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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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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以五姓为贵。北朝以博陵崔氏为第一,其余清河崔,范阳卢,赵郡李,荥阳郑,陈郡谢。
    这些家族累世公卿,兴盛已久,也就皇室勉强能够压上一压。有时候皇室也压不住——也不是人人都想攀龙附凤。这五姓是出了名的自矜门第,互为婚姻,若非皇家、宗室,能娶到这几家的姑娘,都可以告慰先祖了。
    嘉语不知道兄长如何起了这个念头,只是不舍得离开兄长。
    可惜昭熙认定了他妹子就该去知书达理的人家学一学好,根本不与她废话,只同她说:“崔家七娘子是如愿的未婚妻。”
    那可不容易,嘉语抗议无果之后,一个人在车里琢磨:独孤就是个兵头,能娶到崔家姑娘,完全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呃,独孤如愿的原型很好猜吧^_^。
    他名声好,主要得益于隋唐天子都流着他的血,给他贴金了嘻嘻。
    其实这时候天下还没有大乱,独孤娶崔家妹子是有点高攀。原型是有抛妻弃子,不过反正我只取了他的颜值^_^原型也并非始平王属将。
    
………………………………
95。名门望族
    崔宅给嘉语的第一印象是大; 足够大。始平王府当然也不小; 但是竟然无法与崔家比。望族就是望族,数代积累的财富与名望; 化作实体,大约就是这么美轮美奂一处家宅; 大喇喇砸进眼睛里,砸得人头昏眼花。
    一树一石都有来历,叠着时光的年轮。
    嘉语被兄长带着拜见过崔家老封君; 被安置与七娘、九娘、十二娘同住锦绣园。七娘年满十七,近日就将出阁。九娘十五,堪堪及笄; 已经订了亲。十二娘与她年岁相仿,只小些月份; 尚未许人。
    嘉语在进崔家之前也有想过; 但是真正面对; 还是一场冲击。她是当过公主也做过王妃; 论气派不弱于人; 但是仪态、风度,仍有不及——那不是地位的显赫与富贵身家能够补足。也许就只有多活一世的眼光和见识,方才稍稍压得住吧。嘉语在心里想,在宫里时候,谢云然该是对她多有容让了。
    一来客居; 二来嘉语也不愿意让人低看了去; 一言一行都守着规矩; 素日里不过和崔家几个小娘子一处,看书,游园,说说闲话,因七娘即将出阁,又时不时有机会赏看嫁妆——那自然都是好的。
    也帮着绣一两块巾子,半是谢礼,半是贺礼。
    偶尔想起之前,宫里的惊心动魄,出宫一路风刀霜剑,这时候的安逸,也未尝不是福气。想到萧阮还住在营里,长日无聊,嘉语多少有些矛盾地想:哥哥总不至于亏待他。
    她总记得那日在客栈,他推她下去,她仰起头,眼睛里的血光。当时惊恐,如果不是凑巧碰到哥哥,就算她能大难不死,他也死定了吧。如果他真就这样死了、如果他为她死了……嘉语泠泠打了个寒战,九娘偏头问:“三娘子觉得冷?”
    嘉语摇头。
    “洛阳该暖和一些,”十二娘是个圆脸的小姑娘,性情比两个姐姐都活泼,“我还没去过洛阳呢,三娘子,洛阳好玩吗?”
    “洛阳……”嘉语沉吟,前后两辈子,她在洛阳时日不短,自然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只是,该从哪里说起呢,要这两个字沉甸甸挂在舌尖,才惊觉,原来已经离开这么久,这么远……她真有点想洛阳了。
    “洛阳是天下之中,汉晋故都,又是京城,当然远远胜过信都。”九娘适时解围。七娘年稍长,多数时候只是微笑,开口时少,大约是要端着姐姐的架子。
    “洛阳的下元节有咱们信都热闹吗?”十二娘颇有些不服气。
    嘉语闻言“啊”了一声:“明儿就是下元节!”
    “可不是!”十二娘笑着说,“明儿我们要去法云寺还愿,三娘子和我们一起去罢?”
    去佛寺?嘉语有些意外。下元节原是道家节日,怎么信都风俗,反倒是去佛寺?
    “阿玉嘴馋,明儿家里寒食,就想去外间玩,恰巧今年……”九娘有意无意瞟了七娘一眼,七娘红了脸——没有细说,“祖母答应我们去法云寺,三娘子若是不嫌弃,倒可以去玩玩,法云寺的素斋出名的好。”
    “还有百戏!”十二娘补充说,“法云寺的沙门最会俗讲,比别家都好!”
