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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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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语犹豫了一下,照她从前的性子,这会儿早该回房,管他谁出了事,嘉言也好,王妃也罢,只要不劳动到她头上,她眉头都不会动一下,但是如今……嘉语眼望着王妃:“三娘有几句话想问紫萍。”
  王妃心里乱得揪成一团,面上还强撑出镇定:“你问。”
  嘉语转向紫萍:“你是坐车回来的?”
  ——嘉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记忆里没有这一桩。也许是她前世没在王妃跟前的缘故。但是她去过宝光寺,知道宝光寺不近,紫萍要是走回来,只怕狼狈还不止于此。
  果然,紫萍应道:“是。”
  嘉语又问:“阿言是坐咱们家的车去的宝光寺,还是镇国公府的车?”
  “自然是镇国公府的车。”
  “那你上车之后,说的是回王府,还是回镇国公府?”
  紫萍离开宝光寺,几乎一路逃亡,哪里想得到那么多,经嘉语提醒,才觉察有异:“都不是,奴婢、奴婢说的是回府。”
  一问一答到这里,王妃也明白过来,扬声吩咐:“去,把镇国公府的车夫带进来!”
  “母亲不可!”
  王妃目光一冷。
  “不可打草惊蛇。”
  王妃沉默。嘉语虽然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顺着这几句问话,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扣下长安县主和嘉言,宝光寺没这个胆,多半宝光寺也被挟制住了。对方既然能够挟制住宝光寺上下,又怎么会让紫萍轻而易举逃出来?
  不过是特意放出来送信。亏得紫萍还以为自己聪明。
  他们放紫萍出来送信,为的什么?
  王妃还在沉吟,紫萍已经急起来:“三姑娘行行好,莫要耽误救我们姑娘……往日都是奴婢的错,三姑娘大人大量,奴婢给三姑娘磕头了……”
  头磕在青砖上,砰砰砰直响。
  喜嬷嬷呵斥道:“乱嚷嚷什么!三姑娘是六姑娘的亲姐姐,王妃是六姑娘的亲娘,六姑娘的事,哪里轮得到你多嘴!”
  紫萍住了磕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王妃。
  王妃歉意地对嘉语说:“紫萍这个蠢丫头,回头我定然罚她。”
  要从前的嘉语,自然会阴阳怪气回敬几句,但是如今,她只乖巧地接过话头:“她也是护主心切。”
  “还是你这孩子贴心,”王妃点点头,“紫萍你先起来,阿言出了事,三娘做姐姐的,只有比你更急。”
  又握住嘉语的手,殷殷道:“看来我不亲自去一趟是不成了,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少时候,这府里不能没个主子,三娘,就都交给你了。”
  王妃托付王府是信任,嘉语却不得不再度阻止:“母亲万万不可!”
  王妃皱眉,却还好耐心地解释给嘉语听:“宝光寺里如今什么情形很难说,他们放紫萍回来,自然是为了引我前去,我不去,他们不会罢手。”
  “所以母亲才不能去!”。
  “三姑娘你——”紫萍叫起来,被喜嬷嬷一眼瞪了回去。
  始平王妃深吸一口气。嘉语进府这月余,让她不胜烦扰,虽然今日乖巧不同寻常,但是究其心,她并不愿意把王府交到她手上。只是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我也知道此去凶险,但是阿言——”
  嘉语起身,跪在王妃面前,王妃发现自己的话,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阿言是我妹妹,”嘉语说,“三娘不才,也听说过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想必放在姐妹身上,也是合用。母亲要信得过我,就让我代母亲先去探看,要有个不好,母亲也好应对。”
  虽然这是始平王妃想要的结果,一时竟也百感交集:三娘的心思什么时候这样玲珑剔透了?
  嘉敏继续道:“洛阳城我不熟,王府我同样不熟,要母亲此去,遭遇凶险,我连个求助的地方都没有。日后父亲归来,我怎么跟父亲交代?”
