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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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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不肯信,只管死死拉住她的手。娄氏道:“我前头许错了人,未能与他结发,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知道他舍不得我死,自然不会去死,我只想剪一绺头发给他,嘱他来世记得早点来找我。”
半夏这才半信半疑,仍先遣人去问过崔七娘,崔七娘很快就来了,剪子倒是带了一把,却与娄氏说道:“我知道弟妹与五郎夫妻情深,我把剪子给你带来,但是弟妹也要体谅我和娄夫人,莫要害了我们。”
娄氏低声道:“我晓得轻重。”
崔七娘把剪子递给她,围在周边侍婢、仆妇都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唯恐她有个想不开。娄氏也不看她们,一剪子绞下去,满头乌发从根上断了下来。
兴和六年二月,娄氏在宝光寺受戒出家。
。。。。。。。。。。。。。。。。
娄氏这时候想起来,却仍然还记得初见周乐时候的心动。然而那并不能够与失去周昂的痛楚相提并论。她甚至有点诧异,那个瞬间的动心,值得后来纠缠这么多年执迷不悟吗?诚然他确实是个出色的男子。
不值得。
如果不是贺兰袖反复与她说起她曾经的荣光,兴许她不会沉迷这么多年,不会这么痛苦,不会想不明白——她根本没有得到过,谈何失去?她遇见的那个人只是边镇上一个一无所有的军汉,他没有爱过她。
他就是一无所有,也没有爱上她。这个事实虽然残忍,并不是不能接受。便是天之骄子,也不能够保证他所爱之人,刚刚好也爱着他。
她的家族后来追随他,多少因为巧合。虽然她没能与他成亲,他们也得到了他们该得到的,无论官爵还是赏赐。
或者就如贺兰袖所言,她从前曾经是他的妻子,与他生儿育女,她的女儿进宫为后,她的儿子最终登基称帝,她从一个中等门第的女儿,一跃而成为燕朝最尊贵的女人——她是有过这个野望的。
然而从前只是从前。
从听到这句话到明白这句话,有近七年的时间过去了。
从前贺兰袖母仪天下,如今呢?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多年,她明知道贺兰袖不怀好意——然而那原本就不是一个有梦想的女子所能抗拒的梦啊。如果可以,谁不想像华阳、晋阳那样,不须向任何人低头?
谁不想?
庸人才会说“悔教夫婿觅封侯”!
她暗地里推测过贺兰氏从前的人生,推测过贺兰氏与华阳的关系。她猜她也曾和她一样,不服气,然后她成功了。
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榜样,才让她相信,她该得到的,她能得到。
她死死攥住这一点不肯放手,几乎走火入魔。她与尉灿成亲,是害了他;她没有想到她后来与周昂成亲,会害死他。
是她害死了他,她绝望地想。那就像她从前没有想过会与这个人发生点什么一样,她亦从未想过他们的好日子,就只有短短两年。那却比她从前的五六年都要快活许多。从前豆奴不是待她不好,只是他给的,不是她要的。
有句话华阳说得对,她中意的夫婿,从来就不是豆奴;那就好像周乐想要的娘子,从来就不是她;他不要她,不过是他不要她,不是她不如人;天底下有的是好男子,自有人把她当掌心里的宝。
然而那个人死了。钝的痛往往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里撕,娄氏忍受着这个痛楚,低声诵念道:“……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她觉得她的身体轻了起来,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那是在静夜里,宝光寺的夜晚,连鸣虫都作梵音。
娄氏却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她听见抽泣声,低头看时,却看到她自己。“怎么伤成这样?”她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声音,但是没有成功。谁受了伤?她诧异地想,目光转过去,就看见周乐,他趴在床上。
她不记得这个,她默默地想。他便是受了伤,身边也自有亲兵,虽然都说女子细致,但是他知道她的心思,便不容她近身。
