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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2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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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也不指着她来”这句话在娄晚君心里转了一转,没有出口。她也知道公主莅临是多大的面子。外头催妆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大多是军中同袍。娄晚君甚至能听出一些人的声音。周乐不在其中。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次她是真的要成亲了,再不会有别的转机。嫁给尉大郎,固然能有更多的机会见到他,但是也断绝了其他可能。他是很疼他这个外甥,明知道不堪用,还一直留在身边。
    想到真要嫁给这样一个粗人,娄晚君心里忽然充满了恐惧。
    “不能再哭了,再哭妆就花了。”段娄氏提醒她。
    娄晚君没能忍住,伏在她阿姐肩上哭了出来:“阿姐,我心里好苦……”
    段娄氏一怔,她是真没有想到,她这个妹子执念如此之深。她有些慌了:“二娘,这桩婚事,你是点过头的。”
    娄晚君只是哭泣。
    段娄氏渐渐也就回过味来,她只能笨拙地安慰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待成了亲,只要他待你好,慢慢儿的,慢慢儿的……就能忘掉了。”
    其实未必就能忘得多么干净,她想,她有时候还能想起来,那个少年趴在墙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总看不清他的脸,也许是在梦里的缘故。“你在上面看什么呢?”她仰头问。“看你。”少年红了脸。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阿兄带了段荣回来,把她许了他。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她父兄没有对不住她,给她找的是门当户对、品貌端庄的良人。何况后来有了阿韶。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是遗憾——谁没有遗憾?绣娘指下错针,书生落笔错字,将军麾下亡魂,都是遗憾。
    “……人还是要认命的。”她说。
    “那为什么她不认命?”娄晚君脱口道。
    “谁?”
    娄晚君却又不出声了。如果所有人都认命,为什么她不认命?她明明知道、她明明知道原本该是怎样的,原本她父亲死了,她兄长也死了,原本她不过是侥幸捡回一条命,如今却想着鸠占鹊巢!
    阿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失去了什么,不知道她娄家失去了什么……
    “二娘……”段娄氏还待劝说,忽然外头鼓噪起来,那声音像是越来越近了,越来越欢畅,一声接一声,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人同时呼喝。“不会出什么事吧。”段娄氏嘀咕着,吩咐婢子打起门帘。
    娄晚君泪痕未干的一张脸,也往外看去。
    人齐齐让出道来,那马一直走到门外,马上少年的脸在火光里越来越清晰,段娄氏张大嘴,发不出声响。娄晚君也忘了哭泣。
    那少年说:“我回来了。”
    。。。。。。。。。。。。。。
    娄昭的突然出现被视为天降祥瑞。
    其实方策也一度疑心他早被剁成了肉酱,只是他估计着,开战之前找不到娄昭,他们兄妹迟早被段韶丢进山里喂狼。所以格外卖力,万幸总算找到了,只是伤得重——当时被一刀砍进了心窝子里。
    娄昭听说他二姐出阁,怎么着都要回来。
    方策这时候去段韶跟前缴令,面上不由微微浮起笑容:不管怎么说,命算是保住了。
    。。。。。。。。。。。。。。。。。。。。。。。。。。。。。
    嘉语这里也是意外之喜:半夏也回来了。
    嘉语上赶着问她这些日子都躲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冷不防嘉言在一旁冷冷道:“半夏姐姐这梳的什么头?”
    嘉语一惊,才发现半夏换了妇人发髻。
    有宫姨娘这个前车之鉴,倒不难想发生了什么,然而嘉语还是呆了一下。如今娄昭尚未成气候也就罢了,日后立功赏爵,岂有不嫌弃半夏出身?就不说无媒苟合,如何过娄昭父母那一关了。
    半夏这年余都在嘉语身边,已经是摸透了嘉语的性子,并不怕她责难,倒是对嘉言——嘉言戴了面具,也瞒不过她这等王府旧人——有几分畏惧。这时候见嘉语脸色不好看,登时跪下来磕头请罪。
    嘉语心里盘算,如果不是这次订亲需李愔出面执兄长之礼的话,兴许看在连翘份上,李愔愿意认了这个妹子也未可知,如今是不成了;周乐也不行,他出面近乎威压,难免招怨……
    她这里不作声,也不叫起,半夏终于怕了起来,求道:“姑娘——”
    “阿言,”嘉语却问,“那些……人如今在你手里,可还听话?”