  “阿言犯禁被拘,母亲出面可以,我做长姐出面也说得过去。府中余人,都没有这样的脸面。母亲说得对,对方有备而来,咱们府上大致情形,想必是打听过,如果母亲让别人代替,一旦识破,只怕对阿言不利。”
  “他们的目标是母亲,只要母亲在,阿言就不会有事,我也不会,”嘉语得出结论,“……所以母亲,让我去罢。”
  王妃按住腹部,原本她还该客套几句,让嘉语更感动一点,但这不是客套的时候。
  当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双手扶起嘉语,说道:“让喜嬷嬷陪你去。”
  王妃又私下交代几句宝光寺,嘉语换上王妃素日便装。王妃身量比她高,裙子稍长拖地,喜嬷嬷跪下去打了个如意结。芳兰帮她把头发绾成妇人的流云髻,髻上插一支掐丝累金含珠凤,再戴上深灰色纱帷,由喜嬷嬷和紫萍陪着出了王府。
  镇国公府的车候在门外。
  车夫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深褐色短打,手长脚长,眉目却生得极是清朗,远远看见有人过来,忙忙吐掉叼在嘴里的狗尾巴草,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隔着帷纱,嘉语还是看得十分真切,不由微微一怔:竟然是他!
  那人利落摆好垫脚的小杌子,灵活的眼珠子骨碌碌乱转:“王妃要去哪里?”
  喜嬷嬷应道:“宝光寺。”
  “好嘞!”车夫爽快地应了一声,甩起鞭子。这鞭子甩得真是有模有样,嘉语在心里嘲笑。
  出始平王府南行半个多时辰,就到宝光寺,喜嬷嬷下车,然后是紫萍,再然后嘉语。
  嘉语被簇拥着走几步,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正亲昵抱着马头,与它窃窃私语。觉察到有人看他,偏头来咧嘴一笑,牙齿白得有些晃眼。
  ——生在那个除了风就是沙子的地方,能有这样白的牙齿,也算是天赋异禀了,嘉语默默地想。
  进到山门,里头已经先得了消息,派了女尼来迎,嘉语不认得,喜嬷嬷却是认得的,怕嘉语露怯,抢先说道:“你们好大胆子,敢拘我始平王府的姑娘!”
  那女尼笑嘻嘻上来,合手就是“阿弥陀佛”:“嬷嬷这哪里话,我们不过是请小郡主在寺里静修片刻,也没怠慢,怎么说的刀山火海一般,这太后还时不时静修呢,小郡主金贵,总不能比太后还金贵吧?”
  一口一句“小郡主”把嘉言捧得老高,其实这时候嘉言还没有爵位。
  嘉语不听她的鬼话,刻意压出低沉沙哑、像是焦急得随时能哭出来的声音问:“阿言如今人在哪里?”
  “王妃莫要担心,”那女尼笑得和气,“贵府的姑娘,我们可不敢动……王妃随我来。”
  嘉语怕露破绽,便不多话。
  宝光寺是皇家尼寺,嘉语盘算过,能在此间绑架镇国公府和始平王府的人,恐怕来头不会小,所图……自然也不小。却并不十分害怕,毕竟在上一世,这件事也没有闹出更大的动静,显然是能够解决的。
  女尼领路,进到一个幽静院落,花木生得极是葱茏,葱茏到近乎阴森。
  人进门,有鸟惊起。
  几人直上阁楼,到门外停住脚步,那女尼说:“请王妃推门。”
  喜嬷嬷要代劳,被女尼拦住:“请王妃推门。”
  嘉语知道没有别的选择,只得上前,忽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不由自主踉跄两步进了门,一眼过去,五六个美貌女子瑟缩着挤在角落里,其中穿沙绿百花裙的少女一见她就要扑过来,哭着喊:“阿娘!”
  不是嘉言却是哪个。
  十一岁的嘉言,还远不是嘉语离开时候见的那个。那时候嘉言已经褪去少女青涩,那时候嘉言是洛阳城里出名的玫瑰花,最后却被堂兄元祎修收入后宫。也封了公主,琅玡公主……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她恨她,恨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所以她才会笑吟吟向她举杯,满怀恶意地对她说“阿姐此去,一路顺风”。
  嘉语心神恍惚,就听得嘉言尖叫:“你不是我阿娘!”
  “你、你是谁?”
  话音才落,也不知道从哪里蹿出个瘦小的少年,抬手一推,嘉言被推得后退几步,刀子就架在了脖子上,嘉语头皮一凉,帷帽已经被掀掉,虽然是妇人装扮,但是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什么人,敢冒充始平王妃?”有人在耳边问,温言絮语,不知怎的阴森。
  另一头是嘉言的叫声:“是你!”
