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北朝纪事-第26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自引兵,追杀数十里。
    “……没有找到五叔的头。”他低声道,眼泪又涌了出来。
    之前是在军中,他不能失态;一直到回城,也是先去司空府,将尉灿五花大绑了,袒背负荆,长跪于司空府外。
    周干先谢了他扶柩,对于尉灿,只说了一句:“杀人偿命。”
    这些事他没有细说,嘉语也能猜到。周家和他什么关系,尉灿与他又什么关系。周干要求杀人偿命是理所应当,但是周乐怎么可能杀尉灿?
    似周乐这等人,当初在小关身患恶疾,生死未卜,都没有掉过眼泪,如果不是心力交瘁,亦不至于此。他一路压制,到这会儿身边只有娇妻稚子,方才控制不住。嘉语环抱住他,亲了亲他的眼睛,说道:“先去睡会儿吧。”
    周乐做了整晚的梦,梦里交错的时光,一时是他年少时候初见,他五叔冲他招手,一时是他喜孜孜跑来与他说:“阿乐阿乐,我写了新诗!”周乐虽然读书少,也知道好歹,然而他五叔实在有股天真劲儿。
    喜欢写诗,却不耐烦读书,功课多半是身边小厮,或者他代为完成,也不怕先生责骂,先生也不敢过分责骂,怕挨打。
    这么无法无天长到十来岁,族中子弟、乡里少年有服气他勇力的,也有瞧不起他粗鄙的,横竖他都不在乎,像荒野里天生地养的树,想怎么长就怎么长,枝芽想往那边发就往那边发,无拘无束,无惧无碍。
    打仗渡河,以酒祭神,别人都求河伯给个方便,他说的是:“你是水中神,我是地上虎,今儿我经过你的地盘,我请你痛饮;如果来日你来我的地盘,你也该请我喝酒!”他还笑着与周乐说:“我也就这么一说,没想到河伯小气,不敢来找我。”
    他是很喜欢他,就像他尊重他的兄长。
    人和人的缘分很难说,他是他族叔,却把他当玩伴。他一直把他当玩伴,不是侄儿,不是大将军,不是任何人。
    周乐在梦里反复看见他在城下砍门,他的刀原是极长,又极重,一下,又一下,就快要砍开了。周乐忍不住喊:“快跑——”然后惊醒过来。奇怪,这一路都没怎么梦见过,一直到家里。大约他五叔也知道,行军路上,不能让他分心。
    周乐满头都是汗,嘉语也醒了过来,叫人送水进来,给他擦了汗。周乐抱她在怀里,心里方才踏实了些。
    他后来承认,他当初偷马离开信都,多少有少年意气,他五叔因此恼他,也是应该。他们后来重逢,还交过几次手。他五叔成年之后力气越来越大,他已经不是对手,周昂每次打得他丢了兵器,都高兴得手舞足蹈。
    让人好气又好笑。
    他是天生的战将,论单打独斗,没几个人能正面杠。但是他还是死了。虽然说将军难免阵上亡,但是死得这么憋屈,周乐想他五叔不会服气。即便他日后能杀了宇文泰给他报仇,但是尉灿——
    他下不去这个手。
    周乐好些天没好好休息过,这会儿终于到了能放松的地方,因醒来片刻又睡过去。梦里又混乱起来,他梦见他娶了娄氏,奇怪,他心里想,我怎么会娶她,三娘呢?然而在梦里,那像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他知道他是回到了从前。他知道是他心里生出了那样一个念头,是不是他娶了娄氏,他五叔就不会有这样一个结局?
    周乐次日醒来,已经是巳时。他一向早起,不由晕眩了片刻。又见枕畔空空,问左右:“公主呢?”
    “公主出门了,”藿香答道,“驸马要不要传唤早膳?”
    周乐心里想都这个点了还早膳?然而想归想,腹中“咕噜”一声,表示他不想它想。便点了头。又问:“那冬生呢?”