那么这是——
这就是从前了,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她和他的从前,不知道那时候五郎人在哪里。她四下里张望,这屋子不算华丽,却还整洁,被褥都极干净,家什也过得去。她穿的虽不是绫罗,也是上好的细绢。
“令使赏我肉,我坐下来吃,他觉得我对他不恭敬,打了四十大板。”周乐皱着眉,迟了片刻又嘀咕道,“坐而食是我汉家习俗……”
他在边镇已久,人亦视他如胡儿。
娄氏于是忽然想起来,这时候他们成亲已经三四年,他因为得了马,在军中做函使,常往洛阳送信。
“……阿澈呢?”他又问。
“外头耍去了。”她说。
这时候她膝下已经有一儿一女,阿澈三岁,底下小女儿阿莹方才两岁,生得极是可爱。这一念未了,外头就扑进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儿,慌慌张张道:“阿娘、阿娘,他们说——”猛地瞧见伏在榻上的父亲,登时缩了缩肩。
“说什么?”周乐问。
“说……说阿爷回来了。”那小儿声音越来越小。
偏他父亲不肯放过他,沉着脸喊道:“过来!”那小儿先看了一眼母亲,再磨磨蹭蹭、磨磨蹭蹭捱过来,周乐朝他伸手,那小儿身子前倾,头却往后仰,一个重心不稳,摔了个屁股蹲儿。
周乐:……
周乐要恼,看那小儿狼狈得实在可怜;要笑,又痛得咝咝地倒抽气。边上悄悄儿摸过来一个小女娃,蹲在床头,却问:“阿爷你怎么了?”目光清亮。
那次挨打,养伤足足养了两个多月,之后周乐便开始大量结交地面上的英豪。他原就为人爽气,又擅骑射,与周遭武力之人交好,那之后变本加厉,花费也大了起来,娄氏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嫁妆被挥霍一空。
她回娘家去,父亲气得要命,指着她鼻子骂:“从前来提亲的,有名有姓有声望的你不要,嫁了这么个浪荡儿,还有脸回来要钱!”
娄氏看得骇笑——她竟从不知她父亲有这样目光短浅的时候。而那时候她辩解说:“我郎君是非常之人,并非营营役役的守财奴。”
“你说什么,你说你阿爷我是守财奴——反了天了你个死丫头!”想必那时候父亲身体还健壮,还能抄起棒子来打她,周遭侍婢一拥而上,抱腰的抱腰,夺棒子的夺棒子,也有急得直喊“二娘子快走”的。
后来阿昭给她送了钱粮过来,安慰她说:“阿爷糊涂了,二姐别放在心上。”
她唉声叹气。阿昭倒是喜欢周郎,但是她也知道,这两年周郎花费实在太大了,这么下去,她哪里撑得住。他总说乱世将至,然而边镇上的人们,仍然养马的养马,放羊的放羊,每天的日头都照旧落下去。
——大概天底下也没有哪个人,会像她那个时候一样,盼着乱世早点到来。
然而乱世……说来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整章,后天有三千字都是娄妹子的前世回忆录,基本走的历史线,不想看可以跳过。大致会解释一下小周为啥有一屋子小妾的原因。
就是好色^_^
小周:作者君又污蔑我!
这也是最后一段回忆了,之后就没有了。
谢谢玉米君,大喵妹子投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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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周郎俊赏
天灾人祸; 就像是一阵风刮过云朔之地,乱了,所有人都在逃亡,父亲也开始发慌; 阿昭和姐夫来找周郎讨主意,然而这时候其实由不得他们打什么主意了,怀朔镇破; 武川镇破; 六镇尽破; 他们被裹挟进了贼军中。
从杜洛周到葛荣; 最后投奔始平王的时候; 财力人力都到了山穷水尽,凑出最后一点银子,却是用来贿赂始平王左右; 希望能得到机会见他一面。见了面却颇不满意,没说几句话,直接打发了他去养马。
娄氏听始平王埋怨刘贵道:“你不是说周郎英朗俊美; 怎么却这么个形容?”
娄氏:……
当事人或不觉; 她一旁看得清楚,数年逃亡,寝食不安,能撑到这个时候; 已经是心志坚定; 哪里还顾得上相貌;要让始平王知道这个被他嫌弃难看的年轻人日后会娶他心爱的女儿; 不知道会作如何感想——没准会一刀劈了他?
刘贵找到周乐,再三端详过,也是叹气:“几年不见,周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幸而他们从前实在是有些交情,刘贵虽然贪狠,对这个故人着实有几分喜欢,容他养了几个月,收拾得当了,再寻机引荐。
始平王这次见了,方才转嗔为喜:“周郎果然生得好相貌!”