    
………………………………
5。借刀杀人
    紫萍和喜嬷嬷都没有出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出了意外。
  嘉语也不敢转头去看说话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抖……只能指望那个瘦小少年的手不会抖……至少不要抖得太厉害,她心里这样祈祷,声音泄露了她的恐惧:“我、我是始平王的女儿。”
  “胡说!”那人道,“始平王只有一个女儿……难不成你们中有一个是冒充的?你、还是她?”
  “她是冒充的!”嘉言这时候已经被逼回了角落,又叫了起来。
  嘉语在心里骂了一万次“蠢货”,只恨不能出口:她当然明白嘉言是已经知道之前不该叫破“王妃”的身份,指着如今否认,他们能放她走。可惜的是……如果不是始平王的女儿,人家凭什么留她的命?
  ——她不会以为镇国公府的那些奴婢和紫草,这时候还能活着吧。
  “别、别杀我!”感觉到刀在脖子上紧了一紧,嘉语赶紧也叫起来,“她的脸……看她的脸……和我、我的脸!”
  有目光在嘉语脸上转了一圈,又转去看嘉言。乍一看,这两个小娘子完全不像,但那就好像上天用了同样的材料,组合成了完全不同的两张脸,一个明艳,一个清秀,眼睛眉毛鼻子却实打实的相似。
  嘉语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过血缘的力量。
  袖子里的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从最初的惊慌中渐渐定下来:他们的目标是王妃,他们没有杀嘉言,自然也不会杀你,不用怕。你见过刀,也见过血,你死过一次,没什么可怕的,她对自己说。
  事情完全偏离了预料,从嘉言喝破她的身份开始。原以为对方能找上宝光寺,多半是世家子弟,她凭借王妃的身份周旋,至少也能试探出对方的底牌。
  却不料对方行迹近匪。王妃的身份可能还管用,始平王的女儿,对方是全然没放在眼里。
  只能先脱身。嘉语顶着刀锋,按住满心恐惧解释:“我娘才是我爹的结发妻子,只是过世得早,如今那位就是个继室……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被推出来送死的……”
  “元三娘你血口喷人!”嘉言哪里听得下去嘉语污蔑母亲。
  “三娘子慎言。”长安县主也出言制止,虽然冷静得多,意思却是一样。
  “都给我住闭嘴!”那人算是确定了这姐妹俩的身份,冷哼一声,“阿乐,看你办的好事!”
  车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门,嘴里又叼上了狗尾巴草,抱着手靠在门背上,吊儿郎当扫了嘉语一眼。
  都要说美人,小的那个才是美人,要说镇定……好吧这房间里哪个看起来都没她怕死,偏还穿得这么不伦不类。少年从鼻子里哼一声,却取笑持刀的瘦小少年:“猴子这辈子学不会怜香惜玉了。”
  持刀少年下颚一紧,没有说话。
  说话的是旁边人:“阿乐!”
  “好了好了,”周乐毫不在意地息事宁人,“不就是抓错人了嘛,我再跑一趟就是了。”
  “再跑一趟?”嘉语抓住机会冷笑,“你就再跑十趟,王妃也不会跟你来。”
  周乐被顶得“嘿”了一声,正要说话,却有人绕到嘉语面前,饶有兴致地问:“哦?”
  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却明明是个眉目清华、世家子弟的形容。嘉语在心里掂量他的身份。可恨她从前对洛阳城里人物知道得实在太少,知道的人里一个都对不上。她心里转得飞快,却逼出一脸愤色:“她送我来死也就罢了,怎么舍得自己来死!”
  中年男子掀眉:“你的意思,她女儿、她弟媳、侄女都在这里,她不打算来救?”
  嘉语冷笑:“没危险她当然来——她送我来不就为了探路吗?我要是好端端没缺胳膊没少腿地回去了,说明没危险,如今我回不去,你说她会不会这么傻?”
  中年男子笑了:“你这是……想骗我放你回去?”
  嘉语听到那个“骗”字,知道伎俩被识破,心里一怯,犹自强撑:“能放我回去当然好,不过我估摸着,阁下目的没达到,也不会放了我……我就不明白,有什么事,非、非得王妃才能办到。”
  “自作聪明!”中年男子打量了嘉语一会儿,含笑摇头,“其实始平王的女儿么,留一个也够了,我猜……王妃也不会太在意。”
  嘉语觉得刀尖又紧了一紧,脖子上像是被戳了个洞,火辣辣地疼。人不由自主往后仰,然后发现自己正被那个看似瘦小却力大无穷的少年挟着往外拖。登时就尖叫起来:“你要做什么……你你你……不要杀我!”