    “小郎在园子里耍。”藿香说。
    周乐披了衣裳去园子里找,冬日里太阳稀薄,乳娘摘了朵腊梅插在冬生衣领上,冬生抓了往嘴里送,乳娘吃了一吓,好说歹说抢出来,冬生也不恼,转眼看见父亲,咯咯笑着,迈开小短腿跑了过来,直扑进他怀里。
    周乐觉得心都化了——要不见妻儿一面,他几乎提不起勇气再去司空府。
    侍婢送了早膳过来,周乐稍稍用了些,冬生原本是吃过的,见父亲进食又眼馋,因不得不分给他,拖了些时候。待用过早膳,周乐要换衣裳出门,藿香道:“公主吩咐,说等驸马起来之后,问驸马要不要沐浴。”
    她不问还好,一问,周乐顿时觉得是个大问题。虽然冬日不如夏日,不必每天入浴,但是出征在外,条件不能和府中比。
    藿香又道:“水已经烧好了。”
    周乐:……
    周乐问:“公主到底去哪里了?”
    藿香:“公主去司空府上了。”
    周乐:……
    “胡闹!”周乐恼道。他并不想她卷入到其中。周干这会儿在气头上,多少口不择言。他去受气是理所应当,但是她不该受这个气。
    他不舍得。
    也懒得入浴了,换过衣裳,大步就出了门。
    。。。。。。。。。。。。。。
    周干能把周乐拒之门外,却不能拒绝当朝长公主。
    他比周乐年长几岁,性情也比他沉稳,昨儿看到灵柩眼前一黑,当着人还能站稳,人一走就不行了,到夜间受不住呕了血,把崔七娘唬得不行。
    他与周昂虽不同母,感情却是极深。周昂那么个性子,爹娘都不服,却对他服服帖帖。周昂年少时候便有勇武之名,所以出征他也不怎么操心。多年来亦少有败绩。周昂自家练的部曲,原本配合程度就高过一般行伍。
    到周昂这个身份,即便惯于身先士卒,也少有战死沙场。因这一死,既是极大的打击,也是极大的意外。
    嘉语次日求见,他不敢不见,脸色却是死灰,幸而华阳公主识趣,亦穿得素,这让他心里稍稍安慰。
    嘉语欠身道:“司空节哀。”
    周干回了一礼。他猜得出她的来意,但是他怎么可能答应——尉灿杀了他弟弟!他做人兄长的,怎么能不给他讨个公道!
    嘉语一路进来,周府上下都穿了白,奴仆侍婢无人敢高声。她认识周干、周昂兄弟有好些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周干这样的脸色。她从前也隐约听说过这对兄弟,知道周昂是名猛将,却不知道他最后如何结果。
    从前娄氏嫁了周乐,自然不会有和尉灿这段孽缘,也就不至于——
    她久不出声,周干道:“公主?”
    嘉语微舒了口气,说道:“府上新丧,可有什么不凑手的,还请二叔莫拿我当外人。”
    周干原本想说“尚缺一个人头”,转念一想,事情又不是她做的,问责她有什么用。他心里未尝不知道周乐也是无辜,但是他兄弟死了,总须得有人出来给他偿命——便说道:“我缺什么,大将军心里该清楚。”
    嘉语沉默了片刻,又说道:“我听说五叔生前,很希望六叔能做到刺史——”
    “公主!”周干厉声打断她。
    他承认他醉心于仕途,也承认自己有野心,想光大门楣,自然会希望兄弟出息,但是他不会答应拿五郎的命去换!
    嘉语便及时止住,微一欠身,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初次见到五叔,差不多是十年前了。我虽然跟着周郎喊一声‘五叔’,其实五叔与我同年,那时候就坐在树杈上,拿着弓箭的少年郎……”
    他打赌输给了周乐,发誓以后再不用弓箭,后来果然没有再用过,虽然后来她与他销了这个赌注,但是最后他竟然死在箭下。
    命运之吊诡。
    然而她还记得正始五年的桃树林,他抱了酒来给她;正始六年她兄长迎亲出了意外,他们兄弟护送她出府;正始七年,她去信都求助,周干尚在犹豫中,崔七娘对她不利,唯有他大大方方让她住进了军营,认了她这个故人。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他当初打赌输给周乐,根本就不是因为周乐使诈,而是他始终对周乐下不了狠手。
    周干听她历历数来,不由红了眼圈。他们兄弟之间,又何止这些;就是周乐这个王八蛋,受到五郎的好处也不止这些。他好好一个弟弟交给他,他就给他带回来一具尸体……连尸体都不是全的!