    嘉语算是听明白了,即便是名门望族,也有网开一面的时候,七娘即将出阁,出阁之后,可就没这么自在了,所以老封君应了她们姐妹借这个名目出门,横竖寺里也是素斋,不碍着什么。自然就笑道:“那真要请几位娘子带我去见识了——”
    “怎么了?”九娘心细,看出嘉语面色有不对,忙问。
    “我在想,”嘉语吞吞吐吐地道,“要不要让我哥哥派人跟着……如今这世道,可不太平。”
    九娘因笑道:“三娘子真是心细。不过这世道虽有不平,我崔家的车出去,还没人敢打主意,就不劳动令兄了。”
    七娘闻言,转眸看了嘉语一眼,想道:始平王的嫡长女何等尊贵,怎么竟小小年纪一个人千里迢迢来河北投奔兄长,莫非是与继母不和?又这样胆怯,怕是路上遇过强人?倒对她多了三分怜惜。
    九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嘉语也不好再坚持,只心里仍多少担忧——这次她和萧阮把于瑾害惨了,要是他畏惧昭熙远遁千里也就罢了,万一还留在信都,可是个不小的隐患。
    次日一早,被姜娘唤起,梳发,上妆,选的秋香色上裳,金色长裙,裙上莲纹隐隐,配着墨绿镶边。外罩件半透明纱衣。嘉语瞧着衣裳也就罢了,那裙色染得极正,光彩夺目,倒有些踌躇:“这颜色晃眼。”
    姜娘笑道:“姑娘花儿一般的年纪,穿什么都不为过。到我这把年岁,可不好再穿这么嫩了。”
    嘉语心里道这裙的颜色不是嫩,是闪瞎人眼。
    隐隐听到十二娘在廊下嬉笑的声音,到窗边一瞧,安下心来:十二娘穿的茜红裙,柳黄衣,裙上遍撒金点,细看时,一朵一朵缀着的,原是迎春花;九娘是浅灰色窄袖衣,描金团花桃红裙,白纱帔子,她身量比十二娘略高,更袅娜些;待看到七娘,眼前又是一亮,七娘终究年长几岁,装扮上就含蓄得多,却最经得住看——她穿的是水红上裳,浅蓝腰裙,下面浅米色长裙,风起,恍若凌波。
    真真是个美人,嘉语心里想:独孤如愿好福气。
    十二娘待嘉语最是亲热,赶上来拉着她坐同一辆车,喈喈咕咕地笑,说法云寺的素斋:“……那时候我还小,跟着阿娘头一次去,往食盒里一瞧,呵,摇头摆尾一条鱼,那鱼极是鲜亮,眼珠子都好像是活动的,我舍不得下箸,就同阿娘说:‘阿娘,我们把鱼带回去养吧……’”
    嘉语听得有趣,笑问:“令堂如何回答?”
    “阿娘哪里还记得要答我,就只顾着笑了,引得左右婶子、姐姐都过来问。”十二娘“唉”了一声,“后来都拿这个打趣我。”
    嘉语不无羡慕地想:如果母亲在世,也许她也能有这样无忧无虑的好日子吧。
    如果母亲在世……这世上的人,总对自己失去的,不曾拥有的,耿耿于怀。然而她如今,不是还有父兄、妹妹么。
    她大约是,渐渐就起了不肯知足的心。嘉语忍不住自嘲——当初死的时候,千想万想,只求重新来过,哪怕难,哪怕苦,哪怕万劫不复。
    得陇而望蜀,人心都如是。
    说笑间马车行至法云寺外。
    信都有下元节赶庙会的习俗,果然如十二娘所言格外热闹,耍百戏的,弄管弦的,摆食摊的,卜卦、斗棋、卖字……应有尽有,游客接踵摩肩。嘉语起先还记挂于瑾的事,但是这点子忧虑很快被热闹冲淡了。
    她重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履足这红尘繁华之处,一时看了个眼花缭乱:憨态可掬的泥娃娃,红眼睛长耳朵的兔儿灯,做工粗糙、配色却鲜亮的头花,软藤编的小篮子,又有粉盒、口脂……
    嘉语只管看,但凡多看几眼,自有人替她买下,从头至尾约莫走了有半个时辰,各色小物倒买了半车。
    庙会走得尽了,就有迎客僧迎她们入寺。
    外头热闹,寺里却是清幽,幽静得简直像深宅大院,嘉语在放生湖边歇一歇脚,十二娘眼巴巴地只想去听俗讲,嘉语笑道:“你自去,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十二娘这才欢天喜地地去了。
    一颗石子,“当”地落在嘉语跟前。嘉语看了足足有一刻钟,吩咐道:“我渴了。”
    姜娘便去取水。
    嘉语瞧着左右无人,回头喝道:“出来!”石柱后头转出玄衣少年,却是独孤如愿。算他机灵,没穿戎装,嘉语抚额:“阿兄叫你来吗?”