  角落里嘉言倏地站起,被舅母拉住。
  嘉语的尖叫已经变成哭喊:“凭什么是我……元景昊把我丢平城不闻不问也就算了,莫名其妙要我来洛阳受气也就算了,说得好好的只是叫我来接个人,凭什么、凭什么……”
  “救命、救命啊!”
  “放开她!”嘉言再看不下去,挣脱舅母冲了出去。这一下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不仅一干劫匪意外,嘉语也意外,意外到竟忘了继续哭喊——她全然记不得嘉言有为她出头的时候,在过去的十余年里。
  周乐很快堵住了她。
  嘉言左冲右突都过不去,一低头咬在周乐手腕上,周乐吃痛松手。嘉言直冲到嘉语面前,不及开口,又被拽住衣领拖了回去:“放开我!”嘉言挣扎着叫道,“放开我们!你杀了她,我父王不会放过你!”
  “始平王!”中年男子冷笑,“……到时候就不是他放不放过我,而是我放不放过他的问题了。”
  “不用你假惺惺!”嘉语从震惊中回过神,已经被拖到了门槛边上,她死死抓住门框,冲嘉言叫道,“要不是你……为什么不杀你……别、别杀我!你们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觉得,”中年男子制止了猴子的动作,慢悠悠走到嘉语面前,托起她的下巴,“我会让你做什么呢?”
  “骗、骗王妃过来。”嘉语抽泣着回答。
  ——命运是这样安排的,就算你有重活一次的机会,也未必能够掌控所有。
  被周乐丢回角落的嘉言被长安县主和表姐妹拉手的拉手,抱腰的抱腰,死死按住,嘉言挣扎不脱,只得破口大骂,奈何她词汇量有限,骂来骂去不过是一句“贱婢!”
  嘉语看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不可置否挑了挑眉。
  嘉语胆子就大了起来,凑到嘉言面前,恶意满满地问:“我是你姐姐,我是贱婢,你是什么?”
  嘉言一呆。
  “风凉话好说,反正死的不是你,你是父王的女儿,我就不是了?为什么被推去死的是我不是你!元六娘,我不过是想活下去——我想活下去,难道你不想?”嘉语盯住嘉言的眼睛,嘉言眼睛里能喷出火来。
  罢了,就知道指望不上她能听懂。
  左脸一痛,挨了一巴掌。
  ……也好。
  嘉语捂着脸转向中年男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篇话:“王妃让我带两个人来,一个是这个臭丫头的丫头紫萍,一个是王妃跟前得力的喜嬷嬷。紫萍和她主子一样蠢,肯定是跑不掉的,但是喜嬷嬷是机灵人,多半能找到机会回去报信。”
  “那依你的意思——”
  “喜嬷嬷我压不住,你扣住她,让紫萍跟我回去。”嘉语想了一会儿,又添道,“喜嬷嬷是王妃的心腹,你想要知道什么,只管问!”
  中年男子没有传唤喜嬷嬷的意思,反问:“紫萍你压得住?”
  嘉言恨到眼睛充血,长安县主母女也露出不忍听闻的神色,嘉语却是得意洋洋:“紫萍和这个臭丫头一起长大,再忠心不过,你只要和她说,只要她有半点不配合,就划花臭丫头的脸……她就会怕了。”
  “丫头,你这是借刀杀人哪。”中年人笑眯眯地说。
  嘉语一扬头,半点羞愧的意思也没有:“你舍不得就算了。”
  “始平王倒生了个快意恩仇的好女儿。”中年人朗笑一声,对周乐说,“你跟她去,带上那个叫紫萍的丫头,要有不对……”
  中年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
6。变故突生
    嘉语几乎是瘫软在车厢里。摸摸脖子,出了血,血流得不多,可够疼。再摸到脸上,红肿还没有消退。
  紫萍很快被送过来,一上车就缠着她问:“我们姑娘呢,三姑娘,我们姑娘呢?”
  “我们这是去哪里?回王府吗?我们姑娘呢?”
  “喜嬷嬷……喜嬷嬷人呢?”
  “再问我就把你推下去!”嘉语恶声恶气地说。紫萍吃她一吓,倒是消停了。嘉语揉揉眉心,发现车还停着:“还不走?”
  “你不是说要划花那个臭丫头的脸吗?”周乐笑嘻嘻地说,“怎么不和这个臭丫头的丫头说呀?”