    如今嘉言手里有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共三千人不到。部分是崔嵬山贼人,部分是始平王旧部,还有部分她从洛阳带出来的陆家部曲,这部分人最少,不过几十人——其余都留在武川镇护卫王妃母子。
    当初“始平王世子”在秦州现身,因为感念始平王父子昔日恩惠而改投周乐的旧部有千余人,当时血勇,过后难免犹豫,毕竟华阳公主不能带兵;六镇降军是他们手下败将,无人能服众;还怕被推出去当炮灰。
    ——军中旧俗,恶战时候,先把俘虏推出去,杀得一个算一个。虽然周乐后来是降了始平王没有错,但是那才多久,他们当中随便一个都比他资历老。就不说他还是被六镇降军推出来的带头人了。
    如果六镇降军有心报复,他们是怎么都逃不过。
    于是路途中陆陆续续又逃了一两百人;一直到冀州,听说周乐要与华阳公主订亲,才又稍稍捡回来一点信心。
    谁知道空降来一个戴面具的严娘子——这世道,女人都能打仗了吗?起初不服,但是很快他们发现这个严娘子的治军手段颇得世子真传。渐渐地谣言四起,最离谱的说法是严娘子其实是世子妃,她早就逃出洛阳城了,不过是怕连累谢家,所以不敢声张;不过更多人相信严娘子只是世子身边姬妾。
    无论哪个身份,她背后有世子是肯定的。
    嘉言不制止这些流言,跟她来冀州的陆家部曲嘴上都安了锁,横竖是一问三不知,再问就亮军法。始平王旧部先服了,反过来帮着压服崔嵬山的贼人,一来二去,这月余时间虽然辛苦,好歹把军队带了出来。
    如今冀州各部,要说步兵,自然周乐占有压倒性优势,他手里有两万余人,要论骑兵,则周乐也不过三千,嘉言一千,周昂千五,冀州其余豪强各处部曲,来历既杂,号令不一,防守也就罢了,真大战起来只能做个补充。
    始平王旧部到这时候才真真放下心来:周乐能拨出这么多兵甲粮草给严娘子,可见对于给始平王报仇这件事出自真心。
    。。。。。。。。。。。。。。。。。。。
    嘉言这时候听她阿姐问及,也就笑道:“阿姐莫要小看我。”
    嘉语道:“娄将军安然回来,方氏兄妹算是保住了性命。我瞧着方策是个狠人,要是阿言你降得住——”
    “阿姐要用他?”嘉言奇道,她是知道她阿姐在这人手上吃过苦头的,她可是想好了双倍奉还。
    “我记得他也是世家子,”嘉语指着半夏道,“想给这丫头找个出身。”
    半夏也没有想到嘉语闷了半晌,却是在给她找出路,顿时流下眼泪来。狠狠给她磕了几个头,说道:“姑娘——”
    嘉语伸手扶起她,说道:“娄将军前程远大,你跟了他也是好的。”停一停,却笑道,“只是……我却用不起将军夫人做婢子了。”想这个丫头跟了她两世,总算该有一世,有个好点的结局吧,她想。
    半夏也知道这时候原该顺着她的话说“半夏永远是姑娘的婢子”,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口,她想她和姑娘这年余动荡,原也不需要说这些矫情的话;平心而论,能做人上人,谁愿意做个被呼来喝去的奴婢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卡卡君和玉米君投雷^_^
    网上看书体验和看纸书不一样,容易略过一些东西,也有背景冷僻的缘故,有的人没看明白或者受套路文影响比较深会认为逻辑不对……所以会写作话。
    不过我还是全部删掉了,就这样吧。
    
………………………………
296。洛阳风云
    有时候元祎修会忍不住想; 如果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还是他的堂弟元祎钦,他会怎么处理眼下危机,是否会有更多人心甘情愿俯首听命,而不必如他朝惕夕厉,战战兢兢——那简直是必然的。
    他天然具有继承权; 不像他; 在法理上有致命的弱点。
    之前攻陷洛阳; 还能以为先帝报仇的名义,后来收拾远道而来的吴军; 是扯上始平王; 如今——在他和华阳公主之间,谁会信他为始平王报仇?就是萧阮会掉头杀个回马枪,也比他来得名正言顺。
    河北燕朝腹地; 离洛阳就这么远;又地方富庶,人口繁盛;冀州不听号令; 其他州县岂有不效仿的; 一旦成了气候,就是四分五裂;种种; 都是心腹之患,元祎修如今早没了三个月前的春风得意。
    这一切怎么开始的?绍宗归顺,却放了六镇降户去冀州就食;元昭叙进朝; 却留下华阳这么个尾巴。他也不知道是该怪萧阮夫纲不振; 管不住娘子呢; 还是怪华阳不识大体——好歹她也是他燕朝公主; 享受他燕朝食邑,怎么就不以大局为重呢?燕朝四分五裂,她这个公主能得什么好?