    “……五叔喜欢冬生,还说等冬生大了带他去打猎,是冬生没这个福气。”嘉语道,“我不过是感念五叔的好,想成全五叔的心愿。”周昂成亲一年半,膝下却没有一儿半女,周六郎周慎与他是一母同胞,自然与常人不同。
    周干这次没有说话。
    嘉语又低声道:“五婶恐怕会很伤心,还请二婶多看顾几分,特别、特别出殡那日。”娄氏性情刚烈,又与周昂恩爱,周昂落得这么个结局,只怕她会想不开。
    周干闻言,悚然一惊,起身与她作谢礼。嘉语侧身不受,再说了一句:“府中上下节哀。”便起身要走。
    周干略略诧异,眼睁睁看着她已经走到门口,方才能出声道:“公主——”
    嘉语回头:“二叔还有什么吩咐?”
    “公主……不为尉刺史求情吗?”
    嘉语反问:“二叔希望我为他求情吗?”
    “当然不——”
    “我也不想为他求情,”嘉语道,“他该死!周郎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思!自正始七年开始,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人马也给过,机会也给过,阿韶阿昭如今什么模样,他什么模样!他看上人家姑娘,周郎便替他去求;他娶了人又不能好好待她,两家结亲结成仇……要不是、要不是周郎生而孤苦,受了姐姐、姐夫养育之恩,也不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他素日与五叔有多好,二叔也是知道的——”
    周干闻言,难免不一声长叹。他与周乐是年少相识,自然知道她此言不虚:“那以公主看,该如何处置?”
    嘉语迟疑了片刻。
    周干道:“公主但说无妨,我不怪你就是。”
    嘉语道:“二叔该知道我阿兄是天子——”
    “那又如何?”
    “君不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周干呆了片刻,他听懂了。华阳公主的意思是按律处置——这句话以她的身份说来,当然比周乐来说要妥当得多——按律处置,尉灿罪不至死,但是活罪难饶。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心里也知道周乐不会杀尉灿,如他执意要保,难道两家翻脸结仇?
    但听嘉语又道:“这件事,实与周郎无关,却令周郎为难,打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就是五叔杀了豆奴,周郎找二叔要个说法,二叔也免不了为难。”
    这话乍听让人气恼——五郎堂堂上将,赫赫战功,岂是尉灿那个空头刺史能比?
    再说了,五郎又怎么会胡乱杀人?然而要仔细思量,周干默默地想,他还真打不了这个包票。当日周昂迎娶娄氏,就是周乐出面,把尉灿诓走——如果当时不是这样处理,是否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想到尸骨不全的弟弟,周干悲从中来,不能言语。
    忽外头有人来禀:“大将军求见!”
    嘉语目中有一丝慌乱,忙着恳求道:“周郎他、他不知道我过来了,可否能请二叔行个方便,让我从后门走?”
    周干:……
    他原以为是周乐求了她来,谁想——
    才要吩咐下人带华阳公主暂避,却听外头那人又道:“大将军说他知道公主过来了,他来接公主回府。”
    周干看了看嘉语,嘉语咬唇,像是在反思哪里露了行迹。片刻,周乐被带进来,周干劈头骂道:“这么慌慌张张作什么,我还能难为了公主!”
    周乐知他在气头上,也不敢驳,更不能与他嬉皮笑脸,只垂手道:“二叔。”
    周干看住他。他其实也听说了,周乐这回大捷,回城时候,却全军缟素,给周昂戴孝。幸而这几年天子与他关系缓和不少,不然——
    然而五郎死得实在太冤了!
    周乐不知道嘉语与周干说了什么,也怕忙中出错,一时室中极静。许久,方才听周干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周乐听他口气虽然不善,却是容他说话了——不像昨日,才开口就被赶了出去。因往嘉语看了一眼,慢慢说道:“我先头就疑惑,豆奴虽然不成器,却不是个心眼坏的……”
    周干“哼”了一声。
    “……当时进城,便将他左右都拿下了。”周乐道,“谁想却少了一人。”
    “谁?”
    “这人叫杜遥,”周乐道,“素日很得豆奴信重。我仔细盘问过了,豆奴那日不在城墙上在衙中,五叔喊门,这人一口咬定真伪难辨,后来闹得大了,左右上报与豆奴,那人见瞒不住,便给豆奴进谗。豆奴那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犹豫起来,战场上的事,哪里经得起犹豫……”
    “那人……如今人在哪里?”周干咬牙切齿问。
    “我寻遍城中,没有他的下落,后来推测,该是投了吴国。”
    周干深吸了一口气:“都给我滚出去!”
