称美人,恐怕配不起英雄。”
    嘉语笑道:“小娘子是怕配不起英雄,还是配不起府君提亲?”——你是不想嫁给周五呢,还是反感崔九自作主张?
    心下也是诧异:崔九自认为周家就是自己船上的,不必多虑,想要通过周家拉拢李家,也不难猜到。但是为什么偏指定了这个小娘子呢?李延虽然只有一子,也没有孙女,但是李家家族里女孩儿可不会少。
    少年回头看了堂姐一眼,他发现其实他也不知道。女孩儿的心思太难猜。他家中豪富,远胜亲邻,亲族之间往来,也都是人捧着他。他心里清楚缘故,虽知道是人之常情,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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