    但是血亲复仇这件事,自古有之,自古以来,都以为是义举。他最多也就能否认始平王的死和他有关。实在不成,把元昭叙推出去也是可以的——如果推得出去的话——就怕华阳并不因此罢手。
    而他登基的合法性又进一步被削弱。
    想到这些后果,元祎修着实恼火。虽然王政一再安抚他,说天下乱势,非一朝一夕。他从前所见繁华,不过是以天下富庶,涸泽而渔,供洛阳淫.乐,到姚太后执政后期,政令就已经出不了京畿。
    又鼓励他说,当此时势,合该圣人力挽狂澜。
    他倒是想,可是崔九郎死了,唾手可得的冀州转眼就成了个刺头。王政去信都,他是一万个不赞成,生怕他有个闪失,他身边可再没有第二个如此得他信任的人了——元昭叙自然不可信。
    出发之前诸事具备,他也指望他这一去马到功成,结果又灰头土脸回来,万幸人没事。
    元祎修对于信都声称的“始平王世子在军中”是一万个不信,没见到人,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不信。他是恨不得砍下元昭熙的头,给他高高挂在洛阳城门口,让天下瞻仰——让你们信他还活着!
    可惜他不能。
    洛阳城都快翻过来了,也没找到元昭熙。连他从前在羽林卫的那些心腹也都消失了个七七八八,活着是严刑拷打,打死了都还是一句不知道。恐怕是真不知道了。
    何况他如今还指着元昭叙和绍宗带回来的始平王旧部给他去河北打仗呢。
    说来可笑,元昭叙与绍宗所领,都是始平王旧部,听说要去河北收拾六镇降军,竟都欢天喜地过来领命。底下人就是好糊弄,不好糊弄的人好收买,不好收买的人还能分化,实在不成,不是还有镇压吗?
    所谓帝王心术,说穿了不过这些。
    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一切,毕竟还是有个底线。要他如今就反咬一口,说始平王父子有弑君之嫌,恐怕军中立刻无所适从。所以便是他有把昭熙抽筋扒皮的心,这会儿也只能咬着牙捧起他们父子。
    何况还有个谢氏在洛阳,把元昭叙那头压得死死的——从她喊出“降天子不降元昭叙”开始,他就该知道,这个女人不是省油的灯,亏他当时还为了把她逼出那个该死的始平王府沾沾自喜。
    他把始平王的爵位赏给元昭叙,原是水到渠成之事,谁想竟惹来从宗室到臣子齐心协力的抵制,要不就声称“王爵岂能随意与人”,要不就直接问“世子自有后嗣,难不成武威将军要认世子为父?”
    元昭叙:……
    反正元昭叙是爵位也拿不稳,王府住不进去,娘子和妹子还被带走,到朝上再这么一闹,元祎修也有点索然无味,改封了他临洮王。
    元祎修发狠时候也想过,反正始平王没了,只要时间够久,始平王旧部慢慢地也能死心塌地地归顺,没了这些,始平王世子就算还活着,是个废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始平王世子要是废了,谢氏这个世子妃就更不足为惧,捏在手里也没有大用:威胁华阳公主恐怕还差了点——玉郎没了,华阳连萧阮都能舍得下,还有什么舍不下?保不定还巴望她嫂子早点去陪她哥呢。索性就逼她改嫁,也断了始平王一脉的念想。
    他原是想找几个门第过得去,人品不堪的世家子轮番上谢家提亲。谢家起初定然不肯,使得下水磨功夫,就是谢礼夫妇忍得住骚扰,这日子久了,亲族闲话也能把人逼死——到时候看她是嫁是不嫁!