  嘉语:……兄弟你职业拆台的么?
  紫萍原本就满腹心事,听到这话,眼泪刷的就下来了:“三姑娘你把我推下去我也要说,王、王妃哪里对不住你,你、你、你……我们姑娘……”
  周乐大仇得报,哈哈笑一声,一扬鞭,马飞快地跑了起来。
  渐渐就离了宝光寺的范围。
  嘉语不断掀起窗帘往外看,来时她就留意过,这里有一段相对僻静的路。
  紫萍还在喋喋不休,嘉语忍无可忍,威胁道:“你再哭我就真不救你们姑娘了!”
  紫萍立刻就住了嘴,只用眼神控诉:我不哭难道你会救我们姑娘?
  嘉语不理她,再看了一眼窗外,扶住车壁,摇摇晃晃站起来。
  “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就算你真对那个臭丫头的命无所谓,你们两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周乐头也不回地说。
  这敏锐的观察力是天生的吧,嘉语盯住少年瘦削的背影,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她对嘉言在意。幸而人都有软肋。嘉语扶住车壁,摇摇晃晃走到车门处,低声问:“贺六浑,你阿姐又病了吗?”
  “贺六浑”是鲜卑语,周乐的小名。
  就仿佛只眨了一下眼睛,飞驰中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少年的面孔忽然就近在咫尺,深黑色的眼眸凶狠地盯住她:“你说什么?”
  “我说,”嘉语重复,“贺六浑,你阿姐又病了吗?”重音咬在“阿姐”两个字上。
  “谁告诉你的?”少年的眼睛冷如冰雪。
  “渤海周家的子弟,竟然沦落到鸡鸣狗盗……真是没落了。”嘉语再叹息一声,喉头一紧,已经被死死卡住:“谁告诉你的?”
  紫萍吓得呆住,连“三姑娘”都喊不出来。
  嘉语睁大眼睛,与周乐对峙。他猜不到,他就是再聪明百倍,也绝对猜不到……是他自己告诉她的。当然那是很多年以后了,很多很多年以后,冬夜,有火炉,醇酒,风从营帐外头过去,呼呼地响。
  白雪茫茫。
  在父兄死后,在整个世界都颠覆之后,她也不是没有过片刻的安稳与欢喜。
  而如今的周乐,只能在半晌犹疑之后,给出一个相对可能性比较大的答案:“……始平王?”
  手底不知不觉就松了:他不是没听过始平王的名声。
  “放心,我父王还没有回京。”嘉语知道这瞒不过去,自然不拿这个说事。正要往下套问他们此行目的,忽听得马蹄声,心里一跳,抓住周乐的衣袖低声道:“其他人我不管,我妹子要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你们真成了事,你信不信,尉家还是逃不掉一个灭门?”
  周乐的姐夫姓尉。
  渤海周氏是士族没有错,但是周乐的祖父犯法,流放边镇。周乐生下来没了母亲,父亲浪荡儿,哪里肯养儿子,周乐是姐姐、姐夫养大的。
  这边话音才落,马蹄声已经到了耳边,有人在外间问:“阿乐,停这里做什么?”
  “这个丫头,”少年抬起头,已经换了表情,“说她的丫头吵,问我要点东西堵她的嘴——你们怎么来了?”说着从袖子里摸了团乱麻出来,塞住紫萍的嘴。
  外间人道:“那边交给猴子了。”
  这声音耳熟,嘉语仔细一想,可不正是那个中年男子?
  四骑一车,暮色沉默着往始平王府赶。嘉语掀起窗帘偷看几次,几个人都是侍卫装扮。天色越来越黑了,模样也看不清楚。身手自然是矫健的。
  平添的变数,给她脸上更增几重阴影。
  四个人,加上周乐……没准是五个。虽然他方才为她掩饰,但是那说明不了什么。她知道他最终会长成一个连她父亲都忌惮的人,虽然如今还年少,视野和城府远不及后来,但也绝不个容易被摆布的。
  按时间算,如今他会给人卖命,该还是因为姐姐病重,家无隔夜之粮。
  如果没有别的原因是最好,但是以周乐的性子,嘉语怕的就是……还有她不知道的原因。会是什么原因呢?有什么,是她这个始平王的嫡长女比不过王妃的?嘉语把头抵在车壁上,默默地想。
  王府很快就到了,紫萍噙着眼泪服侍嘉语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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