    独孤如愿笑一笑,没有作答。
    嘉语顷刻间明白过来,这货多半是以公谋私,跑来偷窥未婚妻。果然,独孤如愿从怀里摸出面镜子递给她。嘉语瞪着他问:“给我这个做什么?”
    独孤如愿忸怩半晌,方才道:“我瞧着好。”
    嘉语:……
    嘉语在心里默默为从前的自己掬一把泪,特么好容易碰到一个忠臣义士,就这么个德性!
    嘉语小脸一板:“独孤将军,你这是私相授受!”
    独孤如愿“哎”了一声,比她还惊奇:“三娘子不知道吗,再过十天七娘子就要出阁了。”
    嘉语无语:“左右就剩了十天,就这么等不及……到时候自个儿交给她,不好?”
    独孤如愿像是压根就没这么想过,犹疑片刻,猛地得跳起。嘉语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不见了,喂喂喂,东西还在呢!嘉语张张嘴:合着是打算上赶着强买强卖?
    却听姜娘问:“姑娘在和谁说话?”
    嘉语:……
    “哪里来的镜子?”姜娘瞧见嘉语手里的菱花镜,一惊,像是无意道,“做工倒好,怕须得百十千个钱。”
    嘉语忍了又忍,方才忍住没爆粗口,只道:“我也觉得好,想送给七娘子……”又从荷包里摸了一个青金石戒指,一只十八子手链出来,说道:“手链给九娘子,戒指送十二娘……如何?”
    姜娘忍住笑道:“甚好。”
    嘉语歇得够了,就去听俗讲。把戒指给了十二娘,又把手链送给九娘,这两样都精致小巧,九娘也就罢了,十二娘实在爱不释手。
    嘉语又拿出镜子来,一错眼,惊道:“咦?”
    “怎么了?”九娘问。
    “眼花了。”嘉语迟了片刻才回答。把镜子递给七娘,“方才看见这面镜子,倒想起两句诗。”
    
………………………………
96。青青子衿
    她借住崔家; 可从来没有咏过诗作过画; 崔家人只道她是不会,她是娇客; 自然不去为难,不想冒出这么句话; 七娘、九娘一时都奇道:“说来听听。”
    嘉语有意多看了七娘两眼,笑道:“光如一片水,影照两边人。”
    诗倒寻常; 含义却隽永。崔家几个都是聪明人,哪里听不出来。九娘捂嘴只笑,十二娘忙着挤眉弄眼; 七娘素手抓住镜子,却咬唇叹了口气。嘉语这时候早神游天外; 想着世上哪有这么像的人。
    可是再回头; 人海茫茫; 哪里还有方才的影子。
    那日俗讲说的目连救母; 说到目连的母亲在饿鬼道受苦; 惨叫,嚎哭,目连又怎样百折不挠救回母亲。唯嘉语和崔七娘有些魂不守舍。
    一行人都没有察觉,有人在人群里遥遥看着她们,是一男一女; 那少年急得跳脚:“为什么不让我喊……”
    “你知道什么!”女子冷冷道; “你知道眼下三娘子是不是被劫持!你贸然上前; 他们会不会杀了三娘子灭口!我家殿下和三娘子是一起出的京,如今三娘子却孤身一人,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年被她拿话堵了个严严实实,心里却想:我出京又不是为了找你家殿下,始平王妃的命令管得住始平王府的人,难道还管得到我!只要打听得这伙人的身份,不就知道三娘子是不是被挟持了,至于宋王……谁管他为什么没和三娘子在一起呢!不在一起才好!
    心中另有打算不提。
    听完俗讲,嘉语和崔家姐妹打道回府。
    临上车,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一群淘气小儿,嘉语差点被撞了。幸好有姜娘扶着。十二娘气得脸色发白,嘉语安慰了许久才缓和下来。
    。。。。。。。。。。。。。。。。。
    转眼到七娘出阁,崔家上下有条不紊地忙,怕冷落了嘉语,专请她陪着新妇。
    崔家累世公卿,七娘的父亲官位却不是太高,独孤如愿也只有六品,自然比不得当初宋王娶妃。嘉语的手缓缓抚过嫁衣,柔软如碧水,心神就有些恍惚。当初她出阁,整个洛阳都为之轰动。他们都说好些年没见过这样的盛事了,他们说,连当初彭城长公主出降,都没有这样风光,他们说……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再盛大再完美的开头,也奈何不了日后百孔千疮。
    嘉语微叹了口气,忽听七娘问:“……三娘子可曾去过金谷园?”