    不过没等他实施这套计划,就有人找上门来。
    “王叔为广阳王兄求娶谢氏?”元祎修惊了个目瞪口呆。他倒不知道他那个瞎了眼的王兄还有这等雅兴。
    “可不是,”宜阳王叹气说,“那孩子,心眼实着呢。之前,谢氏与十三郎订亲之前,原是与五郎订过的,只是后来,咳,圣人也知道,那时候始平王势大,十三郎闹着要娶,谢祭酒也是没办法……”
    元祎修瞧着他王叔这一脸悲不自禁,心情颇为复杂:这哪里是始平王势大的问题,这明摆着是你家五郎瞎了眼睛的问题好吗!
    当然他也知道宜阳王这个说法,其实是为了讨他欢心。但是听这口气,广阳王还是很稀罕谢氏。开玩笑,他想逼谢氏改嫁,可不是为了让她过好日子——虽然嫁给个瞎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这么想,面上一本正经回绝道:“王叔这就是为难我了,都说谢氏与十三兄情义甚笃,如今十三兄尸骨未寒,谢氏岂肯改嫁?”
    宜阳王叹着气:“谁说不是呢,要不我怎么说那孩子死心眼。他说他听说圣人要打仗,又听说前些年姚氏挥霍得厉害,唯恐国库空虚……咳,其实有圣人在,国库哪里用得到他这么个瞎子来操心。”
    “王兄心忧国事是好事啊。”元祎修微微一笑,便有些意动。广阳王这么个瞎子,手上能有多少子儿,素日也没人留意,不过宜阳王巨富,在洛阳是排得上号的,既然他巴巴来求他,恐怕数目不会太小。
    又故作为难:“这事儿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如今谢氏回了娘家,改不改嫁,自然她父母兄弟做主,朕虽然贵为天子,却不好越殂代疱。”
    “我也是这么和那孩子说的,”宜阳王一张脸都皱了起来,“那孩子就是听不进去,我做叔叔的,一想到我那可怜的兄长就只有这一点骨血,又早早去了,这孩子瞎了眼睛,孤苦伶仃的到这个年岁……”
    话到这里,假意掺着真情,竟掉下眼泪,“是我这做叔叔的无能,这么多年,连门亲都给他说不上……要是圣人肯配合,我、我就是捐出半数身家也是甘愿的。”
    半数身家。宜阳王这些天每每想到这四个字,伤心得连睡都睡不着。人消瘦了老大一圈。
    那孩子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她不娶啊。半数身家,他容易吗他,这么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白道黑道,吃喝嫖赌,才攒下这么几个字儿,他倒好,张嘴就是半数身家——敢情不是割他的肉他不心疼!
    宜阳王这里哭得老泪纵横,元祎修也诧异了,莫非大伙儿素日里都看走了眼,他这个王叔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叔叔?
    他原先还在算计广阳王能有多少身家,这会儿听到宜阳王声称愿意捐出半数,心里就乐开了花:这羊肥啊!
    有宜阳王带头,要洛阳宗室都有这个觉悟,就算那些个州县刺史,那些不拿钱不干活的骄兵悍将一齐向他发难,他也都不愁了!
    他努力绷住脸,与宜阳王说道:“难得王叔这份心——”
    “陛下!”忽然有寺人走近来,低声与他说了几句,元祎修大喜,匆匆与宜阳王说道,“王叔勿忧,这件事就包在十九郎身上了——”
    宜阳王也不是个不识趣的,立时起身道:“臣告退。”心里却在想,是谁呢?谁进京能让十九郎喜成这个样子?
    寺人领他出宫,远远看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匆匆进了德阳殿。
    。。。。。。。。。。。。。。。。。。。。。。。。。。。。。。。。
    元祎修没想到自己有这样的运气,那就好像从前他没想到他能有天子之份。
    自正始五年陆氏被废,人都以为陆家一蹶不振。唯王政劝他待陆家以礼,又以“当初姚氏掌管后宫,陆皇后怎么没的最后也没有定论,兴许是冤案也未可知”为由,下旨起出陆氏尸骸,陪葬先帝。
    虽然没有复其名誉,也没有以皇后之礼下葬,已经得到陆家的感激涕零。下葬之日,南阳王妃哭得昏厥过去。南阳王也为王妃上表谢恩,元祎修因此有复用南阳王元祎炬的意思,却被王政拦住。
    王政问他:“陛下用南阳王,可有合适位置?”