    
………………………………
367。一代红妆
    周乐带嘉语退了出去。
    待上了车; 嘉语方才问道:“那个杜遥……是什么人?”她从未听过此人,几乎要疑心是周乐为了救尉灿临时杜撰出来的。
    周乐苦笑道:“是李时推荐给豆奴的幕僚。说是他堂姐夫,这么个身份,莫说是豆奴; 就是我……也不会起什么疑心。”
    只有不被防备的人,方才能够进谗而不为所觉。
    “李时……”嘉语怔住。
    “我自然已经派人去问过他,也派人去了杜家; ”周乐心里头也火; 李时是他信得过的; 哪里知道会闹出这种事; “杜家人口单薄; 只有他们夫妻俩,杜遥跑了,杜李氏见人上门; 假说要换件衣服,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
    嘉语过了许久方才问道:“那位杜李氏,是不是单名一个琇字?”
    她离开信都之后; 便再没有听过她的消息; 也不知道她许了谁,过得怎么样,更不知道她怀恨在心——她不知道崔七娘在崇真寺里见过她,只道是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造成这等恶果; 心里充满了懊悔。
    。。。。。。。。。。。。。。。。。。。。
    这时候李琇想起永安元年三月的那个下午; 已经是很遥远了。她记不起崔府君的模样,也已经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一腔热忱。崔府君……他是有妻室的人哪。他当时带她去河济,并没有怀什么好意。
    “他根本就只是借道,去拿华阳公主。”这是堂弟李时与她说的话。她后来知道他在其中做了什么。
    然而她的人生还是被毁掉了。
    从前,以她的模样与家世,纵然够不到崔家,好人家还是嫁得到的。那之后她神思恍惚,母亲亦不敢带她出去见人;河北士族便没有听到风声的,见了她这个魂不守舍的模样,也不敢求娶。
    拖得三五年,父亲将她配了杜遥。杜遥寒门士子,并非冀州本地人,因战乱避祸于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
    杜遥很爱惜她。原本她该心满意足,毕竟这个结局不算差,但是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她知道自己是被陷害了。原本无足轻重的一个人,被卷入到这些事里去,大将军得以驻军冀州,周家得以一飞冲天,她呢?
    她得到了什么?
    生活里无数琐碎的烦恼,仕途黯淡的夫君,入不敷出的窘境,奸猾的奴仆,不好用的婢子,必须赔笑的长辈亲族,趾高气昂的贵人。她看自己以后的二十年,就仿佛看到了她的母亲——也许还不如。
    这个念头让她惊恐得捂住脸——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崔七娘,想起崇真寺里她与她说的那些话。她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然而对如今的她来说,华阳公主和大将军都是天上的人物,她怎么都够不着。
    杜遥问她:“娘子何以终日郁郁不乐?”
    他问了她许多次,她终于回答了他,她说:“我出阁之前,曾与人订亲,年少无知,被人诱骗去河济,被诬陷杀人……他们都是贵人,位高权重,我想到我此生都没有报仇的机会,便感觉不到生之乐趣。”
    事情都是真的,她只是隐去了她当时对崔府君的爱慕——那原也不值一提。
    那时候她的夫君与她起誓,说:“我如果得到机会,必为你报此仇!”
    她根本不觉得他们能得到机会,便是有机会,她也根本不觉得他会为了她自毁前程。然而——她乐于看到这个结果:或者大将军与司空反目,或者大将军家宅不宁,到这个时候,他会不会怨恨华阳公主?
    她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但是她的人生也是人生,谁毁了她,她也会拼尽全力——哪怕并不能置他们于死地,也要让他们疼。
    她得到消息比李时还早——杜遥使人送了信给她,让她去金陵与他汇合。李时气急败坏上门兴师问罪,她说:“大将军与华阳公主当初算计我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我会心生怨恨吗?”
    李时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方才说道:“杜郎是受我推荐方才得到这个职位,你们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李琇道:“我就是知道对不住你,所以才没有走。”
    她知道他为她杀了人,也知道他为她担的干系,所以她等在这里,等大将军的人上门,她给他们一个交代。
    她唯一没法给交代的,就只有杜郎了,她想,他怎么那么傻。
    他怎么来得那么迟?