    嘉语一愕。
    金谷春晴是洛阳八景之一,其中金谷指的金谷园,是前朝安阳乡侯石崇所建,占地极广,因势高低筑台凿地,楼台亭阁,池沼碧波,交辉掩映,又茂树郁郁,修竹亭亭,百花竞艳。到后来石崇显戮,风流云散。
    嘉语从前陪周乐去过一次,满目春光,断壁残垣,唯有花树繁茂如昔。
    嘉语不知道七娘何以提起。
    石崇败亡之人,金谷园是败亡之地,这大喜之日,实在不宜,一时笑道:“七娘子他日得闲,可命独孤将军陪同前去——”然后硬生生转过话题:“我在哥哥军营里时,与独孤将军有过一面之缘。”
    崔七娘妙目流转,示意她往下说。
    嘉语于是继续道:“……独孤将军人很和气,长得也……好看。”
    多年之后,嘉语还听周乐说起,说如今独孤如愿是洛阳第一美男子了,出门打个猎,风吹偏了帽子,居然被全城效仿。就知道这货其实是有点不服气。当时失笑。
    七娘只默然听着,笑容一直都在,就是看不出多少喜气。大约是忐忑吧,嘉语想,毕竟没见过几面,日后要一生一世。即便以望族女子的教养,也终究不过十七岁。搜肠刮肚想再找话头,七娘又幽幽说道:“我听说金谷园里,有过一个叫绿珠的歌姬,姿容绝世。”
    嘉语:……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传闻石崇因绿珠获罪,绿珠堕楼以死相酬,真是太不吉利了。
    七娘莞尔:“吓到三娘子了。”
    又说道:“我幼时,家里曾经收留过一个老妪,很老很老了,皱纹爬在脸上,就和蜘蛛网一样,但是身段还轻盈苗条。她说她曾经是金谷园中歌姬,曾经师从绿珠——三娘子,你会吹笛吗?”
    嘉语道:“会的……只是吹不好。”
    七娘从宽袖下伸出手来,张开,手心里一段短笛,竟是黄金所制,放在嘉语掌心,沁凉。
    她说:“烦请三娘子为我吹一段《子衿》。”
    《子衿》是诗经名篇,说的是女子倾慕心上人。嘉语从前,也曾绣了“青青子衿”四个字在云帕上,希冀能够送到萧阮手里……她和萧阮是没有这个福气了,但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总还是件喜气的事。
    于是一口应下,只笑道:“我吹得不好,七娘子莫要见怪。”
    这时候时近黄昏,天色凄清。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金声清锐,穿破暮霭重重。
    最后一个音符还没有散去,眼前一花,一根长鞭卷进来,七娘飞了出去。
    谁也没有出声,谁都没有动……所有人都傻了——大约开天辟地以来,也没有人想过会出这样的意外——崔家娘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自个儿家里,竟然被……劫走了。
    足足一刻钟的静默过去,方才慌作一团,哭泣,叫喊,奔走,怒骂与喝斥。
    到处都是慌慌张张的人。
    作为利益无关者,嘉语算是最冷静的了。她甚至能想起法云寺里独孤如愿把镜子递给她时候的热切,想起七娘子当时衣裙,想起方才她唇边浅笑,眼底灰烬,想起她问金谷园,金谷园中的绿珠。
    然后她让她吹的那支曲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我不来找你,你就忍心从此与我断绝音讯么?
    她觉得有一团火在胸口烧,烧得整个人苦闷难当——如果七娘不愿意下嫁独孤如愿,为什么不早说?