    这还真问倒了元祎修:世人皆知,元祎炬从前是羽林卫统领,后来心心念念的也是这个。但是这个位置要紧,除了骨肉至亲,元祎修哪里放心给别人。他手里人马就这么多,也匀不出给他元祎炬。
    要外放做个刺史,恐怕非但得不到感激,反而招怨。想来想去,只有作罢。王政又与他说:“陛下勿急,有的是机会。”他当时不解,到这时候方才明白过来:王八郎说的机会,就是陆四吧。
    陆家世代镇守边境,就是陆皇后因罪致死,也只是将陆家诸人降级留用,并没有一撸到底。这就给了陆俨机会。
    正始六年,始平王奉命到豫州,见陆俨所部军容整肃,十分欣赏,破格提拔为自己的副手,后来始平王被急调北上,紧跟着皇帝驾崩,太后惨死,洛阳自顾不暇,陆俨以豫州为基础,慢慢蚕食附近州县。
    这也是萧阮领江淮军南下,越近豫州越谨慎的原因。
    又半年过去,陆俨趁着各方角力,远交近攻,渐渐地把整个河南道拿到了手里,麾下人马也得到了极大的增长。
    “因听说陛下要对河北用兵,”他这时候伏于玉阶之下,奉上表章,“豫州,广州,颍州,洛州,扬州……河南道十三州刺史联名,嘱我带兵听从陛下号令。”要放在太平时节,十三州刺史敢如此串联,上位者脸都能青掉。
    偏偏元祎修并非太平天子,他的诏书出了洛阳,听不听话,就看各地州县良心了。因心中甚喜,问道:“共有多少人马?”
    “步兵五万,骑兵一万。”
    “如今都在哪里?”
    “仍屯守河南道,等候陛下圣旨。”
    元祎修不由自主起身,走下玉阶,双手扶起他:“陆卿是天饷我耶。”
    陆俨垂头,微微一笑:在此之前,他也没有想过,重回洛阳,会是这般光景。
    他从前想的是吴国入侵,他立下战功,得到天子召见,以他的功劳,重振家声。然而现实是,吴军初次入境,打的为天子复仇的旗号,再次入境,洛阳传旨让路。
    至于此,知国事不可为,起初一腔热血,慢慢就凉了。
    与贺兰重逢,算是另外一个契机。
    重逢之时她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如果不是他还记得她的声音,再仔细看她的眉目,他是无论如何也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个面黄肌瘦、手足粗糙的女子就是当初中秋月色里,娟秀如梨花的女子。
    什么因,结了什么果,他不知道。
    她说:“求将军顾念我姨父于天下功劳,救救我家三娘。”那时候宋王杀了始平王,还是天下共识。
    她是被当初奉华阳公主之命前去杀她的人逼到豫州,她只字不提,只求他救华阳公主。他有时候疑心华阳真的期待被救吗?她真的愿意离开萧阮吗,哪怕是因为血海深仇?要知道正始六年,她就曾为了他逼贺兰殉葬。那时候他问过贺兰要不要跟他走,她的笑容十分凄凉,她说:“将军救不了我。”
    他记得她的这个笑容。
    后来再回头看,也知道她是对的,是华阳公主要杀她,是洛阳顶尖几家宠臣之间的角力,那背后的利益牵扯、两国关系,他陆家自身难保,他连四娘都救不了,怎么去救这个萍水相逢的姑娘?凭什么?
    重逢之后,她比从前拘谨多了。他不知道她是自矜咸阳王妃的身份,还是背后时时有支箭对着,又或者是因为那之后,他另娶,她别嫁,原本就两不相干了。她求他说“顾念我姨父于天下功劳”,而不是“你我有故”。
    可见她并不相信他与她从前那点旧情,是她可以依恃。总是他不够强大,从前不能护卫四娘,如今也得不到她的信任。
    不不不,从前那是在洛阳,他背后是风雨飘摇的家族,面对太后与天子;如今在豫州,他麾下兵强马壮,站在他的对立面,不过一介流匪——他有什么可怕?他如今懦弱到面对一介流匪都要退避吗?
    他留下了贺兰,就算是为了四娘,也不能让她再落到华阳手里。
    那时候她还不是他的袖娘。
    。。。。。。。。。。。。。。。。。。。。。。。
    贺兰袖站在窗前,看窗外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她又回到了洛阳,真的,简直像做梦一样。
    陆俨这次进京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回家。他如今进宫面圣了。贺兰袖并不是不知道陆严不是太好的归宿,但是……只有他了。在周乐和陆俨之间,一条死路,一条生路,根本不用选。
    没想到她最终还是和萧阮没有缘分,贺兰袖几乎有些自怨自怜地想,她原本以为上天给她再一次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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