周乐这才得了说话的机会,给始平王献上平乱之策,始平王对他还算看重,留在帐下听用。那时候始平王帐下猛将、谋士多如牛毛,周乐是其中之一不错,要说压过众人,却也不能。转年,始平王以周乐为晋阳令。
日子还是很苦。周乐得了钱财,并没有多少花在家里。她又怀了孕,面黄肌瘦,生下来孩子也难看,她住帐篷里,亲自捡拾了牛粪回来烧火,煮饭,补靴子。她年少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自己会过这样苦的日子。
有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会过不下去——连旁观的她都觉得她会过不下去。她这辈子也吃过一些苦头,但是没有这么久,久到让人以为没有尽头。
她也不敢再怀孕,便把贴身婢子桃叶给了他。次年,桃叶生了一个女儿。
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后悔过——北朝女子一向以善妒闻名。周乐从前亦没有与她提过纳妾,然而那之后——
数年后,娄氏看着大将军府满院子的莺莺燕燕,心里甚堵。
就好像在娄氏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里,始平王的死是周乐一生中所遭遇的最大的转折一样,在她旁观的世界里,周乐的命运,也从始平王死后开始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娄氏听到“华阳公主”四个字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在信都了。周乐并非河北土著,虽然认了亲,但是周干是崔家女婿,还在举棋不定中。殷州刺史来攻,周乐诓了周干领兵出战,到周干回来,信都已经易主。
那时候周乐与封、李两家走得近。
周昂出征在外,听说兄长开门接纳周乐,十分不满,派人送了布裙回来羞辱兄长。周干笑道:“五郎还记恨阿乐呢。”
娄氏看了骇笑,五郎这个小儿脾气,原来从前就是如此。
周乐倒不十分担心,派了长子前去游说。周澈年方七岁,却生得唇红齿白,妆扮得整齐了去见周昂,见面一个头直磕到地上:“给五叔公请安!”周昂就有再大的火,见了这么个小人儿,也都发不出来了。
这时候再想起年少时候的情谊,什么骨气,什么坚持,通通都丢开了去。
周乐把华阳公主带回来,是来年四月。那时候她是公主,不是长公主。娄氏也不知道该如何接待她,是前去拜见公主,还是为夫君新收一名妾室?周乐这几年戎马倥偬,除了桃叶之外,也就只纳了一个穆氏。
她这里犹疑不定,家中小儿女却不管这么多。周澈跑去偷看,周莹死乞白赖跟着兄长,周澈甩她不脱,只得应了——那时候周澈自以为成人,能为父亲办事了,也不肯再留在母亲身边作小儿女状。
娄氏逮了机会问周莹:“公主长得好看吗?”
周莹不晓得母亲的心思,脆生生应道:“好看!”
她便觉得被周乐收用的可能性比较大。她这个郎君什么都好,就是贪色。到信都之后,条件好了不少,她便后悔之前不该给他开这个口子——开了,他便觉得她不会在意,而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摆这个贤惠的姿态。
一般女人也就罢了,公主是金枝玉叶,岂肯屈居人下?娄氏想道,不过,反过来说,她要肯安安分分做个妾,她就能容她;她敢不安分,想要鸠占鹊巢,不必她出手,她那位夫君首先就不会答应。
再细问女儿公主穿戴、饮食,又举棋不定了:这位公主,明明是在守孝中!她是已经出阁的女儿,原本不必严格按着守孝的规矩来,但是周乐既许她守孝,那是正正经经奉为公主,而不是作妾了。
因又放下心来:不管怎么说,始平王是他的恩主,他还是有分寸的。
她没有去拜见华阳,华阳也没有上门来拜访她,两下里相安无事,从信都到邺城再到洛阳,公主所需,娄氏都一一打理得妥当,并不敢委屈她——当然她也是不该被委屈的。周乐奉养华阳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有不少始平王旧部诚心归服,他们都说,大将军仁德。韩陵一战,周乐打垮元昭叙,连绍宗也都归顺了他。
如是又过两年,周乐领军进京,住进大将军府,她倒是问了一次:“华阳公主还住宋王府吗?”