    。。。。。。。。。。。。。。。。。。。。。
    兴和五年十一月下旬,朝廷表彰了周昂的功绩,追赠太师,大司马,谥号“忠武”;又以周慎接替尉灿任北冀州刺史。
    尉灿被革去所有官职,按律杖责,流放。
    尉周氏看到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昏死几次,已经是心疼得涕泪交加,哪里还舍得他长途跋涉服流刑,又来求弟弟。周乐被她哭不过,只得命他出赎金抵罪。尉灿搜刮了一轮家里,竟交不出来。
    周乐哭笑不得,叫了尉灿来问:“你在我身边时候也就罢了,出去做刺史这几年,怎么竟没半点积蓄?”
    尉灿低头道:“阿舅吩咐了不许受贿,裴俭、辛正都盯着呢,别人送一斗酒、一只鸡给我,都要按价给钱,外头不比京里,又没什么赏赐……爹娘、阿伽总不能没有花销……”
    周乐:……
    他这个外甥气人时候是真气人,然而听话的时候也是真听话。他进京之后,跟他得了富贵的昔日部将,多少都有贪贿,贪得严重的还须得他出面敲打,哪里能像豆奴,到这个地步。他在北冀州几年,虽然没有大的功劳,也没出什么纰漏;他罚他在司空府外负荆长跪,他就老老实实跪了七天七夜,直到周干赶他走。
    想到这些,周乐也忍不住心软,替他交了罚金,只不许声张,也不许他出门,想着多过去几年,“流刑”服完再出来,兴许他二叔也能消了气。
    。。。。。。。。。。。。。。。。。。。。。。。。
    兴和五年十一月二十九日,周昂出殡。
    阖府都怕娄氏出事,没让她插手。崔七娘忙得脚不点地。周昂和周干兄弟关系好,她这个做嫂子的与他关系也不错,那小子在外头怼天怼地的小霸王,回来对她却敬重有加。虽然是周干的缘故,也这么多年,一个屋檐下。要说没有感情肯定是假的。他比她小,她就拿他当弟弟看。
    他没了,她也着实伤心。
    然而到听说周乐追到源头,与李琇有关的时候,不由心下暗惊。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那时候她堂兄才死,周乐尚未进驻冀州,她心里头气不过华阳……也是不满周干被她拐上这么一条未知吉凶的路。
    那时候谁知道能有今日?
    幸而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便是当时贴身侍婢,也不很清楚她和李琇说了什么。不然……恐怕周干不会放过她。就算看在儿女的份上不至于休了她,也免不了夫妻离心——如今周干还以为是周昂为了周乐进冀州设计了崔九与李琇,以至于李琇衔恨。他很懊悔自己当时态度暧昧,让弟弟会错了意。
    在这种歉意与庆幸共存的心理下,这场丧事崔七娘办得尽心尽力,连周干都被感动了,夫妻情分竟有复苏迹象;对娄氏更是多加照顾,娄氏哭得声干力竭,她娘家弟媳半夏不得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唯恐有个意外。
    一直守到头七,半夏也有些困倦了。她这两年过得不错,生了儿子,对姑翁总算有了交代;娄昭任满,前年底就回了京,他们夫妻感情尚好。之前娄氏与周五的婚事,娄昭也觉得荒唐,然而他阿姐是二嫁,她点了头,他这个做弟弟的就只有给她置办嫁妆的份——其实嫁妆也不须他置办,在这件事上,尉灿没有亏待她。
    闹成这么个结果,娄昭也想疯。和段韶喝了半宿酒,仗着醉意闯进李府把李时狠揍了一顿。李时是有苦说不出来。
    就这么着,到出殡那日,都穿戴得整整齐齐——哪怕鼻青眼肿,也整整齐齐——去送周昂最后一程。
    就要合棺。娄氏忽与半夏说道:“阿方你去寻把剪子给我。”这些日子半夏看得紧,不通过她,莫说剪子,就是过手的盏碟都用木制的,阖府上下怕什么担心什么,她心里是知道的。半夏哪里肯,只道:“阿姐不要……如果姐夫在世,哪里舍得你这样?”娄氏道:“你莫怕,我不是要寻死。”
    半夏不肯信,只管死死拉住她的手。娄氏道:“我前头许错了人,未能与他结发,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知道他舍不得我死,自然不会去死,我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