    也许是没有机会,也许是说了也没有人理会,也许……
    “姑娘要往哪里去?”嘉语翻身上马,姜娘拉住了辔头。
    “我……”嘉语飞起一鞭,姜娘吃痛松手,骏马冲了出去,老远,才听到嘉语的声音被风吹过来:“去找七娘子。”
    嘉语的骑射比这时候的嘉言略强。那须得归功于后来周乐的督促。但是要真刀真枪干起来,也还是不堪一击。
    只是这时候血勇上头,哪里想得这么周全。
    风呼呼在耳畔响。
    不知道跑了多久,路渐渐偏荒。寒冬的萧瑟,要到荒郊野外才尤为惊心,看不到一丝绿色,也看不到人,远远狼嗥,一声,接一声。嘉语勒住马,四下里都是荒山,树枝光秃秃的,交错纵横,或直挺挺刺向苍穹。
    天色由惨青渐渐转为乌蓝。
    “小娘子哪里去!”一声粗喝从高处传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稚气未脱,身量却长,蹲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远远瞧着像是只大鸟。也许是秃鹫。
    嘉语定定神,扬声道:“郎君有礼!”
    那少年料不到这般客气,嗤笑一声:“小娘子有礼!”调子上扬,是个调戏的口气。
    嘉语只当没听出来,但问:“敢问郎君,可看到有人带了新妇骑马从这里过?”
    ——她也想过,也许劫匪会在半路上让七娘换过衣裳,但是转念一想,她追得仓促,他们逃得也未必从容。七娘的嫁衣样式繁琐,没有婢子帮忙,不是一时半会儿脱得掉。所以方侥幸有此一问。
    那少年瞧她年纪甚小,圆溜溜一双杏眼睁得老大,却是黑白分明的好看。他原是想,不管谁来,今儿总能痛痛快快打上一场,谁知道最先赶来却是这么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这可叫他怎么下手?
    当下挠了挠头,“哎”了一声,磕磕绊绊道:“此、此路是我开……此、此树、呔!不管什么树了,反正先留下买路钱!”
    顺口溜都念不好也好意思出来打劫!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公子淘气——这少年举止虽然荒唐,衣裳料子却不差,暮色里一口白牙也亮得晃眼。嘉语虽然说不上多有眼光,还是看得出,这少年不是专业打劫的。
    一勒缰绳,就要从树下过。
    “小娘子止步!”那少年猛地一喝,手里就多了一把弹弓。瞄准马蹄前方寸之地:“小娘子但前行一步,莫怪我刀枪无眼!”
    嘉语:……
    好想纠正他手里拿的只是把打鸟的弹弓!
    心头却疑云大起:难道他就是劫走崔七娘的人?可是年岁、举止,怎么都对不上——能得崔七娘倾心的……会是这么个小家伙?莫非是……同伙?
    敢从崔家劫人,又能把人从崔家劫走,即便在操办婚礼的兵荒马乱中,也不是个容易的事。嘉语再仔细看了少年一眼,索性松了缰绳,诈道:“七娘子可没和我说过,这半道上,还有人等着打劫。”
    “什么七娘子八娘子,小娘子这话,我却不懂。”
    少年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犯了嘀咕,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小娘子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寻常人家的小娘子,见到拿刀拿枪打劫的,不该吓得瑟瑟发抖吗,怎么这个小娘子,镇定得就和在自个儿家里一样?
    又听她笑道:“郎君会吹笛子吗?”
    “什么?”
    “……要不要听我吹一曲?”嘉语从袖中取出金笛,那金子成色甚好,便是在深灰的暮色里,也还闪闪发光。
    这笛子是兄长爱物,少年一眼就认出来了。
    
………………………………
97。生死豪赌
    嘉语眼睛盯住他; 缓缓将笛子举到唇边,吹出第一个音符。
    同样是《子衿》,先前欢快如山间流泉,这时候吹来; 却哀怨楚楚。暮云重重,风把声音送出去,远远近近,群山应和。
    不会太远。嘉语在心里计算过; 实则虚之,这少年守在这里,正正好伪造一个“阻挡追兵,让七娘有机会走远”的假象。如果她是七娘; 是绝不会走的:荒山野外; 女子娇弱; 能走多远?——之前她和萧阮面对的只是于瑾一个人,尚且选择留而不是走; 就是这个缘故。
    那少年终究不傻; 虽然不知道她吹的曲子有什么蹊跷; 却也知道不妥,当时厉声喝止:“停下、停下!不要再吹了!”
    嘉语果然依言停了; 却偏头问:“我吹得不好吗?”
    就是吹得太好了才麻烦!少年知道这个小娘子多半是看穿了自己身份,索性不与她磨嘴皮子; 长眉一敛; 凶神恶煞喝斥:“滚!给我滚远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虽两人还隔了数丈之远; 嘉语也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这少年年纪不大,气势倒足。嘉语也不为己甚,左手抓着金笛,右手一扯缰绳就要掉头,忽听得背后一声哭喊:“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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