周乐吃惊地道:“那怎么行。”
“那郎君是要为她营建公主府?”她又问。她不知道宋王府有什么不行,虽然她进京之后,听到的风言风语多了些,也知道华阳公主当初出阁何等声势,后来收梢又何等惨烈。但是宋王府本身是不错的。
周乐低头想了一会儿,只是笑,没有作声。
后来便有了双照堂。
娄氏渐渐地看不懂她这个夫君了。他要真喜欢华阳,以他今日地位,王娘子、郑娘子都可以纳,多纳个华阳又有什么大不了,但是他没有;要规规矩矩以臣待君,就该将她送到金陵去,或者找个好人家再嫁了,也没有。
他就留她在身边,相处的时候比和她在一起还多。
那时候她匀不出心思想这些,她又生了八郎、九郎,小女儿阿蓉。长女阿莹进了宫,然后阿澈成亲,偌大的大将军府,府中姬妾、姬妾又各有儿女。她从前与他成亲的时候,可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大一家子。光是教养儿女、打理府中事务都已经耗尽了她的心思,更休说还有亲戚、权贵之间的走动。
有一年,华阳公主忽然上门拜访。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已经很多年过去了。娄氏有些感慨,原来从前她们的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她穿戴得雍容华贵,坐在富丽堂皇的大将军府里,下首七八个侍妾;她一袭白衣,头上插的,腕上戴的,不是银就是玉。
这样素,然而满院子花红柳绿愣得被衬得俗气了。
人都说宋王清雅,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华阳公主却比传闻中要像样得多。就连郑笑薇都说:“却比我从前见过的华阳要好看了。”
娄氏并不这么觉得——她不觉得从前的华阳有如今好看。从前的华阳,容色里总有一点死气,比不得如今。但是听了郑笑薇这句,却忽然想道:这么说来,从前华阳,也是到周郎身边之后,才变得好看的吗?
想是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一直善待她。
但是他从来没有与她提起过,没有提过要纳她作妾,或者别的。他把她藏得很好。只是日子久了,城中到底瞒不住,阿昭来看她,也与她说:“大将军这样独宠华阳公主,二姐怎么不让她住回府里来?”
她当时心里暗暗吃惊,阖府都只知道周郎宠爱郑娘子,却没有听过这话。
他待她不一样,她心里想。他待这个华阳公主,与阖府姬妾都不一样。他到底想做什么?她不信他会因此让她下堂,但是——
那就像是往她心里扎了一根刺。
有些东西,平时不去细想,便没有当一回事,细想起来,如鲠在喉。
她寻了机会,在周乐心情好的时候提起她,提起这次拜访,她说:“……华阳公主真是太客气了,还当自己是外人呢。”
周乐像是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她,笑道:“难道不是吗?”
一瞬间的五味俱陈。她根本没有想过,他将她留在身边这么久,竟不曾染指。她可从来都不知道,她这位夫君,还有柳下惠的潜质。华阳公主也算是个美人。如果不是他没有动过心思,那就是她不肯了。
她忍不住说道:“郎君很爱惜她。”
周乐诧异地问:“什么?”
原来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早早娶妻生子,娇妻美妾,儿女成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她若无其事地道:“郎君没有想过给公主择婿吗?”
周乐“唔”了一声:“二郎问我要过她。”
“郎君没有答应?”
“怎么会,”周乐但笑,面上颇有得色,“她自己不肯。”
娄氏心惊。她膝下诸子,除长子外,都不过公侯。周琛是封了王,很得周乐信重,周乐不在洛阳时候,洛阳中人事,他可一言而决。这样炙手可热的人物,怎么她也看不上吗?那她要什么?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娄氏道:“那郎君没有问过,她想要怎样一个夫婿吗?”
周乐看了她一眼:“她要是要宋王怎么办?我还能过江帮她把宋王抢回来?”
宋王……是啊,她怎么忘了宋王。
华阳公主不是没出阁的小娘子,她是有夫君的,宋王至今也没有写过放妻书给她。她还念着宋王吗?她不知道。她进洛阳之后,渐渐听说了他们从前的事,她想,如果是她,如果有人这样对待她,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娄氏看着沉思的自己,哭笑不得:却原来从前执迷不悟的是华阳;如今却换了自己。又想道,原来周琛对华阳有过心思?
没等她想明白,周琛就娶了宁陵公主,周澈与郑笑薇的奸情被人揪了出来。
莫说底下那个正经历事情的娄氏,就是边上看戏的娄氏也被唬了一跳。阿澈才多大。他是娶了妻没有错,但那不过是先定下来,让两小儿有机会多见面多接触。冯翊公主生得乖巧,也讨她喜欢,只是尚未长开。
便是长开了,恐怕也难有郑笑薇这等艳色。
周乐气坏了。娄氏觉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这样暴跳如雷。他长期居于上位,逐渐喜怒不形于色,但是那次他是真怒了。他想要废掉周澈的世子之位,亦责备她教子无方,自她以下,连次子、八郎、九郎通通都软禁起来,不许出入。娄氏眼睁睁瞧着那时候自己惊恐得面无人色,她想,他是要废了她了。
他要是废了她,大约就可以娶华阳公主进门,她是公主,衬得起他如今的身份,大约也能做到“教子有方”?
但是她的妃位不是那么好废的,她的弟弟是领军将军,负责京畿守备;她的外甥更是他的肱骨之臣;六镇之中,亲戚故旧遍地,得她提携照顾的,不知凡几。这个天下是她与他并肩打下来的,他要废她,动的是他自己的根基。
事情拉锯数日,后来他被说服,却是司马子如一句:“废了王妃,皇后该如何自处?”
——是啊,她不但是世子的母亲,还是皇后的母亲,她被废,皇后有何面目统摄后宫、母仪天下?
周乐于是叹息道:“我并没有想过废阿娄——”
司马子如道:“不废王妃,如何能废世子?”自古以来,母子都是一体。
周乐恼道:“阿澈也太不像话了!”
“世子也不是没有见过美人,怎么会为一年长妇人神魂颠倒?多半是有人诬陷。便不是诬陷,也当不得什么,一个妾室而已,岂能与世子相提并论?”司马子如嘿嘿一笑,“将军是有所不知,我那儿子前些日子也偷了我一个妾,你看我说什么了吗?”——他儿子娶了桃叶的女儿,要论起来,也是周乐的女婿。
周乐哭笑不得,借此下台。着人接了娄氏母子出来。娄氏远远看着他,他曾经是她最亲近的人,如今也是,但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恍惚觉得,这个人已经不是十余年前,城墙上让她一眼看中的周郎了。
他们母子相互扶持,一跪一叩到他面前去。
父子夫妻相对而泣。
。。。。。。。。。。。。。。。。。。。。。。。。。。。。。。。。。。
如果没有遇见他,娄氏心里想,如果她没有遇见周乐,没有对他一见倾心,那么她这一生,会怎样度过?
她不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便无从假设。
她也不能判断,在不遇见周乐,与不遇见周昂之间如何抉择。她很清楚自己曾经深爱过那个人,如果是从前——从前她经历的那个世界,虽然他们吃过那么多苦,但是到最后,一直到最后,她应该还是爱着他。
他对她不是不好。但是见过他对华阳的好之后,便知道那个“好”字里,有多少义气。
他是个讲义气的人,他尊重她,爱护她,不损害她的利益,他记得她为他付出过什么。对有的夫妻,有这个“义”字在,兴许一辈子也就可以满意了。何况还有“利”字在呢。但是有的人做不到。就像她和尉灿不能走到头。
娄氏深吸了一口气。
郑笑薇这件事情之后,兴许周乐是觉得儿子不能太闲,便命周澈入朝辅政,帮他打理事务。周澈做得十分起劲。他手里有了权,也越发飞扬跋扈。横竖他是已经成亲,周乐给他兴建了府邸,让他搬了出去。未几,侍妾宋氏给他生下庶长子。
儿女渐渐长大,娄氏也从繁重的事务中解脱出来。大多数事情可以放手让儿媳去做。她喜欢冯翊公主,不很喜欢二儿媳李氏。八郎病弱,他的妻子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他;邻和公主年岁尚小,且言语不通。
所有人都在争相讨好她。
周乐在家的时候一直不是太多,不是领兵出征,就是在双照堂里理事。娄氏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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